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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假扮花瓶秘書》 / 丹菁 / 第5章 / 共12章

有人說,創立東方集團的大老東方隆盛因爲臥病在牀,所以在商場尋覓一位值得把孫女託付終生的人,而那個人,不偏不倚地就是纔剛接手皇氏企業,認祖歸宗的皇溯衍。

又有人說,因爲東方隆盛最爲寵愛的孫女東方妤自小體弱多病,於是他把大權都交給皇溯衍打理,經過董事會會議後,皇溯衍速跳數級,坐上了總裁寶座。

也有人說,因爲皇溯衍身系三千寵愛,所以皇極集團裏的大老以及高級幹部皆對他不滿。

這麼說來,想要掏空公款的幾個人就不難猜了。

放下手中近日來明查暗訪、得來不易的私密傳言資料,化羽琉不禁揉了揉緊繃的眉頭,替皇溯衍暗歎了一聲可憐。

人愈是出風頭,迎面而來的麻煩事愈多。

樹大招風,他的敵人多得猶如一窩螞蟻,細細篩選後,剩下的至少也有百餘人,要不是這幾天她四處走動、收買人心,還不知道這麼宏偉的集團裏,居然有這麼多弊病。

而經她審覈過後,對皇溯衍最爲不滿的大概就這麼幾個人——

東方鼎,身爲皇極集團的總經理,乃東方隆盛的幺子,是僅剩的東方第二代。然東方隆盛卻沒有把繼承大權交給他,反倒是交給孫女東方妤;如果說他是因此懷恨在心,倒也是挺有可能。

東方憲,身爲皇極集團人事部經理,乃東方鼎之子,身爲第三代惟一可以傳子嗣的關鍵人物亦沒有得到繼承權,可能性極大。

東方嫺,身爲皇極集團公關部經理,爲東方憲之妹,聽說她對皇溯衍挺有意思的,可惜被東方妤給搶了,所以……

邵峻柏,爲皇極集團開發部經理,乃東方妤的表哥,也是挺有野心的。

皇馨怡,爲皇極集團會計部經理,皇溯衍的姑姑,可能會因爲當年皇氏企業被東方集團強行合併而心生怨氣。

唉,有錢人就是這麼麻煩!

當年爸爸的公司也沒有這麼複雜,所以說啦,愈是龐大的體系,問題會跟着愈多。這幾天,身爲總裁身邊的祕書,她當然都和上述幾個人打過照面,不過沒一個有好印象,反正就像一堆黃鼠狼和狐狸大會串,沒什麼看頭,只會讓她想笑。

無情的商場如戰場,他合併他,他又吞併他,最後又因爲惡性掏空資產而搞得兩敗俱傷。

這樣的人生會不會太無聊了?

而皇溯衍到底是怎麼在這種環境裏生存的?

她偷偷地抬眼覷着他正噙笑說着電話,洗練而自然,魄力十足卻又不失溫柔,彷彿天生就是個該閃閃發亮的領導者。

他笑得如此無害,然而口中所吐的話語卻是恁地殘忍。很好,他把商人的嘴臉都學起來了,她應該要恭喜他,但是很遺憾的是,她說不出口。光是現在可以如此自然地坐在他身旁,她都要佩服自己好多天了。

她以爲自己會拋棄一百萬的,或許愈是看清事實,把心中的怨與恨沉澱之後,剩下的是對他的同情。

憐他居然要隻身扛起這麼龐大的商業王國。

如果不是當愛人,當朋友或許可以吧,只要他那一張嘴別那麼無恥。

“你在想什麼,想得這麼入神?”皇溯衍放大的俊臉突地映人她眼簾,嚇得她瞠目滑着辦公椅連退數公尺。“我有長得這麼可怕嗎?”他撇了撇嘴,彷彿有點不是滋味。

“有那麼一點。”只是兩人對可怕的定義有所不同。

“待會兒我帶你去買一件晚禮服,今天晚上跟我一起去參加一個宴會。”他挑起飛揚的濃眉,笑得很跋扈。

“我一定要去嗎?”

“當然,因爲你這份報告上的關係人都會如席,你如果不去,那豈不是浪費了?”他雙手環胸,修長的腿交疊着。“一個月的時間已經過了四分之一,如果你不趕緊加把勁,一旦超過時限,我可是不會再付後款的。”

她不再劍拔弩張地揚起周身的玫瑰花刺,但是他卻發覺她刻意地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知道他當年離開她的原因後,她便打算當一切都沒發生過,就這樣無愛無恨地完成他所委託的任務,再灑脫地離開他嗎?

