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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不知不覺愛上你》 / 宇璐 / 第10章 / 共11章

離開是最好的方法。

冷老太爺坐在園子裏曬太陽,一向衣衫檻樓、滿腔勞碌命的他,挑起細小的茶杯時,總算顯露出一點老太爺的架式。“來,戀戀,新沏的西湖龍井。”他說。

我蹲在花圃邊看着一叢剛開的風鈴花,半粉半紫的色調迷了我的眼——淚流了一晚,也未乾,風一吹,被色彩一刺,又出來了。冷亦凡這傢伙,居然徹夜未歸,害我大清早就趕回大宅,又不敢顯露出跟他吵了架的神色,怕爺爺知道後罵他,好不容易找了個藉口奔上臥室尋他,卻發現牀上也是空空如也!那小子,跑到哪裏去了?難道,真和昔日“情人”鴛夢重溫去了?

“戀戀,是不是亦凡欺負你了?”爺爺一眼看透我的心事。

“沒……沒有啊。”我抵賴。

“別騙爺爺了,”他笑,“我多大年紀了?你們年輕人耍的那些小花招,我早就玩過了,還會不知道?讓我猜猜,嗯……昨天晚上,小凡那傢伙是不是不知去向,讓你獨守空閨呀?”

看來,我毋需再掩飾,索性讓眼淚流下來算了。想着想着,便抹了一把臉,希望自己沒變成花貓。

“爺爺,我不想談他。”若被狡猾的老爺子套完實情,冷亦凡那傢伙肯定死無全屍。

“好,那我們聊點別的。”爺爺大概以爲我不願重提傷心事。

“爺爺,聊聊您吧,您和奶奶的愛情故事……唔,我還想再聽。”我知道,一提起奶奶,爺爺就會把周圍的事全忘光,不會再記得套我的話。

果然沒錯,爺爺眼裏立刻閃現柔和光澤,略帶靦腆又絮絮叨叨地回憶他那段早講過八百遍的美好往事。

“呃……爺爺,有個問題我想問您,”這個問題一直是我心中的不解之謎,“打完仗後,您爲什麼沒有回去找她?”

轉眼深秋到了,我坐在落葉的樹下,畫一幅素描,

這是紐約,跟亦凡之間隔了一個大西洋。

離開他,已經有半年了。

他並沒有像浪漫小說裏所編造的那樣,迅速找到我。雖然我曾經打過電話給姐姐,告訴她們我很平安,也留下線索讓她們猜到——其實是讓他猜到我的下落,但他沒有來。

姐姐們在最初的大呼小叫、苦口婆心地勸說我,但終究沒有成效後,也漸漸平靜下來,放任我不理,就像不理會一個淘氣的小孩。大概她們覺得有一天我想通了,自己會回去。但他呢?我的出走是否正中他下懷?他不來找我,也許是真的決定放棄我了。

但,奇怪的是,託律師送去的離婚協議書,他遲遲未籤。這傢伙,連離婚協議也懶得籤嗎?他難道不怕我後悔?

等待中,最後一線希望破滅。想想也可笑,既然還懷着希望,當初爲什麼要毅然出走?既然已經出走,就不該再瞻前顧後、胡思亂想了。大概,是因爲剩餘的愛在牽制吧。

炭筆“刷刷刷”,男人的頭像在紙上逐步繪出,他的眼、他的鼻、他的微笑和他的神態,在我的心不在焉中,完成他的容貌。

“咦?小姐,你畫的似乎不太像我啊。”男遊客拿起素描左顧右盼,凝着眉搖搖頭。

“呀,是不太像耶。”他的女朋友也搖頭。

“不像嗎?”剛纔是有些走神,於是我心虛地拿回畫像,不重看還好,一看真是嚇一大跳!畫上的人……真是我眼前的男遊客嗎?我怎麼瞧都像冷亦凡那頭豬!

“對不起,對不起。”我連連道歉,“我重畫好了,真是對不起。”

“不,不許重畫。”男遊客像得了寶貝抱住畫像不放,“好不容易變得這麼帥,怎麼能重畫呢?”

“啊?”我目瞪口呆。

“就是嘛,”女遊客在一旁笑,“小姐,真是謝謝你了,要不是你這張畫,我還不知道我男朋友有這麼英俊迷人呢。我忽然感到好幸福喲!這幅畫,一定要鑲在鏡框裏,拿回家好好珍藏。”

“對對對!”男遊客連連點頭,掏出一大張美鈔,抱着畫頭也不回地與女友遠去,生怕有人搶了他生平最英俊的留影。

我把鈔票塞進口袋,對此類自欺欺人、自娛自樂的突發事件感到哭笑不得。

“什麼時候改行當畫家了?”熟悉的聲音飄忽而來。

我驚得回頭,看到一張幾乎被遺忘的面孔——孟希陽!

