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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失色千金》 / 羽嫣 / 第2章 / 共10章

蒼龍商號當家——蒼炎,迎娶樂心繡鋪的閨女樂苦兒的消息,沸沸揚揚傳了開來,引起街坊鄰居一陣熱烈的討論,衆人無不讚美這是一樁郎才女貌的天賜良緣,俊美如斯的蒼炎,果然只有江南奇女子樂苦兒配得上。

爲了讓樂氏夫妻放心,蒼炎還體貼地提議,直接在樂府完成訂親儀式,再帶着樂苦兒回北方,完成最後的婚典大禮,這一點讓樂氏夫妻高興得合不攏嘴,直嚷找了個貼心的女婿,這樁姻緣幾乎是在一片看好聲中,熱鬧地進行着。

蒼炎惟一的要求,就是希望不要過於鋪張,他希望一切從簡,這點相當符合樂氏夫妻的想法,因此這場訂婚宴,也僅宴請女方親友,以及街坊鄰居而已。

蒼炎合該是目前最高興的人,不僅抱回美嬌娘,更不費吹灰之力,握有樂心繡鋪大半的產業,寵女如命的樂氏夫妻,果然如他所料,毫不遲疑地將樂心繡鋪所有產業,當作樂苦兒的嫁妝,表面上是她的嫁妝,而往後實際的掌權者,可能就是蒼炎了。

昏暗不明的客棧房裏,僅有一盞微弱的燭光,燭光打在蒼炎的臉上,映照出他臉上陰冷的表情,他沒有一絲即將成爲新郎官的喜氣之情,嘴角揚起一抹冷笑,犀利的黑眸閃爍着冷意,那是一種混合着自信與勢在必得的驕傲眼神,他要的東西,向來就不能逃出他的獵捕,不管是人,抑或是權勢、錢財。

“蒼爺!”蒼炎的貼身護衛——冷亦,低沉喚了聲。

“事情辦得如何?”蒼炎端起案上的白玉卮,輕啜了口,濃嗆的酒味讓他擰起眉尖。

“全照蒼爺的吩咐,辦妥了,楠犽別莊也整頓好了,隨時可以過去。”

“馬場和錢莊全打點好了嗎?”

“全打點好了,屬下也吩咐妥當,請蒼爺放心。”

“嗯!你可以下去了。”冷亦辦事,他向來放心,從他還是少主子時,冷亦就是跟在他身邊服侍的隨從,也是他最得力的助手。

發現冷亦似乎沒有離去的打算,蒼炎訝異地揚起眉。“冷亦,你還有什麼問題嗎?”

冷亦嚥了口口水,吞吞吐吐地問道:“屬下實在弄不明白,爲何蒼爺執意娶樂苦兒爲妻,憑我們的能力拿下樂心繡鋪,並非難事。”

“呵呵,冷亦,憑你跟在我身邊多年,你該知道我並不是這點成就,就能滿足的人,光拿下繡鋪是沒用的,惟有呵呵!剩下的還不能告訴你,屆時你就知道了,你快去辦妥我交代你的事。”

“是!屬下告退。”

冷亦旋身離開,蒼炎嘴角的笑意隨即隱去,冷然的眸光沒有一絲暖意,他自認他的血是冷的,也從來不懂何謂心軟與手下留情,只要他不顧眼的,就一概毀滅,若有人不小心犯了他,那下插絕對比死還要悽慘。

誰知道,偏偏有個不知死活的老女人,犯上他的大忌,那就別怪他心狠手辣。

訂親宴剛結束,來自四面八方道賀的客人,依然聚集在廳堂,同聲向樂仲書道賀恭喜,蒼炎則是面帶微笑地接受衆人的恭賀,好不容易擺脫了絡繹不絕的賓客,他抽空來到樂苦兒的繡閣。

既然定了親,他自然就要表現出,身爲丈夫應有的樣子,就好比關懷一下他未來的妻子。

“姑爺!小姐正在房裏休息着。”婢女見到蒼炎,福一福身。

“你們都下去吧,小姐有我陪着。”

“是!”

