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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我想我愛你》 / 雷恩那 / 第8章 / 共11章

如同初次相見,一切重新開始,我期待著,你滿身陽光,朝這邊走來。

魏鴻宇拖著許迎曦進大樓,搭電梯直上十樓,然後猛按魏駿傑家的門鈴,在門打開的那一剎那,許迎曦終於見到了他的“巧瑄”。

“巧埴,有人想認識你。”魏鴻宇衝著來開門的女孩說話,將身旁發怔的人兒推進門內。

身後,鐵門喀啦地合上,許迎曦輕跳起來,終於回覆神志,不過,眼睛仍瞬也不瞬地盯著那名叫巧瑄的女孩。

她跟自己一般高,略嫌纖瘦,五官長得很清秀,頭髮齊耳而已,劉海還夾著兩根今年很流行的可愛小發夾,上頭閃著人工珠鑽。

“大哥……這個姊姊很漂亮呢……對了,你們要穿室內拖鞋纔可以進客廳,這是二哥說的,他說他家的地板要很乾淨纔可以……你們等一下下喔,我拿給你們穿。”她跪在鞋櫃旁,抽出一雙新拖鞋放在許迎曦腳前,又把魏鴻宇剛纔穿的拖鞋推到他面前。“快穿。”

然後,她略微喫力地站起來,好奇地望著陌生人。

“你、你想認識我嗎?你好,我姓魏,我叫魏巧瑄,巧克力的巧,瑄……瑄是……”她努力地想了一下,臉上露出陽光般的笑容,“璇就是一個玉字旁,再加一個美國獨立宣言的宣啦。”

未說話時,她笑著,像一朵最清新秀氣的小花,但是一開口,字和字之間斷斷續續的,講得極慢、極費力,再加上她的動作並不如一般人靈活,許迎曦心中愕然,才恍然大悟——

原來,巧瑄是個腦性麻痹患者。

又原來,巧瑄是妹妹,一個讓人心生強烈保護欲的妹妹。

心臟重重地撞擊著,她下意識瞄向身旁的男人,見他也看向自己,一時間情思複雜,雙頰緋紅,對他感到淡淡的歉然。

深吸了口氣,她回給巧瑄一個特大號的笑容,娃娃臉笑得露出白牙,比陽光還要陽光,好有元氣地說——

“巧瑄你好啊,我姓許,許是一個美國獨立宣言的言,再加上中午的午,我叫許迎曦,歡迎的迎,晨曦的曦。”

巧瑄又露出努力思索的神情,跟著說:“晨ㄒㄧ的ㄒㄧ?唔……我沒有學過這個字耶,趙老師、小花老師、麻吉老師、媽媽、大哥、二哥……嗯……他們都沒有教過我……”

“沒關係,我教你。”

她咧嘴笑開了,“好啊好啊!姊姊快來,我的筆和簿子在客廳的桌上。”

許迎曦被勾著臂彎往裏面拖,魏鴻宇就跟在後面。

這時,聽到沖水馬桶的聲音,一個人影從浴室裏晃了出來,嘿嘿地笑著——

“阿彌陀佛,你們兩個和好啦。我就想嘛,情人吵架是常有的事,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越吵感情就越好。”

許迎曦臉蛋驀地染紅,想開口解釋,才慢了兩秒,又被魏駿傑搶走發言權,他對著妹妹眨眨眼——

“小瑄,叫姊姊不對喔。”

“爲什麼不對?”巧瑄又努力想著,想不出哪裏出了差錯。

“二哥問你,如果大哥有一天和她結婚,她會變成什麼?”手指指著許迎曦,鼻腔還哼著結婚進行曲。

“魏駿傑?!”許迎曦警告地喊了一聲,根本不敢去看身旁的男人,只是有些納悶,不明白魏鴻宇爲什麼不出面澄清?

