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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兩光俏匪》 / 花兒 / 第2章 / 共12章

晨曦在濛濛的細雨中降臨,初春的楊柳沾着雨水輕輕的晃動着,柔弱纖細的柳絮四處的飄飛,清朗的東風吹撫過春天微醺的煙花。

一名髮長及肩的黑衣少女,雙手託着下巴,百般無聊的坐在一顆大石頭上。

“怎麼還不來呢?”她站起身來,踮起腳尖,一臉期盼地望着樹林的那一頭。

“該不會不來了吧?”

她有些泄氣地重新坐下來,重重地嘆了一口氣,那張嬌俏可人的小臉霎時垮了下來。

雨水沾溼她的秀髮和那長長的睫毛,模樣顯得有些狼狽又有些可憐。

只要任何人看到這個秀氣而溫婉的少女,她臉上流露出來的失望都會令人心疼的。

這麼一個嬌滴滴的姑娘究竟在等誰?誰這麼硬心腸,讓如此佳人在細雨紛飛中乾等?

一個高瘦的身影遠遠地在樹林間跳躍,奔到近時身子一低,猛然飛掠了下來,有如一隻矯健的獵鷹。

他一腳踩上較矮松樹的枝幹,本來應該順勢翻個跟斗,然後穩穩地落地。

可惜天雨樹滑,他一腳纔剛踩上去,身子馬上往前一打滑,斜斜的跌了下來,還好他馬上力挽狂瀾,一手扳住枝幹驚險萬分的跳了下來。

俗話說福無雙至、禍不單行,溼滑的泥地並沒有給他扳回顏面的機會,他落下來的力道太大,腳底一打滑,往前疾衝了幾步,狼狽不堪的摔在巧玲瓏腳邊。

巧玲瓏掩着嘴,輕輕地竊笑了幾聲。

常常聽人家說什麼拜倒在誰的石榴裙下,她長這麼大還沒看過誰真的這麼做,這個人居然一頭就栽在她腳邊,這還不夠好笑嗎?

“看什麼看!沒看過熱鬧呀!”他抬起頭來,投了一個相當帶有敵意的眼神給她。

他如果不要冒出這句話來,巧玲瓏還不會以爲這人摔了一跤會跟自己扯得上關係,但是他偏偏問了這一句,一向乖巧的她是有問必答,而且又是那種老實得氣人的個性。

“耶?不能看嗎?”她疑惑地皺起眉,“我怎麼會知道不能看?如果你在趺個狗喫屎之前先叫我不要看的話,那我就不會看啦。”

“少廢話!”年端敬站起身來,將肩上扛着的一捆粗麻繩丟了下來,惡聲惡氣地說:“別跟我東拉西扯的!快滾!”

“我沒有啊。爲什麼你會覺得我在跟你東拉西扯呢?難道我們講的不是同一件事嗎?還是你是故意跌給我看的?”一提到故意,她馬上恍然大悟的點了點頭,“呀!我知道了,你是賣藝的!”

難怪他剛剛會說她沒看過熱鬧,聰明一點的人一看就知道人家是雜耍賣藝的嘛!

人家她巧玲瓏也看過熱鬧,可不是兩個月前那隻什麼都不懂的井底之蛙了!

前幾天她在街頭看了賣拳腳功夫的,覺得好玩又有趣,圍觀的人不少,她也看得津津有味,只是那時候人家練的是拳腳,耍的是大刀,而他練的是一套跌倒的輕功,這個項目她沒看過,否則早就拍手叫好趕快打賞了,纔不會像現在那麼傻愣愣的呢!

想到人家剛剛那麼賣力,又是驚險百出又是不計形象的演出,她居然沒有鼓掌叫好就覺得愧疚。

巧玲瓏站起身來,掏出她的小荷包,撿了幾枚銅錢遞給他,斯文客氣地說:“小小心意,不成敬意。”

“誰要你的臭錢!”年端敬憤怒地瞪着她,她把他當成什麼了?

賣藝的?真虧她想得出來!

臭錢?會臭嗎?她嗅了嗅,自言自語道:“難道放得久了,所以臭了?”可是聞起來又不覺得有什麼特別臭的地方,怎麼他會嗅到臭味而她卻嗅不到?

“你是故意的是不是!”年端敬火大地說:“你在考驗我的耐性是不是?”

