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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美男的新娘》 / 林淮玉 / 第4章 / 共10章

婚禮非常低調的進行,男方親友只來了牟想和闕仲奇,女方親友更少,何喜珊是唯一受邀觀禮的人。

沒有白紗,沒有歡笑,除了冷清,想不出別的形容詞。

新郎俊逸的臉上掛著冷漠,新娘美麗的臉蛋卻漾著神祕的笑。

大概不是什麼宜嫁娶的日子,地方法院裏就他們這一對俊男美女辦理公證。

禮成後他們在法院門口分手,牟想由闕仲奇送回家,臨走前問朗雨:“一起坐仲奇的車吧?牟徹這渾小子就是不聽我的話,非要今天回英國,他沒有一件事肯聽我的。”

“今天的婚禮不就是因爲聽你的話才舉行的嗎?”牟徹立刻回敬一句。

“你也知道你今天結婚哦?哪有人像你把新婚妻子留在家裏的,你真是我所見過最不解風情的人。”

“想要我解風情,就不該逼我娶不喜歡的女人做妻子。”牟徹不客氣的道。

站在一旁的朗雨不禁瑟縮了一下。

其實她不該有什麼反應的,牟徹說得很實在啊,他們本來就不是因爲相愛而結合,只是他這麼冷血的說出這番話,還是有小小的殺傷力的,至少朗雨聽了心裏微微的顫了一下。

“我懶得跟你吵,我能做的就是這樣了,婚姻生活的甜美要由你自己體會;我不會看走眼的,至於你能不能有所體會,不是我的能力能幫上忙的。”牟想意有所指的道。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牟徹不以爲然的道。

牟想不再看牟徹,轉身看向朗雨,“還是你最乖,坐仲奇的車回去吧!”

“我要回店裏一趟,不順路的。”朗雨搖搖手。

“你總是這麼客氣,我們現在是一家人了,如果還是這麼見外我會傷心的。”

“你們繼續客套來、客套去吧,我要趕飛機了。”

牟徹說完立刻走人,直接驅車前往機場。

牟想搖搖頭,“我這個孫子誰也不怕,只有他爸在世時管得了他,他被女人寵壞了,包括他母親都過分溺愛他,你看看用什麼辦法管管他吧,我年紀大,沒轍了。”

朗雨心虛的笑著,“我……我試試看。”這是安撫牟想的說法,其實她能有什麼辦法呢?他們連一年後離婚的協議書部簽好了,說她對牟徹有什麼影響力,是一句戲言,她說給想聽的人聽,不以爲然的人就把耳朵給搗上。

闕仲奇扶著老人家問道:“牟爺爺,天氣挺冷的,咱們三個是不是找個地方坐著聊聊?”

“不了,一會兒有個客人要到店裏拿貨,我不能在外頭停留太久。”朗雨推辭道。

“你可以請你的朋友先回店裏招呼一下客人啊,陪陪我這個孤單老人喫個飯吧!”牟想裝可憐。

“要和客人談一些設計上的問題,必須由我來和客人談。”朗雨知道老人家想和她喫飯是順便,其實是要叮嚀她積極在牟徹身上下功夫。

可她今天什麼都不想談。

“那好吧,生意要緊,喫飯的機會多得很。”牟想也不逼她。

牟想和闕仲奇定後,何喜珊嘆了一口氣道:“這哪裏是什麼婚禮,好像在拍戲,這場戲拍完,新郎馬上趕著往下一場戲去。”

“本來就不是真正的婚禮。”朗雨自我解嘲道。

“可是至少也要做做樣子啊,連張婚紗照也沒有,怎麼會這麼冷清?”

沒有一個待嫁女兒想像中的婚禮會是這樣的。

“走吧,我請客。”朗雨說。

她承認,今日的冷清對她來說是有失落感的,可她沒法責怪牟徹。

這是你情我願的事,是約定好的,不管如何,只要汪明珣不是今天的新娘,她的目的便已達成。

一年後也許牟徹愛上別的女人,汪明珣就成了真正的輸家。

※※※※※※※※

她的東西不多,半天搬家、半天整理,很快就把該歸位的東西全歸了位。

一夜無夢,醒來後她睜開眼又閉上眼,然後又睜開眼,未了只好起身。

梳洗後她對著鏡子搖了搖頭,苦澀一笑。

屋裏窗明几淨,牟徹告訴她這是新買的房子,所以不需要她做什麼打掃的工作。來到廚房,一樣的一塵不染,牟徹的東西在這個屋子裏留下不多,她昨天就看過了,除了主臥室裏的幾件衣物之外,幾乎看不出他曾經住過幾天。

