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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紅顏傾君》 / 子玥 / 第3章 / 共11章

偶遇在前廳轉後院的迴廊上,一時間兩人只有無語相對。

李歡努力剋制着自己的雙眼,不讓它流露出貪婪的眼神,將心情泄露;今天,是他“娶妻”的大喜日子,而她,“什麼都不是”。

衛如豪則是一臉的不耐,絲毫不顧這是大庭廣衆之下。

“恭喜,駙馬。”她昂起下巴,冷傲地說道。

一干前來祝賀的王公大臣尷尬地佇着,也有一絲看戲的味道。衆人都知道,衛如豪和永寧公主的婚事只是皇上一頭熱,衛如豪不是心甘情願地娶這個宮中最受寵的公主,他心中的妻子是今天的新娘子,光看這排場就知道了,不比迎娶公主時草率。

“多謝公主。”衛如豪淡漠地說,平板的聲音未摻雜半絲感情。

李歡心裏苦悶,眼珠子轉向衛如豪身後的朝臣,很意外竟還有人敢來赴宴?

衆臣子們眼睛是雪亮的,當下感覺背脊竄上一股惡寒,不比常年不在京中的衛如豪,對於這位永寧公主一肚子的古靈精怪,他們可是知之甚詳、受害甚深呀!開始後悔不該來這一趟了。

“呵呵!”李歡視線一斂,嘴角上揚,“呵呵”兩聲便成功地引得羣臣寒毛豎立。

“永寧公主……”危機感強烈地告訴他們聰明的快溜!可是這也太不給平西將軍面子了。

“歡迎諸位大人今天‘特意’前來參加本宮駙馬的婚禮……”李歡溫婉一笑,笑得人人心裏發毛,偏偏話尾卻懸而未決,不肯幹脆地說完。

衛如豪見狀心裏對她的厭惡更添一分,“公主不妨有話直說。”

將他的想法看進眼內,李歡嘴上冷笑,心底卻是苦的。

“只是想提醒左大人、石大人、餘元帥、戚將軍……”隨着她每點出一個人名,大夥兒的臉色愈形難看,他們怎麼也想不到永寧公主記性這麼好。“諸位大人,生於憂患,死於安樂呀!”

“永寧公主……”無奈地喚了一聲,羣臣盯着她故作溫婉的笑容嘆氣。

他們自然知道永寧公主心中不好受,但這隻能說是命中註定呀!

“夠了。公主,你雖是公主,卻還輪不到你干涉朝中大臣行事。”衛如豪口氣嚴峻地開口,語氣中多所責備。

一方面是因爲這些大臣都是他所請來的賓客,二來是她的態度着實令他反感。

“哦?駙馬的意思是,即使發現臣子有作上犯亂之嫌、魚肉鄉里之實,依舊不能加以干涉嘍?那麼,駙馬,你很快便可以換一個主子了,也不必顧忌本宮的皇兄是當今皇上,早早把本宮休了吧!說不定駙馬下一個主子的女兒或妹子會是你所喜愛的類型。”

迴廊上衆人的臉全青了!

衛如豪額邊的青筋隱隱跳動着,下顎因咬緊牙關而微微抖動,一羣大人幾乎以爲他要出手教訓李歡。戚將軍一把拉住他的手,左大人則眼帶責怪地看向滿不在乎的李歡。

“放手。”衛如豪輕聲從牙縫裏擠出話來。

戚將軍不放心地搖搖頭,石大人則不贊同地說道:“永寧公主,你這話也說得太過了。”

“太過了嗎?”李歡挑釁地看向衛如豪。

衛如豪怒目瞪視,“恕微臣告退!”他一甩手,甩開拉住他的戚將軍,丟下一干前來爲他祝賀的大臣,快速離開李歡的視線。

他怕自己一個控制不住,失手宰了這個目中無人的驕橫公主。

因爲憤怒,使他沒有注意到大臣們其實並不怕李歡,反而像個長輩般殷殷告誡。

他們心中皆想,皇上雖下旨准許平西將軍迎娶侍妾,但是也沒說要這麼趕呀。顧慮着永寧公主及皇上的面子,大多數受邀的賓客都是禮到人不到,意思到就好,而今天敢來赴宴的,大多是兩朝元老,看着永寧公主長大,知道她的脾性,纔會放心前來。

