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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真命天子》 / 唐婧 / 第4章 / 共12章

“文以載道,影以證文,對一個成功的媒體而言,出色的攝影記者與撰稿的文字工作者一樣重要!”

“攝影新聞學研究的是如何融合照片與文字,在融爲一體的情況下,兩者地位平等,只是編輯時卻有先後的區別,先定照片的位置,再排文字。”

“一頁有視覺衝擊力的版面往往也會有不弱的文字衝擊力,這並非巧合,好照片會激勵好文章……”

嗡、嗡、嗡,一羣蜜蜂淨圍着她耳朵腦海轉……

是週一症候羣吧!

菱菱用力捂緊自己大大的呵欠,想要捉住遊移的神思放在眼前主持一週會議慷慨激昂的“撒哈拉”身上,猛一使勁卻擠出幾滴眼水,昨晚真不該跟玄思玩牌玩到凌晨三點多的,他還年輕,精力旺盛,她畢竟老了他三歲。

推究起來,錯不在玄思,是她不服氣敗北,纔會死纏不休要求再戰,到最後,瞌睡蟲襲上,後頭全不記得了,她向來有個昏睡後誰也搖不醒的毛病,現在回想起竟連自己是怎麼回房的都記不清楚,只知道當瑪利亞和鬧鐘聒噪嘶吼着要她起牀時,她已然安臥在自己牀上,連睡衣都換好了。

“睡衣”菱菱是被這名詞嚇醒的,她猛然拉緊瑪利亞的手,“瑪利亞!昨天晚上是你幫我換睡衣的嗎?”

“小姐!你睡迷糊啦!”瑪利亞幫她擠好牙膏,推菱菱人浴室,嘴裏不曾歇,“我到了十一點一定要睡覺的,昨晚我還等到十一點半過去隔壁叫你,是你把我推出門叫我別吵的,你忘光了。”

菱菱心念壓根不在會議上,心思不住盤旋,不是瑪利亞會是誰?

昨晚到玄思房裏時,她明明穿的是T恤加短褲,怎會、怎會變成了睡衣?是玄思嗎?

菱菱將手矇住臉,慘叫出聲,若真是他,以後她如何面對他?

雖然他只是哥兒們,但她好歹是個女人,她的身子連子鑫都不曾看過。

真是丟人至死!

“紀菱菱!”身旁沈彤頂她一下讓她回到現實,她的慘叫聲已然引來薩可夫的徵詢及衆人好奇,她在公司苦心經營的端莊甜美形象即將毀於一旦。

紀菱菱酡紅着臉向薩可夫及衆人訥訥解釋,“對不起!我……我牙痛!”她一隻手捂緊臉頰垂下頭,她的誠心懺悔得到衆人的諒解,薩可夫催眠似的聲音繼續揚起。

“我纔不信呢!”沈彤壓低聲音,“你根本是在作白日夢!”

菱菱送她甜甜一笑,沒搭腔,沈彤不信不打緊,薩可夫信就成了。

“方纔攝編組說他們部門來了幾個新同事,”沈彤興奮得瞳孔放大,“其中還有個大帥哥呢!”

菱菱沒答話,懶懶不太起勁,前次掃地的盧嬸爭相走告,說那個送快遞的男人是個帥哥,結果一羣女人圍在櫃檯等了半天,總算見識到盧嬸口中的“秦漢”——一個行將五十的“秦漢”,而且是個快要禿頭了的秦漢——撒哈拉第二!

衆女子鳥獸散,沒人怪責盧嬸,是她們的錯,不同年代的女人口中帥哥定位自然不同,攝編組那羣小助理們多半剛從學艇畢業,二十出頭的小女生對男人口味和即將邁入二十七的菱菱未必相同。

更何況,有了子鑫後,她已如老僧入定,對帥哥免疫。

“有你的,還真沉得住氣!”小菱菱兩歲的沈彤竊笑,“專家說,當女人不再對看帥哥這種事情起勁時,就代表身心已然步人老化之境。”

菱菱白了沈彤一眼,還沒回話,耳中卻聽到薩可夫陸續唸了幾個新同仁的名字。

“……最後這位沐玄思同仁,他剛自軍中退役,這兩年裏他的作品陸續得到國內外攝影獎項,包括國防部文藝金環獎之金像獎等重要獎項,是攝影界的新秀,未來肯定會是咱們攝編組的生力軍。”

菱菱在衆人掌聲中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祈禱這個“沐玄思”和她家隔壁那個只是同名同姓,卻在見着那個熟悉至極的男人笑顏時,她再度牙疼似地捂緊臉頰。“哇賽!”沈彤雙目射出光亮,興奮得掐緊菱菱大腿,“小玉沒撒謊,真是帥得無話可說。”

“沈彤!”菱菱一臉苦瓜,“我也無話可說了。”

“你又牙疼了呀?”沈彤面帶悲憫。

“腿疼!”菱菱用力扳開沈彤箝在她大腿的貓爪,“小姐!你也太興奮了吧?”