冰箱裏有她昨天買的一些食材,簡單準備了早餐,她一邊喫著,一邊欣賞著這個將住上一年的家。

很寬敞、很漂亮的房子,她待在這裏竟然有一種舒服又心安的感覺。

她打開窗簾讓陽光照進來,早上才下過雨,雨勢不是很大,空氣裏還有一點潮溼的味道。

屋外有一個小花園,在臺北市區能有一間這樣的屋子對她來說是一件奢侈的事,如果不是這段一年婚姻,也許一輩子她都不會有機會住如此的房子。

她的手機這時響起,把她拉回神。

是療養院來的電話,負責人問她新的一年繳費方式是要年繳、月繳、季繳或是半年繳?就好像繳保險費一樣。

她選擇月繳,因爲她總是抱著希望,希望朗月的情況隨時可以進步到不需要住療養院。

那是一傢俬人的療養機構,遠離市中心,環境清幽,價格亦屬於高檔次,不過爲了朗月,她寧可苦自己,也不希望朗月住得不舒服。

她看了下腕錶,想著應該替牟徹做一些事,畢竟在這個婚姻她是索取者的角色,而他是犧牲者、提供者。

她能替他做什麼呢?他擁有一切,不管他需不需要的東西……只除了親情,對了,他和牟爺爺之間奸像一直溝通不良,如果她幫他移開這一條馬裏亞納海溝,算不算是一種償還?她思忖著。

也許他會不領情、怪她雞婆吧?她不知道,可這是她唯一能幫他做的,她要把牟爺爺當作自己的爺爺照顧,替牟徹孝順爺爺,然後伺機而動,看看有沒有可能拉攏他們兩人。

※※※※※※※※

“新婚是什麼感覺?”何喜珊托腮問道。

朗雨一笑,“你問錯人了,我不知道新婚是什麼感覺。”

“你每天中午都去替牟爺爺準備午餐,分明做的就是孫媳婦的工作啊,你會不會太認真了?牟徹要是知道可能會翻臉哦!”

“他不會知道,他根本難得回來臺灣。”

“所以我說你這個婚是白結了,汪明均還是黏在牟徹身邊,她有什麼痛苦可言口?”

“牟徹不是一個情長的人,一年的時間他可以換十二個女朋友,你信不信?”朗雨邊記帳邊說道。

“我當然相信,有錢人的花邊這麼多自然不是空穴來風,可是汪明珣是厲害的人物,我看她在這一年裏絕對會使出渾身解數,牟徹要變心也許不容易。”

朗雨沉吟了半晌,“如果半年之內牟徹沒有另結新歡的話,我會想辦法讓他們分手。”

“你打算勾引牟徹?”何喜珊一驚。

“我現在還不確定要怎麼做。”

勾引牟徹的這個念頭,她連想像都會直打哆嗦,何況是實際操作。

“那太危險了,就像玩火一樣,如果燒到自己,你會痛不欲生的。”

“這是下下策,前提是牟徹對汪明珣的愛不動如山,我想這個可能性不高。”

怎麼看牟徹都像一個風流成性的花花公子,他對一段感情會有多癡心?

這時客人進門,兩人望向門口,是闕仲奇。

“你們在聊什麼?怎麼好像很沉重的樣子?”他笑問。

“沒什麼,我以爲你回英國去了。”朗雨很喜歡和他說話。

闕仲奇現在成了這間店的常客,大家很快跨越了陌生的藩籬,因爲闕仲奇本人親和力夠,所以很容易就贏得兩位女老闆的友誼。

“臨時接到留在臺灣的命令。”他說,闕仲奇對朗雨的好感一天多過一天,有時甚至強烈到自己都嚇一跳的地步。他慢慢和朗雨接觸之後,發現這個女孩羽睫下會有淡淡的憂鬱,彷彿有著深深的哀傷,讓人激起了想要保護她、瞭解她、照顧她的慾望。

但他儘可能的什麼都不明說,怕會嚇到她。

反正有的是時間,他擁有牟徹的首肯,就什麼都不用擔心了,細水長流比較適合他,應該也適合朗雨纔是。

“牟先生好像只有一個女朋友,是不是?”何喜珊問。

“當然只有一個女朋友。”他露出粲笑。

“可是我看雜誌上的報導好像不是這樣啊,有錢的公子哥兒不是都有差不多一打的女朋友嗎?”何喜珊準備替朗雨套話。

“那是公子哥兒、是二世祖,不是牟徹,我所認識的牟徹是很死心眼的,他一旦決定要娶一個女人,就會信守承諾。”

“所以……一年後,牟徹和朗雨離婚,牟徹就會娶那位模特兒小姐羅?”