永寧公主人並不壞,不會因爲這麼點小事就記在心坎裏的。

“何必呢?”餘元帥嘆了一口氣,這個倔強的丫頭。

衛如豪走了,李歡就像泄了氣的皮球,掛在脣邊示威似的笑意也卸下了。

“他看人的眼神很讓人傷心。”

“剛強易折,柔能克剛。水寧公主,這不必老臣提點吧?”石大人說。

永寧閉了閉眼,她知道呀!但是知道歸知道,做不做得到又是另一回事了。

“別說這事了。”李歡疲憊地一抹臉,“諸位大人還是快到前廳吧,免得新娘子來了太冷清,不好看。”

對此,衆位老臣唯有相對一嘆。

***

月上樹梢頭,美麗的夜晚。

月夜怒放的櫻花迎風飛舞飄零,帶着料峭寒意舞上了月下獨立的美人心。

李歡暗自垂下雙眸,這滿天的落英是在慶祝什麼,又或是在悲嘆什麼?

前院傳來絲竹嬉鬧,隨風斷斷續續紮上她的心,落英有情,該是爲她舞出心中愁吧?

銀色的月光輕輕淡淡灑落她滿身銀輝,使得她臉上的悲傷如此真切,更顯得她的蒼白脆弱是如此惹人憐愛,想擁她入懷細語安慰。

衛如傑做了,他出其不意地輕擁她入懷。

“誰捨得惹你傷心呢?”他輕嘆。

李歡一愣,接着用力一推,“放肆!”

櫻花的顏色好像被偷到她臉頰上了,她羞怒地瞪視來人。

衛如傑一呆,不僅爲她的一句“放肆”泄露了她的身份,也爲她更加動人的丰姿。

“唰”地玉扇一開,衛如傑很快地收回了不該有的情意,趁一切未深之時。

“你想必就是我那位公主嫂嫂了,草民是平西將軍的唯一兄弟,衛如傑。”他抱扇一揖,微笑道。李歡抿脣一笑,也不將他的無禮放在心上了。

她知道衛如豪有一名兄弟,只不過成親時他恰巧到外地談生意去了。

“小叔你好,我是你那有名無實的大嫂,李歡。”她欠身一福,淺笑着。

“大嫂喚我如傑吧!”這公主還真樂觀。

衛如傑大概知道她臉上的悲傷爲何而來,只不過如今已經被她隱藏住了。

“大嫂跟我所聽到的公主的形象有些出入……不,有很大出入,不,簡直是天差地別,可爲你丈夫唯一的兄弟釋疑嗎?”衛如傑嘻嘻笑道。

“我就把它當作讚美好了。”李歡笑眯了眼,很高興有人替她轉移注意力。

衛如傑揚眉,“這絕對是讚美,美麗的大嫂。”

她不以爲他是輕薄,笑着收下讚美。“你說說看,公主應該怎麼樣?”

“這嘛……”衛如傑眼珠一轉,“貌似鹽嫫心似夜叉……”

“那是我三皇姊,皇帝哥哥爲了懲罰三皇姊夫才頒旨賜婚。”

“蠻橫驕縱、仗勢欺人……”

“那是我十一皇妹,讓太皇妃寵壞了。”

“心高氣傲、不敬公婆……”

“這是六皇姊,但是已經讓皇帝哥哥教訓過了。”

“蕙質蘭心、嬌俏可人?”衛如傑莞爾一笑。

“你說的是我嘛!”李歡一點也不客氣地往自己身上攬。

他縱聲大笑,“這是說你五皇姊。”

