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開完簡報會議，回到辦公室，宮璽譽即按下倪臣民的分機號碼——
“你是不是忘記告訴我什麼事情了?”
“除了商小姐的事外；其他都沒有。”分機傳來倪臣民肯定的回答。
“問題是，我就是指她的事。”
”啊?宮……”他的話被打斷。
“你最近是怎麼回事，辦事效率變得這麼差，都這麼長一段時間了，居然還沒有資料可以給我?倪先生，請問你會不會混得太兇了點?”
“宮少!”認爲透過內線無法表達自己最嚴正的抗議，倪臣民喀地一聲切斷兩人的通話，一臉不滿的疾步衝進副總裁辦公室，站到他辦公桌前——
“宮少!你那樣說，是在侮辱我的人格!”
“是你自己辦事不力要讓我侮辱的，怪不得我。”他拿起煙點燃，深吸一口。
“我辦事不力!?”倪臣民覺得自己就要氣到吐血了，“宮少，就不知道是誰在一個月前把大興的案子交給我；二十天前也不知道是誰又要我處理青商的事；十天之前更不知道是誰要我接手業務一部拖了一年的中正案子……”
”這有關係嗎?”宮璽譽緩緩朝他吐出一口煙。
”咳咳咳!”猛咳數聲，他揮手驅煙，繼續道：“當然有關係，以前你總是以公事爲重，那我當然要先處理公事，而且當時你是說‘有空時，幫我查件事’。”
“然後呢?”璽譽懶懶地瞟他一眼。
“然後，我到現在一直都還沒有空，當然就沒查。早知道你改了性子，這麼急着想知道商小姐的事，我哪有那個膽子敢不照做……”
“噦嗦。”見臣民說完然後，還繼續解釋，宮璽譽顯得很不耐煩。“什麼噦嗦?”
“還以爲你只是斯文了點而已，沒想到居然和林嫂一樣噦嗦。”他啐了口，再念。
“我跟林嫂一樣噦嗦!?”倪臣民一陣激動。
“不是你跟她一樣噦嗦，難道還是我和她一樣?”宮璽譽冷哼一聲，“我看就三天吧，晚一天扣兩萬，你自己看着辦。”
“宮少!?”他上次加薪也沒加到兩萬!
“順便再把她跟豪華的合約解決掉。”沒讓倪臣民再有申辯的機會，宮璽譽另加指示。“你要幫商小姐贖身?”倪臣民愣住。“不是幫她，難道還是幫你?”宮璽譽笑抽着煙。
“可是你以前不是……宮少，你想把商小姐留下來嗎?”
“嗯。”
“但總裁會答應嗎?前些天，你不是才說總裁以他的位置爲條件，要你……”
“臣民……”宮璽譽感覺好笑，“我又不是要結婚，你擔心那麼多做什麼?”
他不過是想買個女人而已，又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
*****
自那次意外扭傷腳之後，兩人的往來逐漸頻繁，相處也更爲融洽。
他不再冷顏對她，而她也不再刻意與他保持距離。
甚至每見他一次，她就覺得他一次比一次還要親近她的心……
見宮璽譽再一次出現在側門，她清亮眼瞳笑意飛閃。
“你……你怎又來了?”綻着驚喜笑顏，商雨涵粉頰微紅，快步朝他奔近。
雖然無法完全忘記自己卑微的身份，但，每每見到璽譽爲她而來，她的心總是盈滿難以言喻的驚喜。
甚至在他眼底，她還時常看見疾閃而過的異樣光采……
她假設，璽譽也是喜歡看到她的。仰顏凝望他似深不見底的黑眸，一抹美麗笑意輕輕揚上她柔潤的脣。
她從沒想過，有一天他與她竟會與他變得這樣的親近。現在，她已經可以和他像朋友般輕鬆聊天，而他也可以什麼事都不做的靜靜聽着她說話。
而如果聊到開心事，他還會對她露出酷酷的笑容，讓她感覺自己在他心中的地位是不一樣的，也讓她有了夢……希望有一天，璽譽也能如她愛他般的愛上她……
“我不來，難道你會去找我?”他睨眼瞧她。
她神情一僵。她也想去找他，更想時時刻刻見到他，但是……“我很清楚自己的身份。”她似不在意地輕笑着。