“沒錯!”闕仲奇斬釘截鐵的道。

朗雨和何喜珊交換了一個目光。

他看了看兩人,“怎麼了?你們的表情好沉重。”

“一定會娶嗎?”何喜珊又問道。

他點點頭,“除非……”他欲言又止。

何喜珊瞪大了眼,“除非怎樣?”

“除非……有誰能給牟徹不能娶明珣的理由。”

“什麼理由?”朗雨問。

闕仲奇聳聳肩道:“不知道,這很難講,也許是某個女人懷了牟徹的孩子,而那個女人說什麼也不肯把孩子拿掉;也許是牟徹愛上了某個他前世的冤家……我不知道,很多種可能的理由,不過我看不論是哪一個理由都很難,明珣黏人黏得很緊,別的女人沒什麼機會接近他。”

“那個女人這麼神啊?真的可以做到滴水不漏?”何喜珊不信邪。

“你們不瞭解明珣,她是我所見過最會玩手段的女人,尋常人沒辦法鬥得過她的。這一回是牟爺爺以牟氏集團的經營權相逼,牟徹不得不讓步,否則明珣一定會鬧得天翻地覆,不會讓牟徹有好日子過。”

“因爲汪小姐也不能接受自己的男人是一貧如洗的窮少爺。”朗雨冷哼了一聲。

“沒錯,你真是聰明。”他讚許的看向朗雨。

“這麼火爆脾氣又勢利的女人,牟徹居然會喜歡,真是不可思議。”何喜珊邊搖頭邊嘆息。

“牟徹就是喜歡這種調調的女人。”

“牟徹是不是有被虐待狂?”不然誰不喜歡溫柔的女子?

闕仲奇在不知不覺中說了太多關於好友的私事,“其實牟徹告訴過我,他不想找一個性格與他母親太像的女人,一個賢妻良母型的妻子對他來說很可能反而是一種負擔,他無福消受,再漂亮的女人都一樣。”

“是嗎?他母親是一個什麼樣的女人?”朗雨好奇的問道,心想也許可以解開牟徹和牟想祖孫兩人不合的原因。

“嗯……我曾聽牟徹說過他母親是一個多愁善感的女人,喜歡詩詞歌賦、悲春傷秋,永遠不知道她心裏要的是什麼。”

“這麼夢幻的人哦……完全看不出來牟徹會有一個如此軟弱的母親。”何喜珊有感而發,“這麼說來牟徹的母親很不快樂羅?”

悲春傷秋,媽呀!

這是她從出生到現在……不!這一輩子都不可能發生的事。

“也不是不快樂吧,我也不知道,牟徹很少講他母親的事,好像不說就可以忘記似的,我們男人之間不太會像你們女人一見面就閒話家常。”他說。

何喜珊扮了個鬼臉。“是啊,我們女人不是三姑就是六婆。”

“我沒有惡意,請你們別誤會,牟徹不喜歡談他的家人,我也不方便多問。”

“喜珊,仲奇以爲你生氣了。”朗雨打圓場道。

闕仲奇說的這一席話一直縈繞在她腦海中,如果真是這樣,是不是一年後牟徹還是會娶汪明珣爲妻呢?

該怎麼辦?朗雨一閉上眼似乎就能看見汪明珣得意的對她示威。

不!她死也不會讓那一天到來,朗月被害得這麼慘,她不能讓汪明珣有好日子過,她見不得汪明珣幸福,一定要毀了汪明珣通往幸福的道路。

但是,她能在何處使力呢?

闕仲奇說了,除非有個女人懷上牟徹的孩子,或是牟徹愛上別的女人……要讓牟徹愛上她可能比較困難,但要懷上牟徹的孩子,也許可以一試,只要她想辦法讓他回臺灣,再想辦法同他有肌膚之親……“朗雨,你在想什麼?”何喜珊喚她。

“沒什麼,仲奇呢?”她看了看四周。

“說要陪老人家看病,走了。”

“牟爺爺生病了?”

