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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黃金之翼》 / 豫弦 / 第10章 / 共11章

蕾麗的手撫上芙雅已包紮着白布卻還滲出血來的背。

一時之間,蕾麗隱忍不住眼淚,趴在牀邊便嚶嚶地抽泣起來。

“蕾麗,別這樣,你會吵到芙雅的。”吉倫開門走了進來,見到蕾麗又在哭泣,輕嘆了聲。什麼話他都說過了,只好用這個理由讓蕾麗別再哭了。

聞言,蕾麗果然趕緊抬起頭,擦乾眼淚。

吉倫將手中的清水放在牀頭旁,低頭看了下芙雅的情況。

芙雅趴臥在牀上,臉側枕,她的臉微紅,看來她因受傷而發的燒,到現在還沒退。

蕾麗拿起芙雅額上的毛巾,放到水中,擰乾,然後再放到她額上。

微冷的毛巾覆在芙雅額上,冰冰的觸感讓芙雅在黑暗的昏迷中有了一點知覺。

“嗯……”芙雅眉頭皺了起來。她的背好痛,灼熱疼痛的感覺一直沒離開她。

“芙雅,醒醒。”蕾麗激動地站了起來,輕輕拍着芙雅的臉頰。

芙雅微睜開眼,眼前模糊的景象逐漸清晰……

“琉璃媽媽、琉璃爸爸……”芙雅虛弱細微的聲音,讓蕾麗及吉倫聽了好生心疼。

“沒事了,你回家了。”蕾麗忍住淚水,哽咽地說。

“別哭……”芙雅想起了昏迷前發生的事。她不知道她如何回家的,不過她一定讓他們擔心了,又看到蕾麗的淚水,勉力地抬起手想擦掉它。

“好好,我不哭。”蕾麗急急握着芙雅的手,另一手抹去臉上的淚痕。

“你好好休息,知道嗎?我——”會一直陪着你的,蕾麗話還沒說完,就被吉倫打斷了。

“風言大人!”

“芙雅醒了嗎?”風言的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

“醒了。”吉倫心頭一驚。“風言口大人,你不會真要這麼做吧?”

“大神的命令,我一定要執行。”風言推開吉倫。

“不,風言大人,你不能那麼殘忍的,芙雅的傷還沒好。”蕾麗擋在芙雅前面。

“吉倫。”風言回頭看着吉倫:“把蕾麗帶出去。”

吉倫心裏不斷掙扎着,最後也只能道:“蕾麗,我們出去吧。”

“不,我不要……”蕾麗頻頻搖頭。

“蕾麗,我們出去。”吉倫上前,將蕾麗抱着走出門。

“芙雅……”

“碰”一聲,蕾麗的聲音被隔在門外。

風言神色一凜,走到芙雅面前。

“芙雅,我奉大神的命令,來執行你的處罰。”

芙雅眼睛圓睜。

“你擅自取用天使之鑰,違反天界的禁令,私下魔界,大神判你關進鎖心塔,直到你的心靈迴歸到原本的平靜——”風言頓了下。“你對我說的話有什麼反對的地方嗎?”

芙雅苦笑了下。“沒有。”

原來那把鑰匙是三大聖物之一,而她也的的確確待過魔界,她有什麼好說的呢?

“那就走吧,我奉命將你關進鎖心塔裏。”風言手指一彈,他跟芙雅瞬間化爲光球,飄到窗外。

???

這是哪裏?她爲什麼覺得她好像來過這個地方?芙雅被風言抱着,通過北方森林中一個看不見的結界後,眼前的景象與天界截然不同。

風言走向一個高燙的塔,塔的四周盡是黃土一片。

北方森林中居然藏了一個這樣的地方,芙雅訝異。

風言推開門,走了進去,將芙雅放在塔內惟一的一張牀上。

風言爲她施了些法術,她已經沒那麼虛弱了,除了背上的傷口還沒好外,她獨自一個人待在這裏應該不會有事。

“芙雅,你好好地待在這裏,我每天都會送藥及食物來的。”風言交代道,臉上的表情看不出他其實是強壓內心對芙雅的心疼。

“嗯。”

“你快點忘了魔界的事,才能趕緊放你出來,知道嗎?”

