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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帝王的寵君》 / 李靳 / 第8章 / 共12章

雙心

夜,深了。

窗外的雨,像落石般猛烈敲打着屋瓦,叮咚之聲不絕於耳。

進入雨季後,勒拿就常下着這種讓人坐困愁城的惱人雨絲。

克羅採獨坐房中,綿綿不休的雨像濃得化不開的輕秋心,悄悄染上眉際。

從大神官奧菲莉亞手上接下“護國大使”的封賞,已過了三天。

這三天來,他像個隱形人,獨自躲在紫花宮苑中,有關外界的所有訊息他都不想知道。

說不出來是什麼樣的感覺,乍聽菲爾德要結婚時,他竟泛起一股強烈的失落感,不自覺地緊鎖眉頭。

隨後又想,婚姻乃人生大事,且菲爾德也早到了該娶妻的年齡,他該祝福他的。只是,這份祝福,竟教他一顆心像是失了魂似的,每天心神恍惚,對任何事都提不起勁。偶爾,他走到陽臺邊,又習慣性想起以前菲爾德每天策馬到樓城下探望他的情景,這份想望、這份思念,有時甚至會啃噬着他整夜難以入眠。

嘴角泛起一絲苦澀的自嘲,這……就是所謂的“相思之苦”嗎?

砰砰!

門外響起一陣急促的拍門聲,和着黑夜的傾盆大雨,聽起來格外讓人心驚。

“誰?”克羅採納悶問着。

“開門!開……門……”門外的聲音帶着喑啞與焦急。

是他!那個讓他夜不成眠的男人,他絕不會聽錯他的聲音。

“陛下,夜已深了,請回去吧!”克羅採強忍下想見他的衝動。

安莉伊絲的到訪,讓他有如大夢初醒,殘酷的現實擺在眼前,他與菲爾德的感情是不會有結果的。

“開門哪!”菲爾德狂吼着,“克羅採……”

狂亂拍打門板的聲音,讓克羅採的心也一併拍得亂七八糟。

嘎的一聲,門開了。

菲爾德全身浴雨,溼淥淥的水珠滑下他英俊的臉龐,眸中佈滿血絲,顯露出這幾日的疲憊,想必他與克羅採有着相同的煎熬吧!

掩上門,菲爾德二話不說的從身後一把摟住克羅採,死命抱着。

強而有力的手臂讓克羅採幾乎喘不過氣來,“你弄痛我了。”他掙扎着。

像沒聽見似的,菲爾德仍緊緊環往懷中的克羅採,生怕他會逃走似的。

“發生什麼事了嗎?”克羅採不再掙扎,索性放任自己,緊貼於身後的厚實胸膛中。

“我好想你……”低沉沙啞的嗓音,彷彿來自心底最深處的吶喊,“想得快瘋了!”不由分說,他仰起他的臉,將自己的雙脣印了上去。

一股甜美的芳香沁入心脾,醉人的春意漾進口中。

啊!不行!說好不再跟他有牽扯的,克羅採心裏泛起一股拒絕的意念。但是……爲什麼推不開懷中的擁抱?爲什麼不能將他拒於門外?

啊!是了,這樣的溫柔、這樣的深情,早已在夢裏渴求過千百次了,怎麼拒絕得了呢?不管了,今晚,就放縱自己一次吧!

讓飽受相思之苦的心連同口中飢渴的脣舌,一併被這火熱的溼潤給攻陷吧!

久別重逢,這一吻似乎特別的纏綿悱惻。

菲爾德輕啄克羅採白淨的臉頰,舔過他柔軟的耳垂,吻上他微微抖動的絀長眼睫。“好香!”他低喃着,像在品嚐一道極品美食,啃吮克羅採的每一寸肌膚。

每落下一個吻,克羅採就覺得自己像被火燒烙般,滾燙難耐。

伸手輕撫菲爾德深埋在自己胸前的臉龐,倏地,火熱的激情頓時涼了半截!

“你在發燒?”他喫驚的大叫。

菲爾德的額頭燙得嚇人,但四肢卻異常冰冷。看來,這傢伙病得不輕!他究竟在外面淋了多久的雨?

