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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江南第一名妓》 / 雨菱 / 第5章 / 共10章

植媚終於在三天後被解禁了,踏出燦採閣的她仿若重生般,連呼吸都感到無限的自由、新鮮。

但是她覺得納悶,家中的喜氣似乎更濃郁了,到處都張燈結綵的。回廓上紅色的燈籠一眼望去像一節長長的吳蚣;大廳正中央那偌大的紅色“喜”字更是誇張得令人張不開眼。

是什麼喜事?

找娘問去。

“娘。”植媚進到逸雲的房裏頭,可是奇怪的很,屬於孃的東西全不見了,整個廝房空蕩蕩的像是無人居住,一點聲息也沒有。

植媚有些怔然,心裏想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娘呢?娘到哪兒去了?

“媚兒!”

植媚一轉身見到一身素白的繪月正立在她身後不遠處。

“大姨娘!我娘呢?您這一身……”植媚不懂繪月爲何一臉悲傷的神情及一身縞素。

“先別問,快隨姨娘來見你娘……最後一面!”

“什……麼……”血色迅速由植媚臉上褪去,她拖着沉重的步伐,身子搖搖欲墜的顫抖,腦子一下渾飩得什麼也無法想像,一路跟隨繪月來到簡陋陰暗的柴房。

“娘……”植媚見幽悽悽的柴房中有一個瘦弱的身軀躺在草堆上,她顫抖的、遲疑的喊着,那人真是娘嗎?

“不要靠過來!”這聲音是的,裏頭的人確實是她親愛的娘!植媚驚恐心酸的淚如泉湧,她什麼也不管的跪奔過去。

“娘!你怎麼了?爲什麼會在這裏……啊!”植媚直撲過去,猝然驚見草堆上一灘灘的血跡!更瞥見消瘦得不成人形的母親!她沒有遵從逸雲的警告死命的將之抱住,失聲慟哭得淚水縱橫。

“不要……靠近我!媚兒。”逸雲想將愛女一把推開,她可不要她也受感染,可是瘦如枯枝的手……一點力量也使不出來。

植媚的固執的緊抱住選雲,深怕一放手她便會消失掉似的。

“不!娘!讓我抱着你!讓我抱着你!”

一旁的繪月見到這一幕心酸的哭泣着。

逸雲倒平靜,雖忍不住的淚直淌,但一顆心卻平靜得出奇。或許是李鑫的薄倖寡義,讓她看透人間黑暗喪失人性的一面,激開了她理智的心門,於是看開了生死。

“眉兒!娘就要不行了,你要堅強。”逸雲喫力的抬起手輕撫植媚的頭。

“娘!你到底是怎麼了?爲什麼會這樣?”植媚與逸雲淚眼相對,她輕輕勸撫着逸雲團消瘦而塌陷的臉頰,看着那對原是堅毅,如今卻像兩個窟隆的泛黃眼睛。

喔!纔多少時日沒見,她美麗的娘怎麼會變成這個模樣呢!“娘!你到底是怎麼了?”植媚悲切痛苦的問。

這時逸雲突然猛咳一陣,完全無法抑制的吐出一口又一口的鮮血,嚇得植媚慌忙的急欲以自己的衣裙去接,但逸雲硬是把植媚推了開去!

植媚怔愕的跌坐在一旁的乾草上,久久不能平復!久久不能自己!

“你娘她得的是肺病,她……”繪月淚不成聲的向植媚說明。此時君野神情蕭穆的走進來,手上端着剛熬好的藥汁,他沒有多餘的表情,沉默時眼匆匆的與植媚交會。顯然他也是早就知道逸雲病況的人。

植媚的心瞬間像是遭受一頭不知名的猛獸所侵襲,她似乎見到自己被扯爛破碎的心正痛苦的淌血;自己竟然是最後一個得知的人,更無法相信這竟是個事實!