芙雅無語,抬起臉,看了看風言,隨後點點頭,讓風言安心。

風言轉身走出塔門,關上塔門前,還不由得擔心地看了她一眼。

若不是芙雅犯錯,他一輩子都不會讓她再踏進這個地方,他恨了二十年的地方。

芙雅忍着背上的痛,爬了起來,半坐起身。

她的翅膀真的沒了……芙雅微轉過頭看着空蕩蕩的背後,自嘲地笑了。大概是她本來就不應該有翅膀吧,天使一被砍去翅膀就應該化爲光粒消失的,只有她,還好端端活着。

如果那時死去的話……芙雅晶瑩的淚水滑了下來。她就不會心痛了……

芙雅暗暗啜泣了許久。

她真的可以忘記他嗎?芙雅抹去臉上的淚水,低頭看了仍掛在脖子上她放了他的羽毛的項練,一扯,芙雅緊緊將之握在手裏。

她想起了蕾麗爲她掉淚的樣子。試試看吧,她只能試試看,芙雅心想。

芙雅爲了不再讓自己沉溺於哀傷的情緒,強撐起精神,看了看四周,想借由這陌生的環境,來轉移一些注意力。

陰暗的塔內只有一些簡單的擺設,一張桌子、一張椅子、一張牀和一個大大的櫥櫃,惟一的光線來源是牀上方的一扇小窗戶。

在由窗戶中透進來的光線下,除了牀四周,其它地方都非常陰暗,尤其是那個櫥櫃附近……芙雅嚇了一跳,那櫥櫃旁邊好像有東西。

芙雅將視線掉向別處,不想看那櫥櫃,免得讓自己莫名心驚。

可是人是這樣,天使也是這樣,愈被禁止的事,愈多人想去做;愈教自己別看的東西,那目光偏偏就愈離不開。

芙雅直瞪着櫥櫃旁好一會兒了。

終於她忍不住了,不顧自己背上的傷,她下了牀。

她痛呼一聲,背部的肌肉因爲拉扯而傳來痛楚。

芙雅用力地吸氣、呼氣,好不容易那痛楚才消失了。然後,一小步一小步地移到櫥櫃旁,小心地不再扯動傷口。

愈走愈近,芙雅的心也漸漸快了起來。

奇怪,她是怎麼了?她好像真的來過這裏……芙雅站定在櫥櫃旁,定睛一看。

一雙翅膀被四根大釘子釘在牆壁上,翅膀中間及牆上還留有乾涸的大片血演,芙雅喫了一驚,心慌地倒退兩、三步。

有人死在這裏,芙雅雙手抱着不斷顫抖的身子。

她猛然轉頭,不想再看下去了。但,翅膀旁的一個東西引起了她的注意

一條淡黃色的緞帶,翅膀上綁着一個小小的蝴蝶結,芙雅微顫地走上前,伸手輕輕觸碰那條緞帶。

它好眼熟,芙雅的手也碰到那已毫無生命的翅膀。

一碰之下,一股熟悉的暖流由芙雅的手急竄到身體裏面。

芙雅呆愣了下,手像有自己的意識般,居然整個貼上它,輕輕撫着它……

媽媽,一條緞帶代表一天,一天解開一條緞帶,等到最後一條時一定要回來哦。

突地,一陣比在魔界時更強烈的劇痛襲上芙雅的頭。

知道了,小雅。

芙雅發出尖叫,痛得趴在地上,背部的傷口狠狠地被撕裂了開。

我愛你哦,媽媽。

芙雅仰頭髮出一聲淒厲的叫聲,一道隱藏在她身內的封印被開啓,被遺忘的記憶,回來了……

芙雅痛得暈了過去。

當她昏倒在地上時,腹部突地發出一道奇怪的黑光……

???

“媽媽,不要去啦。”小芙雅像只小貓般地撒嬌。她不喜歡媽媽又要去人界,每次都好幾天不能見到媽媽耶。

光焰笑了笑。“小雅乖乖的,風言舅舅會照顧你的。”光焰溫柔地抱着小芙雅。

小芙雅鼓着雙頰,可愛的模樣令光焰忍不住又笑了。

“我答應你,我會早點回來的,好嗎?”額頭貼上小芙雅的,光焰寵溺地說。

小芙雅想了想,跳下光焰的膝蓋,跑回房裏,再出來時小手拿了一堆緞帶。

小芙雅把緞帶一條條地綁在她最喜歡的又大又溫暖的翅膀上。

“怎麼了?”光焰好奇地問。

“媽媽,一條緞帶代表一天,一天解開一條緞帶,等到解開最後一條時,一定要回來哦。”小芙雅綁完十五個蝴蝶結後說。這次光焰要到人界半個月。

“知道了,小雅。”光焰拍拍小芙雅的頭。

拿起小芙雅手上剩下的緞帶,也在小芙雅柔細的長髮上綁上十五個蝴蝶結。

“等到解開最後一個蝴蝶結的時候,你就能看到媽媽了。”

小芙雅漾開笑容,點點頭。

“我愛你哦,媽媽。”

“我也愛你。”光焰在小芙雅頰上印下一吻。

???

討厭,媽媽賴皮!小芙雅在解開最後一個蝴蝶結後,又過了好幾天,還是沒有看到媽媽回來。

小芙雅嗯着小嘴,趴在窗臺邊。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令小芙雅興奮地起身奔出門外。

“媽媽——是你呀,吉倫叔叔。”小芙雅低頭喪氣地說。她還以爲是媽媽回來了。

“芙雅,快來。”吉倫着急地說。

“什麼事呀?吉倫叔叔。”小芙雅不感興趣地問。

“去勸勸你媽媽,來。”吉倫彎下腰抱起小芙雅。

“媽媽!媽媽在哪裏?”小芙雅高興地亂晃。原來媽媽早就回來了!

吉倫張開翅膀,飛上天空。

“吉倫叔叔,你要帶我到哪裏呀?”小芙雅疑惑地問。對了,吉倫叔叔現在不是應該在神殿裏當差嗎?怎麼跑出來了?

吉倫沒有回答小芙雅的問題,反倒快加了速度朝北方飛去。

吉倫降落在北方森林的入口,小跑步地進入森林。

“風言大人,我帶芙雅來了。”

風言在森林裏等着他們。

“風言舅舅,媽媽呢?”吉倫放下小芙雅,小芙雅跑到風言身旁,揪着風言的褲管問。

風言不發一語牽起小芙雅的手,走向結界的缺口,吉倫隨後。

他們一穿過結界,小小的芙雅第一次看到鎖心塔,喫驚得張大了小嘴。

這是什麼地方呀?小芙雅好奇地四處張望。過了會兒,小芙雅發現她不喜歡這個地方,她比較喜歡南方大樹下的花田。

風言打開門,與小芙雅一起進入塔內。

“姐。”風言出聲。

媽媽?小芙雅放開風言的手,衝進陰暗的塔裏。

“媽媽,你在哪裏呀?”小芙雅邁開短短的小胖腿,在塔內尋找着母親的蹤影。

風言走向一個大櫥櫃旁,那邊因櫥櫃的關係,是鎖心塔內最陰暗的地方。

“姐,我帶芙雅來了,你看看她,好嗎?”

