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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愛上藍色美人魚》 / 米夏 / 第6章 / 共10章

翌日

清晨的薄光透進房裏,剛醒來的唐羽葳悄聲下牀,看着熟睡中的樓南尉,心想,這次事情嚴重了。

怎麼糊里糊塗的發生這樣事?!

上次在陽明山,是因爲他得爛醉才發生那樣的意外,就算他懷疑,也可以抵死不承認,推說是他在作夢,但這一次兩個人是意識清醒,還那麼快樂……

真是麻煩大了。

她整個腦袋脹得發疼,看看錶,距離集合的時間還有半個小時,得加快速度了。

不久,唐羽葳迅速打理好自己後,拿着包包就出門,當她抵達遊客下榻的酒店時,已經有好幾個人坐在大廳等候了。

“大家早安,昨晚睡得還好嗎?等一下用早餐時,我會再說明一次今天的行程。”她掛着兩眼黑輪,笑着向他們問好。

“唉,小唐,你男朋友呢?怎麼沒看到他?”一位阿公問。

“他不是我男朋友啦。爺爺。”她解釋道。

“免歹勢,看就栽,他跟得那麼緊,一定很愛你。”一位阿嬤說得煞是羨慕。

“伊真正不是我的男朋友,是……我的頭家啦。”她用破爛的臺語再次解釋。

“喔,原來是頭家,啊頭家就是丈夫嘛,是什麼時候結的婚?怎麼沒聽說?我差一點要叫我兒子追你,讓你當我的媳婦。可惜。”另一位阿葳笑着說。

“阿嬤,是頭家,老闆的意思啦!”顯然阿嬤誤會她的意思了。

“我栽,我栽影。”阿嬤以爲她新婚,所以纔會急着解釋,憐惜的怕着她的手,一臉瞭解的神情。

看她臉紅的模樣,這些阿公阿嬤們紛紛搶着分享他們新婚時,害羞嬌怯的甜蜜回憶。

唐羽葳只覺哭笑不得,不過看他們開心的訴說着三、四十年前的往事,有些阿嬤還掄起小拳頭輕身旁的老伴,叫他們“麥擱講”,那表情看起來就像十八歲戀愛中的少女,煞是可愛呢。

沉醉在他們帶來的美好回憶裏,她也不再多作解釋,可聽着聽着,腦海中竟浮現出樓南尉的身影?!

見鬼了!

怎麼想起他?

她搖着頭,試着想甩開他的面容。

一早離開家門後,就老是分神,一定是睡眠不足的緣故。她想。

昨晚要不是他堅持要住下,她也不會失控……

該死、該死!唐羽葳紅着臉,握起拳頭敲着自己的腦袋。

可下一個揚起的聲音,卻令她心下大駭——

“小唐,才說人,人就到,你的頭家下就在那裏?”阿公看到坐在不遠處的樓南尉說着。

唐羽葳回頭一看,樓南尉果然站在餐廳門口,還以難得微笑回應阿公阿嬤們熱情的招呼。

她的臉因緊張而變紅,想趁機跑開,可她的腳卻像生了根似的釘在原地,倒是一旁的阿公阿們比平時還熱情。

“你乃這呢晚纔來,讓恁某等得都失了神。”阿嬤指指呆立在一旁的唐羽葳說。

“是啊,新婚吧。纔會分開一刻都失魂落魄呢。”另一位阿嬤附和道。

天啊!什麼跟什麼嘛!

她必須中斷這些可怕的談話纔行,唐羽葳命令自己迅速恢復神智,瞬間,一道光閃過腦際——

只要他敢提起昨晚的事,她就先一口咬定是他日有所思,夜有所夢,並指責他衣冠禽獸,連一個人妖都不放過,先發制人再說了。

見他走來,她刻意坦然問道:“早安!老闆,特地來這裏找我什麼事嗎?”

樓南尉挑眉看着她,真是出乎意料之外,他還以爲她會害羞得抬不起頭來。

經過昨夜之後,她的味道他再也忘不了,也想一輩子擁有她的氣息、她的一切,而在朦朦朧朧的當時,她也應允了,該不會不承認吧?!