強制將還賴在自己身上的菲爾德拉上牀,發現他已有些暈眩,過高的體熱,讓菲爾德身體沉重如鉛,連視線都有些模糊。

克羅採將他淌溼的衣服全數換下,再燒一壺熱水,以毛巾不斷幫他擦拭身體。

一整晚,他幾乎未曾閤眼,直到菲爾德的熱度消退後,他才略微放心,鑽入被窩,偎着身旁溫暖的軀體沉沉睡去。

???

雨,仍淅瀝瀝地下着。

不若夜晚的強悍,清晨的雨,有一種朦朧的美。

克羅採在熟悉的溫暖中醒來,抬眼望進的是一雙碧綠如翡翠的亮眸,他露出一絲安心的笑容,“你醒啦!”

“嗯,昨晚辛苦你了。”菲爾德說着,似乎還想說什麼,卻又說不出口。

他起身穿上昨晚克羅採幫他烘乾的衣服,顯然,他已準備要離開了。

“我必須走了。”菲爾德說着,輕撥開克羅採額前的瀏海,在他雪白的額卜落下一個輕印。

一陣沒來由的心痛驀地襲上心頭,克羅採緊揪住菲爾德的前襟,又倏地放開,露出一抹淺淡的笑容,他沒有開口挽留,甚至連說再見的力氣都沒有;默默地目送他離去。昨天晚上所發生的一切就像是一場夢一樣,而今,夢醒了,也遠走了。

???

菲爾德就像換了個人似的,他不再接近城西,也不再到紫花宮苑中;更不會在言談中提到克羅採,如果有人提到,他也會當作沒聽見。

人人都說君王變心了!因爲,自從安莉伊絲公主來了之後,克羅採已經明顯的被冷落了。

但,這只是表面上的變化。沒有人知道,每當夜深人靜、皎月初升時,城東的卡斯提羅神殿裏,會走出一個金髮碧眸的男子……

像是爲了避人耳目,也像是怕被人發現似的,他不騎馬,也不穿平日的錦衣華服,一身粗布短衣,徒步從城東奔向城西,兩城門相距十幾公里,不下雨的時候還好,他只是奔得滿身汗水;若是遇上雷雨交加的夜晚,他不但像只落水狗,還得被濺起的泥水搞得滿身污泥,狼狽不堪。

對菲爾德而言,無論是星月明亮或是烏雲密佈的夜晚,只要能見到克羅採,所有的夜晚都是一樣的。他不畏路途遙遠、也不怕風雨交加,惟一怕的,是不能見到克羅採。

每天晚上,他都會在夜深人靜的時刻,敲響克羅採的門。

然後,他會像發了狂般地對克羅採傾訴愛意,像是要彌補白天的冷淡似的,他總是瘋狂的緊擁住克羅採。他知道,只有這個時刻,克羅採纔是屬於他;也只有這時候,他才能放手去愛。

多可悲啊!堂堂卡斯提羅帝國的皇帝陛下,竟做到如此不堪!連自己心愛的人都沒有勇氣去愛,只能像偷情似地躲在暗處祈求施捨。

面對菲爾德雙面人的作法,克羅採沒有多說什麼,也沒有開口問原因。

他似乎很能體會菲爾德所面對的難題與揹負的責任,很清楚他心中的悲苦與爲難。或許,他們有着相同的無奈!

而這樣執着狂戀的菲爾德,讓克羅採毫無招架之力,一次又一次地,他的情感戰勝理智;一次又一次地,他讓菲爾德滿腔的愛意如入無人之地迅速佔領他的心。

每當太陽昇起,白天來臨時,他們會深鎖起彼此的心房,不讓人瞧見。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他們同時擁有兩顆心,兩顆愛着同一個人的心。

???

自從與克羅採之間的噯昧關係在皇城傳開之後,帝國第一大神官——奧菲莉亞,菲爾德惟一同父同母的姐姐,就多次要菲爾德離開克羅採,奧菲莉亞認爲克羅採是個是非之人,他會爲卡斯提羅帶來前所未有的災難。

當克羅採領軍前往雙龍峽時,奧菲莉亞趁此機會修書,力邀安莉伊絲公下及狄奧里斯最高統帥極光城主前來,來訪日期恰巧是克羅採返回首都的日於,她是故意的。她要克羅採知難而退,她要他知道,貴爲卡斯提羅帝國君王的菲爾德,是不可能娶一個男人爲妻的。