“嘻嘻!跟我又有何差別?”她漾着甜美笑意的臉龐奪去了月櫻的風采,連月娘都看癡了。

夏天循聲而來,驚訝的見到李歡和一個陌生男子有說有笑。

自從嫁入平西將軍府之後,公主便不曾再這麼開懷暢笑了,這讓她不禁對那名陌生男子多打量兩眼,也多了一絲警戒,說難聽些,公主現在是怨婦,很容易讓人乘虛而入的。

“公主。”夏天出聲。

“夏天,他是衛如傑,駙馬的弟弟。”李歡介紹道。

“二公子好。”夏天行禮,同時不着痕跡的打量他。

衛如傑穿着一身月牙白長衫,腰間繫一玉*,手持一玉扇更顯他翩翩風度,面若美玉、目似明星,儒雅俊逸不比駙馬差,兩兄弟是截然不同的典型。危險,萬一公主糊里糊塗的移情別戀……而且他腰上的玉*頗像公主隨身攜着的那一個,壞兆頭。

“你叫夏天?”衛如傑又笑了,“有沒有春天、秋天跟冬天?”

“冬天是有的,”夏天不太高興地回答,“春天及秋天則沒有。”

“爲什麼?”他倒有幾分好奇。

“這要請問公主了,是公主爲奴婢所取名。”

“沒有春天進來的宮女嘛!”李歡見衛如傑疑問的目光轉向她,於是說道,“而秋天太蕭索,我不喜歡。”

“冬天就不蕭索嗎?”

“可是冬天過去馬上就是春天了呀,萬物又是一片欣欣向榮。”

“哦?有趣的想法。”衛如傑敲敲手中的玉扇,轉眼看見夏天蹙眉瞪着自己,不禁升起想逗逗她的念頭。

瞧她的眼神,好似將他當成了毒蛇猛獸,大大傷了他的自尊心。

雖不敢自稱貌比潘安,不過他也是京城閨女們心中的乘龍快婿,花街名妓們望眼欲穿的情郎,哪個姑娘家面對他不是心醉神迷的表情,這小宮女卻像看見臭蟲蟑螂,一副巴不得他快快離去的神情,真是氣人。

也好,轉移失戀的注意力好了。

“大嫂,你這個小宮女好似很伶俐。”他笑裏藏刀。

“是呀!夏天很聰明。”李歡不疑有他。

“我院落裏一羣奴婢就沒有夏天這麼賞心悅目又實用的婢女,真是羨慕。”

“賞心悅目又實用”?這瘟生把她當什麼啦?夏天生氣地想。

李歡倒沒有多想,笑得很驕傲。

“不知大嫂可否割愛,將夏天賞給小叔我?”

“不行!”夏天幾乎尖叫出聲,接着向李歡跪下,“公主,夏天不要離開公主身邊,夏天要一輩子伺候公主,求公主不要趕夏天走……”

她幾乎紅了眼眶,打從七歲入宮,她就在公主身邊服侍,從沒想過有離開公主的一天啊!

“我沒有要你走呀!”李歡嚇了一跳,連忙扶起夏天。

別說她嚇了一跳,連衛如傑也是,沒想到小宮女的反應會這麼激烈。

“我說笑的。”不等李歡開口,衛如傑先說了。

夏天聞言,又暗暗瞪了他一眼,討厭的男人!

“夏天很認真。”李歡說。

“我現在知道了。”衛如傑哈哈大笑,小宮女真的很認真。“很多事情若看得太認真,受傷的只會是自己。”他意有所指。

知道他所指爲何,愁容重回嬌顏,李歡默然。

“比浪蕩不羈好吧?”夏天忍不住爲主子出頭。

這男人一看就知道是浪蕩子,很可能無視禮教對公主做出無禮的事,她得小心一些防患未然。“哦?”衛如傑不以爲忤地扇了幾扇,“至少過得快樂。”

“也要注意別建築在別人的痛苦上。”

“你在說我大哥嗎?”衛如傑故作恍然。

“奴婢不敢說駙馬的不是。”

可那眼神分明就說“是”!衛如傑瞅着她直笑,很好奇怎樣的環境會養出這樣的宮女,活潑又忠心,他還以爲皇宮是個死氣沉沉的地方呢。

此時前院傳來的絲竹之聲停止了,喧譁也漸漸遠去,喜宴結束了。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如果待在無聊的宴會上,如何能看到月下美人舞飛櫻的美景呢?”