淡抹脂粉的清麗五官，猶如罩上一層薄紗般，教人難以窺視她內心的想法。
“你……”看着她綻於脣際的淡笑，他的心口有些悶。
因爲她雖然不再對他保持距離，卻也若即若離；這一秒他才覺得與她親密，但下秒鐘她又已經疏遠他。
雖然他早已通知安娜，要買下她一切鐘點，也沒讓她有面對其他客人的機會，但對她來說，他依然是她的客人。
望着她揚笑容顏，他抬手摟上她的肩，帶着她一同走向停在路邊的轎車。
“也許，我是該好好考慮我們的關係了。”
“嗯?”清澄的眼眸，有着不解。
“只要對我真心，我不會虧待你的。”身一轉，他將她緊壓向黑色車身。
“真心?你……”他的凝視教她心跳加速。
“要記住我的話，知道嗎?”勾起她的下頷，他俯下頭吻上她柔潤紅脣。
對上她閃閃發亮的黑色瞳眸，宮璽譽不禁喟嘆出心底對她莫名的眷戀。
他無法解釋自己這陣子來，對她日趨在意的感覺是什麼，也無法解釋自己爲何會如此想將她留在身邊。
他只知道現在的他，一點也不想有人與他分享她的溫柔
*****
假日清晨。
啾啾啾……聽見清脆的鳥叫門鈴，商雨涵擰眉自廚房快步走出。
自還清一切欠債後，這門鈴已經安靜好一陣子了。
走出客廳，商雨涵拉開木門，向外一看——
“你……你怎知道我住在這裏?”她一臉愕然，看着門外正蹙眉環視周遭環境的宮璽譽。雖然他常送她回家，但她總在五百公尺外的十字路口下車的。
“你以爲提早下車，我就找不到你住的地方?”宮璽譽冷撇脣角。“我……”“還不開門?”他擰着眉。
“你等我一下，我出去好了。”
“我可以進去等。”“但是……”
見她一再推卻，宮璽譽臉色突然一變。
“你房子裏有別的男人!廠
商雨函愣然望他。
“我在問你，房子裏是不是有別的男人!?”
“當然沒有，我……”突然，一聲異響自屋裏傳出。
“還說沒有!?開門!”他怒聲吼：“居然敢揹着我跟其他男人在一起！？”
“沒事，只是……”在飯桌前站定，他靜望着她。
“嗯?”
“只是想來看看你。”
“想來看看我?你……”他只是想來看看她?意外的答案，教商雨涵瞬間笑亮了眼，也完全忘記方纔遭到誤解的苦澀心情。
他說只是想來看看她?
他真的這樣說了……止不住上揚的脣角，有她溢出心懷的喜悅與快樂。
*****
不想被扣薪水，倪臣民透過各個管道，搜尋有關商雨涵的一切。
“宮少這是商小姐的資料。”才上班，倪臣民就遞給他薄薄的兩張紙。
“就這樣?”她的資料少得可憐，而其中絕大部分還是她的還債紀錄。
“嗯。另外有關商小姐和豪華合約的事，我已經和安娜聯絡過，但是……”
“有問題?”
“安娜說自上次活動後，商小姐就行情看漲，等着點她臺的客人不計其數，所以她很不想放人。”
“你沒告訴她，人是我要的?”他擰眉。
“有，但她說她豪華酒店做的本來就是男人的生意，如果你真喜歡商小姐的服務，那隻要出得起價錢，她就可以再讓商小姐留在你身邊一陣於。”
“她是不肯解約，還是以爲我不懂做生意?”酷顏微變。
“這……”
“還是她膽子已經大到想跟我談生意！？”他怒言道。
“宮少——”臣民就事論事，“安娜雖是酒店經理，但她也是領人薪水，更何況豪華酒店幕後老闆是東方集團和宙世集團，想帶走商小姐當然沒那麼簡單。”
“意思是……我就是不能帶走她!?”他酷顏緊繃，雙拳緊握。
“不，安娜說，只要你答應他們開出的條件，人就可以讓你帶走。”
“什麼條件?說。”
“因爲安娜是以一次解決她父母生前在外欠下的債務爲條件，才勸動商小姐答應簽下賣身契，所以只要……”
“等一下!”宮璽譽一臉驚訝，截斷他未完的話，“你的意思是說，雨涵當初是爲了替她父母還債，纔到酒店工作?”