“孟……大哥?你怎麼會這裏?”我結結巴巴地問。

他一點都沒變,仍是溫和地微笑:“我在紐約工作已經有大半年了。今天休假,一時興起想看看街頭藝術,誰知竟看到了你。真是好巧,戀戀。”

“是呀,”我回以輕鬆的笑容,“我們好久沒見了,真沒想到。”

“戀戀,”他換了嚴肅的神情,“你不是結婚了嗎?怎麼……”

“喔,是呀,是結了,但又離了,”我聳聳肩,“只好跑到美國來繼續攻研啦。今天沒課,暫時冒充一下流浪藝人,幸好從前學過畫畫,可以用它騙口飯喫。嘿,不過,好久沒摸畫筆了,手都生了。”

“但還是畫得很好,”孟大哥誇張道,“我站在旁邊看了好久,真的畫得不錯。戀戀……一起喫中飯,好吧?”

“好呀!”我興高采烈,“我這個難民有飯喫最開心,嗯……不過,不耽誤你嗎?我是說,詩韻姐沒有跟你一起來紐約?”

“我和她……已經很久沒見了。”他淡淡地說。

“什麼?”我倒像是聽到頭條新聞,“怎麼會?爲什麼呀?”

“還不是因爲老問題。原以爲她跟那個人分開了纔回頭找我的,沒想到她根本沒想過要離開那個人。這樣,我算什麼呢?想了想,覺得很沒意思,所以就徹底斷了。戀戀……你,還怪我嗎?”他內疚地望着我。

我還怪他嗎?這個問題現在聽起來真是讓我感到詫異,我爲什麼要去怪一個與我毫無關係的人呢?想了半天,我才回憶起,喔,原來,我跟他曾是情侶,他曾拋棄過我,所以,他以爲我還在怪他。

想想都令我發笑,這一切就像是發生在上輩子的事,就像發生在一個陌生人身上的事。

不,我不怪他。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我對他的愛和幻想已不知不覺地消失殆盡了。無愛亦無恨,我爲什麼還要怪他呢?

孟希陽看到我雲淡風輕地搖頭,他的眼中隱隱閃出一絲遺憾——或許是我看錯了。

“那……以後我們還是朋友吧?”他問,

“當然了,孟大哥。”我伸出手與他相握。當男人和女人的友誼變得純粹的時候,他們的感情也就淺了。曾經讓我痛哭、不惜代價去取悅的孟大哥,此時已變成我千千萬萬的普通朋友之一。

這都是因爲……有了亦凡。

落葉的街頭忽然颳起一陣風,細小的塵沙飛進了我的眼,害我不斷搓揉。

“枯葉落在你頭上了。”孟大哥上前一步,小心冀翼地替我摘掉,又柔聲道,“要不要我替你吹吹眼睛?”

“唔。”我只得答應,因爲實在痛癢得難受。

他側過頭,湊近我的眼,伸手繞過我的肩。

“放開她——”一個聲音如鐵錘着地。

我一愣,這聲音……

還沒反應過來,就真有一個鐵拳擊在孟大哥的臉上,他踉蹌着退到路邊,嘴角滲出鮮血。

“你——”我看着揮拳的人,揉一揉眼睛,再揉一揉眼睛,仍無法相信眼前所看到的。

“你什麼你?連你老公都不認識了!”沖天怒吼把素來膽大且不管閒事的美國人嚇得頻頻往此處張望,以爲出現了恐怖分子。

亦凡!這絕對是貨真價實的冷亦凡,他真的出現在我的面前,不再是我的白日夢,不再是我的幻覺。

他來了?他終於來了?爲什麼他偏偏挑這個時候出來?親眼目睹了孟大哥替我吹沙子的曖昧情節,簡直存心要誤會我。

本來,夫妻重逢應該有玫瑰花,有痛哭流涕,但我這裏卻什麼也沒有,只有一聲怒吼和一隻鐵拳。

“跟我走!”冷亦凡狠狠地揭着我的胳膊,令我感到有脫臼的危險。

“孟大哥……”我轉身看正在擦拭嘴角血絲、苦笑着的孟大哥。

冷亦凡絲毫不顧他人情緒,更不管我在說什麼,三兩下就把我推進一輛車裏,如同綁肉票的劫匪般一踩油門,囂張而去。

“冷亦凡,你想幹什麼!”我餘魂未定,但已禁不住怒喝了。

“逮捕逃妻。”他咧嘴邪笑。

汽車沒開多遠就停了,停在附近一幢大廈前。

“這是什麼鬼地方?”我皺眉。

“什麼鬼地方?”他笑得更邪門,“虧你每天都在這附近出沒,竟不知道這是天建的美國分部。”

什麼?我眼睛睜得老大。原以爲已跑到了天涯海角,沒想到竟然還是在他的魔爪中。

電梯升到頂樓,鄭祕書站在一旁朝我微笑,偌大的辦公室裏全然冷氏風格,但惟一不同而又令我瞠目結舌的是臨窗處竟有一部望遠鏡。

冷亦凡這傢伙什麼時候對天文學有興趣?或者染上偷窺癖扮間諜?