衛如傑似真似假的輕薄話讓夏天聽得很不順耳,又瞪他一眼。

今天的喜宴比起公主下嫁的喜宴是不夠熱鬧,許多王公貴族礙於公主的面子未來赴宴--其中許多都是曾遭公主捉弄過的,大概怕被公主記下仇來,擇日回報。

“小叔的嘴像沾了蜜似地,一定讓不少姑娘心碎過。”

“大嫂叫我如傑就可以了,聽來纔像一家人。”

夏天又是一瞪,立下將衛如傑從危險人物拔擢成拒絕往來戶。

“公主,夜深了,請回房吧!”

“夜深了……”李歡抬頭望向已罩上一層輕紗的月空,心痛地想起衛如豪如今正在另一個女人的房中,那是他真心喜愛的妻子,而她永寧公主什麼都不是……

不忍見她顰眉,衛如傑不禁懷疑他那運氣好得令人嫉妒的大哥,是否真有好好端詳過公主大嫂,還是避她如蛇蠍,一眼都未曾仔細看過?

夏天又紅了眼,她哪能不知公主現在想些什麼呢?

“如傑你也回房歇息吧!”李歡垂下眼,現在想什麼都是多餘,只是折磨自己。

收起扇子,衛如傑安慰,“大哥會發現你的好的。”

只要大哥不刻意錯過,他會發現自己多麼幸運。

“但願……”月光下的笑顏是那麼悽楚動人,讓人也感染她的心傷。

待李歡離去後,衛如傑站在月下,夜櫻落了他滿身,露水也沾溼他鬢髮,唯慨嘆相見太晚!

***

洞房昨夜停紅燭,待曉堂前拜舅姑;妝罷低聲問夫婿,畫眉深淺入時無。

妝臺前,一張妍麗的容顏回眸對丈夫一笑,笑出她滿心的幸福與滿足。

衛如豪回她一笑,整理自己衣着。

曾經以爲兩人沒有將來,但丈夫的情深意重卻叫她感動,有這麼一個深愛自己的丈夫是多少閨女一生最大的夢,願得一心人,白頭不相離。

她沒有愛錯人,丈夫的懷抱是她此生的依歸。

當一對新人出現在正廳時,那如此明顯的濃情蜜意刺痛李歡的心。

“爹、娘。”蘇虹月遲疑一下,“大姊。”

“本宮不記得父皇何時又生了一個小皇妹。”何況她年紀還比蘇虹月小上兩歲呢!

廳中頓時陷入一陣尷尬的沉默。

“虹月,坐下吧!”衛如豪看也不看李歡一眼,拉着新婦入座。

衛如傑笑着搖搖扇子,狀似漫不經心,“爹、娘都還沒說話呢!”

“如傑!”衛如豪皺眉看了弟弟一眼,不明白他爲何突然跟自己作對。

兩老立即打圓場,“你坐。”

蘇虹月這才惴惴不安地坐在丈夫身旁,嬌弱的神情很能激發男人的保護欲。

一旁伺候的奴僕個個都張大了眼,想看看李歡作何反應,但李歡卻沒有後續動作,只是自顧自的用膳,餐桌上靜得可怕。

衛如豪貼心地爲蘇虹月夾了一碗的菜,他是用行動來表示的男人。

蘇虹月嬌媚的笑了,也爲丈夫佈菜,遲疑一下,也夾了一塊肉給李歡,但李歡直覺想夾出它,可最後還是將它吞進肚子。

“公主。”夏天從廳口進來,“宮裏派了鸞轎請公主進宮。”

