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擠!一、二、三!”
晨間,樹梢還掛着薄露,橄欖球隊一天的練習早已開始。
戴着紅帽子的教練對着十幾個穿着簡單護具的大男孩們喊着,操場上的空氣充斥着汗水的氣味和有力的悶吼聲。
分成兩邊的隊伍,在哨聲下,整齊地互相對峙撞擠,除了突然間……“碰”地,有個心不在焉的隊員被雄壯的練習對手撞飛了一碼遠。
“赫晴鷲!你搞什麼鬼啊?!”教練大步走到被撞飛的那人身邊,劈頭就是”陣痛罵。
“噢……”整個人摔得差點沒脊椎側彎的赫晴鷲,喫痛的五官全扭在一塊了。
“阿晴,沒事吧?”其他隊員紛紛向前。
“背有沒有怎樣?”七手八腳地扶赫晴鷲坐起身。
“學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撞人的學弟連迭道歉,卻不明白自己的力道也沒比昨天大呀,怎麼昨天還不動如山的學長,今天卻弱不禁風地不堪一撞。
“阿保,你是不是太用力了啊?只是練習而已耶……”幾個學長責備地瞪了撞人的學弟一眼,阿晴一直是他們隊上的主將,除非是對手刻意使勁,否則哪有那麼容易被撞倒啊?
“我……我沒有……”阿保學弟百口莫辯。
“別罵他,和阿保沒幹系的,是我自己不好,我沒注意他撞過來了。”脫下護帽,赫晴鷲連忙搖手解釋。
教練狠狠地朝赫晴鷲的腦門重捶一記。
“你搞什麼鬼?!甚麼叫做〖沒注意〗!?晨練還給我鬼混!腦子裏在想甚麼?眼睛在看哪裏啊?連個一年級的學弟都能把你撞出去,虧你還是我的左前鋒哪!要我說過多少次,橄欖球是個危險的運動,一分精神都不能少,就連練習也不能掉以輕心,而你,身爲學長,卻領頭當壞榜樣!”
“教練,對不起。”
表現向來優異的赫晴鷲,第一次挨教練罵,他難過地垂下頭。
”這句對不起我不需要!你給我滾到場邊去反省一下。驥莫,上來替阿晴的位置,下午的比賽你上場,他坐板凳!”教練冷着臉,不多看他一眼。
“甚麼?教練……”其他隊員倒抽一口氣,只不過是練習而已啊!
“幹嘛?質疑我的決定嗎?”教練環顧大家。
“教練,少了阿晴,我們實力會差很多……”隊長斗膽代表衆人發言。
“你以爲這傢伙現在的樣子在場上會有多好的表現嗎?這幾天練習時心不在焉,滿腦子胡思亂想的,像這樣的傢伙,我能讓他上場嗎?哼!我的隊上不需要會分心的人,任何人都不會是例外!如果不把打球當回事,就不要出現在這裏!”
“可是……”隊長還試圖挽回,因爲教練一向疼愛赫晴鷲啊。
“少廢話!還不快回去練習?怎麼,下午的比賽不想比了嗎?”教練一吼,所有人只得紛紛回到原來的練習位置上。
“怎麼樣?你也不服氣嗎?”教練雙手交叉在胸前,盯着赫晴鷲。
對赫晴鷲而言,陣前換將對他來說是種屈辱,牙用力一咬!“我沒有理由不服氣,教練說得很對,是我自己不夠用心在球場上。”
“那就去旁邊坐,仔仔細細想清楚,只一個分心,就足以讓你付出多大的代價,想想看你煩惱的事值不值得,等你想清楚了、弄明白了,再回來。”
教練稍稍平息慍火,因爲對這孩子有很多期待,所以纔會更加嚴厲地責備他。
“是,教練!”