她向前去跪擁住逸雲,淚水奔流的吶喊,一點也不能接受這個事實。

“不!娘你會好起來的!你會好的!媚兒不能沒有你!沒有你,這個家我再待下去還有什麼意思呢!”母女倆相擁而泣,但誰又能逃開命運之神的作弄呢!

“別說傻話!孩子。”逸雲淚眼婆娑。植媚卻搖頭固執且抽噎的道,“娘!你待在這種地方病當然好不起來!讓我和君野扶你回房去休養,一定很快就康復的。”

逸雲搖搖頭,茫茫的淚海中有一絲瞭解的悲壯。“不了,我好不了的!”

“不!娘你別說喪氣話,我們回房去,爹也不會忍心讓你待在這裏的。”植媚此言一出,只見逸雲沉默,繪月搖頭嘆息,君野更是深沉。

“難道是爹……”植媚由心寒惴慄轉爲憤慨填膺,她真不敢相信她的親爹會這麼對待自己結離了十六年的妻子,即使真是到了“最後一刻”、他也不該如此。“我這輩子都不會原諒他的。”

“不要再說了,媚兒!”逸雲無所謂的揮了揮手,搖了搖頭,似乎有比這更令她深深不能釋懷的巨石壓着她,她望着植媚欲言又止,又望得君野,望向繪月,眼淚在過度內疚與傷感中沉重的落下。

“大姊!君野!我真是對不起你們!讓你們在李家喫苦受罪不說,還無理由的遭李鑫悔婚!而我居然……一點也……無能爲力……嘔……”激動中逸雲又咳出一灘鮮血,慌得大夥全湧上前去。

“別再說了!逸雲。”繪月痛心的以乾淨的白布巾爲逸雲擦拭,接過君野手上的藥汁急欲喂人返雲口中。

“姨娘,我扶你。”君野細心的扶起逸雲,植媚則輕撫着逸雲的背。

“沒有用的,別再爲我浪費醫藥。”逸雲氣若游絲的拒絕。“我的時候真的到了!”

“君野!姨娘對不起你!大姊!媚兒他爹一向不心疼她,我看不到的將來請你代我……疼惜她……”君野痛苦的搖頭,而繪月悲悽的允諾。

“媚兒……我的媚兒。”逸雲的雙眼逐漸茫然、雙手騰空揮動,植媚泣不成聲的握上去。“娘!我在這裏!我在這裏。”

逸雲緊緊的握住植媚的雙手,這緊握的一刻是多麼真實!多麼溫馨!彷彿人世一遭都不如此刻的刻骨銘心,可是頃刻間的永恆,銜接而來的將是倉促別離的悲傷。

植媚哀悽中感到握在自己手中那雙枯瘦的手,正一點一滴的在銳減她的生命力,她試圖去保留她最後的餘溫,但無論她怎麼揉,怎麼搓,她卻愈漸冰冷,接着渾噩及驚恐向她欺壓而來,她發了狂般的叫着,“娘!我睜開眼看看媚兒!娘!拜託你!娘!你睜開眼看看媚兒!求求你……”

她不斷的求。不斷的磕頭,但逸雲始終沒有讓她如願!

突然間,植媚感覺沉痛中有一張悽黑的網由頂上撒下、之後她就如同作了一場淒涼哀絕的夢,無法自拔、深陷其中!猝然暈倒了!逸雲就這麼走了。

她的喪禮被李鑫以極低調的方式草草處理,除了家人,外人壓根不知道李家夫人過世!

相反的,植媚的婚禮卻倍受他的重視,排場,宴席都是考究且費不真的張羅。

植媚冷眼的看待父親一廝情願的婚禮,而且自始至終都毫不睬理他假情假義的噓寒問暖。

從小到大,她都像是顆礙眼的小沙粒,怎麼突然間沙粒成了珠玉了,令他愛不釋手起來!真是諷刺之至!也嘔心到了極點!

