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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幕 開麥拉 15

《曲折情路(The Spiral Path)》 / 瑪麗·喬·普特尼 / 第16章 / 共25章

“所有電影的製作到最後都這麼緊繃嗎?”這天用午餐時,薇兒和攝影師格瑞閒聊時問道。

他們已經在倫敦的攝影棚拍了數天,整出電影的拍攝即將接近尾聲。對此薇兒有著不捨——但也有著釋然。儘管這次參與拍戲是很不錯的經驗,她不認爲想再來一次。

“這部戲比其他的更緊繃,但我想是因爲拍攝場景的關係。藍道爾的最後幾場戲本來就充滿了緊繃和內心的折磨,”格瑞咬了一大口漢堡。“再加上那些瘋狂的媒體死咬著我們不放。好幾次,我以爲肯基會崩潰,瑞妮看起來也飽受折磨。但無可否認的,她是個棒極了的導演。如果她再導戲,我一定會爲她效力。”格瑞用士兀了漢堡,起身離座!表示要先回片場準備。

薇兒留在原位,秀眉緊擰。倫敦的小報一直拿肯基和瑞妮的分合做文章,蘇奈特頻頻暗示他即將揭露有關肯基過去的爆炸性新聞。雖然潘蜜拉引用瑞妮乩山話:『只是好朋友!』做了大幅報導,反駁和肯基複合的說法。但各種八卦新聞依舊不陘而走,甚至還有位美國女摔角選手跳出來,說自己是造成兩人離婚的原因,因爲她懷了肯基的孩子。

瑞妮拒絕讀一這些垃圾,但她很清楚外界怎樣繪聲繪影地報導她和肯基的關係,而那更加深了她的緊繃。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幸好我沒有選擇當演員。”她低喃,但她也知道無論有多痛苦,瑞妮和肯基都會敬業到底,演好兩人的戲。幸好這部戲即將拍攝完畢,瑞妮將可以離開肯基,開始療傷止痛。

或許像她這樣保持單身,是個不賴的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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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爲瑞妮和查理 也因爲戲必須要演下去。

“好了,準備定位。”助理導演喊道。

他走進帳篷裏,讓自己被銬在一條長鐵鏈上,鐵鏈的另一端系在一根柱子上。他委靡地坐倒在地毯上,融入藍道爾的角色。夏利夫扮演的穆斯塔法走進來,渾身流露著危險的氣息。

夏利夫將穆斯塔法的霸氣和魅力詮釋無遺。相形之下,藍道爾只是內心鮮血淋漓的無助受害者。當初他應該要求演出穆斯塔法的。

兩人之間的性場面都是以暗示的方式呈現——黝黑的手撫著凸一色的肌膚,帳篷上投射出來的影子。比較明示的是以快景問過的爭辯,瘀傷、染血的手腕被繩索縛住,不情願的仰慕,和偶爾流露的溫柔,像是穆斯塔法照顧染上致命熱病的藍道爾。現在,這一切的感情衝突已到了盡頭。止月基注視著他的仇敵,讓自己沈入絕望的深淵。

瑞妮示意開拍。夏利夫白色長袍飄飄,大步走向藍道爾。

“數個月來,我們一直在爭辯、對抗,也在這期間瞭解彼此,但你還是想離開?很好,我會放你離開,”他獰笑。“懇求我吧!”

藍道爾已經身心俱碎,但他掙扎著站起來,勉強道:“大英帝國的軍官絕不懇求。”

“那麼你將會死在沙漠裏,”穆斯塔法柔聲道,眼裏問著威脅。“風沙將會吞噬你的屍體。”

“動手殺了我吧!你認爲我的生命還有活存的價值嗎?”藍道爾嘶啞地道,在經歷過這段身體和感情的煉獄後,對生命已無留戀。

沙漠酋長的臉龐因憤怒、挫折而扭曲。他按住藍道爾的肩膀.強迫他屈膝跪下。“懇求我,英國豬!”

“不!”藍道爾拔出穆斯塔法腰際的匕首,抵著自己喉間。“你乾脆殺了我!”