“喫飯。”他淺笑着簡短答道。

“喫飯?到處都有飯館,何必一定要來這裏?”

“這裏的東西合我胃口。”其實是想和你一起用餐。樓南尉伸手順了順唐羽葳耳上的發。

可他這舉動立刻讓唐羽葳起了反感,她想起在臺灣的幾次應酬,樓南尉會在有必要的時候,表現出溫柔體貼的模樣,不是爲了擋開其他女人的騷擾,就是爲了引來敵手羨慕的眼光,那親密動作背後的動機,讓她覺得心痛不已。

“喫完飯後,我有事要忙。”言下之意是:你自行離開,別再跟着我了。

“對啊,我們今天要去東芭樂園看大象表演,還有猴子摘椰子喔。”其中一位阿公突然插進話。

“太好了!剛好今夭我沒事,也沒去過東芭樂園,就和你們一起去吧。”他順着話說,一臉得意。

“什麼——”唐羽葳幾乎尖叫出來。

那怎麼可以?

既要演人妖,還得當個正常的女導遊,一整天下來,她不瘋了纔怪!

現在正是諜對諜的關鍵時刻,容不得她身兼二職啊。

“也不差我一個位置吧?!辛苦工作了好幾年,沒機會度假,來泰國也都是爲了談生意,這次正好由你當導遊,我會加倍付你小費的。”

“哎唷,夫妻還說什麼小不小費嘛!”阿嬤拍了樓南尉一下。

“人多好玩,就讓他一起去吧。”另一位阿嬤也附和。

“反正車上還有位子,就一起玩吧。”一旁的阿公也幫他說情。

一時,整團的人幾乎爲他沸騰起來,真不知道他哪來那麼好的老人緣?!

“隨你。”她嘟起嘴,不想再和他多說什麼。

其實她害怕的不只是身分的問題,更擔心自己會愈陷愈深。

多希望從沒遇到他,不認識他,就不會愛上他,雖然沒有年薪仟萬、華服美食,卻保有原來自由快樂的生活。

唉!愛或不愛都兩難、都痛苦。

而愛上了,就回不去原點。

永遠也回不去了。

她又嘆了一口氣。

“你怎麼了?”樓南尉關心問道。

“要你管!”所有一切都是因你而起,竟還一副沒事人的樣子,真是寡廉鮮恥到了極點。

看她一臉失神和無精打采的模樣,他真的擔心起來,不忍再逗她了。

他心知、她肚明就好,如今他已知曉一切,管他們說是什麼關係,那也是由別人看去。現在他只想好好的陪她,和她度過下來的每分每秒。

可唐羽葳卻不這麼想。

他愈是靠近她,她愈是全身不對勁;而他以深情眼眸相望,她便速速別過頭,不敢正視他眼底迸射出的莫名訊號,那強烈的注視不同以往,沒了懷疑和不安的閃爍,只有溫柔和平靜。就算不抬頭,她也能用全身細胞去感受他的熾熱燒灼。

到底爲什麼,他要這樣靜靜的看着她?

她不解,但心裏響起兩個聲音在抗衡——

或許,他是真的關心自己,不然不會一路追來泰國。告訴他實情吧,他不會計較的。

不要再被騙了,他的目的是把你逮回臺灣履行合約。

不、如果是這樣,他大可立刻要求你回臺灣,不必陪你在這裏乾耗,他的時間可是很寶貴,以他的個性,怎麼可能讓時間白白度過?一定是他愛上你了。

笑死人了,你在他的心中,是個人妖,他不會愛上一個半男不女的人。

可是昨天晚上,我們……

你以爲他記得那一切嗎?他會以爲那是在作夢!

除非你自己招認出自己是女人,不然他鐵定不會愛上你的,但是現在說出來也太遲了,當他發現從頭到尾都被你所騙,以他那麼愛面子又大男人主義的人,會咽得下這口氣嗎?

別再癡心妄想了。

唐羽葳嘆了口氣,心情很沮喪。

要不是顧慮到現在正在帶團,他又坐在對面看着她,真想好好大哭一場!

“小唐?小唐?捺遇到頭家就變作呆呆?”