蒼炎支開奴婢,推開房門走進苦兒的繡閣裏。

“苦兒!還挺得住嗎?”蒼炎溫柔地問着,貼心關懷的語調,幾乎可以讓任何一個女人,輕易醉死在他的溫柔海中。

由於在妻子家舉辦定親宴的事,本來就稀少可見,因此樂氏夫妻皆感恩在心,知道蒼炎此舉,是爲了讓苦兒能跟雙親拜別,對此,樂氏夫妻更是開心,自認總算挑了個能一生愛護苦兒的丈夫。

“夫君!”樂苦兒嬌羞地低下頭。

從上回在樂府匆匆一瞥後,直到今日定了親,

他和她不過是第二次見面,只是沒想到第二次見面,她已經成了他的妻,直到現在這一刻,苦兒還是無法相信,她成了親,而且還是嫁給第一次見面,就讓她傾心不已的男子。

“累嗎?要不要上牀歇一會兒?外頭的人就交給我來應付。”

蒼炎體貼地除去苦兒一頭繁雜的髮飾、花鈿。

“不累,不知夫君何時決定要北上,若在南方耽擱太久,苦兒擔心夫君的爹孃會擔心。”

對於蒼炎的貼心關懷,她一點一滴感動在心,雖然目前她只知道,她的夫君叫做蒼炎,是蒼龍商號的當家,其餘一概不知,但她相信他會是善體人意的丈夫,她會花一輩於的時間,慢慢去了解眼前這即將佔據她所有生命的男人。

“苦兒,你真好,我知道你捨不得爹孃,但我實在不能在南方久留,還有一堆生意等着我去做,若你同意的話,我們明天就上路回北方,好嗎?”

蒼炎俯低身軀,親吻着苦兒臼暫如脂的頸項,

惹得苦兒臉蛋又是一陣燒燙。

“你放心,我明白,我晚點再去和爹孃說一聲,明天我就跟你回北方。”

苦兒眨着眼,不敢讓蘊積在眼眶邊的淚水落下,在這個喜慶的日子,是不該掉眼淚的。

“苦兒,你真好,我會好好待你。”蒼炎帶着淺笑,輕輕將人兒給擁進懷中,大掌摩挲着那柔軟的嬌軀,鼻間嗅着她清新的馨香味兒。

“謝謝你願意愛我,我是個有缺陷的女子,你還願意娶我,你真不後悔嗎?”

苦兒睜着凝淚的眸,望着將她輕擁入懷的寬厚胸膛,眼前美好的一切,讓她幾乎以爲是在做夢。

“呵呵,這世間又有誰是完美無缺的呢?既然決定娶了你,我又怎麼會嫌棄你的缺陷呢?”霎時間,蒼炎不甚明白苦兒話中的暗示,只當作她缺乏安全感,纔會有此一問,笑了笑,並不以爲意。

“是嗎?”每個人都是有缺陷?”可她怎麼覺得她的缺陷,是無論做什麼努力,都無法彌補的缺陷啊!

“嗯,我還得回到廳上去,暫時不能陪你,你也趁現在好好休息,明個兒纔有體力上路。”

蒼炎隨手拿來一件披風,爲嬌弱的她披上,他認真地做着每一件,合該是丈夫對妻子該做的事,他能爲她做的,也只有這麼多了。

“嗯,你也別太累。”

她綻開幸福的笑靨,小手緊緊握住那雙溫暖的大掌。“夫君,你的手好大、好溫暖,苦兒兩隻手還不及你一掌,苦兒真希望能這麼永遠、永遠地握着你的手。”

苦兒毫無預警地,突然說出這麼一句話來,讓蒼炎的心神爲之一震,臉上更是出現錯愕的表情。

一輩子?這三個字他從來就沒想過。

和她?別開玩笑了。

蒼炎驚惶收回被緊握的掌心,黑眸不自在地挪開,停滯在那張粉臉上的視線。

他對她只有敷衍與利用,只要達到他的目的,他就會將她棄若敝屣,更不會有一絲心疼與愧疚。

“我該走了,苦兒,你好好休息吧。”擔心他的不自在,會讓苦兒發現一絲端倪,他必須趕緊離開這裏,沉靜一下混亂的心緒。

“嗯。”苦兒沒有察覺他的不對勁,依舊開心地綻出微笑,小手拉緊他爲她披上的外衫。

“夫君,等等——”她忽然開口喊住了蒼炎。

“還有什麼事嗎?”他停下腳步,回頭望她。

“苦兒待會要睡了,所以這件披風還是給夫君披上吧,現在風大,一不小心就會受寒的,何況夫君還有生意要忙,可不能生病。”

苦兒笑着解下披風,重新披上蒼炎的背,踮高腳尖細心地爲他繫好。

蒼炎斂下眸,望着她精緻的容貌,她的鼻很小,脣形很美,連眼睛都是澄澈晶亮,她的心思就如同他所預想的單純。

他不得不承認,她確實是他見過的女人當中,最能引起男人憐惜的人兒,這樣柔弱嬌媚的女子,也是每一個男人都想捧在掌心上呵疼的,但他卻萬般不能對她動情,他不過是在利用她的價值罷了。

蒼炎拼命說服自己,卻依然掩滅不了,他心底陡然升起對她的疼惜與憐惜。

不!這只不過是他一時受到她的外表吸引,絕不是出自他內心真實的感覺。

“你快回房,屋外風大。”蒼炎沉着臉,催促着樂苦兒離開,他強迫自己不再去瞧那張,會勾動他心思的嬌顏。

“嗯,你也別太累。”

苦兒不厭其煩地,再次叮囑着,得到蒼炎點頭保證後,她才安心回房。

她究竟想幹什麼?