“我怎麼會是故意的?”巧玲瓏大感冤枉地說:“師父說了,女孩子要節儉一點,身上多少都要留些錢,所以我纔會把這銅錢放這麼久呀!”

要是知道會被人家冤枉把錢放久、放臭,她昨天就不用對着賣糖葫蘆的小販流口水,早點花掉就沒事了。

“你有病!”他終於知道他遇到什麼人了,一個瘋女人。

“沒有沒有!”她一顆頭搖得比撥浪鼓還快。“我身強體健,從小到大沒病沒痛的,就連傷風咳嗽都沒有過一次。”

她看着這個高瘦的男子,他穿著一件嶄新的白衫,只可惜已經因爲跌那一跤而變得髒兮兮的,一雙眸子明亮之極,黑得像漆,但是臉色青白中又帶着枯黃,活像一年到頭都沒喫飽似的,又像是有重病在身的樣子。

她的腦袋裏馬上把重病在身和一隻腳已踏進棺材裏給畫上了等號。

那她這麼炫耀着自己的身強體健,是不是不太好?所以她連忙掩住嘴,瞪大了眼睛,用很憐憫的眼光看他,終於安靜了下來。

“算你識相。”

年端敬還以爲他成功的威嚇住她,使她那張嘮嘮叨叨的嘴終於閉緊了。

他拿着剛剛扔在地上的繩索,開始安起絆馬索。

巧玲瓏看他拉着繩子走來走去,置了一個又一個連續的圈圈,忍不住好奇心大作,“喂!你在幹什麼?”

“關你什麼事!”

“爲什麼不關我的事?”她無辜地問着,“你這樣走來走去的,看得我一頭霧水!現在是要表演新把戲了嗎?”

她的語氣有些雀躍,似乎真的很希望他表演特別的新玩意來給她瞧瞧,反正她等的那支鏢還沒有來,看他的表演又不用給錢,算起來也是挺划算的。

“閉嘴!”年端敬被她吵得火大,“多嘴多舌的惹人討厭!”

“討厭?”巧玲瓏瞪大了眼睛,一臉難以置信的樣子在他身邊轉來轉去地問:“你說我討厭?”

她怎麼會跟討厭扯得上關係?人人都知道她巧玲瓏活潑可愛、善良討喜,是個人見人愛的大姑娘,如今被個陌生人說討厭,實在大大的傷害了她敏感易碎的小小心靈。

如果可以的話,年端敬實在很想換個地方劫鎮遠鏢局的這趟鏢,至少別的地方不會有聒噪又討厭的丫頭。

但是這樹林茂密,一邊又是峭壁,實在非常適合下手劫鏢,爲了這個臭丫頭放棄實在太可惜。

況且他已經盯這趟鏢十五天了,所以知道他們在天剛亮時的防衛最弱,尤其是進林時都會放馬急奔,因此他纔會安置絆馬索,準備趁亂打劫。

“走開!不關你的事,別來壞我的事!”他不耐煩地揮揮手,一副很嫌棄的樣子。

“爲什麼我會壞你的事?難道我走開了你的事就不會壞嗎?”巧玲瓏不解的問:“如果因爲我在這裏就會壞你的事,那表示事情跟我有關嘍?既然跟我有關,那怎麼會不關我的事?”

“你……”年端敬狠狠地瞪着她,咬牙切齒的大吼,“給我閉嘴!”

他討厭女人,尤其是話多的女人!這個丫頭是個女人就已經是件相當糟糕的事了,偏偏還那麼多話,全天下最不幸的兩個缺點都集中在她身上,而倒黴的是卻教他這個避之唯恐不及的人給碰上了!

“幹嘛那麼大聲。”她有點被他那聲雷吼嚇了一跳,“我的耳力很好,你小點聲的說我就聽清楚了。”

她又不是隔壁那個上了年紀的王大嬸,跟她說話纔要拉開喉嚨吼,她才能聽得清楚。

他得很剋制自己,才能壓抑住想把她活活掐死的衝動!這麼一個糾纏不清的女人,究竟是哪裏冒出來的?

“你到底走不走?”他吼聲連連,“滾滾滾滾滾!”

