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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多情巡撫》 / 竹君 / 第4章 / 共10章

白苑兒回來了!

在房裏聽到這個消息的花落水,撇下正在接待喝酒的客人,急急忙忙的奔出來,衝入廳裏。

\"苑兒!\"

\"乾娘!\"白苑兒一見到她出現,便撲入花落水的懷裏。

花落水喜極而泣的撫著她的臉,\"可憐的孩子,苦了你了。你這幾天是到哪裏去了?\"

這兩天來,她一直擔心著這孩子,怕她發生什麼事?或出了什麼意外,如今見她平安回來,一顆懸掛的心終於能落下。

\"乾娘,我……\"

\"還能到哪去?不就是在外面逛著不肯回來嗎?\"不待白苑兒回答,老鴇就冷嘲熱諷的走過來。

\"嬤嬤,我沒有,我是……\"白苑兒剛想解釋,秦千里已經快她一步的走過來。

\"這兩天苑兒姑娘都跟我在一起。\"

他不解釋還好,這麼一說,白苑兒頓時犯了衆怒,成了閣裏姑娘們的箭靶。

\"我道她是什麼冰清玉潔的貨色,原來在這裏裝清高,背地裏卻自個兒送上門,纏著人家。\"青豔搖著柳腰,輕哼的加入戰局。

\"她還說要爲自己贖身呢,真是大言不慚。\"浣浣睥睨的笑著奚落。

白苑兒聽得無限氣惱,臉上一陣青、一陣白。

\"夠了,不是苑兒姑娘來纏我,是我纏著她。\"一向好脾氣的秦千里看到衆人這樣,不禁沉下臉色,他有股心疼、有份不捨,更有些憤然。

他在時,這些女人就如此惡毒,若平時他不在,會是怎樣的欺陵、刁難苑兒呢?

秦千里想起來就一陣煩躁,眉頭不自覺地一蹙。

他冷肅的氣質震懾住閣裏的姑娘和客人,大家全屏住氣息的望著他,誰也沒有想到一向溫文爾雅、玩鬧嬉笑的巡撫大人,會爲了一個小丫頭而動怒。

尤其是一向將他視爲未來依靠對象的三姝,更是不甘心的瞠大眼,狠狠的瞪向站在花落水身邊的白苑兒,把她瞪出一身冷顫。

老鴇也算是閱歷豐富,一看這尷尬的場面,忙堆起笑站出來打圓場。

\"大家都是好姊妹,開開玩笑,大人可別當真哪!\"說話的同時,老鴇使個眼色,要青豔和浣浣過來道歉。

青豔和浣浣心裏縱有不甘心,但秦千里怎麼說都是她們愛上的男人、將來想倚望的對象,所以誰也不想得罪的急急走近。

反正白苑兒那丫頭就在閣裏,也不會逃走,有帳以後再慢慢的算,好好的折磨她就是了,犯不著得罪大金主。

兩人媚笑一聲,極有默契的鑽入秦千里的懷裏道:\"是呀!咱們是同苑兒說笑,沒別的意思,大人千萬別誤會。\"

不誤會纔怪,秦千里再怎麼喜歡女人,卻絕對不會被女人的虛僞外表所騙,尤其他還瞥到她們看向白苑兒的邪惡眼神,只怕他一走,她們立刻會去欺負她。

也因此,他沉鬱的臉並沒有因爲青豔和浣浣的話而有所舒緩。

\"大人,難道您不喜歡青豔和浣浣了嗎?\"感覺到他的身體僵硬,浣浣用豐滿的胸部磨蹭他。

青豔則是憤恨的咬牙怒視著白苑兒。

這一怒視,同時也喚醒了秦千里的神智。

若他不好好配合著演上一齣戲的話,受苦的恐怕會是苑兒,她們一定會把所有的氣出在她身上。

思及此,那個溫柔多情的風流公子又回來了,當著白苑兒的面左擁右抱,來者不拒,喉中逸出一串笑聲。

聽得白苑兒心中一陣刺痛,鼻翼酸澀不已。

哼!果然是個風流種。她看得一肚子怒火,身子一轉,撇下衆人奔回花落水的房裏。

花落水見她離去,急急的跟上,回到房裏時,那兩個客人早離開了,所以她將門一關,上了鎖,然後拉著白苑兒窩到牀上,母女倆說起悄悄話。

\"告訴乾娘,你這兩天真的跟秦大人在一起?\"