兩名男人凝視著彼此,藍道爾的性命懸於一線之間。穆斯塔法突然奪回匕首,插回刀鞘

“你走吧!我不會讓我的刀刃染上異教徒的血。”

這一幕結束了,鏡頭定格在藍道爾憔悴的臉龐上,顯示他重獲自由的代價有多麼慘痛。

“卡,衝出來。太好了,你們兩個,”她柔聲道,無意破壞帳篷裏的情緒。“再來一次,然後我們拍結束。”

“肯基站了起來,腦海裏仍反覆著劇中人的情緒和對話;愛與恨的糾葛,敵意和慈悲,憎惡和……渴望,全都累積在最終和穆斯塔法的衝突裏……這樣子不對,不夠有力。”他低喃。

瑞妮眨了眨眼。“我認爲你們演得好極了,但總還是有改進的空間。你認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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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幕是基於原作寫成的,戲裏的對話也是維多利亞式的。”瑞妮附和。“你認爲可以怎樣改進?”

他開始踱步,卻被左腕上的鐵鏈扯住。肯基轉過身,皺起眉頭。“藍道爾內心的暖昧必須被彰顯出來。穆斯塔法想迫使他承認在某個層面上,他被他的俘虜者吸引。”這位正直的維多利亞軍官確曾不由自已地!在這段關係裏獲得某種黑暗的快感。“故事的核心不就在於此?藍道爾無法忍受承認他不是百分之百的異性戀者——即使只有短暫的片刻。”

“的確,”瑞妮同意。“你認爲該怎麼表現?”

“穆斯塔法不該要他的俘虜求饒,”肯基緩緩地說道,頭部的疼痛加劇。“他應該要說……如果藍道爾承認愛他,他就會放他自由。”

“是的!”夏利夫喊道。“我愛我正直、嚴肅的英國軍官!我不想失去他。我無法下手殺死他,但違反他的意願拘留住他又毫無意義——我願意放他回到他冰冷的北方,只要他肯開口承認兩人之間的感情。”

“這實在太棒了,肯基。充滿了張力、衝突和痛苦,就像他們兩人的關係。”瑞妮的視線迎上他的,感覺彷佛是在談論兩人的關係,而非劇中人的。

他轉過身。“利夫,我們再試一次吧?”

夏利夫同意了,瑞妮也放手讓他們嘗試,這次穆斯塔法不再訴諸憤怒的威脅,而是以飽受折磨的沙啞聲音吐露情衷,藍道爾儘可能在鐵鏈允許的範圍內往後退,徒勞地想逃離穆斯塔法的要求。他不可能說出穆斯塔法想要聽到的話,然而如果他否認內心祕密、可憎的那一面,他將無法獲得自由,回到他真實的人生。

他閉上眼睛!想像著莎拉——她是他的錨石,讓他不至於發狂的天使。爲了她和他的家人,他會說出穆斯塔法想要聽到的話。只要他能夠獲得自由,一點點的小謊算得了什麼?  他閉上眼睛,斷續地道:“我……我愛你。”說出了他既愛又恨的敵人想聽到的話,告訴出口己那沒有差別。

但那造成了天差地遠的差別。

好一晌的沈默後,隨後瑞妮低語。“卡,印出來。”

所有的工作人員爆出如雷的掌聲。這類發自內心的讚美是對演員的最高推崇,但肯基只是疲倦地背倚著柱子,滑落在地毯上,雙手覆瞼。

被繆思釘上了十字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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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當做讓你分心吧”薇兒自角落的簡便工作桌上抬起頭。“要聽聽你的郵件嗎?”

“有什麼特別刺激的嗎?”

“不算是。莫利這周的報告說他查出汀娜曾和某位電影製作、、過從甚密,並正在追查下去。”

“電影製作人,是嗎?其他還有什麼?”

“你的外祖父寄來電子郵件。他似乎迷上你送給他的復原禮物,整天用電腦上網。你曾建議他和昔日的韓戰同袍連線,他似乎收穫頗豐。現在他整天和他們在網上聊天,下個月他還要飛到佛羅里達和他們聚會。”

“那倒是好消息。”雖然相隔甚遠,她和外祖父母的關係卻口一趨改善。這或許該算是她外祖父出車禍的意外收穫。現在她還頗期待著拍片結束後,飛到巴爾的摩去探望他們。

化妝師蝶兒走進來。“該上妝拍下一景了。”

