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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拒當壁草》 / 洛樵薰 / 第9章 / 共12章

寬敞的大廳內一片沉靜,男子優雅地吞雲吐霧,對跪在眼前的絕美女子視而不見。

紀裴希咬牙忍受屈辱,拒絕讓眼淚溢出眼眶,司空列極不肯伸出援手,她除了獨闖虎穴,已經別無選擇。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她的雙腳已毫無知覺,但她的背脊仍堅決挺立。

“你該知道,”男子捻熄香菸的動作一樣優雅,“駱亞衡妄想私吞的行爲已犯了幫內的大忌,就算我要了他的另一條腿,也只是薄懲而已。”真正該賠的,是他的命。

“什麼,你打斷了他另一條腿?!”她深吸一口氣要自己冷靜。

不能昏倒。她在心中告誡自己,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她不能失信於義父。

“還沒。”男子的話給了她一絲希望,“就看你的表現如何了。”跟着話卻又將她推入絕望深淵。“你要我?”她費盡力氣才讓自己不奪門而出。

她的身體給了駱亞衡,心遺留在司空列極身上,背叛一次已讓她生不如死,她不要再背叛第二次。

空氣再度凝結,直至訕笑聲低低自男子口中流瀉而出,“你未免也對你自己太有自信,你以爲我會對別人的破鞋感興趣?”自取其辱。

他的嘲諷雖傷人卻也讓紀裴希鬆了一口氣,“那你要我替你做什麼?”

“我要你回到司空列極身邊。”

“不!”紀裴希想也不想地駭然拒絕。

“司空列極”這四個字是她這輩子再也不想碰觸的傷痛,爲什麼她總是逃不開?

男子挑了挑眉,“我以爲你愛他。”

“他身邊已經有了別人。”她不恨他,只有寄予無限祝福。

“我就是要你去破壞他們。”男子眼神倏地轉沉變冷,滿是深深很意,“我不允許他們在一起。”“這對你並沒有任何好處吧?”紀裴希疑惑地看着他,“我記得你應該不是同性戀。”而極身邊那個女子也太過平凡,沒有亮眼的豔麗,怎可能引得起他的興趣?

“那不關你的事。”他冷冷地吐着菸圈,拒絕透露更多,“肯不肯,一句話。”

“我……”她在做垂死掙扎,“不能以別件事代替嗎?”她不想再揹負極更深的恨意了。

“過兩天駱亞衡的雙腿我會打包送上。”顯示沒有討價還價的餘地,“若你嫌太少,我還可以加上雙手,反正只費一次工。”

“你……我答應你就是。”紀裴希認命地垂下雙肩,“那你什麼時候要放亞衡?”

“等你達成我的要求時,我自然會放了他。”他不做正面回答,“不過你動作最好快點,我的耐心一向有限,說不準我哪天突然嘴饞,想要以人肉下酒。”

他嗜血的笑容在紀裴希眼前陰狠地渲染開來,宣告着她的無路可退,“我知道了。”

站起身,她幾乎是用逃的離開這個令人窒息的空間,如果可以,她甚至希望可以逃開這無稽的一切。

她放開了自己的幸福,如今,連極的幸福也要一併賠上。

紀裴希,或許是個不祥的女人。

典致的高級咖啡廳內,或是三五好友們午後閒聊,或是戀人們的喝喝私語,氣氛閒適優雅地教人嘆息。

然而,這份閒適卻傳達不到範迎曦身上,面對眼前看起來很具殺傷力的美女“情敵”,她緊張得手心頻冒汗。

“請問你找我有什麼事嗎?”她問得小心翼翼,一直想調整坐姿,覺得怎麼坐都不自在。

對方所表現出來的自信光彩,亮眼奪目,教她自慚形穢得想哭。

她認得她,是那天在房間門口與司空列極相擁的女子,爲此,她已連續三天沒去找他了。

紀裴希桌下交握的雙手緊了緊,將心中強烈升起的罪惡感壓下,“我希望,你能離開極。”

此言一出,她知遠自己在司空列極心目中的地位即將萬劫不復。

“離開極?”範迎曦梗住呼吸,眨眨水氣慢慢凝聚的大眼,“你是他老婆嗎?”難道自己纔是第三者?