加上他這麼對待娘,她一輩子都不會原諒他的!娘走了,這個家再也沒有什麼值得她依戀的了。

而且她說什麼也不會嫁給父親所安排的人,現在她滿腦子就希望君野能帶她遠走高飛,即使是天涯海角,她都要跟着他。

可是君野近來沉默得令她困惑,他其實老早知道此事的,卻一直沒有向她提及。而現在她完全知道了,更不見他有什麼表示及反應,他就像個局外人般的一點也不以爲意。

難道他也默許爹這麼做嗎?不!不可能!他說過他會娶她的,他不可能坐視將她拱手讓人。

而且,他們那麼相愛,他更不可能棄她於不顧了。

不如她主動去找他說個明白吧!是的,唯有如此了。

夕陽即將西沉,植媚暗自收拾好了行囊整裝待發,來到君野的小屋,但她驚訝的是君野亦正在打包行囊。難道這是默契?

“你要去哪裏?”君野詫異的問。

“你去哪兒我就去哪兒。”

君野目光深不見底的望着她,緩緩的搖頭。“不!你不能跟着我!”

“爲什麼?”

“沒有爲什麼!”

植媚以爲君野不是認真的,她將包囊抱在胸前,下顎低倚在上頭,抬起落真的大眼看他,咕噥般的問,“你不要我了嗎?”

他沒有回答,一聲不響的回頭去收拾他的書。

樟媚不解君野那沒有反應的反應,她繞到他面前去。“你怎麼了?哦!我知道了,你一定是氣極了爹的不講道理,對不對?我也氣極了!可是我們就要離開這裏,何必去在乎呢?”植媚逕自猜測。

“不是我們,而是我。”

“你是說!你要……丟下我一個人……在這裏!”

“你就要成親了!”他提醒,一點私人的情感也沒有透露。

“你說什麼?”植媚無法相信此言是出自君野口中,而且語氣是毫不猶豫的。“你竟要我……去和別人……成親?”

君野沉默的、壓抑的垂下眼眸,沒有任何答覆。

植媚難以置信的搖頭?年輕的感情在此時全然摔得粉碎!

“你可以說你不要我了,爲什麼要我去和別人成親?”植媚心碎的淚滑下臉頰。

“爲你好!”君野的語氣一點也沒有保留。

“爲我好?你怎麼……可以這麼殘忍?”

“原諒我。”他能怎麼說?這句話他還能怎麼說?但植媚一點也不原接受。

“你騙人!那天我們約定好我要等你功成名就娶我的,怎麼現在你就反悔了!”

“……”

“你……好可惡。”植媚無所適從的奔出小屋,一見水井便毫不考慮的直想往裏跳!

“你在做什麼?”一個剛毅的臂膀詫然的環住她的腰。

“讓我死!不要理我。”植媚毫無希望的掙扎。

“不可能。”君野將她帶離水井邊才放開她。

“娘離開我了!你也不要我了!”植媚落寞的哭泣。

“我不是不要你,而是沒資格要你。”君野終於說出真心話。

“不!我是你的!一生下來就註定是你的!誰也拆散不了我們。”

“傻瓜!如今你嫁的是一個可以給你榮華富貴的人、時移事往之後你就會忘了一個叫古君野的人,因爲那人什麼也給不起你。”

“我不要什麼榮華富貴!我只知道我是你的!”

喔!他多麼衝動的想伸出雙臂緊擁住她,但他的理智告訴他不能這麼做,他不能放任自己的情感,他不能失控!縱然他愛她像她愛他那麼多!那麼深!那麼濃!

但是爲了她的幸福着想、他只能告訴她,“我要不起!”

“不!你若是要不起還有誰要得起?”植媚不顧一切的主動擁抱住君野。“帶我走吧!”植媚含淚的請求。

君野深抽一口氣,無奈艱澀的道:“走到哪裏?飛到哪裏?帶你喝西兒風?帶你吟詠風花雪月?我拿什麼養活你,跟着寒酸的我,你會受苦的。”

“我不在乎!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我什麼也不怕!什麼也不在乎!”