蒼炎熱切的眸光轉爲陰冷,冰冷無溫地睨着那嬌小的背影,硬生生將心頭升起的憐惜,給壓回內心深處。

他蒼炎絕對不會對任何一個人,付出他的真感情,即使是他心腹冷亦也一樣,這世間,別想有人可以獲得他的真心對待。

說穿了他只相信他自己,其他人對他而言,只有兩種區別,一種是有用處的,另一種自然是毫無利用價值的,在他眼中,那就跟廢物沒有兩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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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苦兒拜別雙親後,坐上蒼炎爲她買來的馬車,馬車內有暖裘,也有一個小暖爐讓她取暖,這一路上往北,適逢秋末入冬,路上恐將是會讓人凍得發寒。

她掀開廉子,窺望着蒼炎昂首騎馬的背影,他的馬就在她的馬車前頭,就像在護衛她一般,苦兒望着、望着,心頭一暖,眼淚險些溢出。

不知道這是她幾生修來的福氣,今生竟有他的陪伴。

蒼炎……蒼炎……

苦兒默唸着他的名字,就如同他結實的胸膛靠着她一般,讓她備覺溫暖。

正當苦兒失神之際,蒼炎不知何時,策馬來到馬車窗前。

“苦兒,是不是悶了?要不我們在這裏休息,好嗎?”

他溫柔的嗓音喚回她的意識,苦兒擔心他是否發覺她正偷瞧着他,嬌羞地低下頭。“嗯,好啊。”

湊巧附近有一座涼亭,蒼炎便號令所有人暫且在這兒停歇,他掀開車簾,小心翼翼扶着苦兒下車。

“我們暫且在這裏歇息吧。”

“夫君,這裏是什麼地方?是不是快到北方了?”

苦兒環顧四周景色,不同於南方的矮山、平原,這裏的山特別雄偉、高大,連山徑上的樹種,也大大不同於南方,他們不過啓程十餘天,景色已與南方截然不同了。

“還不算,若真要到北方,還要行兩三個月的路程。”

“那這裏究竟是哪裏?”

頭一次出遠門的苦兒,對於四周的一切,感到格外新鮮。

“這裏叫終恨山,聽說這裏有一座湖相當美,想不想去看看?”

“嗯。”苦兒興奮地點點頭。

“冷亦,我帶苦兒去逛逛,這裏你看着。”蒼炎轉頭向冷亦吩咐幾聲。

“是!”冷亦應了聲。

蒼炎隨即召來一匹馬兒,他率先躍上馬背,再拉苦兒上馬,讓她坐在馬首與他之間。

“天啊!這馬兒好高呀!”頭一次上馬的苦兒,瞥見離地幾尺高,嚇得渾身發抖。

“別怕,我擁着你沒事的,若你還是害怕,可以抱着馬頸。”蒼炎一夾馬腹,駿馬慢慢地往山徑的另一頭走去。

馬兒開始走動,苦兒則是嚇得一動也不敢動,發現她的身子似乎不停往下滑,她緊張地抓住他的臂膀。

“夫君,我、我怎麼覺得……我抉要掉下去了。”

“別怕,我不會讓你掉下去的,你身體放鬆,慢慢往後躺,靠在我的胸膛上,這樣比較穩。”

“真的嗎?”

苦兒半信半疑,不過還是乖乖按照他的指示,放鬆緊繃的身體,往後躺在他的懷中,他突然鬆開握着繮繩的左手,一把摟住她腰際,讓她能更貼緊他。

一接觸到蒼炎厚實、溫暖的胸膛,苦兒的臉頰又開始燒燙,而他溫熱的體溫正透過貼在她腰際的大掌,源源不斷熨燙着她敏感的膚觸。

“這樣就不怕了吧?”

敏感地感覺到他的熱患,噴吹在她耳後,她羞怯地縮起肩膀。“不怕了,那我們現在是不是要去看湖?”