像他條件如此之佳的男子,就算有家室也不令人意外,而自己,或許只是他閒來無聊之際的調劑品吧……

“即將是了。”她摸摸自己的肚子,逼自己表現出一臉幸福,“他答應要在孩子出世前娶我的。”“你懷孕了……”範迎曦身形晃了晃,神色茫然地喃喃出口語,“你有了他的小孩……”淚,順着她蒼白的頰旁滑落。

“我知道他是爲了我的身體着想不碰我,纔出去外面疏解,所以我不會怪你的。”紀裴希遞出支票,逼自己殘忍,“這是一百萬,希望可以彌補你。”

愛情,是不能用金錢收買的。

“你很愛他嗎?”範迎曦看也不看支票一眼,空洞的大眼裏是滿滿的痛。

“是的,我很愛他。”紀裴希答得並不心虛,這些年來,她對他的愛,只有增無減,“我相信你也很愛他。”

要女人如何能不愛他?!他出色優秀,錢財人才兼備,對女人來說,簡直是致命的吸引力,情願飛蛾撲火,也不願放棄一絲可以擁有他的機會。

“我不愛他。”她低頭說着違心之論,淚水氾濫成災,“我一點也不愛他。”自欺欺人。

“那就好。”紀裴希朝她微微一笑,並不戳破她的謊言。

“如果沒事的話,那我要先離開了。”她要找個地方躲起來,好好地痛哭一場。

“等一下,支票……”至少要她收下支票,紀裴希心中的罪惡感纔不會太深。

範迎曦看了支票一眼,搖搖頭,“你留着給自己補身體吧,生孩子要花很多力氣的。”

真是個純真善良的好女孩啊!紀裴希愈來愈對自己的行爲感到不齒。

“你忘了極很有錢嗎?”紀裴希逼自己不能心軟,“一百萬對他來說,只是小錢罷了。”

“是他……要你拿錢來給我的?”抖音已無法隱藏,就如同滿臉的淚痕宣示着她的愛意一樣。

明明就是愛慘他了……唉!

要狠就狠到底吧,“他說他不想面對一個一哭二鬧三上吊的女人。”

範迎曦搖晃了下,露出堅強的笑容,“你回去跟他說,我會活得很勇敢,至少不會爲了他而死。”“如果可以,我真希望可以跟你當好朋友。”紀裴希忽然握住她的手,衷心地說道。

莫怪極會動心,她的真,是在自己身上找一輩子也找不到的美好。

“那你可不可以答應我一件事?”範迎曦反握住她的手,有些急切地說道。

“如果我做得到的話……”紀裴希被她反握住的手有點僵,是啊,如果她做得到的話。

“你要他將充氣娃娃還我。”她滿臉乞求。

這樣就好,只要充氣娃娃回到她身邊,她與他,就再無瓜葛了。

“充氣娃娃?”紀裴希聞言傻眼,“什麼充氣娃娃?”

難道許久不見,極已經“不行”了,導致兩人之間需要充氣娃娃來輔助?

“我存了好久的錢,纔買到一個跟他長得一模一樣的充氣娃娃,卻被他給搶走了。”她語氣中微帶氣憤,“他說我有了他就不需要娃娃了,可是……”沒想到所有的美好只是南柯一夢。

“那個娃娃難道……”是在她的店裏買的?

難怪那天他會怒氣衝衝地上門興師問罪,原來是她買走被他瞧見,紀裴希只能嘆一句,世界真的很小。

“他愛你,應該會聽你的話吧。”他們有了彼此,而她,什麼也沒有啊……

“這我也不敢保證。”事實上是他會聽她的話,那纔有鬼呢。

“是喔。”失望爬滿她的小臉,她喪氣地垮下肩,“連你也不行嗎?”

“對了,我或許可以……”紀裴希腦中忽地靈光一現。

充氣娃娃她做了兩個二個出售,一個她自己留着,給了範迎曦,或許是自己對她最後的彌補吧。

“真的?”範迎曦激動地緊抓住她的手,“謝謝你,我答應你,我會永道永遠不再出現在他面前的。”

好難的承諾,可是她卻一定得達成。

如果在定終究要失去,那又爲什麼要曾經擁有?

咦?怪怪的。

雙手插在口袋哼着歌的範臨暮晃過範迎曦的房門口,眼角閃過不可置信,又倒車回去。

應該是他眼花吧?不然他怎麼會看到一個不該再出現在他家的東西?

眨了眨眼,再眨了眨眼,那個既酷且帥的實體充氣娃娃仍沒自他眼前消失,他這才相信自己不是在做夢。

“這娃娃你哪來的?”他走進房中,首度打破兩人之間連月來的冷戰。

拿支票去贖?不可能啊,他早已將支票兌現,規劃投資去了,哪由得她拿去買回一個毫無用處的東西。

回以他的是一片默然。

範迎曦打包行李的手不停,當他透明人一般不存在,瞟也不瞟他一眼。

“你要去哪裏?”範臨暮不屈不撓,被她的行李給轉移注意力,她是打算離家出走不成?那麼大一包。

她繼續漠視。

“你夠了沒!”範臨暮一火,扯過她手中的行李袋,“少幼稚了行不行?你覺得這樣很好玩嗎?”很慢、很慢,範迎曦終於抬起頭掃他一眼,“範臨暮,你忘了我在跟你冷戰嗎?”