我好奇地走上前去,對着鏡頭一望,立刻火冒三丈!這傢伙,果然有愉窺癖。鏡頭的指向,正對着我方纔賣藝的地方,一草一木皆清晰地落在看者眼中,難怪他能出現得那樣精確。

輕輕移動望遠鏡角度,竟又發現另一差點令我吐血的事實——我打工的速食店,竟然也能盡收眼底。

憤怒地斜視身邊的惡徒,“你到這裏有多久了?”

“比你晚幾天。”他靠在桌邊,怡然自得地回答,比我……晚幾天?這麼說,這傢伙早已跟來美國,窺視我半年之久了?但我卻傻乎乎地絲毫不曾察覺,還在整天因爲想念他而神傷落淚……真是欺人太甚!

“王八蛋!”我脫口而出。

“你還敢罵人?”他又一把狠狠攥住我的胳膊,“是準半句話也不說,莫名其妙跑得沒影,弄得人一頭霧水?就你這種行爲,早該揍你一頓了,還有機會給你罵人。”

“你……”他自己跟人偷情,卻惡人先告狀,反咬我一口。真是個殺千刀的傢伙!

“由你任性了半年也就算了,”他繼續罵我,“想不到你非但不悔悟,乖乖地回家,反而在大街上跟男人摟摟抱抱!你說,我除了及時下樓逮捕你,還能做什麼?”

“我跟自己心愛的人擁抱一下,有什麼錯?”他罵我,我就隨着他的意思氣他。

“心愛的人?”他眯起眼睛,“準?別告訴我是孟希陽!”

“我愛他,早就愛,一直愛,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直視他的眼。

“是嗎?”他揚起嘴角,“小東西,死到臨頭了還敢撒謊!”

“誰……撒謊了?”我心虛地迴避。

難道他已經看過那封信了?那他就應該明白,我是真的想通了,要放手讓他幸福,爲什麼他還要故意追着我玩?

“要不要我出示證據呀?嗯?”他俯下身,吹一縷熱風至我的眉間。

不知爲何,每次他這樣待我,我都會被那若有似無的溫柔惹得想落淚。

“哪有什麼證據?”我嘟着嘴,啞啞地說。

“來。”這次他沒有死力抱我,只是輕輕地摟住我的肩,把我帶到偏旁的休息室。

門開的時候,我的眼淚再也忍不住,斷了線地直掉下來。

這段時間我替顧客們畫的肖像,包括剛剛我畫的那幅,竟然全被收藏在這間休息室裏!這是怎麼回事?難道……那些顧客都是他派來的?

“看看你的傑作,”他持起一張畫輕嘖,“無論是黃種人、白種人、黑種人,無論是老頭還是小孩,你都有本事把他們畫成我。太太,我真是太佩服你的改造能力了!”臂膀用了力,將我樓緊,“還敢說你想念的、愛的不是我?嗯?”

我低頭無浯,指尖滑過素描的邊緣。

“當然,還有更有力的證據,”他貼住我的耳朵,“到底是誰在電腦上留言說:‘孟希陽只是我的幻想,而你,纔是我的更愛’,嗯?”

胡扯!我哪有這樣寫過,這傢伙居然篡改臺詞。

“那天手提電腦正好感染了病毒,改用桌上型,發現了你的留言。幸好如此,否則我還沒發現我的小妻子居然已經逃跑了。”低嗄迷人的語氣擺明要把人壓垮,“說,爲什麼跑得這麼遠?”

“你自己清楚。”我瞪他。

他嚴肅地說:“我真的不清楚。”

“那天……就是我約你喫中飯那天,我看到你跟那個人在一起。”他居然還敢裝蒜!