“現實一點,媚兒!”君野激動地搖撼她柔弱的身子。

“那麼……你是真的不要我了,你要我去嫁給別人!”最後的希望在此時凝結成霜雪、被冰封了,植媚再次不信任的問。小臉上紛亂的淚正如同她的心緒。

君野困難的、苦澀的回視她噙淚楚的熾細臉龐,那閃燦在她眼瞳上的淚似乎正強烈的將他的理智淹沒,她顫抖的紅嫣雙脣呢喃喃的訴說她的疑惑。

有那麼一刻,他幾乎想不顧一切忘我的將她攬進懷中,熱烈的吻她!

但偏偏他古君野堅守着自己的哲理,他無法任由自己被一時的激情衝昏頭。

而他該怎麼回答她?事實上要他放下她是多麼困難的事,但只要她能幸福,他不惜決裂彼此的情誼,他必須說,“是的。”

君野扯下頸上戴了近十六年的紫水晶,握住植媚的手將之放上去。“過去的且讓它過去!”他語氣中的肯定及毫不遲疑,狠狠傷透了植媚。

他匆匆的瞥過她串串滾落的淚水,不露絲毫情愫的走出她的視線,她的生命!

植媚怔怔呆呆的垂下頭,瞥着手心上仍留有君野身上餘溫的紫水晶,深種的柔情換得的竟是強烈的心酸,她還沒從失去母親的傷疼中清醒,如今她又跌落到情感無所寄託的萬丈深淵,成了一具無助、孤獨縹渺的靈魂!

終日植媚都鬱鬱寡歡的將自己關在房裏、她不哭、不笑的將自己鎖在深切的落寞中,不喫、不喝的把自己弄得又病又瘦。她甚至放掉了兩雙心愛的愛情鳥。

“飛吧!飛到你們想去的地方!”她再也不想相信愛情,再也不想相信盟約,她只知道什麼叫“天長地久有時盡,此恨綿綿無絕期。”是的!她發現如今只有恨意在支持着她這個失去魂魄的空殼,她的每個意念除了充滿恨意之外沒有別的。她瞪視着擱在梳妝檯上的紫水晶,瞪視着紅繩上的缺口,那正有如他主人毅然決然的無情,斷得居然是一絲不苟的俐落!

植媚真不知自己手上的雪山冰玉是否也該敲碎了丟給他,但她確知他這麼做令她感到可惡又可恨!而現在她最覺得可恨的還是自己竟不爭氣的在落淚。她忍了很久了,終究忍不住的決堤。

“哭吧!哭到窒息爲止!”她大方的告訴自己。

可是任她怎麼哭,卻始終抹不去深種在心底的悲哀!

微有涼意的午後,一個單薄的身影蜷曲在池塘邊,愣愣的望着池子裏悠遊的錦鯉出神,假山假水下唯有一個孤單的倒影。四周傳來丫環們的叫喚聲,受驚的錦鯉成羣的遊走,弄亂了那個影子!

