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書頁
18

第一章

《霸主的新娘》 / 夕歡 / 第2章 / 共11章

宋朝雍熙三年秋。

夜晚,繁星滿天,秋意瑟瑟。

上官府裏西邊荒涼的小院子內,坐着一個小女孩,她雙手捧着臉仰望星空,滴溜溜的大眼透露出不屬於她這個年紀的成熟慧黠。

李妍妍……不,她已“重新做人”,現在應該叫她的新名字——上官羽夢。

“上官羽夢”這個名字是她自己起的,本來她那個悲傷過度、了無生趣的娘上官徐氏,給她起名叫“上官無夢”。

天啊,她已經夠不幸跑到這個見鬼的年代來投胎,作啥還像嫌她不夠倒黴似的,要給她起一個聽來就很可悲的爛名字?幸福不是要靠自己去創造的嗎?

所以,私底下,她給自己改了名字,反正上官徐氏也不關心她叫什麼。

她投胎的第一年,比她想像的還要糟得多。

她整天只能躺在牀上,喝着這輩子、下輩子都不想再喝的乳汁,聽着上官徐氏整日的嘮叨和哭聲,根本就不能靜下來好好思考,就連她是到了啥年代都搞不清楚。成天喫飽了睡、睡飽了喫,簡直不是人過的日子嘛!

第二年,日子就過得好多了,可以出了屋子在院裏逛逛。

她終於知道她到了宋代,並開始從旁人那裏學習文言古語,和家中的每個人打招呼,努力適應古代的生活。

然而,儘管她積極地想融入這個家庭,卻發現她仍被排斥在外。

在這個重男輕女的家庭裏,女孩是不受重視的。

在這裏,她是孤獨無援的,沒有人關心她、在乎她,包括她那個從沒有盡過半點作娘責任的上官徐氏。

徐氏還是個少女時,迫於無奈賣身給了上官宣,生了孩子以後,上官徐氏整日混混沌沌,時而清醒、時而瘋狂,怎麼可能教養孩子?

半年前,上官徐氏終於瘋病發作,撞樹而亡,結束了悲慘的一生。

自從上官徐氏死了以後,上官羽夢的生活就更艱難了。

雖說她是上官府的小姐,但下人們都是看主子的臉色行事,誰得勢、誰不得勢,心中十分清楚。因此,縱使她居住的小院裏雜草叢生,也不曾見人打掃;而她喫的飯菜更是上官宣和美妾們的殘羹冷炙。

如今,她已經七歲了。由於營養不良,她長得瘦瘦小小的,並不好看,只有那一雙明亮有神的大眼睛,爲她增添了幾分顏色。

爲了能離開這裏,上官羽夢節省下到手的每一個銅板。上官宣唯一盡到爲父責任的地方,就是每月都會發給她微薄的零花,雖然它少得可憐。

驀地,她聽到草叢間傳來一聲低低的呻吟,不由得毛骨悚然。

大着膽子,她緩緩向草叢中走去,雜草地鋪滿了層層落葉,一名黑衣少年正躺在其中,口中發出微弱的呻吟。

看到有人出現,黑衣少年警覺地想站起身,無奈力不從心,又跌回到草地上,還撞痛了傷口,然而他卻緊咬牙關,一聲不吭。

上官羽夢好奇地打量着那名黑衣少年。

他長得一副酷酷的樣子,高高的個子,初看他的容貌只是中上,但是五官相當深刻,下顎緊繃顯得非常堅毅不屈,線條分明的雙脣充滿了冷峻的魅力,十分耐看,而且以二十一世紀的眼光來看,他的身材還很棒哩!

她忘了該有的危機意識,呆呆地瞅着黑衣少年,雖然她現在只有七歲,但心智已到了懂得欣賞帥哥的年紀!好一會兒,她才回過神來。

想起他是個身分不明的危險人物!她小心謹慎地走到他面前,蹲下,雙眼瞪大地看了他好一會兒。

他警覺地看着她,保持緘默,但她可以感覺出他身體的僵硬,而且——

他受傷了!

深紅的血沾染在黑衣上,在夜幕的保護下並不容易發現。直到走到他面前,上官羽夢才驚愕地看到他衣襟上的斑斑點點。

不知……他的傷口深不深?