“原諒我不能控制自己。”沈彤看着沐玄思,眼神滿是夢幻,“因爲我終於見着了我的白馬王子!我有感覺,這絕非我倆初次相見,前世我見過他,而我今生的存在就爲了今日的相見。”

菱菱搖搖頭不敢置信這女人竟然瘋狂至此,卻也忍不住佩服玄思,難怪他要和席盼柔分手,他可能算準了在他未來要工作的地方有個前世戀人沈彤。

“攝影的作品會導引讀者的情緒,因境地及理念的變遷比文字更能讓人產生認同及共鳴,這是很重要的一項利器。”菱菱看着沐玄思在人前自若地侃侃而談,他巡視衆人一圈,待掃到半捂着臉頰的菱菱時,冷不防,他竟然朝她輕眨了下眼,“小弟新來乍到,對報社各部門運作還陌生,得靠各位前輩不吝教導提攜,讓小弟及早熟悉這個大家庭,並與大家一起同心協力爲共同理念奮鬥努力。”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說!”沈彤擋在菱菱身前不讓她過去,“剛纔他幹嘛跟你眨眼睛?”

“你指誰?你的白馬王子?”

菱菱漠然收拾着桌面文件,“如果我跟你說他只是眼部抽筋,你信不信?”

“不信!給我從實招來,紀菱菱!”這會兒的沈彤倒還真有點兒娛樂版記者死纏爛打的味道,“你認識他?”

“不太熟!”菱菱抱着文件繞過沈彤,“姻親而已! ”

“姻親”

“我哥哥娶他姐姐的那種。”

“那好!”沈彤挽緊菱菱手腕換上一臉熱呼,“如果我能和他一起,咱們日後也是姻親了。”

“是呀!未來姻親!”菱菱想到淚眼婆娑的席盼柔,彷彿已然看到沈彤荊棘滿布的未來,她拍拍眼前酣醉於一臉甜蜜的女人。“我衷心祝福你!”

★  ★  ★

“喫飯?”

“不喫!”

“你中午都不喫?”

“今天不喫!”她由高舉的雜誌縫中給他個衛生眼,“今天犯太歲,少出門,省得遇小人。”

“若是命中註定,就算不出門也會遇到小人。”

“那倒是,”她用鼻子哼了好大一聲,“眼前就有個不請自來的。”

“知道嗎?”沐玄思笑得燦然若日,“我從沒想過竟然有人活到二十七歲,還穿着繡有史努比的內衣和……”

“沈彤!”菱菱猛然躍起身子拉起早已守在她辦公桌旁一臉狐疑竊聽着的沈彤,“你不是一直嚷着對街‘老橡樹’的簡餐好喫、咖啡好喝嗎?我請客!幫你介紹新朋友,順便慶祝玄思成爲我們的新同仁。”

飯後,在陰暗的咖啡廳裏,菱菱抬高手中咖啡,就着氤氳煙氣看着眼前相談甚歡的男女,無聊地翻了翻手邊的八卦雜誌。

她不懂,依沐玄思魅力,多的是女人排隊想請他這隻“菜鳥”同仁喫飯,又何必非來纏着她?

但一思及他用她的祕密做爲逼她就範的要挾,她就一肚子火氣,他知道史奴比該死!難道真是他幫她換的睡衣?真被他看光了?這算不算失身?

菱菱暗下眼眸盤算着,如果半夜爬過牆挖瞎這男人的眼睛會換來幾年刑期?

“原來你是雙子座的,”沈彤笑意盈盈,“我是射手座的,難怪和你談得來,菱菱是天秤座的,別看她平日在辦公室裏一副端莊甜美的模樣,秤子失衡時會引起狂風暴雨的。”

“端莊甜美”沐玄思笑瞥了眼整張臉擋在八卦雜誌後方的菱菱,“如果我們說的是同一個人,那這個人真是十足的表裏不一。”

驀然間,手機聲音響起,菱菱捉起手機用力餵了幾聲,卻聽不着迴音,該死!是沈彤的!爲什麼沒人找她?