“小姐!小姐!我們可找到你了!”玉子、小青、銀杏全是一頭汗,急得跟什麼似的。

“小姐!你在這裏也不出聲,讓我們找了好半天!”玉子小心翼翼的說道。丫環們都知道小姐近來遭受太多打擊,若非真有急事,她們都不敢擅自打擾她。

“什麼事?”植媚懶懶的頭也沒抬的問。

“越公子求見,老爺答應了,要小姐陪越公子逛花園。”銀杏喘噓噓的道。

“什麼越公子?”植媚沒精打采的問,不知“越公子”是何許人。

三個丫頭支支吾吾的像是有所顧忌而難以啓齒,最後小青自告奮勇的說明。

“嗯!就是姑爺嘛!但不是家裏的這個姑爺哦!是那個要和小姐你成親的姑爺。”小青不說還好,一說像是把荷包蛋煎成了炒蛋,搞得混雜不清了。

“喔!你這人真是……有夠……氣人吶!”玉子和銀杏又氣又急的直對小青跳腳!小青依然是一副茫然的不知自己究竟哪裏說錯了的模樣。

植媚臉色一沉,灰暗的道了句,“我還在服喪,要逛爹不會自己陪他去逛。”說完她立起身逕自走上小橋,離開池塘。

“可是!小姐……小姐……”丫環們全不知所措的追來。

植媚沒睬理的越過拱門走出去,卻發現衆家丁們井然有序的一個個排排站好。她更驚訝的是古君野竟然也在其中,而她爹哈腰陪着笑臉和一個衣冠楚楚的陌生年輕男子一路走來。

植媚第一個念頭就是往回走。

“植媚看出了李鑫的企圖心,更不看他謅媚的嘴臉,她凜若冰雪的立在原地,動也不動的。

李鑫技巧的掩飾難堪說道,“都要成親了還那麼害臊!”

“容我介紹,這就是小女植媚。”李鑫笑容可掬的邊介紹邊彎腰,謙卑到了極點。“媚兒,這位就是越公子尚仁,你未來的夫婿。”

“植媚小姐果然是仙姿至貌令人驚豔。”越尚仁彬彬有禮的雙手合扇傾身向植媚致意。

植媚無心的應了句,突然下意識的將眼光飄向君野,他居然如同一般的家丁,神情平板的直視前方,毫不側目。“越公子也是一表人才、斯文有禮、相貌堂堂呢!”植媚也不知道爲什麼自己要這麼說,而且說得那麼嬌聲嗲氣還外帶清脆悅耳如銀鈴般的巧笑,她甚至正眼都未曾瞧上越尚仁一眼呢!

“媚兒,陪陪越公子逛逛園子。”李鑫皮笑肉不笑的骨子裏,原本還擔心植媚曾拒絕,卻沒想到她大賣面子給他。這丫頭的性格還真是讓他捉摸不定,先前爲了她孃的聲死和這樁婚事跟他嘔得幾乎絕食抗議,但現在她的表現不僅出乎他的意料,更讓他想大聲叫好。她可是他升官發財的利器呢!說什麼他也得對她多多擔待擔待。

原先植媚是想拒絕的,她想出了以頭疼、腳疼,或者亂七八糟疼爲理由來推拒。

但是見君野無動於衷,便硬是說成了,“備轎吧!”

他不是要她嫁給這個“榮華富貴”嗎?她可以圓了他的心願!

見植媚答應得爽快,李鑫興奮得眉飛色舞。

“你、你,你,還有你!”植媚胡亂的點了四名長工抬轎,君野居然也在人選之內。

玉子、小青,銀杏暗自交換了個“大事不妙”的眼色,跟着李鑫心虛的急欲掩飾什麼似的同越尚仁微笑。

越尚仁卻不疑有他的上了單人的藤轎。

當君野和另一名長工抬着轎過來,植媚卻遲疑了。

她後悔自己爲什麼要給他難堪!

但是在她連他正眼也不原瞧她一眼的時候,後悔立刻就停止了。

“扶我。”她刻意擺出大小姐的氣焰,冷淡的下令,當是對下人的語氣。

君野伸手臂,植媚生氣的扶了上去。

“太高了,我上不去!”她有意刁難。

君野只得半蹲着將手置於膝頭。“上轎吧,小姐。”他面無表情的道,十足像個克盡職責的長工。

植媚是於心不忍的,心想他又何必非得如此呢!他真的不只是一點可惡而已,而是好可惡!

她閉上眼蹬上他的膝,心亂如麻的坐上轎去。一路上她哪有心情觀賞風景?她盯着君野的背,竹杆在他肩頭上一定不輕吧!

“植媚小姐、植媚小姐。”

“啊!什麼?你叫我嗎?”植媚心不在焉的側過頭去看越尚仁。

“是啊!”

“什麼事?”

“不知我可否直接喊你的小名媚兒呢?”

“隨你。”

“喔!太好了,那麼媚兒,現在我們要逛到哪兒呢?”越尚仁甚是禮貌的問。

“都好!”植媚漫不經心的應。

“都好那不是漫無目的?”

