薩摩亞羣島
來此已經兩天,由知名學者領軍的考古團正按照進度挖掘出許多珍貴的古物,其中包括刻在泥板上的古文書,對了解姆文明的歷史又更進一步。
成採妍雖然只是一個研究生,卻得到知名考古學者的賞識,一同加入考古隊,令她興奮不已,幾乎夜不成眠。
這一天,海底探測器傳回奇異的訊息,令考古團員振奮不已。
離島邊約五里的海底有類似建築的突起,可能便是他們積極尋找的古文明存在證明,當下他們決定派人下去一探究竟。
依照建築的特徵,便可以知道姆文明是否爲中南美洲印地安人所稱的維拉科查。“爲什麼我不能下去?”採妍努力爭取下海探測,好先睹爲快,怎知領導人蒙克雷夫教授不允許。“我也有潛水執照呀!”
潛水可是她最喜歡的休閒活動啊。
蒙克雷夫教授已近耳順之年,有一種成熟知識分子特有的氣質,卻不會顯得不可親近,相反的,他非常和善可親。
面對得意高徒的不滿,蒙克雷夫教授只是笑笑,“你是我最好的學生,我可不能讓你去冒險呀,要是有個萬一,你叫教授上哪再去找一個像你一樣聰明的學生幫教授整理資料?”這個稱讚不可否認滿受用的。
於是採妍閉嘴到一旁整理新出土的文物資料,順便試着解讀上面的文字。姆文化的文字系統非常複雜,至今還未有人能夠流利的讀出它的文字,另一方面也是因爲可供研讀的樣本太少。
小心地刷去上面的砂土,採妍艱難地讀着內容,那種感覺就好像只懂得英文單字,卻要看一篇莎士比亞的名作一樣。
她從小看中國童話長大,漸漸地對歷史產生興趣,接觸到外國史之後,更是爲之瘋狂,立志考上歷史系。
大一,她拼命打工,籌到了去埃及的旅費,欣喜地擁抱金字塔、人面獅身像。大二,她到了印加帝國的遺蹟,在那裏遇到了蒙克雷夫教授。教授很訝異會有年輕女孩對這種學科如此熱愛,而採妍則是欽佩他的學識之淵博。
採妍回國後仍是持續和蒙克雷夫教授有來往,託他的福,她的英文突飛猛進,是惟一參與此次考古的臺灣人。
想到指導教授嫉妒加羨慕的眼神,採妍就一陣樂。
看向手中的石板,又發現“塔拉培雅”的字彙,在少數被發現的文字中,它是出現得最頻繁的字眼,翻成英文的意思是“大地母神”,看來她便是姆文化所崇拜的神明瞭。成採妍拿過另一塊石板,一道黑影映在上面。
“Schia,有新發現嗎?”是同團的人,名字叫丹尼,老讓她想到大富翁中的小丹尼。採妍抬起頭,“沒有。倒是你們那裏有新發現嗎?”
丹尼笑了笑,“有,蒙克雷夫教授要我來叫你過去一同研究。”
同團的人都對這個能夠得到蒙克雷夫教授賞識的東方娃娃感到莫大的興趣,之中以丹尼爲最,早已表明要追她的決心。
採妍聞言雙眼一亮,小心放下手上的石板,急忙起身出了帳棚。
丹尼見狀苦笑,東方娃娃腦中、眼中只有古物,絲毫沒有他的存在。
採妍開心地衝去海邊,只見衆人小心翼翼地捧着某樣東西。
“Schia快過來,你一定會很開心。”蒙克雷夫興奮之餘不忘愛徒。
那是一片小小的飾物,看不出是金飾、銀飾還是普通的金屬,因爲長期泡在泥水之中,外表髒兮兮的,還有一些貝類攀附在上面。
“下面的情況如何?”採妍問道。
下去的人回想那座矗立在海底的奇蹟,不禁一陣顫抖,那真的只能以奇蹟稱之!它顯然是一座神殿,不知矗立在海中多少歲月了,卻依然保存完好,只有輕微的損壞,但瑕不掩瑜,一眼就可看出,它和中南美洲、埃及的神祕巨石建築有一樣的特徵,顯然出自同一種文化。
他們一行人小心地潛進神殿中,神域裏的神像似乎沒有短少,完整地呈現在他們眼中。他們取回的這樣飾物顯然是他們的神物,因爲它被端正地擺在主神像之前。衆人歡欣鼓舞,本以爲頂多只能找到一些日常用品,沒想到會發現這種建築物。採妍尤其屏住呼吸,在聽到同伴描述海底神殿的壯觀宏偉及保存良好時,她更是嫉妒。“教授,我明天一定要下去!”