“我沒怎麼樣啊。這只是一個假設性的問題,讓小瑄腦力激盪一下嘛。”他攤了攤雙手,還真有理可說。

忽然,巧瑄終於想通了,用力地點頭。

“我知道、我知道了……我、我要叫你大嫂——”“大嫂”兩個字叫得好響亮又好認真,她開心地笑了,拍著手說:“我要當花童!我要當大哥和大嫂的花童!你們什麼時候要結婚?”

“我呃……這個……”許迎曦可以對任何人兇,擺出強悍的神情,但巧瑄的臉笑容可掬、坦率天真,她只能尷尬地對著她笑,什麼話也說不出口。

這個時候,魏鴻宇八成是良心發現,悶了好久終於肯開尊口了——

“巧瑄乖乖跟二哥在家,等一下二哥會帶你出去喫飯。大哥和姊姊還有一些事要談。”說著,他拉住許迎曦的手往門口帶,動作再自然不過,卻害得她不自覺地輕顫,肌肉緊繃起來。

“咦?大哥……你們去哪裏?我的字還沒學耶。”巧瑄面露不解之色。

“叫二哥教你。”門再度打開,他拖著又開始發怔的許迎曦跨出去,並順手帶上門。

門後,巧瑄抬手敲著下巴,有點不明就裏,卻聽見二哥說——

“他們是出去約會啦。”

“約會?”

“對呀,他們會手牽著手,然後找個沒人的地方,嘴對著嘴親來親去,我們千萬不要去當電燈泡。”

“哇——嘴對著嘴?真的嗎?”聲音充滿驚奇。

“不信?呵……等大哥回來,你自己去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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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迎曦被塞進轎車前座,魏鴻宇還順道替她繫上安全帶。她怔怔看著他繞過車子前頭,打開駕駛座的門,高大的身軀滑了進來。

引擎發動了,他踩下油門,熟練地將車子開出地下停車場。

“你、你你要去去哪裏?”她抓著安全帶上哆啦A夢的軟套,小臉又浮現無辜的表情。

魏鴻宇專注於路況,峻脣輕吐:“上陽明山。”

“陽明山?那不太順路,你不用送我回家,只要在捷運站放我下來就好了。”

他似乎在笑,黝黑的眼瞳抽空瞄了她一眼。“我帶你上陽明山,晚一點再送你回家,還是……你比較想去看海?可以往北海岸走。”

“啊……我、我我隨便,都可以……不是啦……”老天,她到底在說什麼?快下一道雷劈昏她吧。“我不上陽明山,我想回家啦。”

“上了陽明山,我再送你回家。”他堅持。

抗議被駁回,許迎曦搞不清楚自己現在的心情,好像……不很生氣。

心跳有明顯加速的傾向,莫名其妙的,她又惱起自己爲什麼打扮得這麼休閒?頭髮亂糟糟的,爲什麼昨天晚上沒去美容院?剛纔在他面前哭過,眼睛裏肯定有血絲。

嗚……她想回家,好歹也讓她裝扮一下再出門嘛。

他開車的手看起來十分有力,神情專注而嚴肅,每回和機長或維修人員確認工作內容時,他同樣也是這個表情,剛毅的輪廓、剛毅的脣型,眼神如此深邃,特別惹她怦然心動。

忽然,鷹眼帶著一絲戲謔,直勾勾地逼近——

“許迎曦。”他連名帶姓地喚,不過語氣好輕好低,卻也把她嚇著了。

“你……幹嘛看著我?”老天,他長得真不差,真的還……滿帥的。

他挑了挑眉。“你看了我一整個路上,我還沒問你想幹嘛,你反倒惡人先告狀了?”

一整個路上?!咦?現在在哪裏?

她回過神來看向窗外,車子不知何時已經停在一處平臺上。

居高臨下,遠遠地聚集著城市叢林,若是到了夜晚,山底下萬家燈火,應該是情人們看星星、看夜景、談情說愛的絕佳所在,又或者,會有一些車牀族出沒,別人會不會以爲他們也是?

噢,STOP!她在胡思亂想些什麼東西啊?!