沈彤急急先行告退,她一點鐘原該去採訪個大明星的狗兒子,做個明星寵物專欄的,整個小隊都在等她大小姐一個人,爲了玄思她竟然忘得乾淨,這會兒接到摧命電話,飲料還來不及喝,她拎了個包包閃人。

菱菱望着安坐對面好整以暇的沐玄思,有些尷尬。

“嗯!我想我們也該走了。”

“你確定沒有問題想問我?”沐玄思眼中閃動笑意。

“在這裏?”菱菱左顧右盼,做賊似的,“不方便吧! ”

“有什麼不方便的,昨晚我們……”沐玄思提高嗓音。

“沐玄思!你敢!”菱菱氣急敗壞,身子站起急急上前想去堵他的嘴,卻一個顛簸直直跌人他懷裏。

“怎麼?昨晚我們牌局輸贏的結果不能在這裏提起嗎?我們又沒賭錢,幹嘛怕國稅局的人?”沐玄思笑盯着她滿面通紅,他用腳壓住她長裙下襬,讓她起不了身,冷不防,他抵近她耳畔輕語,“貴文化事業集團都是用這種方式迎接新人的嗎?好新的手法!不過光天化日下,還真叫人不好意思。”

“沐玄思!你……”菱菱掙不過他,漲紅了臉,這個壞蛋,這家咖啡廳是公司同仁最愛聚集談事情的地方,幾乎全是熟面孔,尤其在這個時候,兩人間曖昧的姿勢由外人角度只看到她投懷送抱,卻看不到是他踩緊她裙襬不讓她起身的。

怪異的是她在他懷中竟然比在子鑫懷中還要自在,該是兩人平日鬧慣,對於彼此氣息早已熟悉,再加上對他她毫無戒心,不像子鑫一近她身,她便要全身戒備似地繃緊細胞。

看着沐玄思促狹的眼神,菱菱回過神,如果他想玩,她奉陪,“既然被你識破,我也只有向你告白了。”菱菱聲音轉爲嬌甜,雙眸亮着溫柔,一雙柔荑攀上他的頸項,嗔着嗓音,“玄思,其實我一直想告訴你,我愛。”

在他眸子深處原有的促狹轉爲闃黯,一絲訝異及一些菱菱不懂的情緒爬上他眼底,她挨近他耳畔,“我真愛……咬你!”她在他耳垂一個使勁用力咬下,沐玄思一個喫疼輕呀了聲,她乘機拉出裙襬,得意地輕盈身子到櫃檯買單離開。

留下沐玄思身子倚在沙發裏,看着菱菱翩然離去的背影,淺笑無語。

★  ★  ★

菱菱捧着香水百合找到醫院的618室。

一推開門,菱菱就聽到鋼琴樂聲錚錚咚咚地輕柔響起,聲音是從收音機裏泄出的,牀上沒人,隔着薄紗落地窗簾,菱菱看着了個身着淡藍色病患服的身影半傾在陽臺隔牆上。

“別做傻事!”

慌亂中,菱菱扔下香水百合,衝到陽臺邊拉緊女子衣襬。

“螻蟻尚知偷生,你年紀還輕,雖然看不見了……”

“我只是在透氣,”女子輕笑,側過身摸索向菱菱,“別緊張,我不是想死。”

菱菱舒口氣,回神後忍不住笑,“對不起!我就是這壞毛病,事情沒弄清楚就大呼小叫。”

女子淡淡然不以爲意,轉過身緩緩摸索回牀,“你是紀菱菱吧!”

“你怎麼知道?”菱菱瞪大眼睛,“你會算命?”

女子失笑,“那個瞎婆婆對你影響太過深遠了吧!”她輕輕搖頭,“不是每個看不見的人都會算命,尤其,我纔剛失明不久,沒這本事。”

“對不起!我不是有意……”菱菱急着搖手。

“沒什麼好對不起的,又不是你弄傷我的,”女子淺笑,“你果然和周大夫形容的一樣純真可愛、心地善良,我會知道你是因爲他常在我面前提起你,此外,有時他幫我檢查眼睛時,手機響起,打來的是你,所以我對你的聲音有點印象,是這些加在一起,我纔會猜是你。”

“你真像子鑫形容的一樣聰明耶!”菱菱從地上拾起花,插入花瓶之際才發現瓶中已供着點點燦亮的滿天星,只得轉身將香水百合養在盥洗室的水桶裏,“你喜歡滿天星?”

“以前不特別喜歡,現在……”女子聳聳肩,“若能睜開眼睛看見滿天星斗,我寧可拿一切來換!”

菱菱不說話,女孩未現悲傷並不表示她不在意,只是悲傷無濟於事,她嘗過這種滋味。

“柳依依!你的名字好雅,很搭你的人。”

“育幼院老師起的,”柳依依笑笑,“他們發現我時,我躺在院外堤防上的柳樹旁,原是哭得聲嘶力竭,一見有人搭理便停止哭鬧依着人,所以取這名字。”

“你從沒打算去找親生父母嗎?”