“我們現在就去。”

蒼炎先慢慢騎,直到苦兒逐漸適應馬背上的顛簸,才緩緩加快速度,約莫騎了半個時辰,走出了一片樹林,豁然出現在眼前的,竟是一大片澄澈如碧的湖泊。

“哇,這湖好漂亮。”苦兒興奮地讚歎着。

“我們走近去瞧瞧。”

蒼炎將馬系在一棵松柏上,攙扶苦兒下馬,細心地牽着她的手,走到湖邊。

湖邊長滿蘆葦,即將秋末,蘆葦早巳枯費,寂靜無聲的湖面,除了遠方偶爾傳來幾聲鳥鳴聲外,幾乎是一片掙寂,秋風輕拂,撩撥着湖面的漣漪,更增添一股蕭瑟。

“這裏好漂亮,夫君,怎麼知道這裏有個湖?”苦兒興奮地仰起頭,望着身旁高俊的身影。

縱使眼前的景色蕭瑟不巳;看在苦兒眼中也成了美景,只因她身邊有他陪着,縱使她的世界是黑白的,但只要有他,她相信往後的日子,一定是五彩繽紛。

“這湖是我無意間發現的,它美得讓人捨不得移開目光,只是沒想到這湖,竟然被稱做恨情湖。”

“恨情湖?它明明這麼美,爲何要取這麼哀悽的名字,依我看,應該叫做秋波湖纔對,它讓我看見秋天的美,而不是秋天的愁。”

苦兒調皮地眨眨眼,不知爲何,跟在他身邊,總讓她很安心,甚至忘了該有的世俗禮教,只想自然地表現自己最真實的情感,好比對他的眷戀,隨着一日又一日的相處,只有越來越深,越來越無法自拔。

“是嗎?”

蒼炎回望身旁嬌小的人兒,瞥見她嬌豔色澤的桃腮,竟讓他突生一股躁動,着實想將人兒給擁入懷。

直到現在他才發現,她的個頭竟然不及他的肩頭,與北方的女子比起來,顯然要嬌小多了,從這個角度望過去,剛好可以看見她優美的臉側線條,紅豔豔的脣,長如扇的跟睫,還有那笑眯的眉眼,白皙如瓷的肌膚,即使是天上的仙女,見着了她,恐怕都要自嘆弗如。

恍惚間,他忘了瞧她瞧了多久,直到看見她,攏了攏身上單簿的外衫,才霍然驚醒。

蒼炎,別忘了,她不過是工具。

蒼炎在內心對自己大聲疾呼,急忙收回那可笑的憐惜之情,眸光—黯,轉爲幽深。“苦兒,冷嗎?要不要回去了?”

下一刻,他已經恢復冷靜,不再是方纔看她看到失神的傻小子。

“還好,不冷,夫君,你覺得是風撩撥着漣漪,還是漣漪勾引了風前來?”

她笑着回望他,她將被風吹亂的髮絲勾回耳後,露出一大片惹人遐想的白皙頸項。

“你覺得呢?”

發現她又抖了幾下,他情不自禁挨近她身邊,忘了內心的警告,忘情地摟住她發顫的身子,他的下頜摩挲着她的發項。“苦兒,躲到我身後來,湖面風大,你會着涼的。”

“貼着你,不冷了,夫君,我可以喊你的名字嗎?”她依舊笑着。

“嗯,你可以直接喊我炎,我會很開心。”

“真的嗎?那我以後要喊你炎,炎……是這樣嗎?”

她抬眸,不經意和他深邃的眸相對,他的眸光挾着一股情慾熱焰,她嬌羞地慌忙撇開視線,漲紅了臉。

而他則因她可愛的舉動,輕笑出聲。“別羞,我們不是夫妻了嗎?”

蒼炎來不及思索,他已經伸出長指,輕輕勾起她精緻的下頜,薄脣密實地烙下一吻,啓開她的牙關,汲取她口中的甜蜜。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斜陽映湖,湖面波光粼粼,天上忽然傳來一陣高亢的鳥鳴聲,引起苦兒的注意力。

她睜開眸,瞥見迴旋在蒼炎身後的廣,驚不住訝異,離開他的脣,驚呼出聲。

“炎,快瞧,你身後出現一隻大鷹。”

“鷹?”

蒼炎尚未從方纔的熱吻中清醒,秋風蕭瑟的涼意拂上他的面頰,冷得讓他意識乍然清醒,這才驚覺他剛剛做了什麼蠢事。

他、他竟然主動吻了她?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而他竟然做了?!