總之,奧菲莉亞不允許任何人玷污他弟弟的聲譽,更不許菲爾德爲了一個男人神魂顛倒,連自己的身份地位都給忘了。

如果只有三大神官及左右宰相的催婚,菲爾德自認還能應付,但是扯上狄奧里斯帝國,事情就變得複雜多了。

狄奧里斯畢竟是南方第一大國,國勢與卡斯提羅不相上下,極光城主親自領着安莉伊絲公主前來,若是當面拒婚,依極光城主怪異又喜怒無常的個性,只怕會爲兩國種下禍端。因爲一己之私,而累禍兩國無辜子民,菲爾德說什麼也不想讓這種事發生;更何況,兩國聯姻原本就有益國勢,尚未遇見克羅採前,他原也是屬意娶安莉伊絲爲後的。

但是,現在的他,已不是之前的他了。

要他娶安莉伊絲,就像將他的心放在砧板上,用鋒利的刀刃慢慢切割,痛得他心脾俱裂、鮮血直流,整個人彷彿被扯裂一般的劇痛。

???

夜晚,卡斯提羅神殿的宴會大廳上,五光十色,魷籌交錯,舞姬曼妙的歌舞,穿梭在樂師輕柔的彈指間。

極光城主克西曼左右各擁着一具玲瓏有致的女體,淺嘗身旁嬌柔送入口中的紅色櫻果,微挑起眉,開啓兩片魔魅誘人昀雙脣說:“安莉伊絲,大帝的酒杯空了,還不快幫忙盛酒。”

“是!”坐在菲爾德身邊、穿着淺粉色禮服、有着一張清秀甜美臉孔的安莉伊絲趕忙執起酒壺,將空禪注滿酒液。

“謝謝。”菲爾德客氣地說着。

克西曼再也按捺不住,菲爾德對安莉伊絲的態度就像在對長輩一樣,恭敬有餘,卻不見一絲情愛。

來訪至今半月有餘了,對於聯姻之事也一直避重就輕、顧左右而言它,模棱兩可的態度,讓克西曼頗爲不滿。

他神色不悅地開口:“大帝,我等到此已有半個多月,明日一早將起程離去,有關安莉伊絲的婚事,你也該有個明確的交代吧!”

這是克西曼第一次在公開場合將求婚之事,挑明着講。

一旁的安莉伊絲紅着臉,將頭低低垂下。

舞池中的衆臣紛紛將視線拉回君王身上,這件事也是讓衆人感到困惑的地方。

極光城主一行人在卡斯提羅已停留多日,但皇帝陛下對聯姻之事卻遲遲未做出決定。許多人私下猜測,君王定是還無法對克羅採忘情,所以才遲不肯允諾。

菲爾德露出一個沉穩冷靜的笑容,一身尊貴的帝氣,讓人不自覺地對他帶上幾分敬意,“城主,我與安莉伊絲公主年紀尚輕,我想……這樁婚事不妨過幾年再說。”

菲爾德的語意雖然微婉,但任誰都知道,他拒婚了!

不會吧!北方大陸拒絕與南方大陸交好?他竟放棄這樣的大好機會?

大殿上,頓時鴉雀無聲,連一旁演奏的樂師也瞧出氣氛不對,將樂聲停下。

克西曼甩開身上兩具女體,大步走到殿堂中央,“大帝此話當真?”

看出了克西曼的怒氣,菲爾德小心的說道:“城主莫要誤會,本王是一番好意。”

“好意?”克西曼不以爲然。

“是的!”菲爾德續道:“安莉伊絲公主長年深居宮中,金枝玉葉、身嬌體貴,倘若離鄉背井、孑然孤身嫁至北方大陸,必有諸多不適,不妨等公主年紀稍長,再作打算。”

“哼!你當我是三歲小孩。”克西曼眼中閃過一抹戾氣,“菲爾德,我敬你是北方之王,給足面子,你不要自抬身價不識相。”

好個極光城主!果然狂傲得可以!

菲爾德起身,緩步走下閃着金光的殿臺玉階,鷹眼般的綠眸透着銳利,“城主此話差矣!自我接掌卡斯提羅帝國以來,凡是我帶領的軍隊,從沒有打過一場敗仗,只要是我想攻下的城池,就絕不會落入別人手中。”揚起一絲冷笑,菲爾德的話聲既效又冷,“我毋需自抬身價,我本來就是北方大陸的帝王!”