他吼了五聲,她連退了五步,臉上的表情除了震驚還是震驚。

她實在不能明白,究竟是爲了什麼事讓他大發雷霆,“請……請問……”

“閉嘴!”年端敬忍無可忍的一把抓過她,用手上的麻繩在她身上捆了幾圈,搶過她死命捏着的那個小荷包塞住了她的嘴,然後將她往灌木叢裏一丟,動作利落完美、一氣呵成。

巧玲瓏被摔得頭暈眼花,一時之間還不能反應過來,這世道是怎麼啦?她客客氣氣的待人、心存仁厚,連問個話都會加個請字。

結果呢?下場是被捆糉子一樣的扔到樹叢裏,摔疼了全身上下數百根骨頭!

她出來闖蕩江湖兩個月,這種事情還是第一次碰到。

唉,難怪師父老是說人心險惡、江湖路難行,她現在總算是有些瞭解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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巧玲瓏着實花了一些時間才脫困,還好師父在教她們鬆脫法時她沒有偷懶,否則哪能夠擺脫這種被捆成糉子的窘境?

其實師父不管教什麼,她都是最認真、最努力去學的那種人,只是不知道爲什麼她的努力和收穫總是成反比。

當年,若不是師父的搭救和收養,她的小命可能早就斷送在街頭了。

話說十三年前,一向獨來獨往的怪手神偷無影手,因緣際會的救了被丟在妓院門口年僅四歲的巧玲瓏,一時動了惻隱之心收留了她,將他的武功和絕世偷術毫不保留的傾囊相授。

巧玲瓏對於師父又敬重又崇拜,只是生性單純、善良的她,有一些些的呆氣和直腸子,不管師父用什麼方法來教她,她總是能將他的意思弄擰,曲解得令人生氣又吐血。

自己的愛徒,他不忍心苛責,教又教不來,於是就這麼的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地縱容着她,居然還給她一路順遂、風平浪靜的長到了十七歲,完全不知道人間險惡,所以待人處事都還有些稚氣。

帶着她天真單純的想法,巧玲瓏第一次走出家門,出外闖蕩江湖。

出門時,師父千叮萬囑的交代,要她不可以看月亮,這句叮嚀師父從小說到大,她一直都不明白爲什麼,但是師父沒說,她也就沒問。只是月亮那麼的柔和,她還是三不五時的會看上幾眼。

於是她帶着師父的叮嚀和期望,興匆匆地闖蕩江湖去了。

只是稟性純良的她,實在不曉得上哪裏去找希罕的寶貝,只好每看見一戶大戶人家就去敲門,問問人家家裏有什麼寶貝,什麼時候方便她上門去偷?

雖然她很客氣也很有禮貌的問,但是不知道爲什麼,大家不是當着她的面甩上門,就是指着她的鼻子大笑!

前幾天還被一個兇巴巴的女人潑了一身水,劈哩啪啦地罵了一頓。

早知道就和二娃、三娃她們結伴同行,不要分頭進行了!

她沮喪的在茶館裏歇歇腿,突然聽見旁邊的人高談闊論着一件令她眼睛一亮、馬上拉長了耳朵的事——劫鏢。

他說他前幾日在十里林劫了一支鏢,着實撈了一筆、得了不少寶貝。

一聽見這件事,她馬上纏着那個人不放,懇求他教她劫鏢的技巧,然後問清楚十里林在哪裏,連夜趕到這裏來等保鏢的人路過,只是等了這麼久,護鏢的人沒來,倒來了個賣藝的,還把她捆住扔到樹叢後!

巧玲瓏嘆了一口氣,終於明白“偷一件希罕的寶貝”是一件很難、很難的事。

她拍了拍身上沾到的泥土,將原本捆在自己身上的麻繩收拾整齊,準備還給那個賣藝的人。

師父說過,不是目標中要偷取的東西,是不能有非分之想的,就連掉在路上的銀子都不能撿!這麻繩雖然很尋常,但好歹也是別人的東西,她怎麼能帶走呢?

她拿着麻繩走出矮樹叢,正想揚聲喊他時,突然看見一個怪異的景象。

一棵樹很怪異的彎成一個弧度,因爲林子是如此的茂密,所以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而樹上又捆了數十條繃得筆直的麻繩,其中一條麻繩又捆在一旁的大石頭上,打了一個簡單的活結。

“這是做什麼呀?”她好奇的伸出手,輕輕的將那個結拿起來看看……

自從將那個聒噪的丫頭扔到樹叢裏後,年端敬總算能專心設陷阱,正當他滿意的巡察着自己設下的絆馬索和剛掘好的陷馬坑,而忍不住覺得得意揚揚時,那個很刺眼的影子卻突然出現在他本來預備激活機關的位置,而且還拿着他的機關關鍵!