“你不用害怕,我不會把你怎樣的。”他關掉引擎,拔出鑰匙,沉穩地說:“下車吹吹風。”

她紅著臉,看他推開車門跨出身子,站在平臺上伸展雙臂,作著深呼吸。

咬了咬脣,她終於解開安全帶,也跟著跨出車子。

山上,陽光藏在雲層裏,風微涼,在四周遊走,夾帶著青草的香氣。

這一刻,世界好靜,彷彿遺世獨立,而各據一端的兩顆心,正在嘗試相容的可能性。

“你只有巧瑄一個妹妹嗎?”她伸舌潤溼雙脣,垂頸幽幽地問。

他平伸的雙臂猛地放鬆,啪地一聲打在腿上。“我們家三個孩子,巧瑄是老……我以爲阿杰多少跟你提過?”

娃娃臉陡然抬起,她記起一個小時前,兩人在大樓小花園裏的爭執,如今誤會沒了,關係卻更曖昧。

唉……她知道,她對他已有了期待,之前是靠理智拚命壓抑著,如今,理智的力量已然薄弱,快要不堪一擊了。

“他跟我媽比較熟啦,我們雖然聊過天,可聊的內容都——”都是繞著他打轉。

她知道他愛喫什麼、不喫什麼;愛聽ROCK&ROLL,受不了輕音樂;愛看體育臺和有關政治的CALL IN節目,最受不了日劇、韓劇和臺灣拍的偶像劇……還有好多好多,雖然,她其實最想探知的是他的感情世界,卻一直沒有向魏駿傑旁敲側擊,要不,不難知道巧瑄是何許人物。

“怎麼不說了?你們都聊些什麼?”他又挑眉,想到弟弟像認識多年的好朋友般喊她“小曦”,而自己卻還停留在原地,心情不由得“鬱卒”起來。

她搖搖頭,不敢讓他知道答案,連忙改變話題,“巧瑄爲什麼會這樣?是先天的原因,還是後天造成的?”

魏鴻宇雙目微眯,望向一片藍空,淡淡開口——

“我和巧瑄相差十二歲,母親懷她的那一年,父親因肝病住院,躺不到兩個禮拜就走了,後來巧瑄出生,發生臍帶繞頸的意外,足足一分鐘沒有心跳,醫生費了好大的工夫才急救回來,但腦部缺氧,傷害到語言以及手部的運動神經。據醫生解釋,有部分原因是由於母親懷著她時過分勞累,心緒不定所致……”

她點了點頭,輕聲言語:“家裏有這樣的孩子,你們剛開始時一定很辛苦。”

“是很辛苦,但最最辛苦的是母親和巧瑄。”他在笑,臉容浮現出極富成就感的驕傲神色。“巧瑄其實很聰明的,很多東西一學就會,腦部缺氧並未傷害到她的智力發展,復健的過程很辛苦,但母親不放棄,也絕不讓巧瑄放棄。

“有時真的太累、太沮喪,巧瑄會哭會鬧,像個孩子一樣發脾氣,但只要跟她說道理,在旁邊支持她、給她安慰,她會懂的,就有力量再爬起來往前走。”

“我覺得……她現在的狀況很好了,說話的速度雖然慢,但完全能表達自己的意思。”她微笑著,體會到他以家人爲傲的心情。沉吟了幾秒,再開口時,語氣透出濃烈的羨慕——

“巧瑄有你這樣的大哥……很幸福呵……”

他微微眩惑了,眼瞳變幻著不同的光彩。“爲什麼這麼說?”

她偏著頭,抿著一抹深思的笑,鬈髮滑落額前,被她率性地往後撥開。

“父親突然間過世,你又是家裏的長子,而你的母親還要煩惱巧瑄的狀況……依你的個性,責任感重、對自己要求嚴格,又習慣去照顧別人,那個時候的你,一定很想將家人保護在自己的羽翼下……你說你和巧瑄相差十二歲,那麼,那個時候的魏鴻宇,只是一個十二歲的男孩子……”

發覺她眼底奇異的溫柔,魏鴻宇心中爲之震盪,不懂胸口蔓延著的那份疼痛,爲什麼能讓人甘之如飴?