既然冷戰中,就該有冷戰的姿態,曦與暮,永難共存。

他怎麼會跟這種沒腦神經的人當姐弟?幸好“長姐如母”這句話在他家一點也不成立,不然他絕對會選擇自殺比較快活。

“就算在冷戰,你也犯不着離家出走吧?”他又沒虐待她,三餐還是照常供應啊。

“誰跟你說我要離家出走了?”她搶回行李,繼續收拾。

“不然你要去哪?”他索性抱着胸看她收拾。

該帶的都帶了,不該帶的也帶了,不是離家出走,哪來這麼大的陣仗?

“希臘。”拉起拉鍊,大功告成,她提起,雙肩一沉小臉一皺,“好重。”

“廢話。”範臨暮橫她一眼,“你幾乎將你的房間搬空了你知道嗎?”他視線再轉到充氣娃娃去,“它呢,你要連它一併帶去嗎?”

帶着這玩意兒搭飛機,她肯定會被當成變態色女,然後一路被色狼騷擾到希臘去。

“當然不了。”範迎曦將它抱到牀邊的椅子上坐好,並擺了個很帥的Pose,這才轉過來瞪着範臨暮,“我警告你,你要是再敢動它一根寒毛,我一定會將你剁成十八塊。”

“它沒寒毛吧?”範臨暮忍着訕笑,儘量讓自己看起來不會太欠扁。

“頭髮也一樣。”範迎曦很喫力地提起行李,往房門外走去,“我走了,不要太想我。”

還揮揮衣袖不帶走一片雲彩咧。範臨暮忍不住朝天翻白眼,閃身擋在她面前,“你自己一個人去?”

就算她唸的是觀光系,就算她有多麼渴望飛奔到希臘的懷抱,他也不以爲她會自己一個人去。多無趣哪,一個人到那麼浪漫的國家,簡直就是浪費。

“要你管。”她踹他一腳,“閃啦,別擋路。”

正打算打破砂鍋問到底之際,樓下卻傳來按喇叭的聲音,讓範臨暮知道自己的猜測果然沒錯。他自動自發地接過她沉重的行李,“你跟誰去?”

不回答?沒關係,他有眼睛,可以自己瞧。

銀色積架搶眼地停在門口,車窗後的斯文男子帶笑,發上的墨鏡平添率性,中和了他太過文弱的特質。

“關大哥。”範迎曦笑着朝他打招呼。

“你們兩個去希臘?”範臨暮皺起眉,有點難以接受。

“我不會對你姐怎樣的,你放心吧。”柔柔的嗓音有如春風拂過,範臨暮卻打了個冷顫。

他打小就覺得關聖奕斯文得太過陰沉,一直讓他不怎麼有好感。

“你不要擔心啦,曉吟也跟我一起去。”知道小弟真的擔心自己,範迎曦也不再堅持跟他冷戰。反正愛人已經回到她身邊了,就休兵吧。

“曉吟?”這回換關聖奕的臉色沉下來。

“是啊。”範迎曦眯眼看着他,“關大哥,你該不會厚此薄彼吧?”她可還想趁這機會撮合他們兩人呢。

“當、當然不會了。”關聖奕笑得有些牽強,“只是曉吟也不一定有空吧,你這樣硬拖她去,不知道會不會耽誤到她某些事。”

“不會啦。”範迎曦笑着拍拍他的肩,語中暗藏玄機,“我相信曉吟就算要拋下所有的瑣事,也絕對不會放棄這個好機會的。”

好機會?關聖奕大略明白她在說什麼,可是……“小曦,難道你不知道這樣子會傷了兩個人的心嗎?”唉!

“傷誰的心啊?”眨眨眼,範迎曦丈二金剛摸不着頭緒。

“當然是……”話說到一半梗在喉中,關聖奕有些顧忌地看了一下在一旁冷眼旁觀的範臨暮。

隨着時光的過去,範臨暮對他那若有似無的敵意始終有增無減,但他就是不記得自己何時冒犯過他了?應該沒有吧。

“沒事。”他將話咽回去。

“怪里怪氣的。”低聲嘟噥,她眼角別見尤曉吟喫力地提着行李往她家走來,連忙過去接力。

“呼,謝謝。”手上的重量被分了一半,尤曉吟感動得差點狠狠給範迎曦一個擁吻。

她纔剛剛在家跟她老頭吵了一架,老頭說如果她膽敢提着行李走出家門就別再踏回去,她脾氣一上來,便頭也不回地走了。

賭氣賭過頭,竟連計程車也沒搭,就這樣提着兩大包行李自她家走來範迎曦的家。

“你怎麼不在家等我們去接你就好?”手中的重量讓範迎曦覺得自己兩條手臂就快脫臼,直接與地面相見歡,忍不住抱怨道。

“那多麻煩啊。”她邊說邊偷瞄關聖奕一眼,“反正又不遠,我自己過來就好啦。”