白苑兒點點頭,心情沉到谷底。\"我在李財主家行竊時,被他當場抓到,帶回巡撫衙門。\"

\"他沒關你?也沒追究你的罪?\"

白苑兒搖搖頭,\"沒有,他逼我供出你,我不肯,後來他還是派人查到了。\"

\"他怎麼說?\"花落水一慌,忙問道。

\"他要我把所有盜得的財物都交出來。\"

\"這怎麼行?\"花落水一驚,不自覺地提高聲量,但立刻又警覺的放低。\"那些錢是給你贖身用的,還有一些已經送給窮人,你哪裏能湊回原數還回去?\"

\"贖身的事情別再提了,這也許是我的命。\"白苑兒輕輕一嘆,現在的她心亂得沒法靜下心來想這些。\"先把現有的還回去,不足的再另外想辦法。\"

\"真的要還嗎?\"花落水還是覺得不妥。

還了錢苑兒就得失去清白,一生成爲嬤嬤的禁臠,供她奴役一輩子,說什麼都不值。

\"不然還能怎麼樣?\"白苑兒艱澀的一笑,神情無比的沮喪。\"他說如果不還,就要連你一起抓,我欠你的已─經夠多了,怎能再害你?\"

這就是苑兒的善良。花落水幽怨的望著乾女兒,對她的善體人意,心疼不已。

她從一旁的櫃子裏拿出一隻木盒子,\"乾娘能幫你的也只有這些了。\"

白苑兒不解的打開盒蓋,裏面是花落水這十幾年攬下的私房錢,雖然只有幾百兩銀子,卻是她的棺材本,也是她年老的倚靠。

\"乾娘……\"

\"什麼都不必說,不夠的我再想辦法跟嬤嬤借,總有辦法湊足的。\"花落水慈愛的拍拍她的手。

白苑兒感動得紅了眼眶,鼻頭一酸,投入花落水的懷裏,緊緊的擁抱著她。

\"乾娘,苑兒一輩子都會感激你的,我一定會好好的孝順你。\"

花落水輕拍著她的背,\"傻孩子,只要你能好就好了。\"

\"乾娘……\"

緊閉的房門內,鎖著一室的哀慼,全然不似花廳裏的歡愉,人來人往的人潮,盡是尋樂的男客,和媚眼賣笑的花娘。

偏廳的一角,尋芳三姝正在輕歌曼舞,千嬌百媚的討好秦千里,極盡諂媚的想擄獲浪子的心。

只是那顆潛藏在笑容底下多情的浪子心,究竟會情歸何處呢?

沒有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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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面大盜就像從世上消失般,韋捕頭連續追查了幾日,都沒有再得到一點鬼面大盜的消息。

這使得盡忠職守的他,非常的氣餒,一再的向秦千里請罪。

\"大人,屬下無能,實在不能再擔任捕頭之職。\"鬼面大盜的事情已經驚動各地宮府,引來上級的注意,一再地向巡撫大人施加壓力,但善體人意的大人,卻絲毫沒有責怪的意思,令他非常感動。

秦千里一哂,輕搖著扇子,\"他不出來作案不是更好嗎?你又何須自責?\"

\"可是大人,上面的公文一再發下,要大人自定期限捉人歸案,再不把鬼面大盜抓起來,恐怕大人的威信難存。\"

原本只是一樁小事,誰知道前些日子遭竊的陶晉明,竟然跟京裏的大官認識,將此事渲染得十分嚴重,把一個劫富濟貧的義賊,硬說成是個十惡不赦的江洋大盜,弄得朝廷一再下命令,要身爲江南巡撫的大人,無論如何都得把鬼面大盜緝拿歸案。