成敗繫於一線之間,他絕佳的耳力已經聽到馬隊踏踏而來了。

他緊張地吼她,“放下……”年端敬一面吼她,一面奔過去要趕她,情急之下就從佈滿了陷阱的路上奔過去。

巧玲瓏陡然嚇了一跳,手連忙放下,誰知道卻拉鬆了活結、牽動了機關。

被拉彎的樹幹猛然往前彈起,將他往前奔的身子彈了出去,他毫無防備的跌了出去,一腳踏中了絆馬索,在怒罵連連中被倒吊了起來。

“他XX的!你這個死女人!”年端敬漲紅了臉,脖子上浮起一條條的青筋,“你死定了!”

巧玲瓏張口結舌的看着這陡然發生的變故,因爲發生得太快太突然,她看得眼睛眨也不眨,等到他倒吊在半空之中,晃來晃去的吼聲連連時,她纔想起來忘了鼓掌。

“好呀!”她猛鼓掌,雖然不明白他怎麼會突然玩起新把戲來,但對於他的精彩演出,她還是大方的給予鼓勵,“再來一個!”

“你死定了!”他一個挺身拉住繩子,從靴子中摸出一把匕首來,一刀割斷繩索,跟着跳下地來。

“你說說我該怎麼對付你?”他將匕首一上一下的划着,惡狠狠的逼近她。

巧玲瓏再怎麼遲鈍也隱約覺得大事不好,這人看起來臉色雖然毫無異樣,但聲音聽起來好像非常的生氣。

她連忙轉身就跑,“咻”的一聲,寒光一閃,一柄匕首驚險萬分的掠過她,她忍不住“啊!”的一聲叫了出來,左頰旁的幾縷髮絲悠悠的飄落於地,跟着匕首直直的插人樹幹之中。

“不許動。”

她半回過身來,一掌往他的胸口拍去,年端敬輕咦了一聲,伸掌格開,跟着扣住了她手腕上的脈門。

“你好大的狗膽!居然敢壞我的事!”

她居然有武功!難怪敢把年家莊的少莊主耍着玩,要是讓人家知道一向厭惡女人的年端敬,居然被個黃毛丫頭耍得狼狽不堪,那他還能出來見人嗎?躲在家裏懊惱就夠他受的了!

巧玲瓏一跺腳,“別抓着我!很痛的!”

年端敬用力一捏,就像一隻鐵箍收緊了過來,疼得她哇哇大叫,“放手!我給錢!我給錢就是了!”

莫非是她的掌聲不夠熱烈,又難道是她打賞打的太少?所以他纔會這麼凶神惡煞的拿她來練飛刀,又死抓着她不放?

可是……可是明明是他嫌她的錢臭,自己不拿的,怎麼能怪她小氣看了表演不給錢呢?

她上次看人家賣藝沒打賞,也沒有怎麼樣呀!

“給錢?我需要你給我錢嗎?”

她有點急了,一張小臉微微的漲紅着,“快放開我!這樣拉拉扯扯像什麼樣子!”

“我剛剛要你別壞事的。”他咬牙切齒的瞪着她,想到他的一生、他的前程有可能壞在這個死丫頭手上,他就恨不得將她剁成八塊泄恨!

“我壞了什麼事……”她委屈地說:“你……你……的表演很精彩……很成功……”

“表演?虧你說得出口!”他的聲音明顯的壓抑着怒火,她輕而易舉的將他的努力付諸流水,居然還只當是一場表演?

“不是嗎?”

“你說是嗎?”他悶哼了幾聲,看着她一臉茫然的樣子,又教他更加的火大,這世上難道沒有聰明一點的女人?

爲什麼所有的女人都是這麼一副該死的蠢德行?

巧玲瓏含着眼淚,有一點點的委屈,可是她又覺得在陌生人面前落淚很失禮,所以硬是忍住了,“你……你不是賣藝的,那那……那剛剛爲什麼不說?”

他爲什麼要說?這種事還需要說嗎?除了這個笨得相當出色、笨得相當到家的笨丫頭之外,誰會把他當成賣藝的?