光焰在人界執行任務時竟愛上了一個人類,大神知道這件事後非常生氣,命令地天使長——地峻將光焰強制帶回,關在鎖心塔裏面。

因爲光焰想脫逃到人界找她的戀人的意志非常強烈,而她又身爲四大天使長之一,鎖心塔可能關不住她,大神便將她的翅膀用釘子釘在牆上,讓她無法離開。

風言將小芙雅帶來,是想讓光焰有所羈絆,不要再想着她在人界遇上的戀人了。

風言走向禁錮光焰的地方,腳下突然傳來踏到水的聲音。這裏怎麼會有水?

一走近,風言突然停了下來。

“媽媽,我好想你。”小芙雅看着風言往那邊走去,知道媽媽在那裏,便小跑步地越過風言,想撲到媽媽身上。

一跳,她並沒有如預期地跳到一個溫暖的懷裏,她摸到的是一片溼淋淋的牆壁。

抬頭一看,只有一雙翅膀被釘在牆上,一滴滴的血由翅膀的斷截處流了下來。

紅熱的血滴在小芙雅臉上……

小芙雅轉頭看向記憶中她替光焰結上緞帶的地方,一條淡黃色的緞帶孤零零地結在羽毛上。

小芙雅張着空洞的大眼,小小的身體不斷髮抖着。

“風言大人?”吉倫疑惑地走近風言身邊。風言突然一句話都不說,吉倫心頭湧上一股不祥的預感。

走到風言的旁邊,順着他的視線一看,吉倫也愣住了。

小芙雅承受不了這個打擊,眼一閉,暈了過去。

小芙雅倒在地上的聲音,嚇醒了吉倫。

“芙雅!”吉倫衝上前抱起小芙雅,拍了拍她的臉頰。又轉頭叫着風言:“風言大人。”

風言好像沒有聽到吉倫的聲音,仍呆愣在那邊。

吉倫無法顧及風言的異常,快步地抱着小芙雅離開鎖心塔。

也許是因爲小芙雅自小身體孱弱的關係,她非常依賴光焰;敏感、纖細的她在光焰的顧照下,慢慢地成長着。

她最喜歡光焰媽媽了,小小的芙雅總是在心裏想着。

小芙雅醒來後,她就張着無神的大眼,縮着身子坐在牀上。她已經維持這個姿勢好久了。

“芙雅,別這樣,你說說話。”吉倫的新婚妻子蕾麗哽咽地說。

小芙雅毫無回應。

光焰大人怎麼會做那樣的事呢?蕾麗掩面哭泣。

小芙雅不能接受媽媽已死的事實,已經好幾天不肯說話、不喫東西了。

風言也是這樣,他將自己關在房間裏不見任何人。

吉倫好幾次試圖進入風言的房間,但總是還沒碰到房間,便被彈到牆壁上,連地峻大人想接近都沒有辦法。

任誰見到自己相依爲命的姐姐以那種方式離開,都會像風言一樣的,吉倫知道風言心中的哀傷。光焰及風賣的父母在風言小時候就雙雙去世了,風言是光焰一手帶大的,他們只有彼此,直到光焰抱回小芙雅,他們才又多一個親人……想到過往,吉倫忍不住嘆了口氣。

突地,風言推開門走了進來。

“風言大人!”

風言走到小芙雅的面前。

“小雅,起來。”風言面無表情地說。

小芙雅像是聽不見風言的話,一動也不動。

“起來。”風言一扯,硬是將小芙雅拉下牀。

風言絲毫沒有察覺他的力氣已經將小芙雅的手臂印上一圈紫紅,劇痛傳入小芙雅的身體裏,終於讓她有了點知覺。

“風言舅舅……”小芙雅的大眼開始注入光芒,不過卻盡是沉痛的哀傷。“媽媽不要我了嗎?風言舅舅,媽媽真的不要我了嗎?”小芙雅爆發了,開始號眺大哭。

風言無語地蹲下身,抱住小芙雅,任她在懷裏發泄。

過了好久好久,小芙雅哭累了,倒在風言的懷裏,連合上眼在睡夢中都還不時地啜泣着。

風言抱着小芙雅走出門。

“風言大人,你要帶芙雅去哪裏?”吉倫擔心地問。小芙雅好不容易哭了,發泄了出來,令他安下一半的心,但風言呢?

“吉倫。”風言看了下吉倫。“芙雅,就拜託你了。”

“風言大人?”吉倫不懂風言的意思。

“我要請大神將芙雅有關姐姐的記憶封印起來。”風言低頭看着小芙雅,小小的她承受不起失去至愛的哀傷,她看起來孱弱不堪。

“風言大人,這樣做芙雅會連你都不記得的!”吉倫衝到風言身旁,勸阻着他。

風言一陣靜默。“沒關係,只要她能活下去。”不快點讓小芙雅回覆到正常生活的話,她再過不久就會虛弱地死去的。

最快的辦法就是封印她的記憶,讓她忘了全部的事,開始新的生活——即使她會忘了他,現在惟一的親人。

吉倫沉默了。這是現在最好的辦法,芙雅近似人類,不喫東西的話就無法維持生命,而她已經好幾天沒喫東西了。

“記憶封印後,我不能太接近她,只好拜託你了。”風言說完,抱着小芙雅離開。

“風言大人……好可憐。”蕾麗爲風言傷心着。

現在他連最後一個親人都得捨去,只求小芙雅能活下來。

“我們能爲他做的,只有好好照顧芙雅了。”吉倫也難掩哀傷地說。

蕾麗的淚又掉了下來,點點頭。她會爲光焰及風言好好照顧芙雅的……

???

“芙雅她……有孕了?”蕾麗不敢相信,但從風言口中所說的向來不假。

風言點頭,將芙雅輕輕地放在她的牀上。

大神也知道這件事了,他將監禁芙雅的命令收回,讓風言帶她回她的房子。

“那她會怎麼樣?”蕾麗顫抖着手,拉着風言問。

風言深深地看了芙雅一眼,然後轉向蕾麗:“會死。”

蕾麗身子一軟,昏倒在吉倫懷裏。

???