尤其江西巡撫素來與大人不和,一旦讓他逮到機會,一定會拿此事大作文章,故意刁難大人。

所以韋捕頭纔會如此心急,拼了命的想抓人。

偏偏身爲局中人的大人,卻一點也不心慌、不心急,還成天閒來晃去的,好像沒啥事發生般,真是急死人了。

\"想也沒用,她不出來,我們也抓不到。\"秦千里含笑道。

\"她不出來,我們可以去找她呀!更何況我們現在已經有了目標,知道鬼面大盜是個三十多歲的女人,這並不難找。\"韋捕頭猶不死心的勸說。

\"三十多歲的女人還不難找?\"秦千里停下腳步,不敢置信的看著他,\"你知道江南有多少女人?三十多歲的女人又有多少?難不成你想把所有年紀相當的女人都抓回來,然後一個個的問她們是不是?虧你有二十年的辦案經驗,竟想出這種餿主意。\"

\"這……\"韋捕頭當然不是這種蠢想法,但被秦千里一陣搶白,一時間也找不到話反駁。

就在這時,一個衙役突然跑進來,\"大、大、大人。\"

\"大人只有一個,不用大那麼多次。\"剛訓完一個,又來一個,真麻煩。秦千里不耐煩的伸手掏掏耳朵。

\"不是的,大人,是大門外不知何時被人丟了一大堆金銀珠寶。\"

\"真的?\"秦千里板正臉色。

想不到白苑兒當真守信,短短几日就把錢送回來了。\"快帶我去瞧瞧。\"

\"是。\"衙役立刻帶著他和韋捕頭前往。

當他們趕到大堂時,已經有衙役將那幾箱金銀珠寶搬進來,秦千里稍微清點後,便叫韋捕頭比對失主們所填的失物清單,確實是鬼面大盜這段日子盜去的財物,一樣都沒有少。

秦千里嘴上不便明講,心裏卻爲白苑兒的舉止高興,只是她有很多銀兩都已經送給貧人,又是從何尋來這麼多錢歸還呢?他一股疑心浮起。

\"大人,要不要把失主找來?\"韋捕頭看著怔忡出神的秦千里問道。

秦千里一回神,愣然的點點頭。\"好,派人去把他們找來。\"

\"是。\"韋捕頭轉身朝衙役吩咐幾聲,那些衙役立刻點頭離去。

\"大人,你是否也在懷疑鬼面大盜的用意?\"韋捕頭一回頭,看到秦千里對著那些財物發呆,遂走過來問。

\"你懷疑鬼面大盜的用意?\"秦千里不答反問。

韋捕頭不假思索地點頭,\"不錯,她莫名其妙的把東西還回來,一定另有目的。\"

\"你想得太複雜了。你怎麼就不會單純的想,也許她是怕身份泄漏,想改邪歸正了呢?\"

\"不可能。\"韋捕頭答得很篤定,\"依我多年的經驗,她一定是在玩欲擒故縱的把戲,想讓我們懈怠下來,預備做更大的案子。\"

我的天!秦千里一臉佩服的看著他,\"這種答案虧你想得出來。\"真是頑石一個。

沒多久,所有遭竊的失主來了,他們仔細認領後,確實是各家失落的財物。

\"太好了……\"

有的人喜出望外,有的則依然憤恨難平。

\"雖然東西找回來了,但這等惡賊還是要繩之以法,絕對不能放過。\"

\"對,不然不知道什麼時候他又來偷了。\"

\"叫我們如何心安?\"

你一言,我一句的,說得越來越憤慨。

坐在大堂椅上,蹺著二郎腿,一副閒散模樣的秦千里,聞言不禁蹙起眉頭。

\"錢財找回來了,還不滿意啊,莫非是想升堂,要我好好的調查你們爲何會遭竊的原因?\"

追根究柢,還不是他們爲富不仁、自私自利惹的禍,要真升堂把衆人的罪狀揪出來,那絕對會比鬼面大盜多,而不會比他少。

一時間,所有失主都啞口無言,面面相覷的抱起自己的財物,紛紛離去。

\"告訴各縣知府,這個案子結了,鬼面大盜在你的圍捕中死了,對上對下都有個交代。\"秦千里吩咐道,起身準備離去。

\"可是大人……\"韋捕頭叫住他。

\"怎麼樣?\"秦千里不解的問道。

\"只怕於法不合。\"他辦案二十年來,從來沒有遇過這等事,東西不用找就自動回來,人不用抓就結案了,真是前所未有的奇怪。

\"沒事了不是更缸,難道你喜歡不眠不休的到處盯蚊子?還是喜歡在烈日下暴曬?夜雨下守候?\"