的確,菲爾德的驍勇善戰,在南北大陸上早已不是鮮事,人人都知曉北方大陸的帝王是個英雄、是個傳奇;若非如此,眼如天高的克西曼也不會答允與卡斯提羅聯姻。

克西曼注視着英氣四射、剛毅逼人的菲爾德,突然一陣狂笑。

“果然有點骨氣……”克西曼不客氣地說着,“不過,我千里迢迢來到北方大陸,總不能讓我空手而回吧!”

“你想要什麼?”菲爾德知道克西曼素有“狂人”之稱,行事作風詭異到了極點,他開出的條件,想必也不是那麼簡單。

“呵呵!”克西曼冷笑兩聲,“我想跟大帝打個賭。”

“打賭?賭什麼?”真是個怪人。

克西曼笑道:“素聞卡斯提羅人才輩出、良將濟濟,甚多奇人異士,我想請大帝指派貴國高手與我比劃一下,倘若我勝出,照約定,你必須娶安莉伊絲爲妻。”

“要是你輸了呢?”

“退回南方,絕無二話。”

“好,我接受。”菲爾德話聲果斷。

一場好好的婚事,竟變成如此火爆性的決鬥。

衆大臣不免搖頭興嘆,均想,陛下如應了這場婚事,不就什麼事都沒了。卻要搞得如此劍拔弩張,真不知他心裏是怎麼想的。

“毋需指派他人,就由我與城主一決勝負。”菲爾德手握長劍,胸有成竹地說道。他早就想會會傳說中的“劍魔狂人”克西曼究竟有多厲害。

多年來,南北大陸上,流傳着這樣一句話——

南極光,北磁風,天下勇士竟折腰!

歌頌的是南大陸劍術排名第一的極光城主——克西曼,及北大陸連續六年御劍比賽冠軍的磁風城主——西·伊瑟林。

西·伊瑟林,北方大陸的劍術奇葩,人稱“金色劍神”,以僅僅二十歲黑馬之姿,在帝國御劍大賽中力挫羣雄、奪下魁首,一頭淡金似銀的長髮、一張俊美絕倫的臉龐、一把寒亮如月的軟劍,讓他的容貌與劍術同時享譽天下。

他是菲爾德劍術的啓蒙老師,也是北大陸第一大沿岸城市“磁風”的鎮城將軍;菲爾德一身精湛的劍法與凌厲身手,全都出自西·伊瑟林的精心調教。

此刻,西·伊瑟林不在勒拿,自然由他的嫡傳弟子上場。

“哼!”克西曼冷笑一聲,“任何人都可以跟我比試,惟獨陛下不行。”

“爲什麼?”這克西曼的作風當真怪異得緊。

“你是安莉伊絲未來的丈夫,我不想傷你一分一毫。”

呵!好大的口氣,尚未比試,就料定自己一定會贏,這克西曼當真目中無人。

“城主這話未免說得太過篤定,尚未交手,怎知你一定能勝過我呢?”菲爾德頗不以爲然,殊不知過於輕敵乃兵家大忌。

“你不用浪費口舌,總之,你另外派個人吧!”克西曼露出譏諷的口吻,“堂堂卡斯提羅帝國,不會連個可以上場比試的人都沒有吧!”

克西曼這話明擺着是故意刺激人,但,還真是讓他說對了。

“金色劍神”西·伊瑟林、“黃金帝王”菲爾德、“黑騎土”弗藍希,並稱卡斯提羅帝國三大劍客,放眼帝國中,真能與“劍魔”克西曼抗衡的,大概也只有他們三人吧!

此刻,西·伊瑟林在磁風城,弗藍希遠在北方布魯諾,衆目睽睽下菲爾德又不能承認卡斯提羅真的派不出一個合適的人選,真是頗爲棘手。

“大帝要是真派不出一個合適的人選,不妨就棄權認輸,我是很樂意與你卡斯提羅結爲親家的。”克西曼似乎看出菲爾德的爲難,話聲中滿是快意。

這狂人,當真難纏。

“葛爾諾。”菲爾德不情願地開口。

“臣在。”

“到城西去……”菲爾德有些無奈,“請克羅採先生過來。”

“是。”葛爾諾領了旨,迅速離去。

克羅採?聽都沒聽過!菲爾德打算派這種小人物迎戰嗎?真是不知死活。

克西曼沉臉不悅,他可不想與個無名小卒動手,辱沒了他的尊貴之氣。

不過,很快地,他瞥見廳上衆人臉上閃過各種奇異的神色,彷彿在期待一場難得一見的龍爭虎鬥場景;看樣子,這個克羅採也許有些來頭吧!