“那就到嵐花停去吧!”植媚心想這人真是煩。

“到嵐花停,轎伕聽見了嗎?”越尚仁反客爲主的下令。

“是。”

植媚注意到君野也回答了,她居然覺得有些泄氣。

他當真不在乎她和別的男子逛花園嗎?

植妮在心中嘔着、攪着,兩腳生氣莫名的胡亂踢着突然她的一雙鞋在這時候掉了。

“停轎,小姐的鞋子掉了!”越尚仁首先發現。

兩座轎子停了下來,但是該派誰去拾回鞋子呢?

“麻煩你了,轎伕。”越尚仁要君野去拾回植媚的鞋。

君野卸下肩上抬轎的皮繩,回頭去拾那雙鞋。

終於他們的眼光有交流的時候了,他拎着她精巧的繡花鞋,不帶任何情愫的盯着轎上面紅耳赤的她。

植媚想說自己並不是故意的,可是一點開口的機會也沒有。

越尚仁下了轎走過來,“謝謝你。”他伸手由君野手中接過植媚的鞋、女人的腳作了夫婿之外誰也沒資格碰。

“我來爲你穿上。”越尚仁將扇子隨意插在頸背傾下身。

“不!我自己來!”植媚慌了下,縮着腳,臉直紅到耳根。

“這是我的榮幸。”越尚仁的多禮今植媚不自在。她忙着拒絕,求救的眼不自主的看回君野。

可是君野老早退開了,他揹着她,根本看也不看她一下,一點君子風度也沒有!

難道他要她困窘而終嗎?

在她忙着拒絕的時候,他竟不幫她,還有心情賞風景?

正當植媚在心頭抱怨時,越尚仁早已不慌不忙的爲她穿上鞋。

他得意的坐回自己的轎子,滿意的下令,“起轎吧!”

這一路下來植媚都在生着悶氣。儘管碧算如茵、百花齊放,但她視而不見。

風中徒有越尚仁滔滔不絕的聲音,偶爾植媚良心發現纔有一回沒一句的應着。

“媚兒,你脖子上的紫水晶鏈子挺別緻的。”

“喔!你說什麼?項鍊是嗎?”植媚又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樣子,她下意識的輕觸冰涼的紫水晶,想起了眼前這個可恨的轎伕對她說的“過去的且讓它過去”,甚至連信物都可以不要,好可惡!

“你喜歡嗎?送給你。”她真的取下項綜,還刻意說得大聲點,好叫那可惡的人兒聽得清楚些。

對於她的“大方”,他依舊是無動於衷。

“送我?”倒是越尚仁有些受寵若驚。

“是!”他既然無所謂,她也豁出去了。

“那麼小生就收下了。”越尚仁眉開眼笑的收下了“未婚妻”的饋贈。

嵐花亭終於到了,下轎的時候植媚根本不敢期望君野會主動過來扶她,果真他像棵樹般立在原位,理也不理她。植媚徹底被他的無情所傷,即使先前還存有一些任怨,以爲君野不可能就這麼輕別離,但是他那昭然若揭叫冷淡及漠視一再的叫她灰心,卻也叫她十分的生氣!

“媚兒,這裏就是府上的嵐花亭嗎?”越尚仁一廂有禮的走過來,植媚假裝很開心的讓他扶她下轎。

“是啊……哎呀!”一個不慎植媚差點跌倒,順勢的倚到越尚仁肩上,她似假還真的哎叫着,不死心的認爲君野不會放着她受傷不管!

“有沒有怎樣?有沒有怎樣?”

關心她的不再是她昔日的守護神,而是仿若陌生人的越尚仁。植媚哀莫大於心死的終於明瞭,君野已經真的將她放掉了。她死盯着他挺直的背,他連轉過頭來瞥她一眼都不會。她不只覺得他可惡、可恨,還狠心到了極點!他居然可以下定決心放得這麼……徹底!這麼……一乾二淨!他們的誓約呢?他們的愛情呢?恐怕早就已被他拋諸九霄雲外吧!