\"不是的,大人,我……\"

不等他說完,秦千里就拍拍他的肩膀,自顧自的走了。

案子結了當然好,但就怕江西巡撫又要拿著他的小辮子大作文章。

唉!這個巡撫好是好,就是有點高深莫測,叫人永遠想不透他在做什麼。希望自己的擔心是多餘的,幹萬不要出什麼岔子纔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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爲了籌足還回贓款的數,花落水拿出了一生的積蓄,還去向老鴇借錢。

起初老鴇是不樂意的,是花落水一再懇求,加上老鴇原本就中意白苑兒的標緻,看出她只要經過一番細心打扮以及調教,將來一定能繼三姝之後,成爲尋芳閣另一個招攬客人的紅牌名妓。

所以在花落水一再拜託、哀求,白苑兒也答應願意一輩子乖乖聽她差遣後,她這纔拿出錢借她們。

有了這筆錢,雖然湊足了還款的數,但白苑兒從此沒了幸福跟自由,一輩子只能像花落水一樣,在青樓裏終老一生。

是幸?不幸?其中的苦楚只有白苑兒自個兒能體會。

鬱鬱寡歡的結果,是令她變得更爲清瘦。

花落水看在眼裏,疼在心裏,卻無奈的不能說什麼,只能不斷的安慰、勸解。

所幸老鴇爲了讓白苑兒專心的學習,免去了她一切的雜務,現在她只要待在樂師那裏,學習古箏笙樂就可以。

這也是秦千里幾次到尋芳閣都沒有見到她的原因。

\"我的好苑兒呀!\"

這一日,白苑兒在接受樂師的教導時,老鴇突然笑臉迎人的走進來,一手拉起正在彈奏的她,牽她到一旁坐下。

\"你瞧瞧,嬤嬤多疼你啊!你的喜日我已經安排好了,就在這個月的十五日,到時你可得好好的露一手,迷死那些男人知道嗎?\"老鴇笑得花枝亂顫。

白苑兒則是臉色一白的咬著下脣,低頭不發一語。

差點忘了,她再也不是單純的小丫頭了,而是待價而沽的新妓。

\"樂師,苑兒這些日子學得可好?\"老鴇轉向樂師詢問。

\"苑兒姑娘畢竟在閣裏住了好些年,一些簡單的樂曲早已學會,我只是稍稍調教而已,她就大有進步。恭喜嬤嬤,又找到了一棵新的搖錢樹。\"

\"哪是什麼搖錢樹,是女兒,我在她身上可花了不少錢。\"老鴇笑著遞給她一錠金子,\"過幾天就是你的大日子,我讓花姊陪你到街上走走,買些中意的衣服、首飾,那天一定要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絕不能叫嬤嬤失望纔行。\"

\"謝謝嬤嬤。\"白苑兒面無表情的說,低著的頭始終沒有抬起來。

老鴇也不勉強她,匆匆交代幾句要她多用心,跟花落水一會兒就過來的話,就急急忙忙的走了。

她一走,彷佛也抽走了白苑兒的神智,她整個人呆坐著,連樂師叫她也不理。

片刻後,花落水來了,溫和的輕握住她的手,才把她的神魂給喚了回來。

\"乾娘……\"白苑兒心中有千言萬語,卻不知道要如何道出來。

\"好孩子,乾娘知道你心裏苦,有什麼委屈就哭出來吧。\"花落水眼眶裏的眼淚如雨般的落下。

白苑兒沒哭,她倒先哭了。

\"乾娘別哭,苑兒也不會哭。\"白苑兒拿著絹帕,輕輕的擦著花落水的眼淚。

早在被爹孃賣掉的那一刻開始,她就不掉淚了,因爲掉淚又怎麼樣?已經決定的事情不會改變,任憑她怎麼哭喊、怎麼掙扎叫爹喊孃的,她終究還是被賣掉。

所以打那時候起,她就知道哭是懦弱的行爲,只是自我逃避哀傷的一種方法而己。

她不哭,她要堅強的與命運抗衡。

\"乾娘,我們走吧,你陪我去買點東西。\"說完,白苑兒便往門口走去。

\"苑兒……\"花落水難過的看著她挺直的背脊,知道其中隱藏了多少的倔強跟驕傲。

要一個如此驕傲的姑娘,成爲男人的玩物,真是太糟蹋了,但是又能如何呢?命運註定如此,天意弄人啊!