每個人的目光都看向李歡,蘇虹月尤其惶恐,身子不覺往丈夫懷中偎了去,衛如豪察覺出她的顫抖,伸手摟了摟她。

兩人的舉動沒有遺落的看進李歡的眼裏,她咬了咬下脣。

“大嫂,夏天在等你呢,”衛如傑順着她的目光,急忙轉移她的注意力。

誰不知皇上的用意呢?此時派轎子名爲招公主進宮一敘,實則給平西將軍府一個下馬威,別忘了永寧公主纔是將軍夫人。

“公主?”夏天也贊成讓李歡進宮散散心,免得被駙馬氣出病來。

李歡放下碗筷,“我不太舒服,今天不進宮。夏天,扶我回房。”

這一變數讓人不解,只有李歡自己瞭解。

看着她離去的背影,衛如傑目光轉回兄長身上,真不知大哥眼睛長在哪裏。他承認蘇虹月也很美,令男人想捧在手心呵護,但是大哥既然娶了公主爲妻,不管是否心甘情願,公主還是他拜過堂的、名正言順的妻子,就必須善盡丈夫的職責,保護她不受委屈。

爹孃以爲公主很堅強,其實她只是硬撐着,她驕傲的心不願示弱。

雖然大哥對公主不好,但公主還是一心想保護他,是以纔沒回宮與皇上敘情,因爲她知道,她沒有把握掩飾自己不快樂的事實,她怕皇上會因此降罪。

爲何沒有人懂得公主的用心良苦?

蘇虹月呼出一口氣,李歡的離去讓她心中的一塊大石放下,壓力減輕不少。

“如傑,怎沒見你多喫呢?”她朝衛如傑笑道。

衛如傑瞄她一眼,臉上掛着平和的笑容,“直呼我的名字不好吧?會讓大哥誤會,還是請嫂子自重。”

蘇虹月碰了一釘子,臉色一白。

“如傑,虹月是你大嫂,說話分寸些。”衛如豪皺眉開口。

這是怎麼一回事?家中一早便陰陽怪氣的。

如傑以前和虹月見面時還稱讚過她,今天卻是說話帶刺。

衛憲文沒說話,低頭喫飯。他不是討厭二媳婦,只是一想到歡兒,態度怎麼也自然不起來,怕弄擰了氣氛,還是不開口爲妙。

“呃……虹月,如果有什麼不習慣儘管跟總管說,這裏以後就是你的家了。”衛母微笑道,但是言語間顯然還是生疏。

“是,謝謝娘。”蘇虹月即使不自在也掩飾得很好,對衛母一笑。

衛如傑有些氣悶,“娘,大嫂剛說她不舒服,是否要請大夫?”

“對……不,娘去看看好了。”衛母這纔想起,急忙放下碗筷。

“娘,不急於一時。”衛如豪看不下去的開口。

他明白,李歡縱使不是故意冷落虹月也相去不遠,這叫虹月情何以堪?

“是唷。”衛如傑哼笑一聲,有一下沒一下地搖着玉扇,“等大嫂病入膏肓、等皇上派人興師問罪,到時候再急,或許還來得及。”

一番話說得兩老緊張起來,衛憲文也放下喫了一半的飯菜。

“她根本沒病。”衛如豪冷哼說道。“如傑,你別危言聳聽。”

衛如傑皮笑肉不笑,“原來大哥也知道,想必連公主裝病的原因都知道了?”

“哪有原因,愚人自危。”衛如豪不在乎地說。

“你以爲公主只是好玩嚇人?”