“炎!鷹要飛走了。”發現蒼炎似乎沒聽見她說的話,苦兒扯扯他的衣袖,要他循着她的指示看去。

他不爲所動,心頭那股突生的燥熱漸退,心也恢復初時的平靜,他眯起狹長的黑眸,細細打量眼前,兩頰漾滿羞澀紅暈的嬌豔女子。

她是很美沒錯,但還不值得他動情。

大隱低叫一聲,振翅飛離了樹梢,苦兒失望地收回眸光。

“哎呀,它飛走了,炎,你都沒看到,那隻鷹有多美。”

她嘟着嘴,爲他投見到難得一見的珍禽惋惜着。

聽她親暱地喊着他的名字。那雙澄澈的眸,是那麼完全地信任他,不由得讓蒼炎陡生一陣煩躁。

他不耐地斂下眸,抓起她的手臂,就往馬兒的方向走去。“該回去了,所有人都在等我們。”

“啊……炎……走慢點,我跟不上。”苦兒一頭霧水,不明所以。

她第一次看見如此煩躁的蒼炎,她以爲他是個溫性的人,怎麼沒想到他會突然發脾氣,而這脾氣來得更是叫人不知所措,不知何故。

“走快點,天就要黑了。”

他忍不住低聲斥喝着,只有對她冷硬些,才能稍微壓抑住他心頭,不斷竄出對她的憐惜與呵疼。

不可能,他絕對不會爲一個僅有一些利用價值的女人動情,更何況樂心繡鋪已握在他手裏,她對他而言,價值所剩無幾了。

聽聞蒼炎冷漠無溫的話語,讓苦兒猛地一陣心驚,莫敢耽擱,急忙跟上他的步伐,殊不知由於天色漸黯,辨色能力整的她,在夜裏,視線更加不好,更別說走在崎嶇不平的山路上,着實險象環生,有好幾次腳陷入窟窿裏,要不是有他及時支撐着,她早已跌得不成人樣。

“走好,看路,別蒙着頭走路。”他低念着,腳步隨着心頭的煩躁,而越來越快。

他不知道他怎麼了,爲什麼一向平靜無波的心湖,如今卻是攪得一團亂,連原本頗有把握的事,好比利用完她的價值後,可以輕鬆地視她爲敝屣,現在竟然開始覺得不妥,甚至有些罪惡。

這一切不安的情緒,似乎是從他吻她之後,開始出現的。

該死他根本不該心慌,他越急着掩飾,只是徒增他的心虛罷了,萬一讓她發現他古怪的反應,豈不是前功盡棄?

沒錯,他必須沉住氣,不能再輕易受她的撩撥。

“夫君,你生氣了嗎?”苦兒畏懼地問着,他的樣子看起來好嚇人。

蒼炎深吸一口氣,藏起陰鷙的眸光,輕聲在她耳邊說着。

“沒什麼,苦兒,這裏風大,我們回去吧。”

“好,是該回去了。”苦兒敏感察覺他前後態度的轉變,她不安地低下頭,小臉滿是驚惶,心頭則是塞滿對蒼炎的疑惑。

這樣溫柔的男人,真的屬於她?

不知是否爲她的錯覺,剛剛的蒼炎;竟讓她覺得陌生得可怕??

”駕!”扶她上馬,蒼炎拉扯繮繩,喝了聲,催促馬兒邁開步伐。

馬蹄聲與風聲,掩去了兩人之間靜默的尷尬。

她淡雅的髮香隨着風吹,襲進了他的鼻間,蒼炎的眼障,匆匆閃過一抹複雜的眸光,他不自覺嘆了口氣。

她是這樣的美,這樣的溫柔可人,他真捨得傷她?

但他卻又不得不如此,或許打從他決定娶她,就已經在傷害她了。

風起,湖面漣漪藹開了,或許苦兒不知道,她像漣淆,他如風,在吹起她的層層漣漪後,他反倒駐足,不捨離開了。

就如同那個讓他情不自禁,烙下的吻……

馬車持續往北前進,連續趕了一個月的路,路上開始飄雪,而苦兒感到十足新奇,望着南方難得一見的雪景。

他依舊溫柔待她,不再出現上回那種冷硬的口氣,幾乎讓她以爲,那不過是她的一覺,其實他一點都沒變,但她卻無法忽略,當初乍聽到他不耐的口氣時,她有多麼心驚與錯愕。

馬車的顛簸,讓苦兒備感不適,慶幸北方急速下降的溫度,讓她冷得直想望着厚髦酣睡,因此減少了她反胃的機會。

正當苦兒在馬車裏,昏昏欲睡之際,車伕忽然吆喝一聲,停下馬車。“夫人,可以下車了。”

“下車?到了嗎?”這麼快就到北方了?苦兒坐起身,掀開車廉,窗外正飄着細雪,四周景色盡是白茫一片,根本什麼也看不見,其實她是看不到雪的,只能透過皮膚接觸到那冰涼的觸感,她才知道這就是雪。

“苦兒,該下車了。”蒼炎接過她發冷的小手,密實地握在掌心。

她小心下車,映人眼簾的,是一座宏偉精緻的別莊。“炎,接下來我們要去拜見爹孃嗎?”