採妍軟硬兼施,反正她一定要下去親眼目睹,不然不知道要等到河年何月才能看到它。蒙克雷夫拗不過這個東方娃娃的纏功,最後只得答應。
“耶!謝謝教授!”採妍興奮得又叫又笑,回去一定叫指導教授眼紅死。
☆ ☆ ☆ ☆
風和日麗,天清氣朗。
一身帥勁的潛水裝備,採妍早已經準備好下去一探究竟。
下水之前,她特地看了一眼昨天打撈上來的飾物,它已洗去其上的污泥,變得更美麗,只是不知是否如昔。
它是一個新月形的飾物,採妍想起她曾在泥板上看過這種形狀的文字,顯然是一種專有名詞。不過她現在沒有多餘的心思想這一些,因爲眼前有更重要的事等她去做。站在一旁的丹尼看着天空,總有不祥的預感,卻知道Schia是不會停止下水的念頭。“小心些。”他只能如此叮嚀。
採妍開心的點頭。她心情好得不得了,一時也忘了要跟這個外國人保持距離,父母絕不會答應她嫁到國外的,何必惹人心傷。
丹尼真的感到不安,遂轉向同行的其他兩人,交代他們看着Schia,別讓她太忘情而涉入危險。
Tom暖昧的朝他擠眉弄眼,“知道了。還沒把上手嗎?”
丹尼苦笑一聲,“看來她對我的興趣沒那些滿身泥巴的東西多。”
“追久了就是你的。”另一人說,“乾脆追到臺灣去學漢學。”
丹尼還真的認真的點點頭,說實話,他早如此考慮過,他真的很喜歡她。看着她一個倒栽蔥下水,丹尼待在船上坐立不安,蒙克雷夫則一反擔心的態度,興致勃勃的研讀着新出土的泥板。
如果他的解釋沒錯,這塊泥板是一個紀錄,記錄一個神話。
“真有趣。”蒙克雷夫喃喃道,依這塊泥板可大概看出姆文化的宗教。他們崇拜的是大地母神、太陽神水神及大氣的精靈,算是很原始的自然教。
正當他興致勃勃的述論着,而丹尼憂心忡忡的來回踱步之際,一陣強烈的震動搖晃着船身,震得在船上等待的人一片混亂。
“快打訊號下去!”船長高聲叫道。這震動不小,怕會引起海嘯。
衆人一片混亂,丹尼靠着船邊憂心如焚地看着海底。他們爲何還不上來?像是過了一世紀那般長,海面有了動靜,“譁拉”兩聲,兩個人衝破水面,緊張的望向發聲處的丹尼發現史”一切不在這兩個人之中。
“Schia呢?她呢?”丹尼心急地問,顧不得他們還沒卸下裝備。
Tom心情沉重地蹙起居,低頭不語。
“Ray?”丹尼轉向Ray。
蒙克雷夫也跟着頻頻追問。
偏過頭,難過地說:“神殿突然倒塌,Schia她沒能來得及逃出。”
聞言,衆人之間瀰漫着難過的沉默,Schia活潑可人,誰也不願相信前一刻還興奮地下水的人,此時已經香消玉殞。
“不!不可能!”丹尼搖晃着Ray拒絕相信。
“都上來了,可以回去了嗎?”船長插話的問道。
“不,還有一個人。”蒙克雷夫急忙向船長解釋狀況,希望他能多停留一下。“不行。”船長拒絕,“瞧這情況怕有海嘯,再說船上也沒有足夠的裝備可以移開那些石塊,你們還是先回港口再請人來打撈屍體吧!”
丹尼突然發狂般地揪住船長,惡狠狠地吼道:“她還沒死!”