她的聲音略啞,幽幽地又說——

“你不說,可是我能猜得出來,這幾年,你一定也很辛苦,不停地鞭策自己,不停地往上爬,不停地讓自己變得堅強。”話到此,她猛然驚覺,原來,她和他其實有些相像,他們都想變得強壯,去保護心中的摯愛。

“我……”喉頭好緊,她趕緊捂住嘴,眼淚卻不受控制地溢出眼眶。

魏鴻宇突然伸手包住她的小手,感覺她的十指有些冰涼,他輕輕摩挲。

沉默變成一種溫馨,一種體會彼此心意的奇妙氛圍悄悄成形。

許久,他盯著她捲翹的頭髮,低沉開口——

“你覺得可不可能?”

她抬頭,不太明白他的意思,眼淚雖然停止了,鼻頭還有些紅,和雙頰的顏色相襯。

他峻脣微扯,將她拉近了一些。“你可不可能變成我的女朋友?”

許迎曦完全愣住了,眼睛張得好大好圓,一直到他那張性格的面容對自己俯下,她的脣被他攫獲了,她還是怔怔地瞪著他的鼻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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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迎曦愣愣地被帶上山,又愣愣地被帶下山,她如果再這樣呆下去,恐怕被帶去賣掉,自己都不知道。

“你說什麼?大聲點。”魏鴻宇看起來心情特別好,車子已經進入市區了,他方向盤往右打,打算帶身旁的她去喫頓飯,晚一點再送她回去。

許迎曦原本在自言自語,聽見他要她大聲點,她忽然坐直身軀,嘟起嘴睨向他。

“你說你、你你不會把我怎麼樣,還要我不要害怕的!”結果卻食言而肥。

聞言,他哈哈大笑,笑得毫無負擔,像個開朗的大男孩。“我是沒把你怎樣啊,我只是想吻你,如果連親吻之前都得先有禮的詢問,那還有什麼樂趣和情趣可言?”

他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滑頭了?很難把他和幾個月前的那個面試主考官聯想在一塊兒。許迎曦又好氣又好笑,娃娃臉紅得像熟番茄,心底,某種甜甜的東西在發酵,態度卻還是很矜持——

“你……你怎麼說都有理,都是歪理!”

魏鴻宇騰出一隻手,揉亂她的俏麗鬈髮,動作不自覺地帶著寵溺。

“不要啦,討厭——”糟糕,她在對他撒嬌嗎?不行、不行,不能這麼快就“棄械投降”,要她當他女朋友,哪有他說了就算的?

“我警告你,在公司裏,你絕對、絕對、絕對不可以對我這個樣子——”咦?呃……這話怪怪的,好像暗示他在公司裏不可以,在公司外就一切OK。

他笑得更猖狂,不過還是收回了手,安穩地操作方向盤。

“我在公司裏還是會對你很嚴厲的,絕不會留情,你做得不好,照樣要捱罵。”微微一頓,又說:“私底下再好好安慰你,提供肩膀任你哭。”

這下子,教她心跳不加速也難。她傻笑著,忽然說不出話來。

叮叮咚、咚咚叮叮咚……突地,手機響起可愛的旋律,把她的神志給拉了回來。

手忙腳亂地從小包包中翻出手機,螢幕上顯示家裏的電話,她按下通話鍵,將手機貼在耳邊。

“媽,什麼事?”