“你給我記住!咱們走着瞧!”他用力的甩脫她的手,反身一躍縱上樹梢,因爲他已經聽見馬蹄聲奔進林子裏來,他得準備伏擊,沒空跟她說廢話了。

巧玲瓏抬起頭來,相當愧疚地盯着他看,“對不起……是我沒弄清楚。”

雖然她還是不明白自己到底做錯了什麼,但是勇於認錯一向是她的優點,既然人家吼着說她壞了大事,那她一定是真的搞砸了什麼事。

“別抬頭看我!”他朝下吼了回去,她這樣跟他說話,除了瞎子之外每個人都注意到他躲在樹上了。

“可是……”她只是想爲自己的無心之過做些補償。“我想幫忙……”

“你給我滾開就是幫了天大的忙了!”

“但是……”

“給我消失!”

“可……”

她再這麼糾纏不清下去,只有兩種結果,一個是他們的聲音會驚動鏢隊,而使他們有了防備不進林來,二是他在掐她脖子的時候會錯失劫鏢良機。

他得當機立斷!

年端敬飛掠下來,一手拎住她的衣領,一手提住她的腰帶,輕輕一躍又上了樹梢。

“別出聲。”

他一隻大手捂住她的嘴,巧玲瓏瞪大了眼睛,乖巧的點了點頭。

他們的距離極近,近到她可以聞到他身上有着淡淡的檀香味,這種味道聞起來令人覺得安心,她還奇怪着這麼暴躁的人身上居然會有着這麼舒服的味道?

他看見她眼裏突然露出奇怪的神情,像是驚訝又像是可惜,這才意識到兩人的距離太過接近,而他還把手放在她嘴上,碰觸到她柔嫩的肌膚。

他連忙把自己的手放下來,像是爲了掩飾什麼似的,又兇惡地說:“不許出聲。”

“好……”她有些迷惑,輕輕柔柔的答應了。

數十匹黑馬揚着馬蹄、濺着泥濘飛快的奔進林子裏來,年端敬看準了爲首的一箇中年漢子背上的包袱,準備出手搶奪時,身邊的巧玲瓏動作卻比他更快的掠了下去,有如一隻凌波的翩翩乳燕。

年端敬根本來不及抓住她,她真是他的災星,專門來跟他作對的,他是該怪自己不好嗎?因爲他只叫她不許出聲,卻忘了吩咐她不許動!

難道天意當真註定他年端敬就這麼栽了嗎?

“停!”她輕巧地落了地,伸出雙手一攔。

風行雲爲了避開她,將急馳中的馬匹往旁一帶,踏人一個泥水坑,濺起一大片泥水。

“做什麼?”

“這位大叔!”巧玲瓏客客氣氣地開了口,“請問你們是保鏢的嗎?”

師父說了,禮多人不怪、伸手不打笑面人,她對人家客氣三分人家也不好意思對她失禮,這樣她要拿到希罕的寶貝就又更容易些了。

風行雲回頭看着依舊飄揚着的旗幟,斗大繡着鎮遠鏢局四個字,他們是不是保鏢的應該相當的明顯吧?

“你想做什麼?”一名趟子手大聲的斥喝了起來,“還不讓路!”

“我想看看你們有什麼寶貝,行不行?”她露齒一笑,顯得相當的溫婉。

“當然不行!”風行雲驚奇道。

這個小姑娘看來斯文有禮,模樣嬌美可人,沒想到居然是攔路打劫的小賊?

“可是我必須要偷一件希罕的寶貝才能回去。”她輕輕地皺起眉頭,“我想回家了。大叔,你行行好,把你的寶貝給我成嗎?”

送這趟鏢雖然是他第一次,但江湖經驗極其豐富的風行雲乍聽到她這麼說,不免有些匪夷所思,因此他回頭問了趟子手們。

“這算是劫鏢嗎?”

“當然算!”林鏢頭揚着手上的長劍,“臭丫頭,居然連鎮遠鏢局的生意都敢搶,還不乖乖的回家繡花,這才能長命百歲!”

“我又不會繡花。”好凶的人喔,巧玲瓏扁起了嘴,“你們把東西給我,我自然就可以回家了,剛剛我不是說了嗎?”

“要拿東西可以,拿出你的本事來!”

唰唰唰幾聲,衆人或刀或劍或槍,紛紛把傢伙拿在手裏,一臉蓄勢待發的樣子。

“什麼樣的本事?”她可開心了,人家都說了要拿東西可以,只是要拿本事出來,她得問清楚要拿出什麼本事才能得到寶貝。

“這臭丫頭裝傻!”林鏢頭一聲吆喝,“拿下來!”