她伸出小手,在黑衣少年錯愕的目光中,大膽地扯開他胸前的衣衫,露出了肩胛骨處一條長且深的刀傷。

月光下,她清楚地看到傷口已開始化膿,不禁倒吸一口氣。

他的傷勢非常嚴重,如果不趕快救治,恐怕會因爲病菌感染而有生命危險。想到這裏,她的小臉難得嚴肅地板了起來,絞盡腦汁回憶着在二十一世紀學習的緊急處理傷口的方法。

雖然他和她非親非故,但她就是強烈地希望能救活他!

“啊……”黑衣少年移動身體,以躲開她的“魔掌”,卻不慎扯到傷口,發出呻吟。

“別動!”上官羽夢連忙按住他的肩膀,制止他繼續傷害自己。

他冷冷地盯着她,泛白的嘴脣緊緊抿着。

面對他充滿敵意的目光,她嘆了口氣。古有英雄敘美,可最她要想“美人”救“帥哥”,還要先問問那個“帥哥”同意不同意呢!

“大哥哥,有什麼我可以幫你的嗎?”七歲的小孩是這樣說話的吧?

黑衣少年警惕地瞅着她,嘴脣抿得更緊。

“大哥哥,我是好人。”她一雙天真無邪的大眼眨呀眨的,露出招牌的“人畜無害”笑容,活脫脫是一個單純可愛的小女孩。

黑衣少年仍是面無表情。

“大哥哥,這裏蚊子很多,我扶你進屋養傷,好不好?”她不灰心,露出更加燦爛的笑容繼續問道。

黑衣少年依舊沉默。

“大哥哥,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我不知道你發生了什麼事,但是如果你現在不盡快得到治療,很快就會死翹翹了……”她對症下“猛”藥,不信他還能無動於衷。

聞言,黑衣少年果然臉色驟變。

有希望了!上官羽夢再接再厲:“大哥哥,我們先進屋,我再爲你包紮傷口,好嗎?”

咬着下脣,黑衣少年低啞地道:“扶我起來。”

雖然只有幾個字,但上官羽夢的小臉一下子亮了起來,忙伸出小手,把他的胳臂放在自己肩上。

天啊,他真是好重呀!她小臉微皺,努力地支撐着超出七歲女孩可以負荷的重量。

黑衣少年咬緊牙關,臉色蒼白得嚇人,他用盡全身的力量保持平衡,讓自己站起來,好不容易,一步一步地,來到了她的小草房,像是用盡了所有力氣一般,他昏倒在牀上。

上官羽夢費力地把他在牀上安置好,再次察看他的傷口,思索着處理膿血的方法。

需要酒精消毒,她心忖道。可是哪裏有酒精呢?大眼滴溜溜地轉了兩轉,她想起前兩天在廚房看到的那一缸子烈酒。這會兒廚房應該沒人了吧?

一炷香後,上官羽夢小心翼翼地捧着一碗烈酒回到了房中,把他的傷口消毒了一遍,再用乾淨的布條包紮好,最後把牀上唯一的一條短小棉被蓋到他身上,自己縮在牀沿,淺淺入睡。

他在哪兒?他的身體好熱……

玄子寒昏昏沉沉的,眼皮似有千斤重。朦朧中,隱約覺得有一雙忙碌的小手在他胸膛上擦拭着,爲他帶來一絲清涼,感覺舒服多了。

是誰?誰的手?

“誰?”他用盡力氣大喊。然而原本他以話很大的聲音,聽起來其實只比蚊子叫大了一點點,含糊不清。

“大哥哥,你想要什麼?”甜美、關切的話語傳入他的耳朵,奇異地撫平了他的焦慮不安。

“誰,誰……”他持續地發出模糊不清的單音,他想知道她是誰。

“大哥哥,你想喝水嗎?”顯然她把“誰”錯聽成“水”了。

他想搖頭,卻沒有力氣。

溼潤的布巾輕輕放在他乾裂的嘴脣上,滋潤了乾澀的雙脣。之後,換成一個軟綿綿的東西貼過來,細細的水流從那東西流入他如火燒的喉嚨,他買婪地吮吸着它,軟軟的、很美妙的觸感。

可是很快,它便離開了他的雙脣,他費力地睜開眼睛,看到一張滿汗水的小臉。

小臉的主人對他甜甜一笑,柔聲道:“大哥哥,再睡一會兒吧。”

是她,那個堅持救他的小女孩!