捏緊手中的帽子,赫晴鷲挺直了背脊往場邊走。
“美淑!”教練喊着球隊經理,“提桶冷水給那傢伙冷靜冷靜腦子,看看他睡醒了沒!”在球場上,即使心裏偏袒哪個球員,也必須做到絕對公平。
在夥伴們同情的目光追隨下,赫晴鷲頹喪地把身子用力往木凳子上一摔——可惡!心情鬱悶得想尖叫,
“阿晴。”餘美淑沒有真的拿桶水來潑他,只是溫柔地遞給他一條冰毛巾。
“謝謝……”接過毛巾,赫晴鷲往自己臉上一抹。
“你知道,教練他……”美淑跟着在椅子旁坐下來。
“我知道,與其說是處罰我,他其實是怕我會在比賽時分心,反而受更大的傷害。”他問聲。
“知道就好,全隊他最疼的就是你。”
緩緩一笑,餘美淑側着臉凝望起閉上雙眸的赫晴鷲,捲翹的長睫毛替他遮蔽了些許白晝的陽光,在他年輕的臉龐上斜灑着陰影……突然之間,他向來俊朗的形象染上些許憂愁。
“阿晴,時間過得好快,你已經二下了,也變成隊上的主將了。”
“對,三年級的學姐你,也該退休了。”
赫晴鷲沒睜開眼睛,只是仰頭靠着椅背,彎着脣角,有一搭沒一搭地和美淑開玩笑。
“討厭!幹嘛老提醒我啊?我知道啦,現在三年級都在拼考試,根本很少來練球,就剩下我這個老經理還巴着這個位置不放,害你們沒辦法招募新的漂亮學妹進來。”
美淑語氣輕鬆地開着玩笑,眼底卻藏着一絲惆悵——他,始終沒看出來,對嗎?
她還”直流連在這裏的唯一原因。
“呵呵,知道就好,學弟都在向我抱怨哪,說學姐太美太難追,又沒有一年級的學妹進來當經理,害他們少男的心很鬱卒喔。”
“那你呢?”突然開口,她其實很想知道他心裏是怎麼想她的。
“啊?甚麼?”
赫晴鷲張開疑惑的瞳眸望向她,餘美淑慌亂的心,有些膽怯,轉開暗戀的視線,她刻意扯遠話題:
“阿鷲,你還記不記得你一年級剛進球隊的事啊?”
“記得啊,學長和教練們簡直把我當笑柄。”赫晴鷲無奈地聳肩。
餘美淑噗哧一聲笑了出來。
“那也沒辦法啊,誰叫你……對”個橄欖球隊員來說,你太瘦,臉又長得太漂亮……更何況那時候的你,根本對橄欖球一無所知,唯一拿手的就是大嗓門和傻笑,真不知道你到底哪來的衝動,居然想嘗試玩這種運動。”
“別問我原因,我不想回想……”抱着頭哀嚎,赫晴鷲哪忘得了他之所以加入橄欖球隊的原因啊?
除了米米,還有誰能逼他做出這種瘋狂至極的事情啊?
要不是那時米米剛好瘋狂迷上橄欖球,還說總有一天一定要找個橄欖球員來談戀愛……他哪會就這麼傻傻地信以爲真,毫不猶豫地一頭栽進這個他完全陌生的運動裏啊?
只是沒料到,米米對橄欖球的熱情只維持了五天,他卻當真對這個遊戲執着起來……
“不過,後來你的表現很出人意料,尤其正式上場的時候,很吸引人!”餘美淑微微一笑,會愛上學弟完全超出自己的想像。
但她總無法忘懷,當年才一年級的赫晴鷲在校際冠軍賽的最後一分鐘,帶着腳傷卻毫不畏懼地直闖敵陣,硬是爲隊上攻下兩分,也搶回冠軍獎盃,害向來溫柔的她,也完全不顧形象地、激動地爲他高聲歡呼。
也就這麼無法自拔地偷偷喜歡上他。
“我打球的時候很兇,也很認真!”赫晴鷲傲然一笑,他向來不否認自己對橄欖球付出的熱情。
“所以今天才格外令人好奇,到底是有什麼天大的事情,竟然會讓你在練球的時候不專心啊。”餘美淑終於講到重點。
“我……”語氣霎時委靡,他還能煩甚麼?