魔宮最近總是瀰漫着一股低氣壓。

在裴宸的朝日宮、議事廳,甚至是大臣們早上時得向裴宸報告事務的大廳上,不時傳來裴宸的咆哮聲。

許多人莫名地遭到裴宸的怒火牽連,有的被罰到邊界去栽種植物,有的工作突然加重,還有一個侍衛官居然被叫去專門餵養一隻狼。

這太奇怪了,也太恐怖了,每個人都在心中如此想着,不過即使是那些位高權重的大臣們,也不敢去問裴宸到底怎麼回事。

大家只能祈求閻淵大祭師快點醒過來,現下大概只有他能平息裴宸的怒火吧。

半個月前,邊界的封印破了個洞,裴宸及合淵趕到邊界去補上封印,因爲缺少裴詡,所以閻淵身兼裴詡的位子。最後他是被扛回來的。

隔天,裴宸就好像會移動的活火山一樣,到處灼傷經過他身邊的人。

一聲怒吼,又有人被丟出議事廳了。

“該死的!再去給我重做一次!”那個人在裴宸的吼聲之下,倉皇而逃。

“那個人好好笑。”小青突然噗哧一聲。

“別看了。”整了整衣服,由小青手中端過茶盤。

“小青,我這樣還可以嗎?”側身看了看小青爲她做的新衣,點點淺金色的光芒在陰暗的天空下顯得特別耀眼。

“小姐,相信我的眼光,你穿上這件衣服後是全魔界最美的女人了。”小青俏皮地讚美着。

“是嗎?”輕笑。

轉身走進議事廳,這是達拉長老給她的第二次機會,她一定要緊緊抓住裴宸的目光。

裴宸強勉自己專心在公事上,但是連紙上都躍着芙雅輕巧的身影,讓他怒不可抑。

“王!”彎下優美的身段,輕柔地問安。

裴宸一聽見的聲音,一驚,抬起頭來,但眼前的不是她。

“是誰又允許你進來的?”裴宸怒火未消,大手一拍,書桌發出嚇人的聲音。

展露出她最美的微笑,不受裴宸怒氣的影響,起身踏着極嫵媚的腳步,走到裴宸前面,隔着書桌暗暗勾引着他。

“王,是達拉長老命我爲您送來點心的。”媚眼如絲,紅脣微張。

“放下,出去。”裴宸低頭看着手上的文件,根本沒注意到試圖勾引他的動作。

“王。”輕喚了聲,想讓裴宸再抬頭看一次她最美的樣子。

“叫你出去你沒聽到嗎?”裴宸皺緊眉頭,抬頭瞪着。

不在乎裴宸的怒火,見裴宸正注視着她,一微笑,她以最完美的姿勢轉了個圈。王一定會被她迷住的,等着他癡迷的眼光。

果然,裴宸突然站了起來!他走到前面,只覺得那些金色的光芒好熟悉……

看,王還是逃不出她的魅力,心喜地想。

“這件衣服是用什麼做的?”

一愣,王怎麼問起她的衣服了?

“我問你,這件衣服是用什麼做的?”裴宸一怒,大手一抓,捏痛了的手。

“是……是小青做的,我不知道。”痛得彎下了腰,她發上一個金色的束西讓裴宸看了不禁倒抽一口氣,心臟好像停止跳動那般難受。

頭上以數根金色的羽毛做成髮飾,以搭配她身上金色的禮服。

裴宸大力扯下那髮飾,令痛呼了聲。

“這哪來的?”裴宸拿着金色羽毛,逼問着。

“小青拿……來的……”裴宸怒極的表情,嚇得結結巴巴地答。

裴宸一把甩開,跌坐在地上。

裴宸衝出門外,看到小青正站在門邊,一上前,便將小青揪離地面。

“你從哪裏拿到這些羽毛的!”

“我……我……”小青連話都說不出來。

“說!”裴宸咆哮。

“我向……一個侍女……換來的……”小青抖着有如風中落葉一般。

“是誰?”裴宸的臉愈來愈陰冷。

“我……不知道……”小青搖頭。

裴宸的銀瞳在小青眼前轉變成黑瞳,小青看了裴宸那麼恐怖的變化,眼睛一閉,暈了過去。

裴宸的胸膛劇烈起伏着,手一放,小青摔在地上。

“叫瑪姆來!叫瑪姆來,聽到沒有?”裴宸吼叫着。

“是!”克里斯突然出現,又消失了身影。

裴宸勉力壓下想殺人的慾望,“碰。地一聲,拳頭落在牆上,牆壁馬上凹了一個洞;手放下,牆壁上有着淡淡的血跡……

???

小青與娛顫抖得抱在一起。

瑪姆聽了小青所描述那個侍女的樣子後,不由得軟跪在地上。

“是艾兒……”瑪姆喃喃地說。

瑪姆不管裴宸就在她旁邊,撐起身子,便快速地跑了出去。

“克里斯,把她們兩個丟出去。”裴宸緊迫在瑪姆身後,跟着瑪姆跑到了侍女們所居住的地方。

瑪姆推開一扇門,進去開始翻箱倒櫃起來。

那個小青敘述,艾兒拿了很多很多金色的羽毛跟她換一枚紅寶石戒指,換完後還說如果小青還要的話,她還可以再弄給小青。小青拔下那些金色的細毛絞進絲線裏頭,才做出身上這襲泛着點點金光的禮服。

既然,艾兒說她還可以再弄給小青,那艾兒這邊一定還有!

她對芙雅怎麼了?瑪姆眼眶都是淚水,她不該心軟的,當初一知道艾兒的心眼就應該趕她離宮的。

由克里斯口中,她才知道芙雅居然是天使,而且還有着金色的翅膀,王看到後一生氣便把芙雅關進監牢裏,但等王由邊界回來後再去監牢時,芙雅已經消失了。

芙雅消失後,裴宸也發現他身上的天使之鑰不見了,原本還以爲芙雅是用它偷偷跑回了天界,可是現在身上居然有芙雅的羽毛!