她溫馴地坐在椅子上,讓化妝師上妝,想著稍後將要拍攝的一幕!並納悶究竟何者較槽

照原定計劃導演他和施珍妮的激情戲;或是親自上陣,感受他熟悉的碰觸……她的身軀竄過一陣戰慄。

“別亂動來動去。”蝶兒道。

“抱歉。”瑞妮道,改在心裏排練莎拉的臺詞。

終於輪到她上場了。她離開化妝室,瞧見肯基已經等在佈置成維多利亞式的臥室場景裏,以指敲著四柱大牀的牀柱。

自從拍完和夏利夫的戲後,他幾乎不再開口說話,並刻意避她的視線。她很慶幸這部片快拍完了,不然他們恐怕都會精神崩潰。

即將拍攝的這一幕接在懸崖的那一幕後。莎拉將她的丈夫由自殺的絕望深淵喚回來,藍道爾斷續說出了被俘期間發生的事,足以讓她明白他的痛苦。雖然莎拉並不完全明白髮生在藍道爾身上的事,但她瞭解他的創痛之深。深愛著丈夫的她決心不讓他的夢魘和破碎的自尊趕走了她。

在懸崖的拍攝結束時,藍道爾扶著他妻子的肩膀,像個老人般步履艱困地回到屋子。瑞妮很快地打量了片場,確定一切就緒後,望向肯基。“你準備好了?”

他點點頭,來到了門口。她來到他的身邊,低聲道:“你不可能不看著我而拍完這幕戲。”

他的嘴角緊抿,迎上她的視線,眼裏的折磨表露無遺。她用力吞嚥,想要相信他只是太過入戲,卻也清楚其中多數的痛苦是屬於止月基自身的。

配合他的情緒,她深入自己的內心,釋放出最深刻的痛楚,集中在莎拉這個角色上——她惶惑、六神無主,但拒絕放棄。兩個角色之間的緊繃激盪在空氣裏,瑞妮示意可以開拍了。

男女主角互相攙扶著走進房間,之後一 道爾突然抽身退開,堅決靠自己站立。

莎拉道:“休息一下,親愛的,你會覺得好多了。”

“你不明白,”他嚴厲地道。“一夜的睡眠無法治癒過去——任何事都不能”她伸手向他,但他反握住她的手,阻止她靠近。“也因此你必須在一切太遲之前離開我。”

他的碰觸像觸電般灼燙著她。即使未解人事,莎拉可以感受到兩人之間強烈的吸引力。

“那麼我們就不要回顧過去,只看著現在和未來。”

“莎拉,我們沒有未來,”他放開她的手往後退。“既然我們仍未圓房,仍然可以註銷婚姻,你可以獲得自由。”

“你纔是不明白的人,道爾。”她的恐懼裏摻雜著怒立息。“你或許無立息於你所許下的誓言,但我不然。在上帝的眼裏,你已經是我的丈夫了。只要在你有生之年,我就不可能接受其他男人。”

他望著她的神情彷佛她是遙遠、珍貴的回憶。“你是如此的美好、純潔。在我被囚禁的期間,我一直將你視爲我最明亮的天使。”

她的怒氣爆發,什麼都顧不得了。“別一直將我擺在高臺上。我或許天真了些,但我知道成爲你的妻子所意味的。也或者你不可能……渴望我?”

他望向她的眼神泄漏了一切,但他僵硬地道:“你不該談論種事的。”

稍早的坦白令他自覺軟弱,如果他們要成爲夫妻,莎拉必須也要居於弱者的地位.而她唯一能夠想到的是獻出自己。在熱情上,他會是主導的強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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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屏住氣息。“這……太不合禮教了,莎拉。”

“丈夫和妻子之間的親暱是再合禮教不過了。”瞧見他瞄向門口,她轉動鎖,將鑰匙丟到梳妝抬旁的一化瓶裏。

她開始解袖日。既然道爾也是渴望她的,她提醒他兩人的婚誓。“我,莎拉,嫁給藍道爾爲妻,從今以後與他攜手共度此生,禍一幅相依,至死不渝——你對我許下了誓王一口,道爾!我不容許你背棄它。”她脫下了上衣。

他的眸子一瞬也不瞬地看著她,低語道:“以吾身……尊崇汝。”

她解開腰帶,長裙飄墜落地,只著內衣和襯裙,沙嘎地道:“你必須爲我解衣。”

她轉身背對著他。他用力吞嚥,爲她解開絲帶。莎拉強抑著對未知的恐懼,知道自己所作所爲是對的。她必須將自己交由他主宰,恢復他的自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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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的身後,肯基同樣氣息粗重。她不敢回頭看他,問道:“鏡頭一刖看起來怎樣,格瑞?”