苦兒白皙的臉頰,讓冰雪給凍得發紅,她還是不太適應這種大雪紛飛的氣候。

“不,爹孃不住在這兒,這裏僅是我們的別莊,入冬落雪,趕路會有危險,所以我們暫且住在這裏。”蒼炎仔細說明原因,陰鷙的眸光閃動着不明的意涵。

他還沒有笨到,帶一個即將沒有利用價值的女人,回去蒼府。

“我明白了,咱們快進屋吧,外頭好冷。”

她淺淺笑着,雙手捂在嘴邊呵着氣,北方真的好冷,她都覺得自己快凍僵了。

瞧她凍得發抖,他倏然解下身上的軟毛裘,改披在她身上。“苦兒,你還適應不了北方嚴寒的天氣,多穿些,夜間我會差人送暖爐給你。”

啊!他們不同眠嗎?

一想到要獨自成眠,苦兒驚慌地扯住他的衣袖。從南方啓程後,她只剩下他可以依靠,若他不在身邊,她會心慌。

“我、我們不睡一起嗎?”話出口了,苦兒馬上後悔了,她是個女孩家,怎麼可以說出這麼羞恥的話採。她低下頭,絞着十指。“呃…山我的意思是……在陌生的地方,夜裏我沒辦法—個人睡。”

“呵呵,別害怕,會有丫頭幫你守夜,你有什麼事喚她便成。”他輕聲笑着。

一路上,蒼炎反覆思索,總算理出個頭緒來,只要他不要過於親近她,他就不會再受到她的撩撥,因而亂了方寸,現在最重要的事,奠過於趕緊完成他的大計,而不是陪她風花雪月。

“可是……”苦兒咬着脣,沒有他在的地方,她就是會無法遏止的害怕。“可是你、你不在身邊,我、我會心慌,我只相信你一個,其他人我還無法信任。”

她嘆了口氣,對於自己的軟弱,着實懊惱不已,以往她總能堅強面對一切,就如同她得知她的眼瞳失去辨色能力時,也沒有像現在這麼心慌,曾幾何時,她竟已如此依賴他。

夠了,別再那樣望着他,別再用那盈滿信任的眸光望着他,那隻會讓他心虛,與感到滿心的罪惡。

受不了她近乎哀求的眸光,他主動說出理由:“其實是因爲我要處理生意上的事,擔心過於晚睡、會吵醒你,所以才決定暫時分房睡”

真正理由其實是,若他們同房,他怕會情不自禁要了她,原本他就打算與她當一對有名無實的夫妻,若將來拋棄她,他纔不會感到罪惡。

“原來如此。”原來他是在關心她呵!

心好暖、好甜,她真的好幸福,只要不是爲了避開她,她就放心了、她欣喜地漾開微笑。

看着她欣喜舶的笑容,讓他的心驀地一陣緊縮,喉間一陣酸溼。

苦兒……

別把他想得那麼好,屆時她會發現,他是這世間最無情無血、最冰冷無溫的惡人。

是夜,樂苦兒獨自坐在酸枝木椅上,她所住的屋子蘭心苑是獨立的院落,與主屋有一段距離,目的就是取靜怕擾,楠犽別莊是她見過最奢豪的屋宇,小至鏡臺擺設,大至粱柱屋脊,每一樣都是精心挑選上等木材製成,再雕上精緻的圖騰象徵吉祥,連她房裏的傢俱,都能嗅到一股淡雅的木香。