很遺憾,她不會有機會的。

“我明白了。”看來她是非加班不可了。“不過,超過正常時數的上班時間,你必須另外加筆津貼給我。”

皇溯衍啼笑皆非地睞着她一臉正經的模樣。

“羽琉,你能不能對人生多一點感性的享受?”

“你有資格對我說這句話嗎?總裁。”她冷哼了一聲,又補上一句:“請總裁不要直接叫我的名字,我不習慣。”

“可是不叫你的名字我不習慣。”他賴皮得很。

“是嗎?那叫一次我的名字,請付費一千元。”如果他願意付錢,她會看在錢的分上任他叫個爽快。

“那個要錢,這個也要錢。”他苦笑着,魅眸瀰漫着笑意。“看來我要向你好好學習,培養出賺錢的好功力,要不然我哪有成堆的錢足夠喚你的名字,你說對不對啊?羽琉。”

“一千!”她別過臉去,開始着手整理自己的東西。

“羽琉。”

“兩千。”

“羽琉、羽琉、羽琉。”他大笑着。

“吵死了!”

可惡!不要這樣叫着她的名字,這樣只會令她感到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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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工作,這全都是工作!

一個成熟的人不會因爲八百年前的事情記恨於心,不會把私事帶進公事,而她化羽琉已經二十六歲了,正值過期商品大賤賣的情況,早過了賣弄千金小姐脾氣的青澀年齡,站在皇溯衍面前的她,是個對工作充滿信心的頂尖好手。

能夠成爲圓滿意客服中心四大紅牌之一,可不是浪得虛名。

是的,基於公司給予她的自信,她當然得不負公司對她的期盼,無論她的委託人要求她做出多麼不合理的事,在不違背合約的前提下,她都必須予以最佳的配合度,但是……

不過是參加宴會罷了,她需要穿成這個樣子嗎?

淺金色的貼身小禮服,不僅袒胸露背,還露肚臍,這貼身的小禮服裙長只夠遮去她的俏臀。儘管披了一件貂皮披巾,她仍不斷地戰慄,不是因爲天氣過凍,而是因爲她很火!

天氣很冷,而車內卻十分溫暖,甚至可以說是帶點火藥味,隱隱有燎原大火的燥熱滋生。

化羽琉寒着一張精雕細琢的粉臉,緊抿着那抹上了粉金色的誘人脣辦。

水靈靈的眸子充滿生氣地瞪着坐在她身旁,一直不斷打着電話,一副忙得不可開交模樣的皇溯衍,聽着他自然卻又曖昧的話語,不禁又翻了翻白眼。

真不知道他到底是在跟對方談什麼,但是她可以確定,談的絕對不會是公事,至少她還沒看過有哪一個大老闆會用這種語氣和態度在談生意的。不知道爲什麼,聽起來就覺得很刺耳。

然而睇着他臉上那溫柔又無害的表情,思緒卻總是無法剋制地跳躍到八年前;惟一沒變的便是這張笑臉吧!但是變的是在這個笑容底下的“品質”。

瞧他穿着一襲筆挺的黑色鑲金線兩件式西裝,略長的髮絲也全數以髮膠抹到腦後,露出一張五官分明的俊臉;而那優雅慵懶的氣息、那低柔繾綣的低語、那勾魂攝魄的眉眼……

“怎麼,愛上我了?”皇溯衍笑得不懷好意地收起行動電話。

“你想太多了。”化羽琉眉一挑,輕蔑寫滿了整張惑魂的粉臉。表面上,她彷彿不爲所動,但是實際上,她的心跳得快要竄出胸口;倘若不是因爲她已有了心理準備,只怕……

“是嗎?我以爲經過電梯事件後,我們早已經盡釋前嫌,可以再續前緣了。”他仍是笑着,勾魂不已。

“你真的想太多了。”她皮笑肉不笑地撇嘴道:“那都已經是八年前的事了,我已經不記得,你也可以忘了。如今我們兩個人坐在這輛加長型的凱迪拉克上頭,爲的不過是公事,是我們之間的合約;而我們的合作,只在這一個月內,不管成不成功,我想我們以後都不會再見面了。記得,不要把我帶進你制式的邏輯中,因爲我身在常理之外。”

這是永遠不會更改的事,而且她也不認爲這樣的想法有誤。然而最可惡的是,他好像忘了他已經是有家室的人,忘了在他溫馨的家裏頭有個美麗的老婆正在等待他回家。

“我想很難如你的意。”他仍是勾着誘人的笑。“那麼深刻的愛,不管是對你還是對我,都是相當刻骨銘心的一段,怎麼可能在八年後忘得一乾二淨,忘得沒有半絲情分存在?羽琉,你在騙我,對不對?”