周圍的人連忙從丹尼的拳頭下救出船長,他們還得靠他回去,可不想主演一場魯賓遜漂流記。“丹尼,船長說得對,只靠我們及這一點設備是無法救出Schia的,還是先回去吧!如果她還活着,她會想辦法浮出海面的。”蒙克雷夫勸道。
蒙克雷夫雖然心疼那些還沒能來得及重見天日便毀了的古蹟,但是更心疼一個有着錦繡前程又好學的好孩子。
照着這情況看來,採妍是凶多吉少了,所有人都這麼想。
丹尼心裏明白,只是逼自己抱着一線希望。
☆ ☆ ☆ ☆
成家父母及兄姐趕來所面對的,是一個連屍體都還未找到的結果。
“不可能的,算命的說採妍是長命富貴相,不會死得這麼慘的。”成母哭紅雙眼叫道。“早知道就不讓採妍去學什麼鬼歷史,今天也不會遇到這種事。”成父後悔地說。由於採妍是家裏的麼女,大夥拗不過她的堅持,便依她的興趣讓她選讀考古學。成文怒氣衝衝,好好的一個妹妹高高興興地跑來參加考古,爲什麼會慘遭滅頂?成採娟冷靜多了,她一邊安慰着傷心欲絕的父母、安撫憤怒至極的弟弟,一邊還得弄清楚事情的來龍去脈。
蒙克雷夫對採妍的家人有着無限的愧疚,是他帶採妍來的,卻沒能保護她的安全。“你是說,你們就這麼丟下生死未卜的採妍,夾着尾巴回來了?”
“當時的情況不得不如此,船上還有二十多人的性命啊!”
“狗屁!”成文憤怒的一步上前便想一拳過去,“你們不該丟下她!”
Tom忍不住說道:“當時的情況就算留下也沒辦法救Schia啊,巨石兜頭落下,除非她是妖怪,否則不可能活着。”
成文怒瞪着他,知道他說的是事實,所以更加生氣,氣自己沒能在現場保護妹妹。成文死瞪着打撈人員搬上的幾座破舊不堪的石像,心想這些石像受到巨石的壓擠,有的幾乎攔腰斷成兩截,妹妹的遭遇恐怕……
“那採妍呢?”成母傷心地問,慢慢接受這個事實。
“媽……”成採娟欲言又止,她該如何告訴父母,小妹連屍體都找不到呢?成文不願開口問,不願就這麼定了採妍死刑。
“找到採妍了嗎?”最後還是成採娟開口。
“這真是奇怪。”一個打撈人員說,“我們翻遍整個坍塌的地方,就是沒看到半個人。”他是島上的原住民,對祖先流傳下來的古老故事多少知道一些,本來他是極不想參加這次打撈的,但是這也算是善事吧!
海底的神殿是祭祀大地母神的,建造的日期已經無從考察,也不知道爲何會沉入海中,當地的住民都知道這片海域是神域,不敢隨便進入。
蒙克雷夫事前並不知道這件事,事情發生後他才從當地一個老人口中得知。成文一聽,心中燃起一線希望,“這是不是說,採妍還有可能活着?”
“也有可能是被海潮沖走了。”打撈人員一盆冷水狠狠澆熄成文希望的火種。“不管採妍生死如何,我們希望能留下,直到找到她。”成採娟冷靜作決定。蒙克雷夫沒有異議。
這期間,考古挖掘活動仍繼續着,蒙克雷夫相信,惟有解開姆文明的謎,纔是對Schia最虔誠的悼念。
似乎所有人對採妍的生命都已不抱希望……
☆ ☆ ☆ ☆
是毒辣的太陽叫醒她的。
採妍睜開眼睛,首先見到的是一片綠,耳朵聽到的是潺潺的流水聲。
她坐起身,第一個念頭是脫去這一身助太陽肆虐的潛水衣。
然後她打量着四周,自己是到了世外桃源嗎?
她身後是一條該稱爲溪或河呢?說溪未免太大,說河又太清澈了些;眼前所見是綠樹濃郁,綠草如茵,風和日麗,鳥語花香,唔,南太平洋有這樣的島嶼嗎?