瑪姆翻開被子,牀上沒有,再彎下身子看了看牀底下——

一聲驚喘,瑪姆抖着手由牀下拿出一雙只剩一半金色羽毛還在上面的翅膀,翅膀上染了一片血跡。

裴宸看到瑪姆手上的東西時,整個人顫抖了下,然後無力地靠在門旁的牆上。

滿眶的淚水滑落,瑪姆抱着翅膀哭了起來。

“誰進了我的房間?”是艾兒。

艾兒一進門,就看到瑪姆抱着的東西,眼一眯,殺意盡現。

被她發現了,艾兒手伸到袖子裏,準備再拿出她的短刀。

“你!”裴宸由門邊的陰暗處走出。那裏是個死角,所以艾兒進來時並沒看到裴宸。

是王的聲音!艾兒心喜,根本來不及細想裴宸爲何會在她的房間。

“王!”艾兒轉身嬌笑,可是在看到裴宸的表情後,她再也笑不出來了。

裴宸手上燃着一團黑色的火焰,不斷逼近着艾兒。

“是你殺了她!”裴宸吼了聲,黑色火焰離開裴宸的手裏,直撲艾兒。

不料,艾兒以極詭異的速度閃過了火焰的攻擊。

“你是暗殺者?”裴宸收回火焰。

艾兒躍上窗臺,想從那裏逃脫。

艾兒的父親曾經接受訓練,爲魔界除掉那些不該存在的人,在艾兒的父親卸職後,竟偷偷將他所學到的東西教給艾兒。

但是那些訓練極公式化,裴宸一眼就看出艾兒的出身。

火焰在裴宸的手上“轟”一聲變大了許多,差點要燒到屋頂。

一使勁,火焰在艾兒尚未離開窗臺時,燃上她的身體。

“呀——”艾兒尖叫。不!她不想死。

艾兒驚慌地看着自己的身子燃燒起來,被高溫灼燒的痛楚令她跌下窗臺,攤在地上。

裴宸擁有的黑火,是在魔界中最高溫的火焰,不過,這不是它可怕的地方;最令人害怕的是若黑火燒到人身上時,那人將會清醒地看到自己的身體一寸寸被燒成灰,直到全部燒完。

艾兒正經歷這最可怕的死法,腳、身子、手,最後是她的意識……

裴宸看了眼瑪姆懷中的翅膀,伸出手,但又放了下來。

裴宸轉身離開,沒讓人見到他眼中的情緒。

10

“起來,綠眠。”水衣搖搖死賴在牀上不肯起來的綠眠。

“什麼事啦……人家今天早上六點才睡耶……”綠眠微睜眼看了牀櫃上的鬧鐘。才九點?綠眠呻吟了聲,揪起棉被蓋住頭,不想理會水衣。

“快起牀。”水衣手一扯,將整條棉被丟到地上。

綠眠被窗外的陽光刺得不得不睜開眼。她看見水衣就坐在牀邊看着她,頭髮全部束在身後,露出她的眼睛……

綠眠轉身想再睡一下——眼睛!這下綠眠整個人彈了起來。

“怎麼了?有誰發生什麼事了?是喵兒,還是盼盼?”綠眠急忙問道。

水衣是個靈異人士,她的左眼可以看到任何她想看的人、事、物,不過因爲兩眼看到的景象不同,造成她生活上的不方便,所以她總是用頭髮遮住她的左眼;她這時露出左眼,表示有人發生很嚴重的事了。

“上面!”水衣指指上方。

“你在說什麼呀?”綠眠心驚,但仍不動聲色地裝傻。

“別裝了,我知道你是魔界的黑龍王,魅影跟花靈是你的護衛,而喵兒她們是你爺爺的徒弟,是吧?”水衣微笑。

綠眠張大嘴巴,全對!

“你怎麼知道的?”她一直以爲水衣應該看不出她的過去,畢竟那是另一個世界的事。

水衣仍笑着。“你還是先上去好了。”

“到底什麼事?”

“芙雅。”水衣輕吐。

綠眠嚇了好大一跳,水衣連芙雅的事都知道?她是天使耶。

綠眠跳下牀,匆匆忙忙地穿起衣服來。

然後,衝到大門口——

“不用出去了,你在這裏上去就好。”水衣在綠眠身後說。

天!水衣到底知道她多少事呀?綠眠踱回客廳。

“喏,雨傘、毛巾。”水衣遞給綠眠這兩樣東西。

綠眠呆呆地接過手。水衣幹麼拿這些東西給她呀?

“對了,還要記得你的劫月喔,拜拜。”水衣揮着手。

劫月……綠眠垂頭喪氣地手一揮,地上出現了一個六角形的魔法陣,一道向上衝的光芒便帶走了她。

她得好好教訓一下那丫頭了!水衣將頭髮鬆開,頭髮遮住了她的左眼。

???

“啵”一聲,綠眠打開雨傘。

她終於知道爲什麼水衣要拿這兩樣東西給她了,雨傘是用來遮“雨”的;毛巾是拿來擦她溼淋淋的頭髮的。

“你別哭了,好嗎?”綠眠有些無力地說,她快困死了。

大樹激烈地沙沙作響,奇怪的是,向上看天空有太陽,但樹底下卻不斷下着雨。

“……”

“你說什麼?”綠眠一吼,丟掉手上的雨傘。

“……”

“該死的!”綠眠一聲詛咒,然後便跑離大樹下。

綠眠衝到芙雅的小白屋前。

有人!綠眠聽到小白屋內有哭聲,只好躲在樹上,由窗戶看着芙雅的房間;好不容易等到吉倫跟蕾麗都離開了,綠眠便趁機跳了進去。

綠眠輕輕地踏上地板,緩步走到牀邊。

芙雅小臉毫無血色,她好像已經睡了好久似的,一動也不動,視線向下,芙雅的小腹微微隆起。

綠眠抖着脣,看到芙雅變成這樣她差點哭了。不行!綠眠拍拍臉。

綠眠伸手探向芙雅的腹部,在她的觸碰下,一陣黑光閃耀着。

“該死的!該死的!”綠眠低咒不已,牙根緊咬着,額上也浮出淡淡青筋。

她非殺了他不可!管他是魔王、魔什麼的,統統都得死!綠眠這個念頭剛浮現,面前隨即出現一把彎刀。

綠眠握住彎刀,看了芙雅一眼,爾後便輕巧地躍出窗外。

???