格瑞的聲音也同樣濃濁。“我以爲鏡頭要融化了,但既然它沒事,我認爲它棒極了。”

肯基大步越過房間,彷佛突然對梳妝抬上的擺設感興趣。顯然他和她一樣深受影響。

她情願放棄一年的收入,也不要重來一次,但身爲導演的職責令她不能冒險。“好吧!爲了安全起見,我們再拍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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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天終於拍攝完畢後,瑞妮回到化妝室,倒在沙發上,立刻睡得人事不知。

瑞妮僵硬、疼痛地醒來,不確定自己身在何處,直到聽見薇兒輕柔地道:“回到活人的世界了?”

“勉強算是。”她坐了起來,慶幸自己在拍攝時已脫下了束縛的撐箍。“現在什麼時間了?”

“大約晚上九點。”薇兒自工作桌上抬起頭“我想如果你那麼累,應該讓你好好休息個夠。”

“你則負責在一旁守衛,趕走閒雜人等。謝了。”瑞妮走向梳妝抬,卸下已糊掉的妝。

薇兒體貼地在桌上放了些花生、牛奶和香蕉,瑞妮很快就把它們全解決掉了。她換回原來的衣服,決定回旅館好好衝個澡。“準備好逃走了?”

“樂意之至。”薇兒將文件收回公事包裏,站了起來。

“我們拍攝完之後,肯基做了什麼?”

“他換回衣服,像尾巴著火般逃走了。”薇兒和瑞妮一起離開更衣室。“謝天謝地,拍攝明天就結束了,不然你們遲早要精神崩潰。”她的聲音迴響在空蕩蕩的攝影棚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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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私人專機會在查理的告別式後等著你。”

“想和我一起飛回去嗎?我們可以在巴爾的摩暫停,讓你著陸。”

“謝了,但我想趁在英國時,好好地觀光下。我打算放自己一個星期的假。”

“祝你玩得愉快。”瑞妮停了一下。“我真的很*局興有你的幫忙,薇。沒有你的話,我不知道要怎樣拍完這部電影。”

“你也曾多次協助失戀的我彌補內心的創痕,我很高興這次能夠幫得上忙。”

她們走到攝影棚外,坐上車子,往旅館駛去。“如果我提供你一份固定的工作,你會接受嗎?”

“不,”薇兒望向窗外,秀眉皺起。“這是一次很棒的體驗,它會促使我在回家後做些改變。但不是在加州,也不是在演藝界。”

“你很明智。有時候我認爲拍電影是種不可救藥的疾病,”瑞妮自嘲道。“它快要逼瘋我了,但我也不想做其他事--特別說如果我能按照自己的意思拍戲,不是好萊塢式的。”

“『世紀之戰』會使它變成可能,”薇兒自信地道。“但成功一和讚美是在幾個月之後。今晚我有更好的方法可以治病。”

瑞妮咧開個笑容。“冰淇淋?”

她往後靠著椅背,感覺壓力舒緩了許多。朋友和冰淇淋確實可以治療得了世上多數的疾病。

肯基打開傳統的維多利亞式剃刀,燈光映在它森森利刃上。這是他稍早自片場的梳妝抬上借用的,工作人員也沒有注意到。

近年來新聞開始報導各種形式的自殘。他曾在脫口秀的節目裏看到某個年輕女孩驕傲地展示如何用利刃自殘,減輕內心的痛苦。那是止目基可以瞭解的。畢竟,他年輕時也做過同樣的事。

肯基用刃緣抵著上臂——不是手腕內側,那裏的傷可能會流血致死。他想像刀刃劃破皮膚和肌肉——先是目睹血肉被劃開的震驚,然後疼痛爆開來,悸動、抹煞了其他一切感覺。

他略微施壓,忖度要多用力才能劃破血肉。但他粗嘎地深吸了、口氣,合上刀刃!丟到一旁。

他還沒有絕望到那個地步。

尚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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