何喜珊偏頭聳了下肩道:“人老了誰沒有一些慢性病,大概是什麼高血壓或是糖尿病吧,反正他們有錢人生病也不愁沒錢醫,不礙事的。”

“生病總是不好。”朗雨尋思著下班後繞道去看看老人家。

※※※※※※※※

英國才從冠蓋雲集、名流薈萃的冬季慈善義賣會回來,牟徹喝了點酒,心情不是很好,因爲竟然有英國八卦雜誌報導了他在臺灣祕密結婚的消息,還登了一張朗雨站在地方法院門口的照片。

到底是誰出賣了他,弄得人盡皆知?他的自由還存不存在啊?

他仰躺在精製的義大利真皮手工沙發上,發出憤怒的吼聲。

“徹,不要生氣了,我不在乎的;我知道這個消息是誰發的,但是一點也打擊不了我,我相信也打擊不了你,對不對?”汪明珣性感的身子依偎在他身邊。

其實她心裏怒不可遏,恨不得殺人,但是她忍了下來。

她不得不忍,爲了維持她識時務者爲俊傑的形象,她把這口氣嚥了下來,因爲用膝蓋想也知道一定是老人家放出的消息。

“你說說看,這是誰發的消息?”他撫了撫她的髮絲。

“我想……我想是老先生故意告訴媒體的,他一向對我有意見,所以想藉由這個木已成舟的事實逼你公開承認已娶妻的事。不過我不怪老先生,只要你愛我,我不在乎有沒有名分的,再說我們現在的關係就和夫妻一樣,我知道你不會虧待我的。”

牟徹翻過身將汪明珣壓住,“我怎麼捨得虧待你呢?”

“你真的會和朗……小姐離婚?”

“離婚協議書都寫了,你說會不會離婚?”

他一手撩起她的裙襬,一手拉下自己的西裝褲拉鍊,正要好好的對待身下的女人——手機聲卻在這時響起。

“最好有重要的事,不然有他好受的。”他低吼,“喂!”

汪明珣一笑,她就是喜歡牟徹這種男人味十足的模樣,跟這樣的男人在一起是多麼過癮的事啊!

“你說什麼?”牟徹起身大嚷道。

面色凝重的掛上電話後,他說道:“我要回一趟臺灣。”

“爲什麼?”

“老頭子生病了,是心臟病。”

他穿回褲子,上樓準備回房拿了護照和簡單的行李就走。

汪明珣突然有一種不祥的預感,好像他這一走,自己很可能就會失去他。

“徹,等等我。”她追上樓,“帶我一起去,我不要一個人留在英國等消息,我要跟著你,你去哪裏我就去哪裏。”

“可是你的護照不是被偷了?補辦需要一點時間,聽話,我今天先走,你隨後來。我沒法等你一道,老頭子這次病得不輕,我在這世上也只剩下他這個親人了。”

“徹,我以爲你恨老人家。”她提出她的疑問。

“我不恨他,他是我的親人。”

“可是你們常常吵架。”她說。

牟徹轉身看向她,“我們意見不合所以常吵架,如果有一天我們意見一致,也許就會休兵。”

“徹,你會不會不要我?”

“什麼意思?”

他心急如焚,她卻欲罷不能。

“你懷疑我會愛上那個小裁縫?”他皺了下眉。

汪明珣奔向他,投入他的懷抱,很快的掉下淚來,“我不要你走,你這次一回去一定會被她給迷住,我不要失去你。”

朗雨不會放過這個機會的,她該如何讓牟徹知道她的隱憂?

“我不會被她迷住,你也不會失去我。你忘了?她只不過是一個小裁縫,我要的女人不能只會做賢妻良母做的事。”

“徹,說你愛我,我要聽你說你愛我,你從來沒說過,我現在要聽你說,不然我不讓你走。”她開始無理取鬧起來。

牟徹張口欲言,卻一個字也說不出口,他居然說不出女人愛聽的那三個字。

他怎麼會說不出口呢?

“我現在沒這個心情,氣氛不對。”他輕輕推開她,“我真的得走了,你護照一辦好就來臺灣跟我會合。”

他走了,他真的走了,汪明珣不敢想像她的惡夢是不是即將開始。

也許老人家根本沒生病,這是一個騙局,朗雨精心設計的騙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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