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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告白慢半拍》 / 樂雲 / 第1章 / 共11章

傍晚五點十五分,臺北火車站到了。

顏若筠下了車,揹着一袋行李,手裏提着兩個糖果禮盒,那是要送給何婉茹和孫國慶的禮物。

月臺上滿滿的人潮,她小心翼翼的走着,一邊抬頭看着指標,往西三門的方向走,他們約好了在那裏碰面。

他們三個人都是朝九晚五的上班族,雖說星期天和國定假日是大家共同的放假時間,但是平常各忙各的,就算是假日也不一定都有空,所以真的能夠碰面的機會其實不多。

這次上來臺北是因爲他們好久沒見面了,孫國慶和何婉茹本來要去臺中找她,可是,他們工廠連着好幾個星期天加班,根本沒辦法請假,這個聚會就只好一延再延了。

這個週末,她終於有空了,爲了補償他們,便自告奮勇上臺北,因爲她一個人來臺北,是比他門兩個人下臺中方便多了。

站在西三門門口,灰濛濛的天空正下着不小的雨,她心裏有些埋怨,好不容易有空來一趟臺北,怎麼就下起雨來了。看看錶,已經晚了十五分鐘,他們都還沒到,大概是因爲這場雨,讓塞車更嚴重了吧。

她站在牆邊等着,進進出出的旅人絡繹不絕,細細觀察着每個人的表情,好奇怪,大家竟然都面無表情;至於她,那可是一臉的愉悅和期待,因爲他們三個好朋友真的好久沒見了。她心裏想,不知道國慶是不是又胖了,婉茹一定都沒變,她一向是喫不胖的。

正想着,孫國慶就出現了。他微笑着向她走來,何婉茹則跟在他的左後方。

“國慶、婉茹,好久不見了。”顏若筠興奮的喊。

“嘿,真的好久、好久不見了。”孫國慶笑說。

“若筠,終於看到你了!”何婉茹拉着她的手,又叫又笑。

顏若筠對着好友看了又看:

“婉茹,你換髮型了對不對?記得我們上次聚會的時候,你還是長髮,現在剪成短髮了。”

“上次?拜託,小姐,那已經是幾百年前的事了,看你‘遺棄’我們有多久了!”何婉茹一瞪眼。

“有這麼嚴重嗎?”顏若筠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怎麼沒有?讓我想想——”何婉茹眨了眨眼,喊了一聲:“對了!我們最後一次聚會是去年我生日的時候。”立刻,她又扳着手指頭算着:“後來,聖誕節,你說公司要加班,沒辦法來,接着,國慶生日,你說有家族聚會,不能缺席;再接着,正軒生日,你說要當同事的伴娘,不能來。好不容易,他們兩個男生退伍回來了,你又剛好要出國旅行,到最後,正軒要去美國受訓,你又不能來送機,原因是你得了重感冒。天哪!理由可更豐富,你說,這不叫‘遺棄’叫什麼?”

“這怎麼能叫遺棄呢?”孫國慶搖了搖頭。“這根本就是——惡意遺棄!”

他一說完,又笑着對何婉茹說:

“不過,你也真厲害,竟然記得那麼清楚,我看以後我可得小心一點,不然可能連我幾點幾分幾秒得罪你的,你都會永遠記着。”

“那可不!”何婉茹自己也笑了,又說:“現在明白本姑娘的厲害了吧,以後要對我好一點,知道嗎?”

“是、是、是,何大小姐。”孫國慶不停的鞠躬哈腰。

顏若筠笑說:“原來,你們約我來臺北,是要跟我‘算賬’啊?”

“這筆賬,我們等一下再慢慢算。現在,先去新光三越百貨逛一逛,順便等一個人。”孫國慶說。

“等一個人?還有誰要來?”

“是——是我的一位朋友,等一下介紹你們認識。”孫國慶好神祕的樣子。

“朋友?男生還是女生?”