衛如豪不答,但神情就是如此。

“哼!原來大哥也跟外面的凡夫俗子一般見識!”衛如傑憤而將玉扇敲上桌面。

可恨,大哥並不愚昧,只是囿於成見看不清事實。

“是虹月的錯,不該妄想入平西將軍府……”蘇虹月突然出聲,一雙大眼帶着瑩瑩淚光令人不捨多加責備,“若是沒有虹月,這一切困擾都不會發生。”

“錯的不是你。”衛如豪摟住了她,“不是你……”

衛如傑哼地一聲拂袖而去,誰都沒錯,錯的是捉弄人的月老!

無法否認,乍見那個月下美人,他心中一陣激盪,但是一知她是自己大嫂,他再怎麼風流浪蕩也不至於如此不知羞恥,何況外貌的吸引並不會永久,他不是說公主空有外表,只是說這種愛戀來得快去得也快,他只是爲公主不值,大哥完全不瞭解她的付出,一味將那些刻版印象往公主身上套,一點也不想了解她。

唉,大哥的死腦筋還真傷腦筋。

衛如傑打開扇子扇了幾下涼風,還是冷卻不了體內火山般滾沸的情緒,腳尖一轉,決定去李歡居住的飛雙園安慰嫂子,順便逗逗夏天。

***

蘇虹月這二夫人的受寵是有目共睹的,李歡這大夫人的備受冷落也是有目共睹的,不多久,紙包不住火,京城耳語已經到處都是。

李歡和衛如豪這一對夫妻,平日就如陌路人,見面僅是點頭打招呼,恐怕再也沒一對夫妻比他們更加相敬如“冰”。

期間皇帝派人來催了不少次要李歡回宮一敘,但都讓她以“身體不適”爲由拒絕了,幾次下來,皇帝也知道這個妹子有意避他,再一推論,不難知道肯定是駙馬虧待她,才使她不敢回宮見他,怕他一個怪罪下來,平西將軍府沒人好過。

“嘻嘻,我說我們在二夫人這兒做事真是幸運。”一名婢女跟同伴說。

“是呀!”一邊洗着衣服,一邊跟同伴扯些是非,往往是這些婢女最自在的時候。“我瞧這平西將軍府將來一定是二夫人當家作主。”

“爲什麼?”一名新進婢女不解地問。

“笨喔!因爲將軍從來不跟公主同房。”

“這跟當家作主有關係嗎?公主還是公主呀!”

“說你笨還不承認,不同房怎麼生娃娃?”

一羣女人嘻嘻哈哈鬧成一團,完全沒注意夏天站在後面聽了不少。

夏天憤而將衣服往這羣女人身上丟去。

“哎唷!誰呀!”婢女們尖叫。

“衣服太少了是吧?還嚼舌根?”夏天叉腰瞪着她們,“就算公主沒有娃娃,身份還是公主,還是比一個將軍偉大!”

可惡!夏天生氣地重重踏着步子走回飛雙園。

“公主,您還有心情跟下人說笑?”看到公主在飄香亭上跟一個婢女說話,夏天嗓門大了起來。飄香亭建築在荷池之上,此間正值櫻花剛謝之時,池中尚可見稀落的殘梗,有些淒涼,但池邊小小的角落卻已經長出嫩嫩的新芽,準備迎接下一個花季,屆時飄香亭上當不負此名,沁人心脾的濃郁清香連飛雙園都能聞到。

李歡見是夏天,微微一笑朝她招招手。

“公主,您可知那些……”

“夏天,我們來玩個遊戲。”李歡帶點興奮、期待的神情,夏天很熟悉,她警覺地眯起眼,不想自己成爲公主的目標。“什麼遊戲?”

李歡好似恢復成宮中那個無憂無慮的小公主,水亮的大眼間閃着惡作劇的狡猾光芒,帶些無辜地眨眨眼。

“月老遊戲。”

“月老?”夏天瞥了一眼臉帶羞澀的婢女,“她的?”

“嗯!”

