機場已被列入杜品渲“最討厭的地方”的榜首。
十二年前她在這裏送走項尋佑,兩個星期前她又在這裏送走元彥,現在她卻又爲了項尋佑匆忙地趕到這裏來。
一個小時前黎羽奈踩着她優雅的腳步擺着她盈盈一握的纖腰降臨企二部,臉上露出的淨是詭譎的笑容;她招招搖搖地走進杜品渲的辦公室,沒有人招呼的一屁股就坐到杜品渲對面的椅子上。
“我們的總經理要換人了。”她劈頭就這麼一句,然後亮出她自信又迷人的笑容。
杜品渲不想理她,送走元彥的感傷還沒消失,要嫁給項尋佑的心理也還沒準備好,依凡莎的案子又忙得團團轉,她真的沒有功夫和心情陪她玩無聊的遊戲。
“你不相信?”看她低頭忙她的,完全把自己當空氣,黎羽奈撐起半個身子探到她面前。
“對!要換你當。”敷衍地回應她一句。沒有接到依凡莎真的會那麼閒嗎?
“不相信我,你會後悔,可別怪我沒有告訴你,他今天就要和小老闆回美國了。”重新坐回椅子上,黎羽奈緩緩道出風涼話。
“什麼?”終於將她的話聽入耳裏,杜品渲訝異地抬頭。他要回美國?怎麼可能?
“這是他調職的公文,你要不要看?”揮着手上的文件,然後在她面前停住。
一把搶過文件匆忙地看過。確實是他調職的公文,只是他並沒有告訴她,怎麼可能突然離開,他們不是要在三月結婚嗎?
“事況緊急,他被調回美國,今天就要和小老闆走了,下午的飛機,他們應該到機場了吧。”搶回文件,黎羽奈看看牆上的時鐘無奈地聳聳肩。
這怎麼可能?他什麼都沒對她說,不可能的!
不!他是有可能這麼做,以前離開他不也沒對她說!他總是什麼都不對她說,她知道司徒達人今天回美國,難道他真的也要回去?
再也按捺不住,杜品渲起身衝了出去。
隨着機場內不停的廣播聲音,腳步也愈走愈快。她好怕趕不上,她好怕留不下他。
又是這樣!他又什麼都不說地就要離開她!她不要再失去他,十二年前的痛,她不要再嘗一次;要她叫他尋佑也好,要她嫁給他也可以!她不要他走,她不要再和他分開,這一次她一定要留下他!
深怕來不及,杜品渲乾脆在機場內跑了起來,雙眼四處張望,不斷地搜尋着她熟悉的身影。
已經跑得上氣不接下氣,卻依然看不到那個令她惱怒的身影,杜品渲急紅了眼眶。
“品渲?”項尋佑訝異看到她在這裏出現。她到這裏來做什麼?
聲音從她身後傳來,她急急地回過頭去,然後看到她找尋好久的人。
“怎麼了?”看見她的眼眶是紅的,他好擔心。
“不要走。”將頭靠上他的胸口,眼淚就再也忍不住地流了下來。
“走?”怎麼了?她以爲他要走嗎?
“我不要你走,尋佑,我不要你走。”手緊緊擁住他,杜品渲顧不得機場人多,只是一徑地用淚水留住他。
“你總算叫出口了。”伸手溫柔地抱住她,很高興她對他的稱呼。不管是怎麼回事,他都很欣慰她的改變。
“留下來,我願意嫁給你,只要你留下來。”抬起溼潤的雙眼,期盼地看着他,所有的傲氣都消失,她只要他留下。
“等等!你願意嫁給我,只是因爲你不要我走?”英挺的眉毛皺了起來,很高興聽到她願意嫁他,但是如果不是因爲他認爲的原因,可就令他不悅了。
呃!淚水自動止住,都什麼節骨眼了,跟她計較這個。怒眼瞪向他,她都說了要嫁給他了,他到底想怎樣?
“你要嫁給我難道不是因爲你愛我?”對她的怒容不肯妥協,對於這件事他絕對計較。
“不愛你幹嘛留你?”不情願地承認。這個人實在很過分,自己也沒有正式說過愛她,卻要逼她說出來。
這件事是她剛纔才體認到的,就在她找不到他而心揪得喘不過氣來的時候,她終於明白她愛他,而且愛得好深。
展出狂喜又感動的笑容,項尋佑緊緊抱住她。天!如果這是夢,也太美了!
身後轉來悶笑聲,司徒達人用拳頭掩住笑容,忍得很辛苦。
“看來你被設計了。”放開她瞄了眼後面那個因忍住笑而身體不住抖動的人,這件事黎羽奈應該也有分吧!
“你沒有要走?”不會吧,她被騙了?
“笨蛋,我走了怎麼娶你?”好不容易纔有機會調回臺灣,他怎麼可能再走。
“可是你不是要調回美國分公司?”她明明看到了調職的公文,上面是寫着美國沒錯啊!
“我要調的是美國事業部,在臺北總公司裏。”看來是司徒達人將公文交給黎羽奈,她趁他來送他的時候騙了她。
天!因爲着急,她只看到美國事業部就以爲是美國分公司,他們就料定了她這麼好騙嗎?