他長劍一揚,劈頭就對着她砍下去,巧玲瓏不閃不避,壓根沒感覺到她的性命受到了威脅。

風行雲抽出劍,四平八穩的壓下他的劍。

“慢着!”風行雲適時的攔了下來,他看這小姑娘有恃無恐的樣子,利刃及頭了居然不閃不避,如果不是身懷絕世武功逗弄他們取樂,就是有幫手躲藏着沒現身。

不管是哪一種情形,都要小心的應付!

這隻羊脂白玉馬沒什麼稀奇,但卻是他能尋回失蹤了十三年的女兒的重要關鍵。

“姑娘,你師父是誰?要這隻羊脂白玉馬做什麼?”他策馬靠近她,彎着腰跟她說話。

每次只要見到這種十六、七歲的姑娘,他就會感慨的想起自己音訊全無的女兒,若她沒被擄走,今年也該有這麼大了。

因此,基於這種心理,他對於和女兒年紀相仿的女孩,都多了一份耐心和柔軟。

“師父就是師父呀!”

她看起來天真瀾漫,笑意盈盈的,怎麼看都不像是攔路打劫的小賊。

風行雲笑道:“你怎麼知道我們這裏有寶貝?”

他受年家莊的莊主年啓堯所託,要將這隻羊脂白玉馬送到商家堡,這事相當的隱密,應該不會有別人知道。

雖然年啓堯早就跟他說過,路上一定會遇到一個武功高強的人來劫鏢,但卻沒跟他說是這麼一個嬌滴滴的小姑娘。

她看起來風吹大一點就會把她刮跑了,他實在不明白爲什麼年啓堯這麼篤定其他人無法護送這支鏢,而要他送這一趟?

想他風行雲當年可是名震黑白兩道的神捕,因爲愛女被仇人所擄,所以走遍天涯尋訪,這幾年聽說江湖包打聽對這幾年來江湖上發生的事一清二楚,因此他急着找他尋問愛女的下落,這一找又是數年的光陰.,好不容易知道江湖包打聽爲了躲避大家對他的纏問不休,進了年家莊接受了年啓堯的保護,所以他纔會上門去。

年啓堯百般的推阻,堅決不肯透露江湖包打聽的下落,兩個人還因此大打出手,實力都在伯仲之間,所以也沒分出高下來。

後來年啓堯被他纏得煩了,便說只要他能安然將一隻羊脂白玉馬送到商家堡,他就願意透露包打聽的下落。

爲了尋找愛女,什麼條件他都會答應,更何況只是領着鎮遠鏢局的趟子手們跑這一次而已。

“我聽說的呀!”巧玲瓏誠實地說:“有人說只要到這裏來,就可以撈一筆,還有一堆寶貝可以拿。”

她認真的模樣逗笑了他。

“可以給我嗎?大叔?”她充滿期待地伸出了手。

“當然不行。”給了她之後,他拿什麼跟人家交差?更重要的是愛女的下落就沒有線索了。

他微微彎腰跟巧玲瓏說話,但還是有留意着周圍的動靜,因此那幾枚快速絕倫、憑空飛來的暗器他很快的就察覺到了。

但是要躍起避開卻也來不及,他只好右足在馬蹬上一蹬,身子快速地往左翻,避開了那些暗器。

但是年端敬來得更快,他在高處發了那些暗器之後,馬上直掠下來,大手一探就抓住了風行雲背上的包袱。

風行雲回身拍出一掌,右手抓住包袱,兩人用力一撕,唰地一聲布帛破裂,兩個人同時往後一退,包袱裏的東西猛然地飛了出來,跟着落到巧玲瓏腳邊。

她有點猶豫的看着腳邊方方正正的木匣子,該不該撿呢?

師父說過路不拾遺,她如果撿了起來,會不會對不起失主?而且那個大叔人滿好的,她如果拿走他的東西好像不太道德。

年端敬看她居然在猶豫,激戰之中還分神吼她,“快拿了東西滾!”

原來這丫頭跟他一樣,都是在打羊脂白玉馬的主意,雖然她劫鏢的方法令人看到腦充血、笨到會令人嘔血,但只要東西送不到商家堡,他纔不管她用這種近乎會送命的方法劫鏢。

剛剛若不是風行雲替她攔了那一劍,只怕她早做了閻羅王的女兒!