皇溯衍靠她靠得很近,在寬敞的後車座裏,化羽琉抿緊了粉嫩的脣,撇過眼去,壓根兒不願正視他。

“皇先生,已經事隔八年了,那時候的我犯下一個錯,你也犯下一個錯;而八年後,你已經結婚了,我也得到我想要的平靜日子,難道你不認爲把兩個人的關係擺在合作上頭,你繼續當你的總裁,我繼續扮演我的祕書,這樣不是很好嗎?”她嘆了一口氣,水眸看向遠處,然而說話的語氣卻是堅定不已,彷彿是打從心底對自己起誓般。

“你在欺騙自己嗎?羽琉。”他笑得不羈而放蕩,長指勾上她尖細的下巴,強迫她迎視自己。“你對我餘情未了,難道你以爲我感受不到?”

人的感情一旦經歷過那般激烈的風雨,怎麼可能說忘就忘?至少還會殘留那麼一丁點餘情,只要讓他在她眼裏找出那一抹她刻意壓抑的痕跡,哪怕是死灰,他一樣可以點出熊熊大火。

“我不知道你是從哪裏感受到的,但是我可以告訴你,那是你的錯覺。”她下意識地閃躲着他咄咄逼人的魅眸。“更何況,你所犯下的錯,不管你是不是有家室,我都不會原諒你,所以請讓我倆之間只存着公事,好嗎?”

“我的妻子不是問題,反倒是你口中所說的錯,是指我當年的不告而別嗎?”他挑了挑眉,莫測高深地斂去迷人的笑。“你應該知道我爲何不告而別,但是如果你還是怪罪我,我可以道歉。”

“不需要,因爲有些事情只要一過時限,道歉就沒有意義了。”她苦笑着,下意識地摸着平坦的小腹。

其實她很想問他,爲何當年他認祖歸宗時,連告知她那麼一點時間都湊不出來?但是一旦問出口,彷彿她真的很在意他。

她不想給他錯覺,也不想告訴他,那時候她在家裏足足等他等了一年,然而卻等不到他,只等到糾纏她整整一年的噩夢。

“連道歉都有時限?”他也跟着苦笑。

“是啊!”在她最需要他的時候,他都沒有出現,如今再談這些爲時已晚,也補償不了;她一個人也可以過得很好。“皇先生,飯店到了,我們是不是該下車了?”

她適時地轉開話題,似笑非笑地睇向車窗外。

“我們下車吧,羽琉。”他不甚在意地在她的粉臉上輕啄一下,在她來不及反擊之前立即下車,再晃過車頭,來到她的車門邊,斯文地爲她開了門,像個人模人樣的紳士,牽着她下車。

化羽琉睇了他一眼,跟着他走進大廳會場,冰臉上更加寒酷。

真不知道他到底是在打什麼主意,居然要她穿這種小禮服。她不怕展現自己傲人的身材,但是她不喜歡一羣人像是看到花蜜的蜂般直盯着她看。

“你不能笑一下嗎?”皇溯衍挽着她問。

“給錢啊,你給錢我就笑。”她挑眉瞪視着沿路盯着她瞧的男人。

“這不是在合約之內嗎?”他簡直是哭笑不得。

“不。”

多麼簡潔有力的回答,而且愈是接近會場,她無儔的芙顏益發森冷。

“好吧,笑一次要多少?”既然她愛玩,他非得和她玩到底不可。

“大、中、小,一萬、五千、一千,你要的是哪一種?”她一副公事公辦的態度,想借以漠視他放在她腰上暗示意味深重的手。

“難不成還有型號?”瞧她冷鷙地點了點頭,他更是啼笑皆非。“要不然你先跟我展示一下你的型號,讓我知道這三種價錢,到底差別在哪裏。”

化羽琉挑眉睇着他,迅雷不及掩耳地微勾脣、咧嘴,再加一點甜味,而後又恢復到原本的森冷。

走在她身旁的皇溯衍有點錯愕地睞着她迅速地改變的容顏,壓根兒感覺不出來她的笑容三部曲究竟有何差別。“就這樣?”

她很隨性地點了點頭。“你要的是哪一種?”

“最後一種吧。”

除了最後一種,他還能選擇哪一種?