“我……”他啞口無言。

“亦凡,我真的沒有辦法忍受,分手對我們都好。”我狠心推開他,疾速跑出房門,奔進電梯。

他沒有跟下來,我邊抹眼淚,邊失神地走着。

“戀戀,”也跟到紐約的鄭祕書倒擔心地尾隨其後,拼命解釋,“你就原諒總經理吧,這些日子,他真的很不好過。”

我搖搖頭,喉嚨哽咽,沒有辦法回答她。

“他發現你失蹤那天,整個人瘋了一般,像要翻遍每一寸土,找到你去向的線索。後來,看到了那封信,就呆呆地坐在電腦前,不說話,猛流眼淚,直到聽說你來了紐約,就把整個公司都搬過來子,現在這個美國分部簡直成了總部。但他又不敢見你,怕你知道他在這兒,又逃走,只好每天用望遠鏡看你一眼,希望你自己想通了,回到他身邊。

“這半年,他派員工扮成遊客請你畫肖像,派人扮成你的同學在學校幫你的忙,還買下了你打工的速食店,給你足夠的生活費。每天他一定要悄悄開車護送你回家,確定你安全後才離開,有時候索性坐在你公寓樓下,直到天亮。

“要不是剛纔他從望遠鏡裏看到你和孟希陽在一起,終於忍不住跑了下去,這種日子我不知道他還要過多久……戀戀,雖然我知道總經理從前很花心,但看到他這樣全心全意爲你,就算我這種對他抱有偏見的人都感動了,你怎麼就不能原諒他呢?”

“對不起,”我抓着鄭祕書的手,泣不成聲,“代我跟他說對不起,因爲我實在害怕他再騙我一次。就算是一次,我也受不了。”

心頭抽痛,我揮手攔了計程車,離開這是非之地。

*-*-*

我換了打工的地方,也搬了家,一切又平靜下來。他沒有再來找我,一直沒有再出現。

有時在路上,我會不由自主地四處張望,看看有沒有跟蹤我的車子,看看是否像鄭祕書所說,有他在保護我。但很可惜,我沒有看到。也許,他這次做得更隱蔽,也許,他已決定放棄。

不久,繁華熱鬧的耶誕節來臨了。

也許是獨身一人處在異國他鄉的緣故,今年聖誕,我的心感到格外清冷。

深夜回到家,疲倦異常,也顧不得喫買來的速食大餐,便倒在沙發上,隨手扭開收音機。

我喜歡聽電臺的節目,從前跟亦凡在家的時候就經常聽。沒有畫面,只有聲音的節目,能激起我無限的想象,再加上插播一些老歌,DJ在夜色中濃濃的嗓音,一切給我懷舊的感覺。特別是……依在亦凡懷裏,閉着眼腈聽,更感到如水的寧靜和溫暖。

如今,客居紐約,這個習慣還是改不了。只是,已沒有了亦凡相伴的懷抱。

按鈕左右隨意轉圈,一個華人女聲跳入我的耳膜——無意間,我居然調到了一個從未聽過的華語電臺。

“今晚是平安夜,熱鬧開懷的人很多,但我想寂寞的人也不少。如果您現在是一個人迎接聖誕的煙花,沒有朋友與您分享聖誕的心情,不如跟我們在電話裏聊聊天,聊聊您的故事……節目的開始,讓我們先來聽一首歌曲,歌名是……喔,已經有朋友打進電話了,是一位先生,請問先生您貴姓?”

“我姓冷。”

咦?那麼巧,這個人也姓冷,而且,聲音跟他……好像。

“冷先生,您有什麼故事要跟我們分享的嗎?是一個人過平安夜吧?”

“是。因爲我太太不在我身邊。”

“您要說的故事是不是跟您太太有關呀?”

“其實……我跟我太太,是因爲一點誤會而分開的。”

等等,這聲音,怎麼越聽越像冷亦凡那傢伙?

“既然是誤會,那麼解釋清楚就好了嘛。”

“可是……我真的不知道怎麼解釋,本想給她寫封信,或者打個電話,但是話到嘴邊,就是講不出口。”

真是冷亦凡那傢伙嗎?哼,他有什麼話講不出口的,用得着用這種丟臉的方法表白嗎?

“我太太很喜歡聽電臺的節目,希望她現在也在聽,剛好聽到這個頻道。如果那樣,我想說……戀戀,我現在就在你公寓樓下,你可以原諒我嗎?”

天呵,真是那頭豬,他居然這麼白癡!還……還在我公寓的樓下。到底是哪個損友幫他想出這種損招?

我衝到窗邊,俯身一望,一眼就看見了寂靜的街上,昏黃的路燈下,站着孤獨的人,影子被燈光拉得修長可憐。

那背影即使隔了百米,我也能看清,即使分離再久,有夢中一遍又一遍的溫習,我也不會把它遺忘。

“戀戀,我跟他之間真的沒有什麼,那天約他出去,是想說清楚,叫他不要再來找我了。因爲怕你多心,所以沒敢告訴你。他現在也明白了,過去的感情早就沒有辦法挽回了,來美國之前,他還祝福我們呢。爲什麼……你反而還在生氣,不能原諒我呢?”