閻淵皺着眉,手扶住頭,另一手拿着他的法杖走向朝日宮。

裴宸是發生了什麼事?閻淵暗忖。

他纔剛醒來,就有侍衛急急忙忙地要他到裴宸的朝日宮一趟。

問侍衛到底出了什麼事,那侍衛慌張地說裴宸已有好幾天沒出過寢宮,偶有聲音,也只是要他們送酒進去。

閻淵聽了侍衛的話,只能強撐起暈眩不已的頭,到朝日宮一探究竟。

朝日宮就在眼前了,閻淵拖着腳慢慢地走向它。

但,才又走了幾步,朝日宮內居然發出清楚的刀劍相擊的聲音。

“阻止她!不可以讓她進去!”

“快!”

閻淵聽了,心頭一驚,拔腿就跑向朝日宮。

裴宸的寢宮前一片凌亂,一個綠衣女子正攻擊着侍衛們。

“走開!”綠眠手中的劫月彎刀一劈,厚達十公分的木門像是豆腐般的被切開。

侍衛們拼命地想制止綠眠,但全被綠眠打倒在地上。

綠眠又揮了兩刀,木門已經被她劈出個洞。

“你是誰?爲何闖進朝日宮?”閻淵離綠眠不到十步。

綠眠回頭看了閻淵一下,隨即以極快的速度跑進裴宸的寢宮。

見鬼了!閻淵跟着跑進寢宮。

綠眠拿着彎刀,正要砍向裴宸。

“鏘”!一枝權杖擋住了綠眠的攻擊。

“想死就成全你!”綠眠一怒,將刀指向閻淵,不斷地劈向他。

“裴宸!快醒醒!”閻淵一邊擋着綠眠的攻擊,一邊想叫醒裴宸。

但裴宸只是醉眼迷濛地看向閻淵,然後露出一個呆滯的笑容。

在酒精的效力下,裴宸可以看到芙雅在他面前笑着、跟火狼玩在一起,然後還會跟他生氣……”

他醉死了!閻淵簡直快氣炸了,有人要殺他,他還抱着酒不放。”

合淵將注意力放在綠眠身上。

這女人……閻淵又接下綠眠一次精巧的刀勢。她很厲害。

他們正打得難分難解時——

“綠眠,等等。”上方突然傳來水衣的聲音。

“水衣!”綠眠驚呼,一使巧勁,藉着閻淵的力量退後了數步。水衣竟有辦法傳聲到魔界?

“綠眠,拿水去撥醒他。”

“不要!我要殺了他!”綠眠向上吼着。不殺了他,她的氣消不了。

“你不想救芙雅了?”

綠眠一跺腳,不甚甘願地閉上眼,唸了唸咒文。

一道強勁的水柱便向空中落下,狠狠地打在裴宸身上。

裴宸驚呼,他被冷醒了。

“你是誰?”裴宸睜着尚有些酒意的眼睛,看向綠眠。

綠眠咬牙切齒的,恨不得一口咬死裴宸。

“你有辦法上去天界吧?”水衣問。

“你又是誰?”

“你別管,你上去見芙雅就是了。”還不到時候,得再等一下,水衣暗忖。

“芙兒?她還活着?”裴宸聽到芙雅的名字,酒意全消。

“對……或許你有辦法救她吧。”

“救她?她受傷了嗎?”裴宸急急問道。

“這我就不說了,如果你還想見到她的話,你會知道的。綠眠,你先上來。”

“爲什麼?”綠眠不甘心地問。

“你還有事要做。”

“不要!”綠眠噘着嘴拒絕。

“哦?是嗎?”水衣輕笑的聲音宛如銀鈴。“那我去告訴喵兒她們,你小時候做了什麼事吧,像偷偷跑去天界,然後被……”

“別說了!”綠眠連忙阻止。真是的!她怎麼交到那麼恐怖的朋友呀?“我上去就是。”

如她上去天界一般,光芒一閃,綠眠便消失在裴宸與間淵眼前。

“你要記得,你是惟一可以救芙雅的人……”水衣的聲音漸漸消失。

她在天界?裴宸走到衣櫃前,脫下溼透的衣服。

“你真的要上天界?”閻淵看看被綠眠劈得亂七八糟的權杖後,隨手一丟。看來他的第六感還真準。

“嗯!”

“算了,算了。”閻淵聳聳肩,走向門口。“我去幫你調開達拉長老。”

“閻淵……”

“什麼事?”閻淵回頭。

“謝了。”

閻淵挑挑眉。裴宸說謝謝耶,那他不就得死拉活拖也要將達拉長老丟到宮外了?

抓抓頭,閻淵又想起一件事了——

如果裴宸跟那個天使生下小孩,一半天使、一半惡魔,那不是長得很奇怪嗎?閻淵腦袋裏浮現出一個右邊是天使模樣、左邊是惡魔模樣的嬰兒。

閻淵自言自語地踱出門外。

裴宸整好衣服,他一定要將芙雅帶回來。

???