“沒事幹嘛調什麼美國事業部!”害她被騙!杜品渲惱怒地對他吼,將氣遷怒到項尋佑身上。
“美國市場是我的專長,總公司的總管理處成立了研究世界各地主要市場的新單位,就把我調過去了。”雖然頭銜沒有總經理那麼響亮,但是總管理處美國事業部的協理也算是榮升吧!畢竟是在總公司,鴻達集團的主體事業裏。
將怒氣轉向後面那個笑到快抽筋的人,杜品渲用力地瞪他——他是老闆,她也只能瞪他,不然還能怎麼樣?
“就算我要走,我也會告訴你啊!你怎麼會這麼容易上當?”不能理解,她雖有時會太沖動,但並不笨。
“因爲你每次都不告訴我。”深吸口氣,有些埋怨也有些感傷。
“不會了,我保證。”低着頭看她,感到有些心痛。這是他的錯,是他讓她以爲他習慣對她不告而別。
“喂!要走的人是我,你們兩個來送機的別再離情依依了吧?”終於笑夠本,司徒達人喚起他們的注意,他可不習慣被忽視太久。
“一路順風,我們的賬等下次再算。”拍拍他的肩與他道別,項尋佑挑着眉對他笑。他們的賬可是有好幾筆。
“是算賬嗎?你應該是要報恩吧?”原來只是想整整他們,沒想到有意外的效果。
“是算賬還是報恩,要看你的動機。”雖然心裏感謝他的“弄拙成巧”,但是該報的仇,他是不會放過的。
“是嗎?只怕你要報仇在臺灣也等不到我。”笑着揮揮手道再見,司徒達人瀟灑地走了。
項尋佑看着他離去的背影,不懷好意地笑。他很快就會等到他的,他向他保證!
杜品渲對黎羽奈的復仇很簡單,她只是送了一個禮物給她並附上一張卡片,便讓她氣得七竅生煙。
禮物是一條狗項圈,卡片上則寫着:
我三月就會是項太太,這個項圈是我精挑細選來搭配你這隻美麗的小狗的,至於那三件事,我會仔細想想該要你做什麼纔不會污衊了你高超的能力。
三月新娘杜品渲
當然賭注的內容是項尋佑告訴她的,她也相信同樣醉的黎羽奈可能也不記得這個賭約,不過沒關係,她有酒吧老闆及項尋佑當證人,她不會讓她賴掉的。
時入初春,離婚禮已愈來愈近,杜品渲和項尋佑牽着手在公園裏漫步。“品瑜還拒絕阿偉嗎?”找了張公園椅坐下,項尋佑將杜品渲擁到胸前。
“對呀!不知道她在堅持什麼?”輕笑地靠上他的胸膛。到時候阿偉不知道要怎麼樣將品瑜帶進禮堂。
“依寧追到日本去了。”輕嗅着她發中的清香,就愛她身上這股淡淡的氣息。“咦?真的?”令她驚訝。白依寧看起來不像行動派的人,也許元彥對她的重要超乎她的想像吧!
”達人明天又要回來了。”看吧!他果然很快就等到他了。
“他又回來做什麼?”一股怨氣油然而生。他的惡整,她可還沒忘呢!“他說回來參加我們的婚禮。”好一個藉口!
“是嗎?”非常懷疑。應該是順便的吧?
“你說呢?”輕輕一笑。連她都不信,司徒達人他準備騙誰呀!“他究竟爲什麼回來?”他不是怕回來遭到逼婚,怎麼這次又自投羅網?“他是爲了一個小男生追回臺灣。”雙手握住她的小手,不經意地把玩起來。
“他真的是同志?”驚惶地轉頭看他。他不會是真的對他有意思吧?項尋佑但笑不語,只是笑容中有太多曖昧。
“易凡可能會來接任達威的總經理。”他調到總公司後,懸宕的總經理空缺讓歐副又埋怨了起來,這次則是湊巧,沒想到公司找了白易凡。
“什麼時候?”早點有新主管來,對他們也應該是好事吧!至少不用常聽歐副抱怨。
“不清楚,他似乎還在考慮,好像意願並不是很高。”白依寧說她哥哥最近在害相思,他那種泰山崩於前面不改色的人也會害相思嗎?
“喂!後天又是二月十四日了耶!”輕咬了下她小巧的耳垂,他在她耳邊低語。
“那我送你一盒M&M。”這次她可很明白他的意圖。
“這麼小氣?”伸手捏了下她的鼻子,想起那年帶走的那包巧克力讓他在機上握到都融化了。
“你不是隻喫M&M?”不懂他怎麼會愛喫這種孩子玩意兒。“那是因爲你只送過M&M。”無奈加可憐兮兮的語氣。
杜品渲輕笑。終於明白,那今年就送他盈滿她愛意的手製巧克力吧!“給你一樣東西。”
伸出一隻手從口袋裏撈出一個陳舊的玩具亮在她面前。
“天呀!你怎麼還會留着?”驚喜地拿起藍色的小汽車,杜品渲訝異到瞪圓大眼。
“當然。這是一個女孩爲了我不顧手足情和她妹妹及一個男孩打架搶來的;也是那個女孩爲了我和人決鬥贏回來的,我打算把它當傳家寶留給兒子,然後告訴他,這是他媽媽第一次送給他爸爸的定情物。”吻上她的脣,滿溢的幸福在他心中發酵。
她並不打算告訴他,雖然她那時很小很小,但是她還是記得,她第一次送給他的訂情物其實是她最愛的——小天使Hello Kitty。
[全書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