而且重點是,她記得自己是在海底探勘神殿建築,然後……
但目前她只想好好欣賞眼前的如畫美景;擁有眼前美景,而不讚嘆的人肯定是瞎子。不在乎自己只着緊身泳衣,成採妍倚到濃蔭下半闔美目休憩。
她似乎忘了,美麗的奇景下總隱藏着不知名的危機。
一陣擾動樹葉特有的沙沙聲不規律的出現在她眼前,她這才憶及自己不是待在自家庭院作日光浴,警醒地睜開雙眼。
“有人在那裏嗎?”她揚聲叫道。
半晌,不聽有人回應,採妍以爲是林裏的野獸,放心地又靠回樹幹,心想是她太敏感了。然而採妍放心不到三秒鐘,一道黑影穿過樹叢出現、高大的身軀帶給她極大的恐慌與壓迫感。是一個男人!看清楚身前的“東西”之後,她驀地尖叫。
男人顯然也是一怔,這種荒郊野外也有女人?他的雙眼聚起某種不知名的情緒。慌張過後,採妍纔看到男人身上大大小小的傷口。
“你受傷了!”天,真噁心,男子因她的口氣而皺眉,戒心不曾因她是個女人而降低。
採妍懊惱地想着她手邊沒有布或者藥品幫他包紮傷口。
“你怎麼會受傷的?打獵時受的傷嗎?”採妍蹙着秀眉問道。
她實在無法想象這些土著的野蠻行爲,追殺四散的動物,剝取毛皮以顯示自己的英勇,但她還是挺擔心這個人身上看來不輕的傷。
兩人就這麼對看着,男人沒有回答,採妍也不再發問。
細細盯着她好一會兒,似乎知道她不具威脅,男子眼中的戒備才斂去。
男人突然移開目光打量四周,腳步前移,採妍因他突然的行動嚇了一跳,也纔想起自己比身無寸縷好不到哪裏去的處境,防備地瞪着他。
“我警告你,別亂來喔!”採妍往後退去,直到背部撞上樹幹纔想到自己已無路可退。男人重新將目光放回她身上,閃着美麗金光的眼眸多了一些採妍所不清楚,卻本能感到害怕的神情。
採妍感到頭皮發麻。
“啊!你看那是什麼?”她突然叫道,手指向男子後方,也不管他上當沒有,跳起身拔腿就跑。
她也知道這法子太老舊,但求這土著沒看過電視。
男人顯然比採妍所想的還精明,看也不看後面一眼,長腿一跨便追上了她,輕而易舉的撲倒她。
兩人在草地上滾了幾圈,她被男人壓在身下,形成一種非常不利於她又曖昧異常的姿態。“起來,拜託你起來!”採妍害怕地叫。
這輩子採妍未曾對男人有如此的恐懼感,一瞬之間,她的天地裏只餘一雙閃爍着金色光芒的眼眸,是野獸的色彩。
男人輕喃着,開始撕扯她的衣物,另一隻手則將她的雙手按住在她的頭頂。她驚惶恐懼地不懂他說什麼,只能不斷地掙扎。
採妍眼底升起濃濃的恐懼,他要對她做什麼?
“不!放開我!”採妍不住地掙扎,手使不上力便用腳踢,一股冷意直竄入心底,涼透全身對於採妍的嘶喊,陌生的男人置若罔聞,更加快手下的動作,如一頭飢渴的野獸。野獸!
那是採妍被打昏過去之前最後的意識。
☆ ☆ ☆ ☆
“小妍!”成採娟霍然驚醒,額際一抹,冷汗涔涔。
回想夢中的情境,成採娟不禁雙手環抱住自己,幸好那只是一場夢,荒誕的夢魘。爲什麼她會做這種夢,小妍生死未卜,她卻夢見她被一個男人給……
幸好只是一場夢,不是真的。
經過這一場折騰,成採娟已經了無睡意,隨便披上一件外衣下牀。
“姐姐,你睡了嗎?”輕悄悄的男音來自口門外。
成採娟開了門,“睡不着?”
“做了惡夢。”成文的臉色不甚好,“有關小妍的夢。”
聞言,成採娟心一跳。穩住心情,她說:“別胡思亂想,小妍會平安回來的,我相信她會回來,放鬆心情,睡吧!”
這話她心裏明白,安慰自己的成份較大。
“不。”成文陰沉着一張俊雅的臉孔,“我夢見小妍讓人欺凌了去。那個夢如此真實,當我想揪開那個男人時,卻醒了。”
成文介意極了,親眼看見自己的妹妹被……
成採娟煞白了臉,腳一軟,癱軟在地。
“姐!”成文驚叫。
如果只是她一人做這種夢,她還可以說是自己嚇自己,但是連成文也--又該怎麼說?沒事,沒事的,不會有人傷害小妍的,她不會遭受到這麼殘忍的事,絕對不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