花落水輕輕一嘆,向樂師點頭告辭,跟著白苑兒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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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韋捕頭不斷的糾纏下,秦千里難得的在白天出了府衙,平常這個時候,他不是被擊鼓伸冤的百姓吵醒,就是睡到日上三竿還不肯起牀,因爲晚上都在花街柳巷裏尋花作樂的關係,所以次日的補眠是很重要的。

偏偏死腦筋的韋捕頭就是不明白這點,一大清早的就到房門口背大宋律條,跟他說什麼爲官之道,還有什麼寧可得罪君子,不能得罪小人的話,吵得他睡不著覺,只好匆匆抓件外衣逃出來,就想落個耳根子清靜。

可韋捕頭人緣好,他前腳剛出門,後腳就有人跟他通風報信。

利用輕功甩開了他,卻又有個眼尖的巡役瞧見他,馬上又喚來韋捕頭,磨人的程度簡直把他當成了通緝要犯,緊跟不放。

\"大人,屬下這是爲你好,我在江西巡撫那兒有個拜把兄弟,他說江西巡撫很看重這件事,已經派人把陶員外叫去,明的是要問明案情,背地裏不知道要搞什麼鬼,所以你還是小心爲要。\"

\"行了、行了,我知道,我也不是不抓人,只是她沒出現,我怎麼抓?\"秦千里十分不耐煩,只想著要趕快甩掉這個牛皮糖。\"如果你想抓也行,街上到處都是符合你條件的人,你一個一個的問,問她是不是鬼面大盜,問到了再告訴我。\"說完,腳底一抹油,又想開溜。

就在這時候,韋捕頭突然喊道:\"等等,那個女人很像!\"倏地拔足奔了過去。

\"什麼?\"聽到他喊叫聲,秦千里忍不住好奇的轉頭,敢情韋捕頭真聽話,一個一個的瞧了?

朝著他奔去的方向凝眼一看,秦千里霎時一驚,原來韋捕頭看的不是別人,正是跟白苑兒一起出來的花落水。

\"這傢伙眼力可真好。\"他施展輕功追上去。

\"韋捕頭,你到哪去?咱們的話還沒有聊完呢。\"秦千里健臂一勾,就將韋捕頭的脖子勾住往後拖。

\"不,不……不是大人,她……她是……\"被他勾住脖子的韋捕頭,呼吸困難的漲紅著一張臉。

\"咦,這不是秦大人嗎?\"猶不知死活的花落水,卻像遇上熟人似的叫住他,拉著白苑兒走過來。

花落水眼裏只看到一臉尷尬笑意的秦千里,全然沒有看到被他勾著脖子的男人。

\"花姊,你今兒個好興致啊!\"秦千里眼睛一瞥,瞧見白苑兒穿著絲衣繡裙,臉上薄施胭脂,看來分外的嬌麗動人。

\"苑兒,好些日子不見了,你可好?\"見著佳人,他臉上那抹公子哥的笑又浮上來。

白苑兒輕哼一聲,淡淡的別開臉,\"乾娘,我到前面等你。\"看也不看他一眼的走了。

這是怎麼回事?秦千里一頭霧水。

\"使小孩子性,大人別介意。\"花落水陪笑地說。會走過來打招呼是因爲她心生一計,也許這是救苑兒的唯一機會。

她知道秦千里已經明白兩人是鬼面大盜,之所以不抓,極有可能是看在苑兒的面子上,既然給了苑兒面子,就表示他對苑兒有些意思,若是能把苑兒是爲了籌款賣身的事情說了,也許秦千里能幫忙解圍也說不定。

可是她纔想開口,韋捕頭奮力掙脫秦千里的手,一雙眼直盯著她,大聲道:\"大人,就是她,她就是那天晚上屬下碰到的女人。\"