“是女生,國慶最近才認識的女朋友喔。”何婉茹向孫國慶眨眨眼。

“真的?國慶有女朋友了,太好了!”顏若筠好高興。

孫國慶是一個很不錯的人,脾氣好,對朋友又關心,大家都喜歡他;可是,不知道爲什麼,這麼多年了,他身邊的那個位子總是空懸着。有一次,他們在電話中聊起了“女朋友”這個話題,他還感嘆自己這輩子大概交不到女朋友了。

顏若筠安慰他:

“別擔心,一定會有的。有人說過,在這個世界上,每個人生來都只是一個半圓,總有一天,生命中的另一個半圓一定會出現,到那個時候,兩個半圓合成一個完整的圓,生命也就因此而完美了。所以,在你的另一半出現以前,一定要耐心等待喔。”

現在,那個“半圓”終於出現了,看着孫國慶,顏若筠突然覺得這趟來真是來對了,原本覺得這綿綿的雨好惱人,現在卻覺得這場雨可愛極了。

再一想到,等一下就可以看到那位“神祕嘉賓”,她好期待,不知道她長得什麼樣子、個性又是如何?她想,能夠欣賞孫國慶的人,一定也是一個很不錯的人吧!都還沒見面呢,她已經對她產生好感了。

孫國慶提起顏若筠放在地上的行李就要走。

顏若筠連忙說:

“先等一下,我有禮物要送給你們。”

她遞上了糖果禮盒。

“拜託!若筠,你爲什麼要帶禮物,我們又不是別人。”何婉茹喊着。

“禮多‘人不怪’嘛!好久沒見了,就怕你們會找我‘算賬’,現在,可以原諒我那麼多次的缺席了嗎?”

“好吧,看在這盒糖果的分上,就饒了你了。”何婉茹笑道。

“走吧,先把行李拿到車上放好,再過去等人。”孫國慶笑着提起行李,帶頭往前走。

☆   ☆   ☆

雖然下着雨,新光大樓前的廣場上,還是站着許多人,那裏應該是一個最熱門,也最醒目的碰面地點了吧。

何婉茹要孫國慶自己在大門前等,說完,便拉着顏若筠走進那商品琳琅滿目的一樓專櫃,看她雙眼發亮的樣子,就知道這裏是她最喜歡流連的地方了。

顏若筠跟在旁邊東看看、西瞧瞧,一連逛過好幾個首飾專櫃,走着看着,被一個紫水晶做成的項練吸引了目光,正想靠近一點看仔細,卻隱隱約約聽到背後好像有人在叫她的名字。

她循聲轉頭一看,整個人愣在原地。

天哪!怎麼是他?

谷正軒?他從美國回來了?

那個她最不想看見的人,不,應該說是,她最渴望見到,卻又最害怕見到的人。

原來,他就是孫國慶的神祕嘉賓;原來,他們是聯合起來騙她的,什麼孫國慶的女朋友,根本就沒有這個人。

谷正軒凝視着顏若筠,頰邊露出兩個淺淺的酒窩。

“若筠,好久不見了。”

“正軒,你回來了?”

“對,前天回來的。”

望着他,顏若筠的胸口悶過一陣痛楚,整整兩年半不曾見過他的微笑了,那個一直讓她心繫又心痛的笑容,在這一段時間裏,見不到他,她苦;現在,見到了他,她更苦。

她在心中吶喊,爲什麼會是他?爲什麼?她不禁有些埋怨起何婉茹和孫國慶了,爲什麼他們不事先告訴她呢?

兩年半了,一次又一次,她不停的逃,逃得遠遠的,寧願讓好友們怨她、罵她,就是避免參加任何他也會在場的聚會,那麼多次她都逃過了,爲什麼今天,卻是這樣出乎意料的自投羅網呢?