“找他們做什麼?”依依與菱菱同年,但生長環境迥異,性格較菱菱成熟,這會兒只見她沒有表情續言,“問他們爲何不要我?問他們爲何要生下我?”柳依依掠動長髮,叫菱菱看得癡了,這女孩兒有股淡雅神韻,很有女人味。

“我不做浪費時間的事兒,沒有他們,我不也一直活得很好,院裏培育我一路讀到音樂系畢業,這次我本是要去參加交響樂團考試,得着這工作,我就有能力回饋育幼院,再去幫助其他和我一樣的孩子完成夢想,誰知道,白天而降就那麼匡噹一聲,砸碎了我的大提琴……”她諷然一笑,“和我的夢想。”

“別灰心,還有救呢!否則,醫院也不會留你。”

“那是因爲砸到我的那個招牌是屬於一個大企業,他不想上報,爲了心安寧可花錢留我在這兒等機會,”依依無所謂地淡笑,“我只有卻之不恭了,反正我現在是個廢人,到外頭會拖累別人,不如躲在這裏早點習慣黑暗中的生活,在醫院裏有人備妥三餐,也省得麻煩別人。”

“那個大企業主長得好看嗎?”菱菱笑着問,“讀書時,我和幾個死黨的白日夢都是想讓大老闆座車撞上,接着一見鍾情,當然,是隻能輕傷而不能撞死或斷腿的那種,世間很多羅曼史故事不都這樣開始的嗎?”

依依笑了,“大家有志一同,我在育幼院裏和幾個女孩也作過這種夢,我們還選定要勞斯萊斯、寶馬或奔馳的,”她想了想,“菱菱,那傢伙好不好看我不知道,不過,聲音聽來,他該和王永慶是同輩的,如果我不在意當四娘、五娘,倒可以考慮。”

兩個女孩笑得燦然,繼之,菱菱輕哼了聲,“所以我說那種故事情節都是騙人的,只有在青澀歲月時會真的相信,進了社會就看得清他有多荒謬,一來好車車速快,撞死的機會大過撞傷;此外,能開好車的多半不是垂垂老矣就是備有司機代勞,想碰年輕帥哥,難呦!”

言談間,門“呀”的一聲敞開,走進周子鑫和個實習小護士,見到菱菱,周子鑫難掩驚訝,“菱菱!你怎麼會在這裏?”

菱菱笑着蹦近一身白色醫生袍的周子鑫身旁,挽起他手臂晃着笑,“你整天喊忙,我想看看你呀,所以乾脆來這兒等你查房,那天電話裏你提起過依依的事情,我老早就想來看看她。”

高高的、帥帥的周子鑫有些不自在地紅了臉,在醫院裏他向來斯文寡言,相較起菱菱的直率,他顯得靦腆,更何況這會兒,身邊還有個掩嘴偷笑的小護士和坐靠在牀頭的依依,他知道依依看不見,只是……他在意她的感受。

“偏心!你陪病人的時間多過陪女朋友,你是不是喜歡上你的病人了?”

菱菱軟嗲嗓音鬧着周子鑫,沒發覺屋裏兩人臉色猛然起了怪異,“我想住院!住在這兒陪依依,也比較有機會見你!”

“菱菱!別鬧了,聽話,等我查完這層樓就可以休息了。”

“啊呼!”菱菱跳起身來,扳着手指頭,“上次的貓空泡茶、上上次的北城廟口、上上上次的九份夜遊,周大夫,今晚你別睡了,陪我通宵。”

周子鑫沒答話,坐在牀沿專注檢視着沉默的依依的眼瞼,一旁小護士幫依依測完血壓後咋咋舌,“柳小姐,當心點,血壓衝太高了吧!”

周子鑫顰眉低沉着嗓音,“你的情況恢復得很好,心情放輕鬆點,過陣子醫院若有眼角膜可以更替,你就可以復明了。”

“看得見、看不見重要嗎?”依依神情略顯冰冷,倒像在使性子,“有些事情看不見比較開心。”

周子鑫不再接話,他在病歷卡上籤了名,轉身交代小護士一些事情。

“走吧!菱菱!”周子鑫伸手攙起菱菱。

菱菱掙脫周子鑫的手,挨近面容冰寒的依依,“依依,別心煩,子鑫很厲害,你的眼睛肯定有救,”菱菱捏緊依依冰冷的小手搓揉,“其實就算真的再也看不見,世上還有其它更重要的東西等我們發掘呢,我們絕不可以放棄,”她笑着,“下次再來看你,我等着和你一起躺在夜幕下數滿天星斗的時刻。”

“菱菱……”依依微白着臉,“你爲什麼要這麼好?”

菱菱咯咯笑着,“你對我認識不足,其實我一點兒也不好。”她吐吐舌頭,“子鑫有時都叫我‘小惡魔’,那纔是我的真面目。”

菱菱說聲再見,挽着周子鑫離開病房。

籌劃着該上哪兒去的菱菱並未察覺周子鑫的腳步略顯沉重遲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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