這傢伙,還敢再說!害不害羞呀,這可是在……在廣播裏耶!他非要鬧得人盡皆知不可嗎?幸好這年頭沒多少人聽電臺了,否則,我一定要把他掐死!

打開門,顧不得我仍穿着拖鞋,也顧不得外而有多寒冷,我奔下樓去。樓層不高,卻害我差點摔好幾跤。

—步,又一步,悄悄朝他靠近,那傢伙仍然拿着手機說個不定。

“我知道自己配不上你,一想到過去那段見不得人的感情,我就覺得配不上你。每次你爲這個生氣,我本來可以好好解釋,但因爲內疚,就什麼話也說不出來了,你生氣是應該的,但我絕不會放開你的,我怎麼捨得……如果你愛我,就應該相信我,怎麼可以一有風吹草動,就跑掉呢?我看到你跟孟希陽在一起的時候,可從來都沒有退縮過,爲什麼你愛我……會這樣猶豫?”

“不,”我站在他身後輕輕地說,“我沒有猶豫,亦凡。”

他愕然,猛轉身,愣視我。

“我沒有猶豫過,亦凡,我只是自作聰明地認爲,離開會對你有好處。我只是……想讓你幸福。”老天,肉麻的話浯怎麼眼都不眨就從我的嘴裏吐出來了?而我竟然還覺得它很正常,說得很動情。

“沒有了你,我怎麼會幸福?”呵,他居然比我說的還要肉麻一百倍。

但我沒有笑出聲,反而哭了。身子一飛,撲進他的懷中。

“還生氣嗎?”他抱緊我,深深吻我的額。

默默搖頭,把哭溼的臉頰埋在他熾熱的心口。

忽然間,有什麼細小輕盈的東西從高空中翩翩落下,舉目望去,漫天純白的柳絮在飛揚——聖誕的雪,開始下了。

“好冷。”我挨緊他的胸膛。

他微微一笑,拉開深藍的大衣將我包裏進去,溫脣覆蓋下來,將熱源從他的口中傳人我的口中。

“亦凡,我有一句話要對你說。”

”我也有話要對你說。”

我仰視他,他俯視我。那一句話,三個字,我們醞釀良久,最終還是沒有開口。因爲我們彼此的心中早已明白,也早已毋需多言了。

無言地相擁似有一個世紀,誰也捨不得退開,就在這樣的街邊,雪花寧靜地落在我們周圍。

突然,一個聲音打破了寂靜。

“咦?這麼久沒聲音,應該已經搞定了吧?”像是大姐的聲音。

“應該是吧,啊——”打了個長長的阿欠,是二姐的風格,”我看我們也該收工了。放了這麼久的干擾電波,說不定等會兒員警會來抓人,快溜吧。李小姐,謝謝你了,平安夜還麻煩你,這是酬金……”

我立刻警覺,尋找那兩個聲音的來源,信號燈閃閃閃它竟是從亦凡的手上、從那該死的行動電話中傳出來的!

那是剛纔亦凡撥到電臺吐露心聲、而後與我激情相擁時忘記關上的行動電話!

“這是什麼?”我指着他的手,用殺人的聲音說。

他竟亮出一隻表,裝蒜道:“你送給我的手錶呀,我會一直戴着它的,直到戴成破銅爛鐵爲止。”

呸!他休想轉移我的視線,用打情罵俏做掩護!

“說說,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我一把搶過電話,斜視冷亦凡那頭豬。

“嘿嘿,”他尷尬地笑,“這不重要啦。重要的是我們和好了,對不對?”

“你要不說實話,我還可以馬上跟你翻臉!”我叉腰威脅他。

“呃……是這樣,”他支支吾吾解釋,“大姐二姐怕我害羞,不敢當面向你表白,就叫我打電話到電臺去……可是,又沒有合適的華語電臺播這樣的節目,所以……”

“所以你們就自己臨時製造了一個,發出干擾電波,擾得我非得聽到你們這個肉麻的節目不可,是嗎?”我怒不可遏,衝着未掛斷的手機大叫,“蘇安安!蘇惜惜!你們兩個給我滾出來!”

電話那頭一陣尖而厲的慘叫,然後發出“嘟嘟嘟”的斷線聲。

於是,剛剛抱得美人歸的男子立刻抱頭鼠竄,被一手持行動電話的兇狠女子,從大街這頭追到那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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