“走吧,我們先找個地方喫飯,有什麼話再慢慢聊。”孫國慶的聲音把她拉回現實。

在雨中,他們各自撐着傘,男生在前,女生在後,走過了一條街又另一條街,轉過一個街角又另一個街角。

顏若筠望着谷正軒頎長的背影,那挺直的背、寬闊的肩,那是她在夢裏纔敢想念的身影,在現實生活中,連呼喚他的名字,她都心驚膽戰,深怕會傷害了別人,也羞辱了自己。

今天,究竟是怎麼一回事?他竟然出現了,出現的那樣教她措手不及?好不容易纔平靜下來的心,又再次跌進痛苦的深淵裏了。這一次,她不知道又要花多久的時間才能爬出那滿布荊棘的山路?又要弄成怎樣的遍體鱗傷?

雨,仍綿綿地下着。老天也在爲她哭泣嗎?也同情她這樣一顆深情的心,卻只能隱藏在滿不在乎的笑容裏?是的,她只能裝作滿不在乎了,因爲,她寧願自己痛苦,也不願傷害別人。

她見到他是無限的震驚,可是,他的神情卻是如此的平靜,好像一點也不訝異見到了她,就像他們昨天才見過面一樣,這讓她好失望,她很懷疑自己在他的心裏到底有沒有一點分量?

不,就算他真的不在意她,那也只能怪她自己,因爲,她從不曾提起勇氣去弄清楚真相,更不曾努力去爭取她渴望得到的感情,只會躲在角落裏回憶、哭泣,像她這樣的人是活該得不到真愛的。

“若筠,你在想什麼?”何婉茹搖了搖她的手臂。

“啊,沒有。”她嚇一跳,回了神。

谷正軒和孫國慶正好奇的盯着她,她的臉紅了,天哪!她竟然在這樣繁華的街頭跌進自己孤獨的象牙塔裏去了。

“你還好吧?”何婉茹看了看她,又說:“國慶在問你,想喫些什麼?牛排、日本料理,還是歐式自助餐?”

“喔,都可以啊。”她胡亂的答着。

“那就這家吧!”孫國慶指着她的後面。

她轉身一看,是一家牛排館。

孫國慶先推開門走進去,何婉茹收了傘跟着,谷正軒則跟在顏若筠的後面。

他就靠得這麼近,顏若筠覺得自己雙腿發軟,快要支撐不住了。還好,一踏進門內,暖暖的空氣,讓她稍稍提振了一點精神。

他們被領到一個四人座的方桌,服務生送上菜單。

顏若筠低頭認真的看着,一會兒,大家都點好了,只剩下她,可是,她還在認真的思索。其實,她根本一個字也沒看進去,腦子裏亂哄哄的,而且,是一點胃口也沒有。

“若筠,決定好了嗎?”何婉茹的臉湊了過來。

“呃,那——魚排好了。”她緊張的說。

服務生鞠了一個躬,走了。

接着是一陣靜默,奇怪,大家怎麼都安安靜靜的不說話,連一向最活潑的孫國慶和何婉茹也不例外。

顏若筠有點坐立不安,手一會放在桌上,一會放在腿上,眼睛更是不知道該看向何處,只好往旁邊轉轉,看看牆上的掛畫,又看看鄰座的客人,一會又低頭把弄自己的手,就是不敢抬眼看一下坐在斜對面的谷正軒。

谷正軒卻是目不轉睛的望着她。記得兩年半前,她一直是保持着俏麗的短髮,平常也只穿牛仔褲、運動鞋的,現在,卻是長髮披肩,穿着連身洋裝,看起來成熟而優雅。

他想,時間輕易的改變了一個人的外型和容貌,但是,內心呢?也是那麼無可避免的改變了嗎?以前的她,雖然羞澀卻不沉默,臉上總掛着笑容,但是,今晚看到的她,卻是沉默而愁苦的樣子。難道,這兩年半里,發生了什麼事嗎?