他放下心來,又沉沉入睡。

呼,他終於睡了!上官羽夢捧着羞得通紅的臉蛋,舒了口氣。

她半夜醒來,發現他由於傷口發炎而全身高燒,連忙用冷水爲他擦拭身體。

瞅着他性感的胸膛,她的心兒止不住地怦怦亂跳,滿臉通紅。尤其後來,他醒了想喝水,雖然她是出於絕對光明正大的理由,而他也不帶一絲情慾,可脣對脣的方式卻是如此蠱惑人心……

她摸着滾燙的面頰,不禁懷疑是不是她也發燒了?

那是她這輩子和上輩子的初吻吧?就這樣輕易的達出去了,而他第二天醒來,大概不會記得發生了什麼吧?儘管如此,她心中卻沒有半分後悔。

爲什麼會這樣呢?

上官羽夢呆呆地望着玄子寒,尋找答案。

寂靜的深夜裏,回答她的唯有灑滿窗前的月光。

“大哥哥,趁熱把這碗麪湯喝了吧!”上官羽夢小心翼翼地捧着大瓷碗走進木屋,坐在牀前,笑咪咪地瞅着玄子寒。

這碗熱麪湯是她費了許多口舌,才用七個銅板從廚房的伯伯那裏換來的,裏面還有一個荷包蛋呢!

玄子寒點點頭,欲伸手接過瓷碗,卻扯痛了傷口,鮮血從布條裏滲了出來,他微微皺眉。

“大哥哥,你別動,我餵你。”她把瓷碗放在一邊,扶他羋坐起身,再將麪條送入他的口中。

玄子寒目不轉睛地瞧着面前素不相識的救命恩人。

她好小,小小的臉龐、細細的胳臂,寬大的衣衫使她看起來愈發瘦弱,就是這麼一個小人兒,不畏他的冷漠,不辭辛勞,把他從閻王那裏救了回來。

曾經,他所救的人夥同土匪殺了他父母,從那時起,他只想追隨父母一同共赴黃泉。是她,使他明白自己還有未了的責任,還要堅強地活下去……

“大哥哥……”上官羽夢羞澀地喃喃。她的臉上有什麼嗎?爲什麼他要盯着她瞧呢?

他讓她感到緊張了。玄子寒試着擺出一個安撫的笑容,希望緩和她的緊張。天知道,他有多久沒笑,都忘了嘴角上揚的感覺了。

他的笑容好溫柔、好俊美。上官羽夢心跳加速地看着他的笑容,快樂得想唱歌。

她曾以爲他冷冷的模樣很酷、很帥,如今才知道他的笑容更俊、更美。

他的表情有些僵硬,顯示他很少微笑,他應該是信任她了,纔會對她露出少見的笑容吧?唉,他的笑容這麼好看,實在應該常常笑纔對。

想到這裏,她的脣邊綻出一縷甜甜的笑意。

看着她甜美的笑靨,他的心也跟着輕鬆起來。

過了半晌,她才回過神來。“大哥哥,快把荷包蛋喫了,補補身子,你的傷口才能早日痊癒。”

玄子寒搖搖頭,輕聲道:“不,你喫吧。”

從木屋的擺設和她的穿着看來,他知道她的生活很苦,她還是個孩子,比他更需要營養。

他的話,讓她好感動。“大哥哥,我已經喫過了,你別擔心我了。”其實她只喫了半碗菜粥。

他仍拒絕。“不,你……”

她異常堅決地打斷他的話語:“如果大哥哥不喫,我就把它倒掉!”

聽出她話中的認真,他妥協了,無奈地點點頭。

上官羽夢愉悅地看着他喫下荷包蛋,眼睛笑眯成了一條線。

“大哥哥,我叫上官羽夢,大哥哥叫我夢兒就好,大哥哥叫什麼名字?”她想起彼此都還沒有自我介紹呢。

“玄子寒。”

“那我就叫你玄哥哥了。”

玄子寒微笑着點頭。

“夢兒今年七歲了,玄哥哥多大了?”她好奇地問道。

“十七。”他不是有意要回答得如此簡潔,實在是因爲他平日少言寡語,一時也不知如何和人聊天談話。

還好上官羽夢並不在意。

“玄哥哥在牀上躺着,是不是很無聊?玄哥哥會下棋嗎?不如我們來下棋好嗎?”她熱切地提議。玄子寒輕輕點頭,“有棋盤嗎?”