向來能纏繞他心頭的只有一個原因,也只有那一個身影。
“說啊!”餘美淑太在意他,所以不會看不出他這陣子的不開心。
沒說話,赫晴鷲只是搖搖頭,十指插入短髮裏,心神就這麼飆出腦袋……那天,米米窩在他牀上睡了一夜……
“爲什麼不說話?阿晴,你知道嗎?爲什麼我會繼續留在球隊裏的原因?我的心裏有個祕密啊……”
餘美淑嘆了口氣,有些事情她想趁畢業之前說出來。
恍神的赫晴鷲壓根兒沒聽見餘美淑的話,一逕想着自那晚以後發生的事……米米還是成天開開心心地往他家鑽。
完全沒把他說的“距離”放在心上。
可是,他已經厭倦了總是假裝沒事,愈來愈無法忽視的情感壓在胸口,他說也不是,不說也不是……
所以,他決定鎖上窗戶,代表着他的堅定。
“你不問我那祕密是什麼嗎?阿晴,你真的一點都不在乎嗎?每次當大夥一起集訓的時候,無論是同學還是學弟們總會興致勃勃地追問我到底心裏有沒有人,而你,總是坐離我好遠、好遠……”
餘美淑不明就裏地望着赫晴鷲的沉默。
而他眉頭一緊,爲的是……想着米米居然連鎖帶鑰匙,將他房裏整組鎖窗戶的東西都撬掉,而且隔天晚上,她又笑嘻嘻地爬着梯子蹦蹦跳跳進他的房間。
“爲什麼皺眉?是因爲你在乎嗎?如果是這樣,我會很開心的……”餘美淑專注於赫晴鷲臉上的每”線條變化。
他卻臉色乍青,因爲他氣得乾脆把臥室的窗戶用木板釘死,以爲這樣應該足以讓米米明白:有些事情是會改變的。
他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他想逼米米想清楚兩人之間究竟是什麼關係。
但那丫頭卻”不做二不休,趁他不在家的時候,把他整扇窗戶拆掉……現在她要到他房間更簡單了,因爲連那兩扇玻璃都沒了,只剩下一個大洞!
“我不會爲難你的,阿晴,我只是想知道……”餘美淑鼓起勇氣把手放入赫晴鷲朝上的掌心。
還沉溺在自我思索當中的赫晴鷲,想到更生氣的是:當他告訴爸媽這件事時,他們立見然只溫和地要他多讓米米一點!但……他爲什麼要?
他爲什麼要莫名其妙忍受她的任性?
即便那是毫無理由的任性。
他只是需要一個答案,一個支持他無怨無悔付出那麼多年來感情的答案!愈想愈氣的他,手握成拳,卻未察覺自已緊握的是餘美淑的手。
餘美淑彷彿受到極大鼓舞的清麗雙眸一亮!
“告訴我,阿晴,在你心裏,我除了是球隊的經理學姐以外,還佔有什麼樣的地位嗎?我特別嗎?對你來說……”這番話餘美淑琢磨了兩年,猶豫着到底該不該說出口,但今天她想豁出去一切,
地位?
特別?
這幾個強烈字眼隱約竄進赫晴鷲腦袋裏,他忍不住同意地點點頭,沒錯!
他的確想知道:在米米心裏,他究竟只是個稀鬆平常的鄰居小孩,還是個對她來說具有某種“特殊意義”的男人?
他點頭了嗎?他點頭了啊!餘美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眼前所見的一切!興奮讓她臉頰泛起朵朵紅雲,怦怦心跳鼓動着滿足的節拍。
“阿晴……你知道嗎?我也是!我也是……在我心裏也只有你!”她搖着他的手,像只甫嘗戀情甜蜜的愛情鳥。
[甚……甚麼?”
被學姐一晃,總算回過神來的赫晴鷲訝異着餘美淑異常的激動,更不解兩人爲何會緊緊交握雙手。
這不是只有在球隊打勝仗、彼此道賀的時候,纔會發生的事情嗎?球隊……開始比賽了嗎?
“你還不懂嗎?阿晴,我說我也喜歡你啊!我一直一直都很喜歡你,只是……我從來不知道你對我也有着同樣的心情,因爲你知道……你並不曾多看我一眼,所以我只好一直藏着這個祕密,其實,我已經偷偷喜歡你很久了!”
餘美淑的臉,因爲告白,燃燒着熾熱的光輝,像晚霞般醉人。
“啊?”這會兒,赫晴鷲可當真被嚇呆了!