“很感謝你的惠顧,希望三天內可以見到你的即期支票。”有美麗金錢爲後盾,化羽琉那抹在脣上的笑,豔麗得足以在國道上造成連環車禍。

“如果你待在我身邊,所得到的錢會更可觀。”既然她這麼需要金錢,那麼他把以前的一切全都抹殺掉,讓一切重來,再慢慢地動之以情、趨之以利,如此一來,得到她的勝算是不是會高一點?“只要是你想要的,我全部都可以給。”

“不用了,我有手有腳有頭腦,要錢我自己可以賺,而且……”她不自覺地冷笑着。“你給的我都不想要,而我要的你也給不起。”

而且說真的,現在的她什麼都不想要。

“可是有關於你的一切,我都想要。”即使是不擇手段。

“可惜你全都得不到。”她依舊笑得燦爛。“皇先生,我看你還是別跟我靠得太近,免得有一些不好的傳言,傳到你未曾在公開場合露面的妻子耳裏,這樣我會很爲難的。”

她說得夠明白了,希望他會聽得懂;如果他仍然聽不懂,那她也沒辦法了。要她成爲第三者,她只能很抱歉地說,純粹是扮演她都無法接受了,更何況是在現實生活中真實地演出呢?

“我不在乎她是不是會聽到,實際上,她也不會在意。”他笑得寓意深遠。

“皇先生,不要讓我看輕了你的人格。”她對着在場對她驚豔不已的人們笑得勾魂,然而微彎的脣角卻抿得死緊。

“看輕我也好,這樣子你才能早點適應我,畢竟我已經不再是八年前的查溯衍了,八年的時間可以對一個人造成很大的傷害,但是一樣可以在一個人身上製造一些奇蹟,而我……”他語帶保留地頓了頓。“想要你跟我一起分享奇蹟。”

這八年來他之所以一直不願找她,是因爲他的一切尚未穩定下來,而今大局已經逐漸穩固,他更是迫不及待地想與她分享。

“請和你的妻子一起分享。”

可惡,如果不是這件小禮服實在不宜走快,她真的很想用跑的離開這裏,至少要離開他身邊,免得她待會兒會忍不住氣導致過失殺人。

“羽琉,你一定要記住,八年前的約定我一直沒忘,總有一天我會娶你的。”他跟在她身旁,那抹在脣角的笑意很深很濃,讓人猜不出他話中的真僞。“別走得太快,會春光外泄的,我可不想動用武力廢了那些人的眼睛。”

“你去死吧!”化羽琉怒聲道,幾乎快撐不起臉上的笑。

真不知道他腦袋裏在想什麼,難道他會不知道他現在所擁有的一切,全都是他的妻子東方妤給他的嗎?想不到他居然如此大膽!

而且他……咦,他是什麼時候離開的?

她張眼在大廳會場中尋找他的蹤影,突地發現他在距她十公尺外,被包圍在女人堆裏頭,笑得好不張狂。如果不是她看錯,想必他真的是在女人堆裏展現他傲人的丰采,不過他的狩獵範圍也未免太廣了吧!

從可以當他媽的老女人,到會場的年輕服務生,這一場宴會對於他們之間的合約到底有什麼好處?說真的,她真的看不出來。

如果純粹只是要騷擾她的話,也用不着這麼大費周章地把她帶來這裏。

“羽琉,你也來了?”

身後突地傳來熟悉的喊叫聲,她頭一回,發現是人事部經理東方憲,隨即意會皇溯衍帶她到這個宴會的主要用意,連忙勾出更嬌豔的笑。

“經理。”多麼酥人肺腑的聲音啊!她自己聽了都想吐了。

工作、工作,現在是工作時間,什麼事都不要想,別再理會皇溯衍的花言巧語,重要的是如何在一個月內把工作搞定。

“溯衍那個臭小子放你一個人在這裏?他真是不懂得憐香惜玉。”他堆出笑。

“是啊,害我一個人在這裏都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她撒嬌着幾乎快偎進東方憲的懷裏,抬眼卻見在女人堆裏的皇溯衍森冷地瞪着她。

瞪什麼瞪,不是他要她來套他口風的嗎?否則幹嗎要她穿這麼暴露的衣服?

咦?離、他、遠、一、點!

眯起麗眸睞着皇溯衍用脣型下達命今,她笑得更爲惑魂,輕挑脣角,以脣語回報——關、你、屁、事!

哼,他的事她管不着,相對的,她的事他一樣管不着,她只要如期把工作搞定就可以,至於如何着手,那是她的問題,用不着他掛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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