他沒想到她居然對人這麼沒有戒心,她明明身有武功可以自保的,不曉得是嚇呆了還是太有把握別人會替她攔下來,居然完全沒有閃避?等到他看苗頭不對,要發暗器制伏那人時,風行雲已經替她解圍了。

看樣子風行雲神捕的名號不是浪得虛名,果然有大俠的風範。

巧玲瓏委屈的一跺腳、“大叔沒說要給我呀!”

“快拿了走!”

她到底是不是來搶東西的?如果不是他領教過了她開宗立派的笨蛋門,自創的吐血劫鏢法,他還真會以爲她是個過路的人呢。

他吼得又兇又急,根本不曉得巧玲瓏心裏的諸多掙扎,爲了拿不拿這隻羊脂白玉馬,她有多少的顧慮和委屈。

“不許拿!”林鏢頭爲了護鏢,仗劍奔來一劍刺往巧玲瓏的肩頭。

她看他一臉殺氣,連忙往旁邊一躲,腳卻踢到木匣,它滾了幾圈撞到石頭上,剛巧撞開了環扣,那價值連城的白玉馬便從木匣中滾了出來。

風行雲眼明手快的想去撿,可是年端敬的攻擊卻令他騰不出手來。

“快拿東西先走!”他對着林鏢頭大吼着。

林鏢頭和巧玲瓏同時點頭,一起奔了過去。

“不是你的!林鏢頭,快搶回來!”風行雲看她快一步的拿到白玉馬,着急的說。

“不許放!”年端敬看她好不容易拿了東西,怎麼能允許她放掉?

“東西還來!”風行雲一看巧玲瓏拿了白玉馬,臉都黑了!

這白玉馬若失了鏢,將他整個鎮遠鏢局都賠上了也不夠還,絕對不能失去!

巧玲瓏手足無措極了,她一面躲着林鏢頭的攻擊,一面試圖想接近風行雲。

他明明叫她拿了東西快走,怎麼又反悔啦?那她現在到底要怎麼辦?後面這個男人又拿着劍猛追着她。她慌慌張張地道:“喂……怎麼辦?怎麼辦?”

“東西給我!”算了,年端敬已經不奢望她會拿東西走了,女人沒一個靠得住的!

“給我!”風行雲道:“你們這兩個小賊,今天要你們知道我神捕的厲害!”

他被年端敬纏得越來越火大,而白玉馬又落人別人手裏,那代表着女兒的下落又離得他更遠了。

因此他有些心浮氣躁,出手也越來越不留情。

“哪來的小賊!不敢以真面目示人嗎?”他江湖經歷豐富,因此一眼就看出來這武功高強的小賊戴了人皮面具。

“怕你看了嚇壞了!”年端敬嘴巴說着,手裏卻絲毫不停,兩人轉眼又過了數招。

巧玲瓏慌慌張張地闖了進來,他們兩個同時收招,疾往巧玲瓏撲去,目標都是她手上的白玉馬。

巧玲瓏一見兩個男人朝她撲來,後面又有追着她跑的男人,剩下的趟子手更是大聲吼着圍了上來。

都是因爲她拿着白玉馬!

她心裏一急,連忙將白玉馬丟了出去,“都給你們了,別過來呀!”

她東西丟出去後,連忙抱着頭蹲下來,閉起眼睛,心裏想着,“這下死定啦……”

一陣清脆的碎裂聲之後,周圍陡然的安靜下來,靜到能聽見一陣陣的山風呼呼的在耳邊吹着。

跟着是一陣笑聲響起,似乎有什麼好笑的事情讓某個人樂不可支。

巧玲瓏緩緩地抬起頭來,看見年端敬擊掌大笑,而其他人卻是全都臉色鐵青的呆立着。

“好笑!好笑!”年端敬連連擊掌,因此少了防備。

冷不防風行雲伸手一點,點住了他背後的靈臺穴。

他冷冷地說:“一點都不好笑。”

看着那被摔成兩半的白玉馬,風行雲的怒火猛烈的燃燒了起來!

而林鏢頭彷彿已經看見了他辛苦創立的鏢局被貼上封條,殘破不堪的模樣了。

“你們……”他激動到聲音都發抖了,“我要殺了你們!我一定要殺了你們!”

“不關我的事呀!”年端敬和巧玲瓏異口同聲的說。

是呀,不關他們兩個人的事……關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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