須臾,葛爾諾自殿外歸來,身後跟着一襲白色長衫的克羅採。

雪白的衣、雪白的冰肌,像是天山冰泉上的絕塵仙子,衆人雖已見過克羅採數次,但每一次見到他,仍不免被他的美麗所震懾。

乍見天人,克西曼與安莉伊絲像是被勾了魂般,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奇異的美人。

方纔在路上時,葛爾諾已將大致的情況告訴克羅採,他知道菲爾德遇上難題了。他希望贏嗎?克羅採問自己。

菲爾德必定不想輸吧!他大概希望他能打敗克西曼,讓兩人的未來露出一道曙光。但……就算過了今天,未來的路,仍是困難重重啊!克羅採在心裏輕嘆着,不管了,打發眼前的麻煩再說。

“城主,這位是卡斯提羅新任的護國大使克羅採。”菲爾德說着,“今天的比試就由他代表出席,您沒有意見吧?”

“哈哈!”克西曼大笑一聲,“有這麼美麗的人兒陪我打架,樂意至極。”

“很好。”菲爾德揚起一抹輕笑,“那就開始吧!不過,在此仍得提醒兩位,此番比試並非打殺,請點到即止,莫傷了和氣。”這番話是針對克西曼說的,縱然知道克羅採身手超絕,卻仍不免擔心。

克西曼刷出銀白色利劍,畫過數朵劍花,霎時,已將克羅採整個人罩在劍光之中。他身形之快、出劍之厲,當真駭人。

看着他如疾風般流竄的身形,一劍快過一劍的攻勢,衆人莫不暗自心驚,心想這極光城主果非浪得虛名。

但,克西曼出劍雖快,克羅採似乎閃得更快。

每一次出劍,每一次劈落,似乎總差了那麼一點點,眼看就快畫過克羅採的衣襟,卻又總是從他衣角處掠過;像條鬼魅般,克羅採閃電似的速度,讓克西曼頗感訝異,走遍南北大陸,他還不曾遇過這樣一等一的好手。

愈是高手,愈能激起他的鬥志!這是克西曼的名言。

只見他身形移動愈來愈快,出手也愈來愈狠,招招都足於頃刻間取人性命。

克羅採一味只守不攻,手中長劍,除了抗禦眼前強敵,他沒有揮出一招一式。

“爲什麼不出手?”克西曼怪叫着,他已鬥上癮了。

“沒機會出手。”克羅採回給他一個淡淡的笑容,生死瞬間他仍能談笑自若。

“胡說。”一聲長喝,克西曼又狂暴地席捲而去。

兩人的身形愈來愈快,如兩條糾纏的狂風,看得殿上衆人心驚膽跳、冷汗直流。

倏地,克西曼眼中閃過一絲陰狠,“我偏要你出手。”狂喝一聲,身形陡變,竟往端坐殿上的菲爾德疾掃而去。

坐在殿上觀戰局、生怕克羅採受傷的菲爾德,完全沒想到劍尖會指向自己。

出於本能地閃躲,卻礙於皇椅兩側的金色大型石獅擋住身勢……

匡唧一聲,一把銀劍擋下致命的攻勢,銳利的劍氣,將克西曼手中的長劍震斷成兩截。

克羅採在千鈞一髮之際,凌空躍起的身勢,硬是將克西曼在殿階前擋下。

削斷的劍刃一落地,衆人慌亂的驚叫聲與緊張的氣息淹沒整座大廳。

克西曼面如死灰,甚是難看。這輩子,他從沒敗過,而且敗得如此狼狽。

菲爾德急忙跳下皇椅,本能的一把扯過克羅採,將他拉至身後,“你輸了,城主。”

克西曼憤恨的瞥向兩人,對上的,卻是菲爾德掩不住的擔憂之情,當然,他擔憂的身後的克羅採。

兩人一前一後,菲爾德不自覺地將克羅採的手緊握在身後的手中。

克西曼的眼尾微微翹起,將一切都看入眼中,冷冷地、毫不留情地開口:“我還以爲……大帝爲什麼非要拒婚,爲什麼放棄與南方大陸和平共處的大好機會,原來,皇帝陛下喜歡的是男人啊!”