這一喊,嚇了花落水一跳,待她看清韋捕頭的面貌,頓時花容失色,轉身就跑。

\"你別走。\"韋捕頭隨即追過去,不一會兒便消失在街角。

\"乾娘……\"站在不遠處的白苑兒急忙想追上去,卻被秦千里一把拉住。

\"你別去,不會有事的。\"

\"有沒有事你怎麼知道?\"她用力的甩開他的手,又想追過去。

但秦千里再一次拽住她,拉著她往另一邊的方向走。\"你跟我過來,我有話問你。\"

\"我跟你沒什麼好說的,你放開我。\"白苑兒對他又氣又怨,一切的災禍都是從他介入開始,是他提前讓她的不幸降臨,所以她不想再看見他。

\"苑兒,我做錯什麼令你不高興了嗎?不然爲什麼這些日子你都躲著我?\"他揮手僱了頂轎子,逼著她一起上轎,擠在小小的轎子內。

\"我沒有躲你。\"她儘量的往旁靠,就是不想碰到他的身子。

但狹小的空間哪容得她躲藏,不管如何保持距離,兩人的身體就是緊緊的貼靠著。

\"沒有躲我,爲何不來見我?\"他不相信。

\"我沒辦法。\"她咬著牙說。

這些日子以來,嬤嬤一直逼著她跟樂師學琴,跟畫師學畫,就連乾娘也不讓見,更別說是他這個不相干的人了。

\"沒辦法什麼?\"秦千里繼續逼問,突然發現她身上的裝扮與以前不一樣,手上也多了幾件首飾,眉頭一蹙,他伸手往她身上搜去。

\"住手,你做什麼?\"白苑兒一怔,隨即揮動雙手想拍開他,不料他卻生氣的一手抓住她兩隻皓腕,另一隻手則繼續在她身上摸索,直到搜到一錠金子,才鬆開她。

\"你答應過我什麼?\"他將那錠金子舉到她的面前質問。

\"不要你管。\"她伸手想去搶,卻被他揮開。

\"你答應過我不再偷的,爲什麼還去幹這種事?\"秦千里眼裏的怒焰是從未有過的。

他珍惜她,想給她一個自新的機會,甚至不惜落個包庇的罪名,得罪同僚,可她呢?卻輕蔑他的一片真心。

\"你認爲這錠金子是我偷的?\"白苑兒的臉色一白,心被捅了一刀。

在他的眼裏,她始終是個賊,即使她爲了還回贓款而被迫賣身,失去自由,還是贖不回已經犯下的罪。

她在他的心裏,就那麼的低賤,那麼的不值得相信嗎?

而她卻偏偏無法自制的想著他。

她活該被如此對待,活該被冤枉,誰教她對這個世界還存有一點點的妄想呢?

妄想著或許有一天,他會像說書人所說的英雄般,挺身而出的救她。雖然她嘴裏沒說,但她心裏一直這麼偷偷的冀望著。

如今夢醒了,是該停止幻想的時候了。

\"是,這錠金子是我偷的,你要抓就抓我吧。\"

那一刻,秦千里心裏一陣刺痛,白苑兒眼裏的絕然神情,像把利刃的傷了他。

\"如果你不打算抓我的話,就放我走吧。\"她冷冷地道。

\"我給你一個解釋的機會。\"這是他最大的讓步了。

\"不用了,既然你不相信,解釋又有何用呢?\"抿脣一笑,她突然轉頭看向他,\"我命裏最大的敵人是你。\"

然後毫無預警的一跳,跌落轎外。

\"有人摔下來了,停轎!\"抬轎的轎伕慌了手腳,連忙停下轎子,想扶起白苑兒,卻被她揮開來。

白苑兒哀傷卻倔強的眼眸直直的盯著一手掀開轎廉,也是一臉青白望著她的秦千里,緩緩吐出幾個字:\"我永遠恨你。\"

說完充滿怨恨的話,她便僵直著身子一跛一跛的走了。

天空突然打了一個響雷,像是要替她流下不肯滴下的淚般,嘩啦啦的下起雨,淋溼了她的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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