雖然,他已經沒有資格去過問什麼,但還是忍不住要去猜測,她的心裏到底在想些什麼。尤其,剛纔一見到他,她的表情爲什麼會那麼訝異?眼神那麼驚慌?好像他是什麼可怕的怪物一樣。

之前,好幾次聚會,他總是乘興而往、敗興而歸,因爲她每次都缺席。漸漸地,他以爲壓抑在心裏的思念已經慢慢淡化了,今天這一見他才知道,那只是不願去觸碰傷口的暫時性遺忘罷了,不去想就不會痛,一旦想起來,就像不小心抓到傷口,會痛得讓人跳起來尖聲哀嚎。

他忍不住開口:

“若筠,這麼久沒見了,你都好嗎!”

顏若筠嚇了一跳,抬起頭:

“我?呃……還好。”

他微微一笑,心裏卻想,她爲什麼總是那麼驚慌失措的樣子?

“若筠,有沒有嚇一跳啊?原來,我說的神祕嘉賓竟然是正軒。”孫國慶一副詭計得逞的笑。

不問還好,這一問,顏若筠的怨氣立刻上升。

“還好意思說,你們真是太過分了,竟然騙我,還說要介紹你的女朋友,害我空歡喜一場。”

“我哪有什麼女朋友啊?你又不幫我介紹。”孫國慶抗議的叫着,好像他纔是受害者。

“別岔開話題了。”她瞪了他一眼,又轉頭說:“婉茹,連你也騙我。”

“是國慶不讓我說的,他說要給你一個驚喜啊。”何婉茹伸伸舌頭。“你和正軒應該有兩年半沒見了吧?”

谷正軒微笑不語。

顏若筠發現他的笑容裏,好像有一絲落寞和一閃而逝的哀傷。

孫國慶知道顏若筠不高興了,趕緊賠笑臉說:

“別生氣嘛,我們是想給你一個驚喜啊,生氣會長皺紋喔,會變醜喔。”

顏若筠沒好氣的瞪他一眼。

接着,大家又沒話說,氣氛變得沉默了。

過了一會兒,谷正軒才說:

“我們上次見面,應該是兩年半前,國慶和我要去軍中報到的前一天吧?就在國慶家附近的那家小館子喫飯。”

顏若筠點了點頭。原來,他還記得他們最後一次見面的情景。她靜靜地聽着他的話、他的聲音,那不疾不徐、乾乾淨淨的嗓音,微笑時頰邊若隱若現的酒窩,那是她思念已極的聲音和麪容啊。

“時間過得好快,一晃眼,就兩年多了。”她的眼神有一些飄忽。

“那你現在在做什麼呢?”

“現在?和你們一起喫晚餐哪。”她輕笑一聲。

谷正軒苦笑了一下說:

“我的意思是,你現在在哪裏高就?”

她臉上的笑容突然隱沒了,在哪裏高就?天哪,他的語氣怎麼會這麼生疏,好像他們只是剛剛認識的陌生人,爲了避免沉默帶來的尷尬,就隨便說一匹無關痛癢的話題。

“沒有高就,只是個低就的小職員而已。”她淡淡地笑說。

“若筠在一家生產五金零件的工廠當廠務助理。”何婉茹幫她補充說明。

“工作還順利嗎?”

“還好,只是常常要加班,不過,忙一點也好,可以省去很多——”她忽然停了嘴,不說了。

“省去很多什麼?”他一臉好奇。

“沒什麼?”她搖搖頭。

“拜託,想也知道,當然是可以省去很多‘趕蜜蜂’的時間嘛。”何婉茹突然冒出這麼一句。

谷正軒和孫國慶相視一笑。

顏若筠瞪了好友一眼,臉又紅了;其實,她想說的是,只要把自己埋首在工作當中、丟進忙碌裏,很多煩心的事是可以暫時拋開的。

她又望向谷正軒,他正專心品嚐着喫食。去美國受訓半年,他看起來好像瘦了很多。

她也忍不住問了:

“正軒,你在美國受訓是不是很辛苦?看起來好像瘦了很多?”