怎麼他才失神了幾秒—事情就變成這副德性了啊?赫晴鷲眨眨眼,又眨眨眼,不敢相信自己真的聽見學姐向他告白……怎麼會這樣?
他心裏想的,一直只有米米一個人啊!
“阿晴,你怎麼了?怎麼表情那麼難看?”餘美淑握了握赫晴鷲的手。而他卻下立忌識地猛然抽回自己的手。
“阿晴?”餘美淑的心頭一涼!不懂他的反反覆覆。
“學姐,我……”面對突如其來的感情,赫晴鷲真的不知該如何反應。
他想搖頭、想拒絕,但他狠不下心……因爲他在餘美淑眼中看見與自己相似的乞憐。
那種已無法自拔的情感深陷……
那種深怕被拒絕的輾轉反側……他們兩個人,多像啊!
將心比心,如果米米拒絕了他,赫晴鷲可以想見自己一定會崩潰,而學姐也應該會這樣吧……
他,不是個無心的人,所以躊躇……
此時,隔着木頭椅子,操場鐵絲網外圍走過一羣吱吱喳喳的女學生,赫晴鷲耳尖地聽見了一個熟悉的笑聲。
“喂!米米,你下個星期六真的要和那個排球隊長去約會啊?聽說他很花心耶……”女孩抱着音樂課本追問。
“你們不覺得他很帥嗎?尤其是在殺球的時候……”米米笑咪咪地回答,“而且只是一起出去喫個飯而已,又沒怎樣!”
“你啊,真愛玩!”輕推了米米一把。
“人生嘛,不盡情享受很可惜耶!”米米一臉理所當然。
“喂!你敢這樣跟別人出去約會,那你的阿晴呢?沒關係嗎?”米米是橫掃全校的漂亮女孩,但赫晴鷲備受擁戴的聲勢向來不輸她。
尤其他們兩人青梅竹馬謎樣般的情感,更是全校矚n口的焦點。
“阿晴?關阿晴什麼事?”米米美麗的臉龐漾着不解。
“這麼說,你們真的不是一對哦?”開始有人竊喜。
“一對?當然不是啊,阿晴只是我的鄰居而已啦,你們到底要我說上幾百萬遍啊?”米米有點厭煩……他們幹嘛老提起阿晴啊?
這幾天,她就是已經有點生氣阿晴老避着她,還故意把窗戶給貼起來……搞得她心浮氣躁的纔想和別人出去散散心,現在……他們還提!
唉!都是阿晴害的啦,害她心情一直好不起來!
“真的只是鄰居?那如果有一天阿晴和別的女生出去約會,或者交了別的女朋友,你也不會生氣?”朋友們還試探着她。
好煩喔,阿晴幹嘛去約會啊……米米的胸口突然覺得很悶,她極度不悅地忍不住大吼起來:
“你們不要一直問我阿晴的事情啦!他是他,我是我,他做什麼跟我一點關係都沒有啦!別問我任何關於他的事情啦,我不知道啦!”
她踩着氣呼呼的步伐搶先離去,討厭別人總是一副對阿晴很垂涎的樣子!
看了就滿肚子火!
“喂!米米!米米!等等我們啦!沒關係就沒關係嘛!那你下次可不可以幫我約赫晴鷲啊?既然你們沒任何關係,應該不介意吧?”
“等等!我也要……”
幾個女孩笑得花校亂顫,連忙追着米米的背影跑開。
餘美淑靜靜地等她們離開,才轉頭看向赫晴鷲,卻嚇得心頭一顫,出聲低叫:“阿晴……你幹甚麼?放手啊!你的手都流血了!”
赫晴鷲的手緊緊地揪着鐵絲網,力道之猛地抓斷了好幾根,硬生生刺進他的掌心,滴出斑斑血跡,而他卻渾若未察的咬着牙關,臉色鐵青。
“放開,阿晴!”
餘美淑心急如焚地想把赫晴鷲佈滿青筋的手拉離老舊的鐵絲網,顧不得自己白嫩的手也被刮傷不少細痕。
赫晴鷲赤紅着雙目,努力地想假裝沒聽見米米方纔對同學說的那一番話,但她怎麼可以那麼說!?
她怎麼可以說他們之間……毫無關係!
是嗎?
是毫無關係嗎?