“是安娜說的。她說商小姐從初中的時候，就爲了生活而在豪華酒店打工，一直到她考上商專，安娜看她還蠻勤快知上進的，就把店裏的賬務交給她。”
聽完倪臣民的轉述，宮璽譽更是訝然無語。
他以爲這種賣身還債的事，只是那些從事特種行業的女人，爲了博取客人的同情，所掰出的情節，沒想到雨涵競真的是……
“我想，特種行業待遇本來就比一般公司行號要高出許多，商小姐若真想盡快賺錢還債，當然就只有這條路可以走。”
“宮少?”見他雙眉越擰越緊，倪臣民頓住了口。
“繼續說下去。”站起身，他轉身面向窗外豔陽。
“是。安娜說商小姐進酒店八年時間，也賺了不少，但右手進，左手出，已經幫她父母還了好幾百萬的債務。”
八年?宮璽譽神情一怔。
她在豪華酒店八年時間，竟可以不受誘惑，還保持處子之身?一直以爲她是貪慕虛榮纔會進入酒店，但沒想到她竟這樣潔身自愛。
而他竟在她爲還債務而受苦時，還因爲自身的痛苦往事殘忍對她?想到初識時候，自己對她的殘酷對待，官璽譽頓覺羞愧。
憶起初見她第一眼時，他在她眼底所見到的淡然、無奈、倔傲……官璽譽驚急抬手，想抹去一臉的愧疚。
“安娜說，以前她就曾勸過商小姐下海，好賺更多的錢替她父母還債，但商小姐始終不肯；所以當商小姐突然願意接你的Case時，她很意外，但也很高興。”
沒注意他的情緒變化，倪臣民一再說着自安娜口中打聽到的資料。
“尤其商小姐在那夜後，就變得更好說話，不再排斥她的提議，不管她說什麼，商小姐都沒意見，好像一切全看開了，一心就想盡快還清轉到豪華酒店的債務。”
她會有這樣的改變，是因爲他的關係?閃進腦海的猜測，教官璽譽臉色驚變。
她會想下海，是因爲他那晚對她的凌辱?因爲那晚他在衆人面前傷害她，已經不將她當人看，所以她……再也無所謂?
“宮少，你怎麼了?”發現他臉色不對，倪臣民關心問道。
“沒、沒什麼。”勉強穩住受到震撼的心，他深吸一口氣，轉回正題，“豪華提出什麼條件?”
“宮少，我想他們的條件過分了點，你不會想聽的。”倪臣民頓了下。
“你不說我怎麼聽?說吧。”他緊擰濃眉。
“安娜說，如果你真想帶走商小姐，就得付出一大筆錢。除了幫商小姐還掉酒店先墊給她的錢外，得再多付三成佣金，還有兩成的，違約金。”
“多少?”“總共三千萬。”
“三千萬!?”他疾旋過身，黑眼圓瞠，“怎麼，他們豪華是想喫人嗎?”“安娜說，商小姐條件好，他們都看好商小姐，也正打算力捧她，再說，那晚經你那麼一鬧，商小姐名氣就更大，有更多的名流富商想知道她魅力所在，所以……”
“好了!不要再說了。”他怒道。
“是!”知道主子正在氣頭上，倪臣民連忙閉上嘴。
只是，久久之後仍不見上司有任何回應，他只得硬着頭皮，小心開口——
“宮少，那這事是不是就到此爲止了?”忽然間，倪臣民覺得自己問得很笨。
不到此爲止，難道還真要付三千萬給豪華?三千萬對宮集團而言，雖然不是多大的一筆數目，但也還是一大筆的錢。
而在宮璽譽身邊工作多年，他纔不相信自己主子，會蠢到在女人身上花下鉅款……
“等我想清楚再說，你去忙吧。”
“呃?”想清楚再說?金框鏡後的黑眼頓然睜大，“宮少，你……”“我說的話，你聽不懂?”黑眼一凜。
“這……不，當然不是了，你說的話我一直都很懂，我這就出去。”斂下眼底的意外，倪臣民抬手推着金框眼鏡，看他一眼後，即刻轉身走出副總裁辦公室。
宮璽譽擰眉望着被臣民帶上的門。
他想好好考慮一下，商雨涵究竟值不值得他爲她花這筆錢。他需要靜下心仔細的思考，只是……
想到這些日子以來的相處、想到她美麗卻又惹人憐的模樣、想到自己對她曾有的誤解，他……
“告訴安娜，我答應她的條件。”按下倪臣民的分機號碼，他說出心中決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