他抬起頭,微微一笑:

“坦白說,真的很辛苦,可是卻辛苦的很有代價,這半年裏學到了很多新資訊、新技術,相對的,連英文會話也進步不少。”

“在美國的工作時間很正常嗎?會不會常加班?”她又問。

“蠻正常的,外國人很重視休閒生活,而且公私分明,作息也都很規律;不過,我自己想多學一些,所以就算超時工作,我也樂在其中。”餐點陸陸續續送來了,他們邊喫邊聊着彼此的近況,氣氛熱絡了許多。

聊着聊着,兩個男生又往工作上的事情說去。他們都是電腦工程師,這個日新月異的科技,不管是軟體還是硬體,汰舊換新的速度,都快得讓人眼花繚亂,跟都跟不上,所以他們有討論不完的話題。

顏若筠和何婉茹就聊着她們的朋友經、美容經和生活經。

“嘿,我們怎麼變成兩桌了。”孫國慶說。

“有什麼關係,各聊各的也不錯啊!”何婉茹掃了他一眼,又說:“你們愛說那冷冰冰的電腦,我們根本就沒興趣。”“對不起,冷落了兩位大小姐,等一下喫完飯,罰我請你們看電影好了。”孫國慶拱拱手。

“這還差不多,可是先說好,不看那種血腥、暴力片喔!對了,聽我同事說,最近有一部西片上檔,片名叫什麼呢……哎呀,我忘了,反正就是一部溫馨喜劇就對了,就看那部好了!”何婉茹開心的拍了一下桌子。

“好啊,我沒意見。”孫國慶笑了笑,他對朋友就是這麼好。

“正軒呢?可以一起去嗎?”何婉茹問。

“對不起,恐怕不能陪你們一起去了,晚一點我還有事。”

“真的嗎?好可惜喔,我們已經很久沒有一起看電影了。”

孫國慶感嘆說:

“還是以前唸書的時候好,每次一吆喝,大家說走就走,哪像現在,每個人都有那麼多的牽絆。”

“沒錯,像我們公司的女同事也是,每次想約她們出去喝咖啡,總說沒空,要陪男朋友什麼的;而那已經結了婚的人,就更不用說了,不是趕着去接小孩下課,就是要趕回家做飯。唉!真的好辛苦,也真的好沒意思。”何婉茹說。

“對啊,我有一個同事就常跟我說,這女朋友嘛一定要交,婚可不一定要結,這婚如果結了嘛,孩子可千萬別那麼快生。”

“拜託,這種道理,根本就不用別人教好不好?只要看看身邊的同事,就會對‘結婚’這件事情興趣缺缺了。”

“難怪,你到現在還不想交男朋友,原來是嚇壞了。”孫國慶哈哈一笑。

何婉茹揚揚眉,說:

“我一個人自由自在、輕輕鬆鬆,爲什麼要自找麻煩來受,我對於時間可是很自私的喔,我可不想拿自己寶貴的時間去配合任何人、等待任何人。”

“哇,好一篇精彩的《自私主義論》,那今天,你不就是來得不情不願了?”孫國慶消遣她。

“錯!今天的聚會是我非常喜歡的,所以,我是很高興的在支配和使用自己的時間,像某人就不太自由,這樣,我就不喜歡了。”

谷正軒聽了微微一笑,端起冰咖啡喝了一口。

“若筠,你怎麼都不說話?也說說你的看法嘛!”孫國慶問。

“我的看法——”顏若筠一時答不上來,因爲她又跌進自己紛亂的思緒裏,根本不知道他們在說些什麼。

谷正軒看出她的困窘,就說:

“對啊,好像從來都沒有聽若筠說過她對於婚姻的看法?”

顏若筠驚訝的看了谷正軒一眼,他正在幫她解圍呢!