蒼炎找了兩名女婢服侍她,可或許是她天生的自卑感,她並不想讓其他人有機會發現她的缺陷,早知道她該同蒼炎要求,讓她帶着從小伺候她的兩名丫環。

又或許,她心底暗自把握着,蒼炎會來,他會

來陪她,所以早早便把她們遣回下人房歇息。

左等石等,都過了子夜,依然沒看見他的身影,苦兒等得心急,拿着燭臺,小心翼翼摸着牆,走到門邊。

她的眼力,在夜裏更加微弱,尤其在昏暗的房裏,她看到的只有黑濛濛一片,除了胸前那盞微弱的燭光。

她推開門,打算要走出去一探究竟,外面一片黑漆,苦兒根本不知道眼前有好幾階的石階,冷不防腳步一個踩空,整個人就這麼摔下去,直接以面朝地。

好痛——這是苦兒恢復竟識後的第一個念頭,她想要挪動一下身體,卻發現她的四肢都在疼,連頭部都好似撞着了石頭,隱隱作痛着。

她眨着眼,感覺有東西流進她的眼裏,她忍着痛,摸了摸那液體,湊近鼻尖嗅了嗅,赫然發現那是血的腥羶昧。

流血了——

她捂着頭部的傷處,掙扎地站起身,努力睜大眼,想要在一片黑漆的磚道上,走回自個兒的房間,照明用的燭火經她這麼一摔,早已摔成兩截熄滅了。

喀一聲,蘭心苑的門敞開了,走進兩抹挺拔的身影,兩人一路交談着,在寂靜的夜色裏格外清晰,那沉鬱的嗓音,苦兒一下子就認出來,那正是蒼炎的聲音。

“蒼爺,你真要這麼做?”

“嗯,遲早都要跟她說明白。”

“可是……”

“別再說了,這件事就這麼定了。”

“蒼……”苦兒欣喜地站起身,還不來反喊出聲,突然來襲的暈眩,讓她眼前一黑,旋即倒了下來。

苦兒倒下發出的聲響,瞬時引起蒼炎與冷亦的注意力,冷亦則是警戒地護衛在蒼炎面前。

“蒼爺,當心。”

蒼炎循着聲音來源望過去,發現以紅磚鋪成的前庭地上,蜷縮着一抹人影,經由那嬌小的身軀,他立即發現那人不是別人。“是她。”

“冷亦,有刺客,快找人去搜。”蒼炎大驚,由於過去,被他奪走店鋪的人,總有些不甘願,老會派人暗中刺殺他,有好幾次險些要了他的命,要不是有冷亦護着,他有九條命恐怕也不夠死,因此他以爲刺客竟也潛進別莊裏,找苦兒下手。

“是。”冷亦領命,趕忙離去。

而蒼炎則是一個箭步奔至苦兒身旁,小心翼翼:將她打橫抱起,迅速奔回房伺。

差人在房裏多安置些燭臺,也命下人取來一盆熱水,蒼炎親自擰着綾巾,擦拭她臉上的斑斑血漬,慶幸傷口並不大,經過擦拭整理後,血也慢慢止住了,可能是傷到了頭部,纔會造成她短暫昏迷。

過了半響,苦兒幽幽轉醒,甫一睜褲,發現好幾對眼,正目不轉睛地盯着她,包括蒼炎還有一干奴僕,全都伸長頸子望着她。

“呃……這……”

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怎麼大家都圍着她?

“苦兒!你醒了媽?你覺得怎麼樣?究竟發生什麼事,你怎麼會倒在庭院裏?是不是遇到刺客了?”蒼炎的疑問有如連珠炮般,問得苦兒無法招架。

刺客?呃……差大多了吧,若她回答她是自個兒跌倒的,會不會很丟臉?

苦兒掙扎地坐起身,額際傳來的刺痛感,讓她呼痛出聲:“好痛——”

“快躺下,你額上有傷,血好不容易止住了,可別亂動。”蒼炎柔聲叮囑。

“炎……其實我是……”

苦兒猶豫着,該不該說出實情,這實在大爲難情了。

“苦兒,你彆扭心,我會請人加強這裏的防衛。”

“蒼爺,屬下里外都搜遍了,尋無刺客蹤影。”冷亦恭敬地在門外稟報狀況。

這是當然的,本採就沒有刺客,又哪裏找得到刺客?

只是爲何蒼炎會懷疑有刺客?他不是商人嗎?

一堆的疑惑哽在苦兒的心頭,不過現下她還沒有時間去思索。

“炎,我沒事了,其實是我自己,一個不小心跌倒的,並不是刺客傷害我。”

“跌倒?”不止蒼炎驚訝不已,連一干奴僕的雙眼都瞪得老大。

“嗯……因爲天暗了,我又急着去尋你,所以……”苦兒咬着辱,不敢將她夜間視力不良的理由說出口,尤其又當着這麼多人的面,天生的自卑感更讓她更開不了口。

“尋我?”蒼炎眉一挑,瞥見苦兒臉上欲言又止的表情,隨即意會,轉頭對着奴僕道:“你們都下去,這裏由我來就行了。”

“是!”