裴宸撞開門,看到芙雅躺在牀上,她像是有吸力一般,裴宸不自覺地走到她身邊。

裴宸一到天界時,大概是因爲他的味道吧,天使們馬上就朝他攻擊了過來。

奇怪的是,裴宸在阻擋天使的攻擊時,隱隱約約地有人在呼喚他。

裴宸衝出天使的圍擊,跑向他好像早就知道的房屋。

闖了進去,將房內的一男一女趕了出去,便在房屋外設了一個半球狀的結界。

她怎麼了?裴宸蹲下身子,手慢慢伸出,撫上她凹陷的臉頰。

她瘦了,臉色也不好……裴宸握着她的小手,喫驚地發現她瘦得只剩下皮包骨而已。

是他的錯,要不是他那時將她關到監牢裏,她也不會被砍下翅膀,她一定受了重傷。

“芙兒……”裴宸低下頭,輕輕觸碰芙雅乾裂的嘴脣。

她……裴宸感受到芙雅的氣息,大手一揮,將芙雅身上的棉被掀開。

芙雅微隆的小腹,令裴宸握緊了手。

“芙兒、芙兒,你醒醒。”裴宸輕搖着芙雅。

她的氣息告訴了他一切,芙雅懷孕了,而她也要死了。

“快醒醒!你敢死的話,我不會放過你的!”裴宸拉起她,咆哮着。“你的火狼還在我手裏,你不要它了嗎?”

芙雅仍毫無動靜。

裴宸重重地喘着氣,然後靠在芙雅的額上。

“快醒醒……”裴宸輕晃着她。

她的氣息之中混雜着天使及惡魔,這兩方原本就相斥,兩股不同性質的氣息在芙雅的體內交戰着,裴宸知道芙雅能活下來已經是奇蹟了。

他的眼眶裏有着薄薄的霧氣……

“醒醒!”裴宸突然憶起那聲音說的話,只有他能救她……

對了,裴宸讓芙雅躺回牀上,他起身抽出腰間的劍。

銀光一閃,裴宸的左手腕冒出了鮮紅的血。

輕輕撬開芙雅的嘴,他讓他的血流入。

隨着血液不斷流失,裴宸的臉色也漸漸慘白……

惡魔的角及血液是他們的致命傷,只要砍掉他們的角或是讓他們失血,就能殺死他們。

芙雅的呼吸變得有力起來,裴宸伸手又劃了一刀,讓他的血在入芙雅的身體內;他的血融進了她的身體裏,加強了惡魔的那一方,天使的氣息慢慢地消失了。

裴宸輕喘一聲,接着無力地跪在牀邊,但還是繼續讓他的血流着。

這時,風言推開殘破的門而入——

“可以了!你再不止血的話,小雅會沒有丈夫的。”風言看了裴宸的舉動,雖然不願芙雅嫁到魔界去,可也沒辦法了。

裴宸設在屋外的結界非常堅固,他試了好久都沒有辦法破除它,後來因爲裴宸失血的關係,魔力減弱,他才進得來。

芙雅的呼吸回復平常的樣子,她應該沒事了。風言走近牀邊,查看了下芙雅的狀況。

“拿去綁着。”風言拿了條布巾給裴宸。

裴宸輕喘着,使力綁住自己的手腕止血。

“爲什麼她會被砍掉翅膀?”風言忘不掉芙雅受傷回來的樣子,質問着裴宸。

“我不該把她關在監牢裏。”裴宸懊悔不已。

“監牢?”風言冷下臉,打消不爲難他的主意。

“她被一個侍女砍傷……都是我的錯。”

風言看着裴宸後悔的樣子。算了,芙雅再也不可能留在天界,她已經是惡魔了,他們的事就讓他們自己去解決吧。

“如果你再欺負她的話,我們天界會盡全力消滅你們魔界的!”風言說。

這是大神交代給他的命令——威脅裴宸。

“走吧,帶她回去。”

裴宸點頭,抱起芙雅離開她居住了許久的地方。

???

“小柔,她怎麼了?”裴宸着急地問着剛踏出門的裴柔。

裴柔哼了聲,轉頭不看她的大哥。

“她到底怎麼了?”裴宸簡直是在咆哮了。

“沒事啦,走走走。”裴柔擺擺手,趕走裴宸。

芙雅一清醒過來,見到眼前的裴宸後,便哭個不停,邊哭還邊踢了他好幾腳。

爲了怕她激動傷了自己及肚子裏的小寶寶,裴宸不得不消失在她面前。

裴柔便乘虛而入,叫芙雅搬進她的朝月宮。

裴柔這個舉動,氣得裴宸牙癢癢的。

今天,宮裏的醫生突然被裴柔緊急地叫了去,裴宸聽到這個消息,連魔界的事務都不理了,直奔朝月宮,卻被侍女們擋在門外。

“走啦,去做你的事,別老是站在我門前。礙眼!”裴柔可囂張了。

“小柔,你——”

“公主,不好了,有人闖進芙雅小姐的房裏了。”一個侍女衝了出來,邊喘氣邊講。

裴宸一聽,快速地跑進朝月宮。

“大哥,你不可以進來啦。”裴柔嘟着嘴,迫在裴宸身後喊。她好不容易纔可以欺負一下她的大哥耶,現在大哥一闖進去,她不就沒得玩了。

裴宸跑到一堆侍女聚集的地方,推開那些侍女,“碰”一聲,打開房門。

“吵死了,小聲一點。”綠眠口氣不太好。

芙雅一看到裴宸,便窩在綠眠懷裏不起來。

“小綠,帶我離開這裏。”芙雅帶着哭音,悶悶地由綠眠懷中傳出聲音。

“不準!”裴宸一吼。他不準芙雅離開他!