克西曼語出驚人,震驚四下。

長久以來,衆家大臣對陛下與克羅採的情感雖心知肚明,卻一直不敢說出口,這事是卡斯提羅的禁忌,也是上卜斯提羅不能對外人說的祕密。畢竟,這不是一件光彩的事,甚至可以說得上是一項恥辱。

但是,這祕密、這恥辱,卻由南方大陸極光城主之口說了出來。

鋒利的綠眸射向克西曼,“我喜歡男人或女人,是我卡斯提羅的家務事,毋需城主操心,倒是剛纔克羅採勝出一事,請城主務必遵守承諾。”

“哈哈!”克西曼狂笑兩聲,“我說皇帝陛下,就算我說的話不中聽,你也用不着這麼急着趕我走啊!喔!我知道了,你是不是急着想和你的男人回房間親熱,怕我打擾你們?”

“克西曼,請你自重。”菲爾德掩不住怒氣。

“哼!嘴巴長在我身上,我愛怎麼說就怎麼說,有本事,你舉兵南侵,我克西曼定當領軍恭候大駕!”

兩人怒目相視,情勢危急上觸即發。

適時地,一個清婉的話聲澆熄兩人間對峙的怒火:“極光城主,我勸你還是儘早回國吧!”開口的是克羅採,他神色淡然溫若、靜謐如水,清澈的紫藍眸中滿蘊光芒,絲毫沒有廳中流瀉的暴戾之氣。

從菲爾德身後緩步走出,克羅採感嘆似的說:“極光元年,你初掌狄奧里斯,原該是舉國歡騰、普天同慶的日子,卻發生克萊蒙山麓崩塌事件,造成二百多人慘死於淤沙灰泥中,你可知爲什麼?”

克西曼對克羅採突如其來的問題,雖感不悅卻又有些好奇,問:“爲什麼?”

“因爲……你不聽衆臣建議,執意在克萊蒙山上興建愛維斯別宮,砍盡林中樹木、殺盡山中生靈,踩着萬物的屍體砌牆築宮,可知,物盡氣絕、木死土松,那片山、那塊土,是毀在你的手上?”

“你……”克西曼既驚又怒,眼前這男人怎會知道這麼多的事。

不讓他有說話的機會,克羅採續道:“你統治狄奧里斯不過短短三年,可是格蘭郡、五巖郡、尼威郡及撒卡拉城的領主卻相繼被殺,你可知道爲什麼?”

克西曼的臉色甚是難看,“你……爲什麼知道這些事?”

不理會他的問話,克羅採徑自說道:“因爲物極必反,嚴刑峻法,固然能達殺雞儆猴之效,但不近人情的暴君行徑,只會自取滅亡。”

“你在教訓我?”克西曼怒到了極點。

“沒錯!我必須提醒你,因爲,我怕你忘了,忘了當初自己是如何歷經艱辛才爬到今日的地位;怕你忘了,自己曾經親手殺死的父兄;也怕你忘了,那曾經被關在暗不見天日牢獄中的日子……”

“你!?”克西曼的怒氣全數轉爲驚懼,“你……你究竟是誰?”

“你說呢?你認爲我應該是誰?”

克羅採臉上帶着微笑,看上去就像個天使,但克西曼卻感到一股寒氣,一股冷得讓人直打哆嗦的森寒之氣。

凡是知道克西曼幼年之事的人,早就死絕了,克西曼非常確定,因爲那些人的死全拜他所賜。但,爲何眼前這個男人,會知曉他的一切?

高超的劍法、鬼魅的身手、驚世的容貌、無所不知、無所不曉的通天本領,他究竟是誰?

克西曼自詡這一生沒怕過任何人、任何事,但眼前這個男人,卻讓他有一種不可與之爲敵的感覺,他的直覺告訴他,與這樣的男人交手,絕無勝算!

“安莉伊絲……”出奇地,克西曼開口喊了公主。

“是,城主。”飽受驚嚇的安莉伊絲公主,迅速奔至克西曼身邊。

“我們……走!”沒有多說一句話,今天的他,已是個敗軍之將,只有撤退的份。拉起安莉伊絲,徑自往殿外走去。

“葛爾諾,迭城主出宮。”菲爾德的聲音朗朗響起。

大殿上,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所發生的一切。這下子,大家對克羅採都有一個共同的想法——他若不是神仙,就必定是個妖怪;總之,他絕對不會是個普普通通的正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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