她丟了東西,他幫她找;她不想喫藥,他幫她吞;她考試考壞了,他和她交換考卷,她賺走路累,他揹着她爬坡;她睡不着,他講故事陪她;她冬天怕冷,他把臂彎借給她……
原來,這樣的他們,竟是毫無關係?
赫晴鷲被傷得眼冒金星,一陣暈眩幾乎讓他掉下眼淚。
“米米……”餘美淑遲疑地開口,但不確定究竟是她的聲音喚回了赫晴鷲的眼神,還是“米米”這個名字。
“阿晴,你很在乎我們剛剛偷聽到她講的話?”
餘美淑勉強鎮定,心頭卻是波濤洶湧得難以平息。赫晴鷲的表情太誠實,教她剎那間就清楚明瞭他心裏藏着的人是誰。
她是知道米米的,那個甫入校就引起全校轟動的法國女孩。
那個女孩……很漂亮,和赫晴鷲之間的感情似乎也很好……
其實,打從一開始,餘美淑就曾認爲米米和赫晴鷥是”對,因爲赫晴鷲的比賽,米米幾乎每場必到,而且她瘋狂加油的聲音總比誰都喊得用力。
但令人費解的是,米米身邊總圍繞着好多男生,而她似乎也毫不在乎地在赫晴鷲面前與那些人同進同出。所以,餘美淑纔會轉而安慰自己:他們應該只是從小到大的朋友而已。
但此刻—看着赫晴鷲拚命壓抑着衝動,她就什麼也不再肯定了。
倏地心寒,赫晴鷲的嘴角揚起抹嘲諷自己的譏誚。
“在乎?我爲什麼要在乎?我又憑什麼要在乎?你沒聽到她說的話嗎?她說他和我毫無瓜葛啊!那我爲什麼要在乎?或者,我還有權利在乎甚麼嗎?”
望着他像個傻瓜似地拚命掩飾自己的遍體麟傷,餘美淑是如此不捨,“阿晴,你不需要在我面前隱藏甚麼的……”
“我何必?我已經蠢得太徹底了!我還有什麼好隱藏?能藏得住甚麼?我是喜歡米米,但一個人的心,還能怎麼樣被傷害?我被拒絕得還嫌不夠徹底嗎?”臉上扭曲的表情五味雜陳,赫晴鷲甚至連僞裝若無其事都辦不到。
這次,他終於被傷透了心,再也無力繼續支持下去了,終究……他還想保留住最後一點尊嚴,不願再當米米掌心裏的小丑了。
“阿晴……”
餘美淑握住他發冷的雙手,而赫晴鷲這才發現她手上的細細血絲。
“學姐,你的手受傷了……”他盯着餘美淑,又望着她的手……天!多傻的學姐,她一心只記得爲他的傷口擦藥、包紮,她自己的呢?
她怎麼能任由自己受傷卻視而不見,狂戀的眼底只有他!
“那是小事,沒關係。”餘美淑藏回自己的手,不想讓赫晴鷲內疚。
“學姐……”赫晴鷲嘆了口氣,緊閉的雙眸再次張開的時候,像重新下定了決心,“如果我沒聽錯的話,剛剛你說過你喜歡我……”
“阿晴,你不必管我的。”餘美淑脹紅了臉,急忙搖頭。
赫晴鷲勉強一笑,眼神惆悵地飄遠,[我不是米米,沒有辦法像她那樣,可以無心又狠心;無心的看不出我對她的感情,狠心的拒絕我”次比一次更深,我不像她,至少我懂得回頭。”
“阿晴,我聽不懂你話裏的意思。”她顫抖的聲音有太多不肯定。
“學姐,如果你不介出息我曾經那麼笨的喜歡過米米,如果你不覺得後悔,還想跟我交往的話,那麼……就請多指教吧。”
他的承諾,讓餘美淑從不敢相信到狂喜。
她笑得如此燦爛,而他卻只覺得自己的心彷彿一點一滴的死去……酸楚溢滿了整個呼吸,他卻只能假裝微笑……
“阿晴,謝謝你!”餘美淑雙目中含着感動的眼淚。
赫晴鷲卻無法直視她,甚至說不出話來,愧疚的只好在心頭髮誓:總有一天……他一定會忘了米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