看到公主許久不見的歡顏,夏天到嘴的拒絕就是出不了口,好吧!看在公主快樂的份上,她就勉爲其難陪着公主胡鬧。

這平西將軍府裏能令公主快樂的事物真是少之又少,難得公主有興致,她不掃興了。

不一會兒,李歡和夏天移駕到下人居住的下院外,而婢女則是滿臉淚痕地跪在地上--老薑的戰果。

“他來了沒呀?”李歡問着探頭探腦的夏天。

夏天藏在牆角後,看着逐漸接近的一名長工,“是不是高高大大、斯斯文文,頸子上掛了一塊木頭佩飾的男人?”她問。

跪在地上的婢女點點頭,李歡立刻提高音量,劈哩啪啦地罵起人來,婢女則不斷地磕頭求饒。

“該死的賤婢!”眼角瞄到長工畏畏縮縮地躊躇不前,李歡聲色嚴厲地加強火力,“竟敢弄髒本宮的衣服!”

夏天跟着敲邊鼓,這種狐假虎威、助紂爲虐的戲碼,她配合多次,熟練得很。

長工咬咬牙,顯然是下了決心,撲上前來跪下正要開口,另一道聲音比他更快出現。

“公主。”蘇虹月輕輕柔柔的嗓音響起,人跟着跪在公主面前。

玩得正高興的李歡一見她便皺起眉來,不作反應。

“公主,不過是一件衣服,何必發這麼大的脾氣呢?”她軟軟的語調加上柔柔的笑容,讓人很難對着她板起臉來,“小妹這裏有許多衣裳,雖比不上公主的華麗,但織工卻也不差,如果公主喜歡,就算小妹代替這位婢女賠罪吧?”

對這突來的意外,婢女顯得一愣,不知該如何是好。

夏天繃着一張臉,暗恨公主枉做小人,便宜了蘇虹月。

“嗯,看你的面子上就算了。”李歡面無表情地說,“不過賠罪就免了,你的衣服本宮穿不習慣。”語畢,李歡轉身離開下院,反正這一場戲目的在測驗那名長工是否值得託付終生,既然他已經挺身而出,目的也達到了,下戲的方式也不是那麼重要。

只是她不知道的是,自此之後她“驕蠻任性”的名聲更是渲染得人盡皆知。

***

陪嫁的宮女們都發現,李歡沉默的時間愈來愈長了。

“公主整天待在飛雙園會悶壞的。

這天,宮女們無聊着聚在一起閒聊,話題總不脫她們親愛的公主。

“有什麼方法?出去難免聽到一些閒言閒語,傷身啊!”

“公主爲什麼會喜歡平西將軍呢?如果喜歡的是二公子,今天公主會比較快樂吧?”

夏天瞪了說話的宮女一眼,“現在說這些有什麼用?”

雖然她討厭衛二公子,不過宮女說的也沒錯,她無法否認。

“不如勸公主出門散心,此刻風景正好呢!”一人提議。

“還是差人送信請*王爺、建安公主們過府一敘?”

*王爺、建安公主是跟李歡比較談得來的異母兄姐。

夏天想了想,“冬天,你說呢?”

冬天笑了笑,“出遊的事也不是說走就能走的,我看不如先請*王爺、建安公主們過府陪陪公主解悶,另一方面安排出遊的相關事宜,這叫雙管齊下。”

“冬天最聰明瞭!”夏天笑着抱住她。

“呵,你只是衝動了些。”冬天點點她的鼻子。

夏天也不否認,忽然想到一件事,“再加請十一公主好了。”

“十一公主?她跟公主一見面就鬥嘴哪!”

“這樣纔好,公主也比較有活力嘛!”夏天笑笑,“再說,也好讓十一公主教訓那些不長眼的人,更能襯托出咱們公主的好。”

衆宮女想到十一公主趾高氣昂的模樣,及她來到平西將軍府可能發生的情況,不禁大笑,一致稱好,“夏天最鬼靈精了。”

排行十一的榮安公主和公主的相處稱不上交惡,但兩人一見面就鬥嘴,想來也是一種感情好的表示,而且榮安公主最重視禮儀排場,她的到來一定是平西將軍府的災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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