“有,在這裏。”上官羽夢眉開眼笑,從木屋的角落裏抱出黑白棋盒和棋盤,放在牀前。

他有些訝異,沒想到以她生活的窮苦,竟會有一副不錯的黑白棋。他並不知道,這副黑白棋是上官宣初納上官徐氏爲妾時,話討上官徐氏歡心而購置的。

上官羽夢“投胎”到上官府後,整日無所事事,只好自己和自己下棋。而徐氏死後,羽夢悄悄把黑白棋和文房四寶藏起,纔沒被貪心的僕人搜刮走。

上官羽夢看出他的疑問,淡淡苦笑,解釋道:“這是我娘留給我的。娘未懷我時,有些得寵的日子,它就是那時爹送給孃的。”

“你是……”

她低下頭,繼續道:“我爹是這府裏的主人,我娘是爹的第七個小妾,我是府裏不受寵愛的小姐,在娘離開後,我便被趕到這間木屋,地位比丫環高不了多少。”

玄子寒懂了,卻不知該如何安慰她,這時候任何的安慰都會讓她更難受吧?

“我們下棋,好嗎?”他柔聲轉移了話題。

上官羽夢抬起頭,正對上他溫柔的眸子,裏面寫滿關心,幸福的感覺頓時從她心中升起。她點點頭,一切盡在丕言中。

在寧靜的小木屋,一人臥在牀上,一人坐在凳上,中間放着棋盤,兩人專心下棋。上官羽夢久未和人下棋,生疏不少;相較之下,玄子寒棋法沉穩,技藝精湛。幾盤下來,結果可想而知。

轉眼間已到了晚上——

“哇,怎麼會這樣!怎麼又會這樣!”上官羽夢偏着頭,咬着被“喫”下去的棋子,氣得哇哇大叫道。

她在二十一世紀可是下圍棋的高手,怎麼可以在一千多年前的“老祖宗”面前,創下連輸五局的“輝煌”戰績?如果留名宋史,日後傳到二十一世紀,她就沒臉見人了。

“比起其他的孩童,夢兒的棋法已經很不錯了。”玄子寒輕聲哄道。

他已不像之前那幾個夜晚那般冷漠,不再吝嗇笑容與溫柔,雖然話仍然不多,但對她的寵愛是顯而易見的。

“這盤不算,再來一盤!”她耍賴地把棋盤弄亂,要求重新再來。呃,很丟臉的,這已經是她第五次這麼做了。

他好脾氣地不與她計較,臉上掛着和煦的笑容,包容地道:“好,不算。不過今天不行了,天色不早了,恐怕天黑後就看不清棋盤了。”

“是哦。”上官羽夢失望地道,眼睛骨碌碌一轉,又道:“那我明日再陪玄哥哥下棋,好不好?”

咦,到底是誰陪誰下棋呀?

“好,夢兒明日再陪我下。”他摸摸她的頭,很溫柔地同意了。

“玄哥哥,你真是好好哦!”上官羽夢甜甜笑道,伸出小手捧住他的臉,忘情地湊上前,大大地、響響地、重重地在他的臉上印下一吻。

玄子寒一下子愣住了,心裏湧起難以抑制的激動之情,重新感受到那種擁有親人的溫暖。

上官羽夢這才發現自己禁不住“美色”誘惑而做了什麼,小臉不由自主地紅了。還好她現在是小孩子,不至於被他當作色女看,要不她真的不要見人了!

“玄哥哥,我去拿晚飯了。”她說完,一溜煙就跑掉了。

牀上,玄子寒的嘴邊揚起一抹弧度,輕撫着被她親過的地方,這些天來首次不再因爲失去家人而感到孤寂。

“謝謝你!”他以自己才能聽到的聲音輕道,短短的三個字中包含着許多複雜的情感。

不僅感謝她救了他的性命,更感激她爲他悲慘的生命帶來一絲快樂!

📖 喜歡本書的讀者也在看 返回目錄

⚙️ 排版設置

主題
字號
行距
字體
寬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