阿公阿嬤們喫飽好一陣子,等不到她來便開始尋找,這纔在窗邊發現坐在那裏發呆的唐羽葳。

“歹勢喔。”她有些不好意思,連忙站起身。

“看到頭家來就失神,還在談戀愛,真甘甜。”阿公阿嬤們又在“虧”她了。

“好了,我們走吧。”她不想再被當成討論的對象。

在去過東芭樂園之後,是傳統的泰式按摩,樓南尉一路跟着,幾個阿撞也圍在他身邊雞同鴨講的說說笑笑,很是輕鬆自在。

唐羽葳也實在無力去管他們說些什麼了,只希望老天保佑他別捅出樓子就好了。

終於,總算結束了一天的行程。

“房間幫你訂好了。”唐羽葳不想再像昨天一樣,她希望能痛快的洗個澡,然後好好睡個美容覺。

“怎麼?不歡迎我嗎?住房費我照算給你,就以五星級雙人房的價錢算吧。”他說着,給她一個微笑。

錢能解快的都算小事,現在卡在彼此之間的,已不是錢的問題了。

唐羽葳已經無力與他爭辯。“五星級總統套房外加一個陪睡小姐的價錢。”白了他一眼。

一向愛面子的他,何時像一隻趕不走的蒼蠅?!

再說,那小地方值得他付出高價嗎?

“陪睡‘小姐’?”他揚起眉看她,提高音調。

“就外形而言,我難道不是嗎?”她爲自己不小心說溜嘴而捏了把冷汗。

其實,人妖的心理和女人的沒啥兩樣,沒有一個人妖會故意讓人家知道她是人妖,所以當別人以爲她們是百分之百的女人時,對她們而言是莫大的讚美與驕傲。但是唐羽葳因爲心虛怕識破,纔會一直強調自己是個貨真價實的人妖。

安頓好客人之後,爲了不讓他起疑心,最後她還是讓他跟着回家了。

只是,唐羽葳眼底的怒氣和糾擰成結的眉心,都沒逃過樓南尉的眼睛,她的一舉手、一投足,全是他注意的焦點。

而在一天二十四小時的相處之後,他更無法將目光從她身上移開,因爲,他想用眼睛觀察、用心去看,好好重新認識她。

抵達住所,打開房門,唐羽葳就被眼前的東西給嚇住了——

牆壁上多了一臺新的冷氣。

“早上我叫人來裝的。”

他脫了鞋,打開冷氣,一室悶熱的空氣即漸漸被涼風取代。

“爲什麼?”她不解。

他不是一心要抓她的把柄,爲何還對她這麼好?

“昨晚我睡得全身冒汗。”

“昨晚”兩個字像利刃般咻地射在唐羽葳頭上,她的臉一下子又紅了起來。

“我……我去洗澡了。”抓起衣服就衝進浴間,她已搞不清他了。

又開始胡思亂想的同時,竟然停電了,唐羽葳面對一片漆黑,身上堆滿泡泡的只能僵在原地。

“該死,一定是跳電了。”樓南尉的聲音從外面傳來。

“我來換保險絲。”唐羽葳在黑暗中胡亂把泡泡抹掉,用浴巾一圍便走了出來,只有她才知道電箱在哪裏。

她站在椅子上換保險絲,樓南尉則站在她身後忙拿手電筒照着,同時扶着她的身體。

他是如此地靠近她,血液隨着心跳加快而急速奔流全身,手透過浴巾更是清楚感覺到她曼妙的曲線,一道電流剎時竄進了他體內。

“都是你啦,擅自叫人來裝冷氣,用電過度纔會跳電了。”

唐羽葳說着,一不留腳下竟踩了空,重心不穩之下已倒向樓南尉身上——

“哎唷!”

“小心!”