對方不知說了什麼,瞬時間,她的臉色變得好怪異,嫣紅刷地盡退,微微蒼白。

“發生什麼事?”魏鴻宇眉峯揪起,語氣一下子嚴肅起來,車速一緩,乾脆停在路邊。“許迎曦,看著我。”又開始命令人了。

她略微恍惚地看向他,眼神淨是迷惑,輕輕地說——

“媽媽打電話來,說……說大哥昨天晚上在北海岸和人飆車,發生意外,結果連人帶車摔下壁岸,警察在他皮夾裏找到我家的地址,聯絡家屬過去認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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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來得太突然,突然到讓張秋葉根本沒時間、也沒心力去詢問魏鴻宇的身分,女兒要她上車,她想也沒想就坐進後座,三人直奔殯儀館。

和警察確定了身分後,躲過幾名記者的採訪,許迎曦帶著母親進殯儀館,魏鴻宇則獨站在外頭。

想抽根菸,他摸措口袋,不禁苦笑,今天一直沒時間去“補貨”,或者,該考慮把煙戒了。不由自主地,他想起許迎曦對煙味深惡痛絕的模樣。

她不讓他一起進去,雖然她沒有明確的拒絕,但他可以體會。

畢竟,他對她家人來說,是一個完全陌生的外人,今天若換作是阿杰,也許關係就不會顯得那麼突兀了。

忽然間,他開始懊惱爲什麼不早一點將思緒和感情理清?爲什麼不早一點出擊?

用手機聯絡了公司,又打了通電話給阿杰,巧瑄在那兒玩得挺開心,而母親今天則和幾個年輕時期的老朋友出去喝茶,還沒回來。

講到最後,電話被巧瑄搶去,劈頭就對他丟出幾個讓人啼笑皆非的問題,費了一番工夫才把她搞定。

過了四十分鐘左右,許迎曦扶著母親緩緩走出殯儀館門口。

他迎了過去,見母女兩個眼裏都是血絲,許迎曦默默流淚,卻還忙著用紙巾替母親擦淚。

心,隱隱抽痛。原來,當你瞭解某一個人內心的堅強與軟弱時,見到她流淚,不管任何理由,自己的心就像被下了咒一般,永遠爲她疼痛。

“可不可以麻煩你載我們回家?”她吸吸鼻子,聲音又啞又細。

他點頭,“我把車子開過來。”

“謝謝你……”

他不喜歡她這麼說,待別是兩人的關係纔剛往前邁了一大步。

深深看了她一眼,他無語,轉身往停車場走去。

一路上好安靜,三個人都沒怎麼交談,回到許迎曦和母親所住的公寓,天已經完全暗了,兩邊的路燈早就點亮。

魏鴻宇將車平穩地停在路邊,熄掉引擎,扭過頭來正想開口,卻見許迎曦眨眨眼睫,對他點了點頭。

“謝謝你……再見。”

“迎——”名字還沒叫出口,她已經推開車門,扶著母親下車。

他雙手握住方向盤,透過擋風玻璃,定定地望著她們走進公寓,一時間,真有種悵然若失的感覺。

對他而言,今天是個極爲特別的日子,他們彼此誤會了、又相互釋懷了,然後,縮短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忽然有些擔憂,她會不會決定退回原來的位置,後悔了在山上的那一吻?

不對!

他寬額微微滲出冷汗,忽然記起,她還沒給他答覆,根本談下上“後悔”兩個字。

他是吻了她,但這個吻對她的意義爲何?是不是和他一樣,有相通的意念?

魏鴻宇浸淫在一團迷霧裏,心載浮載沉。

叩叩叩——有人敲他車窗。

他側過頭,發現那張讓他陷入前所未有的苦惱中的娃娃臉,去而復返,正在昏黃的光線下,幽幽地凝視著他。

迅速按下開窗按鈕,他瞬也不瞬地盯著她,胸臆間有某種情緒輕輕撞擊著。

“你怎麼還沒走?”她幽然的問,聲音仍帶著淡淡的鼻音。

他靜默了三秒。“想事情。”

她嗯了一聲,又問:“想什麼事?”

“在想……是不是該戒菸了?”他嘴角微勾,修長的指輕敲著方向盤。

許迎曦垂著頸項,一下子看不清她的面容。她這個模樣,魏鴻宇看在眼裏,心又不安地波盪起來。

她十指攀在窗緣上,緩緩抬起臉容,輕聲言語——

“你還沒走,那、那很好……我想問你願不願意下車……陪我散散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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