“沒什麼?”她恨恨的放開越尚仁的肩。

“我不知有沒有這個榮幸扶着你走呢?媚兒。”

“當然。”植媚一點也不考慮的回答,故意佯裝嬌羞答道。

兩人走過君野身旁時,植媚還故意笑得更加燦爛,但她驕傲地瞥也不瞥君野一眼,仿效他的冷漠模樣。剛開始植媚學自我矛盾着,但自尊馬上將之消滅。

她喬裝成很有意興的伴着越尚仁賞花觀景,但只有自己知道這麼做的目的,這完全是針對君野而無關越尚仁。

但是越尚仁在有形無中受了鼓勵,自然而然以爲植媚對他“很有意思”,以致他的手由原本的位置移至植媚的腰間,他親膩的問:“累不累,要不要歇一歇?”

植媚其實是不喜歡和越尚仁靠得那麼近的,可是她發現君野愈是不在乎,她愈想製造她喜歡越尚仁的假象。

“好啊!人家腳好疼喔!”她拉長了聲音,像在撒嬌。

“那麼我們進涼亭去歇息。”越尚仁溫文儒雅的臉上寫滿笑意。

“好吧!”

“我好渴!”植媚藉故離開越尚仁的手,逕自坐在石椅上。

“差個下人去取茶水不就解決了。”越尚仁硬是緊臨着植媚坐。

“隨你!”植媚聳聳肩,覺得越尚仁的靠近令她頗不自在,但另一個不自在卻隨即而來。

“喂!你去取些茶水來。”越尚仁側過頭去命令亭外的長工,君野竟又被他選中。

“是!”二話不說的他馬上跑回足足有一里遠的廚房取水。

植媚清晰可聞自己的心田裏正驚叫着,“不要啊!”還頻頻回首,再也沒有理會越尚仁。

直到君野取來一壺桂花茶。

植媚眉頭不展的有些內疚。“你累不累呀!”她輕聲細語的問君野,覷着他,但他相應不理,面無表情、盡職的將兩隻茶杯注滿便退了下去,全然的對植媚視而不見、聽而不聞。

植媚的內疚渺渺忽忽的一下子消失無蹤了。

“不是渴了嗎?”越尚仁提醒發愣的植媚。

“我又渴又餓!”她恨意正濃的道。

“餓啦?那麼……”越尚仁一古腦的回頭去吩咐,然而……”

“我要剛纔那人去取點心來。”植媚稱快一時的說。

“哦!”越尚仁不認爲有什麼不妥。“喂!剛纔那個,再去取些點心來。”

君野自當是領令命行事無所違。

“怎麼了,突然不開心了!”越尚仁煞是體貼溫柔的問。

“沒……沒有!”植媚心不在焉的敷衍,自顧自的生着悶氣,希望越尚仁能識趣的閉嘴。

但顯然越尚仁是沒有察顏觀色的能力,植媚也只好認了,一逕的以點頭代替回答。

“……不知是否可以一親芳澤。”

植媚一逕的點頭,心緒全在君野身上,也沒聽清楚越尚仁殷勤的笑。

“你要做什麼?”

“吻你可愛的小嘴。”越尚仁以爲植媚是欲迎還拒的害羞。

“不……你……”閃躲中她無意間瞥到君野的到來,而自己竟明知不可爲而爲之的讓越尚仁吻了下來。她瞞心昧已、依順不已的投入他的吻中,她無法去瞻前顧後,決定冒險的認這個吻爲賭注來試練君野!

這個吻在君野進到涼亭之前結束,她戰戰兢兢的眼眸低垂,她相信君野絕對看到。

除非他不再愛她,否則他不可能毫無反應的!

植媚鼓起勇氣,無限期待的眼光飄向君野,卻只是無限失望的收回。

她知道,他真的已經不再愛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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