不等顏若筠說話,孫國慶又自顧自的說:

“對了,若筠曾經跟我說過‘兩個半圓’的故事喔。”

“什麼是‘兩個半圓’的故事?”何婉茹問。

孫國慶就把那次顏若筠安慰他的話,說給何婉茹和谷正軒聽。

“若筠,你怎麼從來都沒跟我講過,蠻有意思的!”何婉茹若有所思的說。

“現在知道也不晚啊!”孫國慶哈哈一笑。“你的另一個半圓也還沒出現嘛,從現在開始,就好好地睜大你的眼睛去瞧瞧吧。”

“拜託,我纔不稀罕呢!”何婉茹有點氣餒的看着他。

“若筠,那你呢?你生命中的另一個半圓出現了嗎?”谷正軒目光炯炯。

顏若筠嚇了一跳,沒想到他會這麼問,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說嘛,若筠,出現了嗎?”何婉茹和孫國慶也很好奇。

顏若筠遲疑了一會兒,才說:

“好像出現了,可是——”

“真的嗎?若筠,你怎麼都沒有告訴我?”何婉茹搶着說。“對了,是不是那羣‘蜜蜂’裏面的其中一隻啊?”

“拜託!何婉茹,‘生命中的半圓’和‘蜜蜂’這兩個意境和層次未免差太多了吧?”孫國慶一副不可置信的樣子。“拜託,孫國慶,你幹嗎學我說話?”何婉茹不高興的喊着。“拜託”這兩個字可是她專屬的口頭禪。

“別吵了,聽若筠說說看嘛!”谷正軒又急着追問:“若筠,你剛纔說好像出現了,爲什麼是好像,那個人又是怎麼樣的一個人?”

顏若筠心裏想着,爲什麼你到現在纔要問我呢?爲什麼不在兩年半前就問?現在問未免太晚了,知道了又如何?又能改變什麼呢?

“若筠,你快說啊!”何婉茹也催促着。

她輕嘆一聲,說:

“我發現的那個人,個性和興趣都跟我很相像,可是,就是因爲太相像了,我不敢觸碰的問題,也是他不敢去探問的,所以一直到現在,我根本就不敢確定自己在他的心裏到底有沒有分量。當然,他也不可能瞭解我對他的心意。”

谷正軒反覆思考着顏若筠的話,她所說的情況,不也正是他的心情寫照嗎?難道——

“他從沒對你表示過什麼嗎?”他問。

“沒有,他對我,對每一個朋友,都是一樣的好。”

“那他有女朋友了嗎?”孫國慶突然這麼一問。

“拜託!你問的是什麼廢話,如果他已經有女朋友了,若筠還會喜歡他嗎?”何婉茹瞪了他一眼。

顏若筠驚訝的看着何婉茹,還好她沒有跟她坦白。

“若筠,那個人到底是誰啊?你好可惡喔,已經有喜歡的人了,竟然都沒告訴我,真是不夠朋友。”何婉茹嘟着嘴。“那只是我自己一廂情願而已啊,沒有什麼好說的。”

“不一定啊,或許,對方也喜歡你,只是他不敢說呢?”

“可能嗎?好像不太可能?”顏若筠苦笑。

“爲什麼不可能?像你這麼好的人,如果他還不能欣賞,那他真是個沒有福氣的笨蛋了。”

“婉茹,你對我真好。”顏若筠笑了。

“我也同意婉茹說的話,若筠真的是少見的好女孩,只可惜,若筠的‘眼睛’根本就看不見我,不然,我早就——”孫國慶說到一半又停了。

“早就什麼?啊,你喜歡若筠?真的嗎?”何婉茹驚訝的叫了起來。

“拜託,當然是假的嘛,笨!敢說得出口的絕對不會是真的,你連這一點基本的人性本‘澀’都不懂嗎?不會吧!”“拜託!你不要再學我說話了好不好?我當然知道啦,一般人總是習慣把感情藏在心裏,被動的等待別人主動,可是,會主動的人真的太少了,所以,很多緣分就這樣錯過了。”