開玩笑,剛剛她家那場混戰怎麼能讓關大哥瞧見,她形象可還想要咧。

瞧見尤曉吟“含情脈脈”地偷瞄,範迎曦竊笑地湊近她耳邊,“放心,我一定會幫你的。”

尤曉吟的臉驀地爆紅,“你在說什麼啊?”踩了範迎曦一腳。

“好痛。”她的臉瞬間皺成黴乾菜,並回踹一腳。

範臨暮實在看不下去,走過去一言不發地接過兩人手中的重量,並冷冷吐下不屑,“幼稚。”

“你說誰幼稚啊?”範迎曦的臉堆滿不悅,追着範臨暮要他講清楚。

關聖奕忍着不翻白眼,斯文的臉上依然帶笑,有一點點勉強,“你們兩個快點,飛機可是不等人的喔。”

如果可以,他此時最想做的一件事是抄了範迎曦就走,其餘閒雜人等一律哪邊涼快哪邊閃。

可偏偏,他知道範迎曦絕不會與他甘休,只能嘆一句,追愛的男人真命苦啊。

“喔。”兩女不約而同地打開車門坐進後座,只待司機開車。

飛機,是不等人的。

一個禮拜。

她在他的視線中消失,就要邁入第一百六十八小時。

不在家,不接電話,又逢春假,她消失得很徹底,似乎下定決心要考驗他的耐心。

抱歉的是,耐心之於司空列極,一向不具任何意義。

第三次來到她家,司空列極很有禮貌地按電鈐,不再如入無人之境地大剌剌登門而入。凌晨三點。

“誰啊?”範臨暮滿臉惱意地衝下樓,心中早已將那沒錢買手錶的人詛咒一千遍。

很憤慨地拉開大門,範臨暮的大腦卻在看見司空列極時停頓三秒,“你?”

“你姐呢?”司空列極不理會他的癡呆樣,開門見山問。

“你找我姐?”範臨暮很狐疑、很狐疑地眯眼瞧他,“她不在。”

“我知道。”他眼中閃過一絲不耐,“我是問你,她去哪了?”

“在我回答你之前,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他真的好想知道,不問的話,會憋成內傷。

司空列極睨了他半秒,“問吧。”

“你爲什麼肯將充氣娃娃還給我姐?”花兩百萬美金買回去的耶。

“充氣娃娃?”這回換司空列極傻眼,“我哪有給她?”

“不然她房中的那個……”不等範臨暮話說完,司空列極已越過他,直驅範迎曦的閨房。

“該死的紀裴希!”司空列極咬牙切齒地瞪着範迎曦房中自己的“分身”,低咒着造孽的人。

做了一個出售也就罷了,沒想到她竟然還有存貨?!

“喂,你不能碰它。”範臨暮過去擋在蠢蠢欲動的司空列極前,“她說如果它少了一根寒毛的話,要將我剁成十八塊。”

雖然他是不怎麼將這可笑的警告當真,不過跟沒腦神經的人冷戰實在很累,所以他還是不要笨第二次的好。

“信不信我將你剁成三十六塊?”司空列極橫過去殺氣凜凜的一眼。

“信是信。”範臨暮慢吞吞地說着話,“不過我想,你應該是沒那個時間纔對,”他抬起自己的表喃喃自語,“我記得她應該是搭晚上八點的班機飛希臘,現在可能已在機上呼呼大睡了……”

“希臘?”司空列極往前逼近他一步,“她去希臘做什麼?”

該死,原本以爲她再怎麼躲他,也不過在臺灣而已,沒想到她竟然會跑到希臘去。

她哪裏來的錢?

“她的追求者招待的。”範臨暮臉上惡意的笑閃得很刺眼。

誰叫他要這麼沒禮貌,酸死活該。

“追求者?”風暴慢慢在他臉上凝聚,“她有追求者?”而他竟然不知情。

“別惱她竟然沒告訴你,我看她自己八成也沒感覺。”她不僅沒腦神經,連感覺神經也遲鈍得很,要等她主動發現人家對她有情,天荒地老也難。

司空列極臉上的表情這才稍稍放鬆,會心一笑,這點,範臨暮說得倒是沒錯。

她是純,卻純得可愛,單純無心機,心中想什麼馬上反應在臉上,根本不必擔心她會欺騙。

只是,這回她真的皮癢了,誤會他也就罷了,不找他也可以算了,可她竟然超過到跟她的追求者去旅行,這筆賬,他得跟她好好地“算一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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