直到所有人都退出房外,只剩下蒼炎與她,苦兒這才鬆了一口氣。

“炎,謝謝你。”她感激地握住他的大掌。

蒼炎敏感地察覺有些不對勁,開口問道:“苦兒,發生什麼事了嗎?”

“其實是因爲我的眼睛在夜間看不太清楚,所以我沒看見那些石階,這纔會一個腳步踩空,整個人也就跌了下去。”

“你……”

“其實我什麼顏色都看不見,除了黑與白,我只比瞎子強上一些而已。”

“你……無法辨別顏色?”蒼炎驚訝不已。

看出他臉上訝異的表情,她朝他露齒淺笑,對於自己的殘缺,有着一絲自卑,但這已經是無可避免的事,接受總比不肯面對現實好。

“反正這也是沒辦法改變的事,我直接告訴你好了,你別看我跟平常人沒什麼兩樣,其實我是個有殘疾的人,我的眼睛看不到任何顏色,看出去的視野只有黑與白,所以在夜徑,我必須要點很多盞燭火,或者是努力睜大眼睛,我才能看清楚東西。”

“那你如何分辨繡色?又如何縫製繡品?”

他無法相信,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下錯了注,找了一個根本不會繡技的廢物,那他的辛苦豈不是都白費了?

“很諷刺是吧,我是個無法辨色的繡娘,偏偏又讓人稱爲江南第一繡,我也不知道這是怎麼一回事,我只知道刺繡是我該學的事,即使必須比別的繡娘,花上更多的時間習技,我也願纛,幸好我娘會幫我在各色絲線上註明顏色色,我再根據那些指示,繡出東西來,這一個方法,我可是琢磨了好一陣子,纔有辦法熟練。”

想起過去習技的辛苦,苦兒並不認爲是痛苦,反倒慶幸學了那些,她才不至於像個廢人似的,苟活在這個世間。

天啊,他壓根兒不敢相信,有江南第一繡美譽的樂苦兒,竟然是個無法辨色的女人,他真的無法想象,她是如何走過那段習技的日子?

刺繡對一個只能看到黑與白的女人來說,根本是比登夭還難的事,話說如此,可他爲何在她眼中,沒有看到一絲哀傷?

蒼炎注視着那張,始終維持着笑意酌清麗臉蛋,若她沒提起,他還真不知道,那雙美麗的眸子,竟是什麼顏色也看不到。

“你……你真的能繡出東西?”蒼炎況下臉,嚴肅地問着。

江南雖然盛傳樂心繡鋪的樂苦兒,其繡技是天下第一絕,但除了樂氏夫妻外,誰也無法保證那些精緻的繡品,真是出自她的手,說不定這只是樂氏夫妻,用來掩蓋女兒缺陷的手段,就好比他也有可能就是被騙的其中之下更不幸的是,他還娶了她。

萬一她不過是個什麼都不會的千金小姐,那他不僅賠大了,連往後的大計都一併賠上去了。

不!他絕對無法容忍發生這樣的事採。

“當然,若你還是不信,改明兒,我可以親自繡件冬衣給你。”

苦兒沒聽出蒼炎話中,不尋常的口氣,只當他是隨口問問,並不以爲意。

“炎,別說那些惱人的事,我很高興,你還是來看我了,你能不能陪我一宿,今天這一晚就好。”

好不容易盼到蒼炎來,苦兒說什麼也不會放他走了,留她一個人在這冷冰冰的屋子裏,她真的會害怕。

“炎……你會走嗎?”她低問着,眼皮越來越重。

苦兒主動偎近蒼炎寬廣的胸膛,那裏的溫暖可口讓她安心,只有在他身邊,她才能鬆懈所有的心防,安心入眠。

“不會。”蒼炎口是心非地回答。

有了他的保證,不到半晌,疲累一整天的苦兒,終究敵不過瞳睡蟲的襲擊,頭枕在蒼炎的腿上沉沉睡去,還發出細微的鼾聲。

蒼炎細細打量那張粉色臉蛋,她滿懷信任的睡容,幾乎要讓他把持不住,尤其在得知她的過去後,他心頭更是不自覺泛出心疼。

他不懂,她失去了如此寶貴的東西,爲何還笑得出來?甚至還積極地過着與正常人無異的生活,難道她一點也不自怨自艾嗎?

是他太深沉,所以單純的她,他反而弄不懂?

不管如何,這些問題他都不該再繼續細究,況且也不關他的事。

蒼炎強迫自己收回不該出現的心緒,包括關心她、憐惜她……

對他來說,那都是多餘的精神負擔,往後他恐怕還會帶給她比失色還要殘忍百倍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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