“嘿,不錯嘛,你真的不笨喔。”孫國慶滿意的點點頭。

“廢話,你纔是一個大笨蛋啦!”何婉茹氣鼓鼓的。

接下去的時間,幾乎都是何婉茹和孫國慶兩個人在鬥嘴,顏若筠和谷正軒則靜靜地旁聽,他們偶爾互看對方一眼,一不小心四目相對,那一瞬間,兩個人又尷尬的立即轉開目光。

他們一面默默地觀察對方,一面又在心裏猜測着對方的心意。只可惜,就算他們坐得再久,望得再深,也不會有答案的,因爲,他們從不肯去找對方問清楚真相,只是在自己的心裏苦苦地等待着,就算等到地老天荒,也是枉然。

☆   ☆   ☆

孫國慶的車停在一棟大樓前面。

晚餐結束後,他直接開車送何婉茹和顏若筠回去,晚上顏若筠就借住在何婉茹家,谷正軒也陪着她們回去。

本來還要去看電影的,可是顏若筠推說頭痛就取消了。雖然,她們已經在車上道過再見,可是,孫國慶還是堅持送她們上樓。

在電梯裏,四個人默默無語,谷正軒就站在顏若筠旁邊,她的身高只到他的肩膀,所以此刻他是什麼表情,她是無從得知的,因爲,她沒有勇氣抬頭看他,這一直是她最大的缺點,總是太羞澀、太被動了。

和他並肩而立,距離這麼近,好像他就是屬於她的,儘管只有短短幾秒鐘的時間,她已經覺得很滿足、很幸福,不敢再奢求什麼了。

電梯門打開,她的幻夢也在一瞬間醒了。

何婉茹站在家門前,先按了電鈴,又轉身問他們兩個人:

“要不要進來坐一下?”

“不坐了,正軒趕着走,我還要送他一段。”孫國慶說。

“婉茹,真是不好意思,下次再來玩。”谷正軒一臉抱歉。

“沒關係,隨時歡迎你。”何婉茹搖搖頭。

谷正軒微笑一下,淺淺的酒窩又在他的頰邊浮現。

顏若筠望着他,他就要走了。下一次,不知道要等到什麼時候才能再看到他?

不,她希望再也沒有下一次了,這樣對她、對他都好。

“那我們先走了。”孫國慶說着,一面把行李交還給顏若筠。

“謝謝。”顏若筠接過來,說:“開車小心喔。”

孫國慶點了點頭,谷正軒則對她們揮揮手。

電梯門開了,顏若筠和何婉茹站在門口目送他們。

谷正軒就站在電梯中間,他微笑的望着她們,電梯門緩緩關上了。

顏若筠一咬脣,把不爭氣的眼淚吞回去。她想,她和谷正軒之間阻隔的不是那道厚厚的鐵門,而是,根本就無法跨越的心靈鴻溝。

☆   ☆   ☆

夜深了。

何婉茹已經進入夢鄉,顏若筠卻遲遲無法入睡,因爲谷正軒的影子一直在她的腦海裏盤旋。原以爲今天會是一個快樂的聚會,沒想到他一出現,把她的好心情全都擾亂了。

她以前曾經勸過孫國慶,總有一天,生命中的另一個半圓一定會出現;可是,她自己呢?她原以爲自己已經找到了那個半圓,卻到最後才知道,那一個半圓根本就不屬於她。

兩年多以來,她不停的告訴自己,他並不是自己要尋找的另一半;可是,她就是沒有辦法將他忘懷,她所有的思想就是不聽使喚的頻頻向他靠過去,因爲,早在他們認識的那個時候開始,他就已經牢牢地盤踞在她的心裏了。唉,這又將是無眠的一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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