兩個人同時叫出聲。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他的兩隻大手便順勢環在她的背脊上,雪般的肌膚、光滑細緻的觸感從手心傳來,反而令他只想緊緊的抱着她。

他不想殘忍地剋制自己,於是瘋狂的親吻她的脣瓣、她的耳垂、她的粉頸……

“不可以這樣,不可以……”唐羽葳柔弱的抵抗不但無效,聽起來卻像呻吟嬌喘。

明知道這是個危險的開始,但是當他的手輕觸她的背時,她竟是無力掙扎,全身像被施了魔咒般,只能任由他在身上探索。

再次地,她被他淹沒了,所有的解釋恐怕都已說不清了。

樓南尉比預期時間提早兩天回臺灣,離開得很匆忙。

這對唐羽葳來說並不稀奇,爲她早習慣他風一樣來去的行蹤。

這天傍晚,她結束了最後一天旅行團的行,回臺灣前,她前去絹絹的店裏想跟她道別。

“明天要回去了。”唐羽葳支着頭。

“你的跟屁蟲呢?怎麼不見他人影?”絹絹故作誇張的四下張望。

“別再提他了。”她嘆了口氣。

“吵架啦?算了,像他那種人,不要也罷,別再唉聲嘆氣的。”絹絹試着安慰。

只見唐羽葳搖搖頭。

“沒吵架?那你幹嘛哭喪着臉?”這些日子以來,她發向來樂觀活潑的好友竟變得多愁善感,不免有些擔心。

“我們發生關係了。”她仍是嘆氣。

“真的?那是好事啊!”到了這把年紀她還小姑獨處,這聽起來當然是好事近嘍。

“什麼好事?!你想想,我在他心裏可是個人妖,像他那種大人,怎麼會對我做那種事呢?”

“嗯……這的確很古怪……”由於一時太爲好友高興了,她全然忘了該有的合理性。

“這就是我擔心的地方。”

“咦!搞不好,他已經知道你是女人了呢?!”絹絹興奮說道。

“不會吧?!這樣可會害了你,如果他真確定我是女人而到處去說,到時你的秀場生意鐵定受影響。”

“原來你是擔心這個,放心啦,秀場結束就算了,大不了再開一家重新來過,可是好姻緣錯過就一生難再求,別顧慮太多了。”絹絹樓着好友的肩,乾了杯中酒,祝福好友能找到幸福。

“拜託,和那種人會有什麼好姻緣?!”一想到自己在他眼裏只值兩座破工廠,唐羽葳就百感交集。

“我想,他只是一時失心吧,一個一時被錢奴役的人並不代表他本就如此,而且,依他這幾天來的表現,我對他倒有了不同以往的感覺呢,況且,最重要的是你啊。”絹絹誠懇分析着。

“我?”

“你怎麼看他,怎麼看自己,什麼纔是你真正想要的,就只有你自己最清楚。”

“我承認我是愛他,卻無法承受他個性中冷漠無情的那部分,或許是愛得不夠深吧。”

唐羽葳深深吸了一口氣,思緒陷人混沌之中。

他真的對她有感情嗎?如果有,那究竟是真是假?

可一切還是純屬自己猜測啊,看來仍是似有若無……想了半天,她仍舊沒有一個肯定的答案。

“唉,時間一到,一切就會劃上休止符了。”

“工作可以終止結束,那感情呢?”

“我不願再想這麼多了,實在混亂,目前也沒多餘的力氣釐清頭緒,還是先回臺灣履行合約,到時再說吧。”

“羽葳,有機會還是要把握,別錯失好男人,我想,我是不會看錯人的。”絹絹信心十足的說。

像他那麼沒長心,算是哪門子的好男人哪?!雖然這樣嘀咕,可唐羽葳心裏卻感動有人替她掛心。

之後,唐羽葳離開秀場,回到了自己的小套房。

一看到牆上的冷氣,她就自然而然的想起他,當然,也憶起了接連兩天所發生的事。

這一切,真的不是夢嗎?!

明天就要再回到臺灣了,該如何面對他呢?

不自覺地又想到他的脣印在自己脣上的溼潤感,以及那寬闊溫暖的臂彎,強而有力的緊緊圈住自己袒裸的身軀,那股打從心底傳來的悸動深深震撼着她。

而那樣令人窒息到宛如即將爆炸的熱情,更令她有些懷念

唐羽葳撫摸着自己的雙頰,竟像燃着熊熊烈火般的——

熱烘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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