“如果我要帶她走的話,你是擋不住我的。”綠眠哼了聲,裴宸可不像她擁有穿越界與界之間的能力。

裴宸要到人界得畫一個極龐大、複雜的魔法陣,還得加上一長串的咒文,魔法陣才能生效,哪能跟她的速度相比?要追上她,早得很,綠眠不屑地想。

裴宸怒極,一個箭步上前,便要由綠眠懷中奪回他的芙兒。

“等等啦,等一下就還給你了。”要不是水衣不准她帶芙雅走,她纔不會讓芙雅留在這裏。

裴宸停下腳步。

“記得喔,小雅,光焰媽媽沒有死,她在人界。”

“真的?”芙雅不知道問了綠眠幾次了。

“真的。”綠眠點點頭。

綠眠以眼神示意裴宸退到門外。

“你困了吧?睡一下。”綠眠扶着芙雅躺在牀上。

“小綠,真的嗎?媽媽沒有死?”芙雅不安地扯着綠眠的手。

“真的,我會騙你嗎?”

芙雅思索了下。“不會。”

“那快點睡吧,小寶寶也要休息了。”綠眠撫上芙雅明顯凸起的腹部。

芙雅合上眼,綠眠則在旁邊哼着一曲極優美的曲調。

直到芙雅沉入睡眠中,綠眠才小心地抽開芙雅的手,走到門外。

綠眠看到裴宸不由得翻了翻白眼。

“拿着。”綠眠放了兩顆圓球在裴宸手上。

“這是什麼?”

“是前魔王和前黑龍王承認芙雅的命令。”

“父親和龍叔叔?”裴宸驚呼。

眼前的女子該不會是他的黑龍王吧?裴宸看了看綠眠腰上的劫月及她如湖般的冷綠色眼瞳,確定了她的身份。“那個死達拉長老就不要被我碰到!”綠眠咒罵着。

達拉長老堅決反對裴宸立芙雅做他的魔妃,綠眠知道後,便日日夜夜詛咒着達拉長老,然後還大老遠地挖出她爺爺和前魔王,要他們承認芙雅的身份,威脅他們向達拉下命令,所以纔有那兩顆圓球。

“快點結婚,知道嗎?”綠眠冷冷地看向裴宸。

芙雅肚子都那麼大了,不嫁給他,還能嫁給誰呢?

“謝謝。”裴宸沒想到他會再次講出感謝之語。

裴宸正欲走進芙雅的房間——

“不行!”裴柔呈大字型擋在裴宸面前。

她纔不要讓大哥進去,誰教大哥上次讓那隻驕傲的孔雀欺負芙雅——也欺負她,這是重點。

“小柔……”

“纔不要。”裴柔哼了聲。

裴宸拿裴柔沒辦法,靈機一動,裴宸吹了聲口哨。

遠遠地傳來一陣狼嗥。

沒多久,火狼便直奔到裴宸面前。

“好乖。”裴宸拍拍火狼的頭。

“哇,好棒喔。”裴柔被裴宸新奇的舉動吸引了,衝到火狼前面,蹲下去與火狼齊高。

裴柔正想問裴宸是如何辦到的,芙雅的房門已經被關上了,還上了門閂。

“大哥,出來!”裴柔氣得跳腳,直敲着房門要裴宸出來,不過,不太可能。

“發生什麼事了?”閻淵恰巧經過朝月宮,知道有人闖了進去,連忙跑進朝月宮。

“死娘娘腔,走開啦!”閻淵擋住了綠眠的路,心情不好的她剛好找了閻淵來發泄一下。

“你叫我娘……”閻淵額上的青筋慢慢浮了起來。

“沒聽清楚嗎?娘——娘——腔!”

閻淵的理智被燒燬了,母親及姐姐的命令也被他忘了,拿起他的權杖就跟綠眠打了起來。

不過,外面的吵鬧絲毫沒有影響到裏面的寧靜……

???

芙雅輕嚀了聲,偎近一個熱熱的東西。

一隻大手慢慢地輕撫着她,脖子、手臂……直到她的腹部。

那隻手在她的肚子上停了好久好久……

芙雅突然睜開眼睛,裴宸一手撐着頭,另一手放在她微凸的肚子上,神色溫柔地看着她。

芙雅鼓起臉頰,打掉他的手,轉過身不理他。

“還在氣我嗎?我不是故意的。”裴宸着急着想解釋。他已經叫瑪姆來跟她說明一切了,她怎麼還在生氣?

裴宸手搭到芙雅的肩上,芙雅再度拍掉他。

“是我不好……你哭了?”裴宸轉過芙雅,芙雅的眼睛盈着淚光。

“壞蛋。”芙雅小手掄成拳狀,一下下打着裴宸的胸膛。

“別哭了,都是我的錯,行了吧。”裴宸任由着芙雅打他。只要她能停下淚水,要他去做什麼他都願意。

“小柔說,你不要我了……”芙雅抽抽噎噎地說。

芙雅在瑪姆的說明下,早就原諒裴宸了。其實,她也知道裴宸會恨她及天界也不是沒有道理的,畢竟他們剝奪了魔界的陽光;但她氣的是,她被裴柔拉來朝月宮後,裴宸連一次也沒來看過她。

裴宸倒抽一口涼氣。他得找機會好好修理裴柔了,淨在芙雅耳邊危言聳聽。

“我沒有,我怎麼可能不要你?”裴宸摟着芙雅。

“那……那你爲什麼都不來看我?”

“是小柔不讓我進來的。”

“騙人。”芙雅嘟着嘴。裴柔有這麼惡劣嗎?呃……好像有,看她整人就知道了,不過她還是不打算這麼快原諒他。

“你不相信我?”裴宸突地眯起眼。

糟了,他好像生氣了……芙雅躊躇了會兒,終於開口問他,她一直很想知道的事。

“那你……愛我嗎?”芙雅微紅着臉頰問。

裴宸一愣,然後翻下牀。

“你要到哪裏去?”芙雅也跟着坐起身。

“我議事廳還有事,我先走了。”裴宸快速地推開房門。不走不行,他全身的雞皮疙瘩都立正站好了。

“裴宸——”芙雅在裴宸身後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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