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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我是你的誰》 / 元小錫 / 第9章 / 共12章

韓冬寂總算知道,女人要是執拗起來有多可怕,不管他好說歹說,不管他怎麼勸她,方千墨寧死都不肯進他家一步。

最後他替她收拾行李,連夜聯絡上她父母的朋友,搬進她父母留給她的那間空空如也的屋子。

皺着眉環顧四方,韓冬寂忍着屋裏久無人氣的黴味,“千墨,這裏要什麼沒什麼,離你公司又遠,回我家住好不好?”

“不要,這裏纔是我家。”方千墨意有所指的說,從陽臺找來一支掃帚,動手清理厚厚的蜘蛛網。

韓冬寂皺起濃眉,強勢的接過她手裏的掃帚。“孕婦不能做這種工作。”

“我可以!”她又把掃帚搶回去。

長嘆口氣,他無奈的盯着她辛勤工作的背影,免得那個小傻蛋不小心跌倒。

她花了近三個小時才把新家打理好,得意萬分的向他炫耀戰績,“你看!乾淨了吧?”

“是是是,但請問你,這裏雖然有水有電,但連個像樣的傢俱也沒有,今晚我們睡哪?”他挑挑眉毛,雙手抱胸的偏頭問她。

“你當然是回你家睡。”方千墨理所當然的說,彷彿那個小孩心性,膽小又沒安全感的小女人已經不住這個身體裏。“我一個人很好解決,而且我剛纔已經想好了。”

“喔?”

方千墨得意的拉着他的袖子,將他帶到主臥房裏。

“喏,我可以睡在木板上啊。”她好得意的指着那塊又破又髒的木板。

“方——千——墨——”

“嗯?”

“你要是敢給我睡在這塊爛板子上,你就給我試試看!”他表情陰狠的眯着雙眸警告。

“爲什麼不敢?”她眨眨靈動的雙眸,就不信他敢對她怎麼樣。

“很好……”韓冬寂一步步向她靠近,迷人的嗓音壓得低低的,像是對愛人的低語,“對你太好、太順你,反而讓你忘了不乖的時候,我會怎麼‘警告’你?”

隨着他的低語,方千墨不禁想起她躲他的那時候,他把怒火全數化爲熾熱的吻,一朵又一朵的在她脣間燃燒,“警告”她不準逃避。

他的警告太可怕,她又羞又懼。

“嗯?”他再次逼近。

“這、這是我家,我不是你什麼人,你沒有資格管我。”她鼓起勇氣對抗他,小鹿般的雙瞳堅決得好晶亮。

“沒有嗎?”他的雙眼危險的眯緊。

“沒、沒有。”方千墨暗咬銀牙,她不能再這樣被他喫得死死的,到最後她只會對他心生依賴,她不能像從前那樣放任自己,最後只會越來越離不開他,而她……

也會越來越痛苦。

韓冬寂的拳緊了又松,鬆了又緊,似乎在隱忍些什麼。

她學他,下巴抬得高高的,毫不放鬆的回視他。

他怒極的旋身走人,一步步都帶着明顯的怒意。

方千墨虛弱的蹲坐下來,禁不住的低聲哭泣。

就算在他面前表現得很堅強,她仍舊是那個膽小又需要依靠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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極度焦躁與滿腹怒火的韓冬寂,一肚子氣沒處發,差點把精美的地毯踱出火花。

這個女人夠狠!昨天他半夜差人來他家搬牀墊給她送去,結果竟然得到她真的跑去睡木板的消息,要不是他夠冷靜,只怕昨晚就把她活活掐死。

怎麼會有女人不講理成這樣?就算氣他,也不能拿自己開玩笑吧?

越想越氣、越想越氣,韓冬寂瘋狂的踱步。

長長的嘆息從後方傳來,他滿臉無奈的祕書扶了扶鼻樑上的鏡架,“先生,您想好要吩咐什麼了嗎?”

當韓先生的祕書兼私人助理這麼久,她從來沒看過他這麼……稱得上是焦慮。

“還沒。”他煩躁的停下,又繼續踱步。“我看……算了!”

祕書小姐再度扶正眼鏡,韓先生不停重複“我看”和“算了”幾乎快整個上午了。

“嘖!”韓冬寂好像也挺受不了自己,“好啦、好啦,你去準備一下,我要跟沈家談解除婚約的事,最好低調一點,但場面弄隆重點,我不要看到記者。”

沈家人向來重視排場,卻又討厭丟臉,要想和平的解決婚約,還是順他們點比較好。

“先生要解除婚約?”祕書小姐有點詫異,兩家締結婚約這麼久,即使沈小姐再怎麼不講道理,韓先生也從沒有退婚的意思。

“嗯,記得排場大點,下禮拜找一天,我要速戰速決。”他敲了兩下手指。“順便撥個電話到日本找我父母回來觀禮。”

“特地請老先生、老太太回來看你解除婚約?”他們會受不了的吧?

“不,是婚禮。”他篤定的看着祕書小姐。

“先生要結婚——”她驚訝的瞪大眼睛。

“沒錯……只是有點小麻煩要先排除……”他低喃,又邁開步伐繼續荼毒地毯。

“小麻煩?如果只是小麻煩的話,我應該可以幫得上忙。”

“你沒辦法幫上忙。”韓冬寂搓着下巴,“只是新娘還沒答應而已,這種小問題應該滿好解決的。”

這……這種問題應該不只是“小麻煩”吧?她看麻煩可大了。

“滿好解決?”祕書瞠目結舌的抬頭看着老闆,“我的看法可不只是這樣,親愛的老闆。”

“是嗎?”他挑挑眉,停止搓弄下巴的手。“很棘手?”

“以我身爲女性的觀點來看……是很棘手。”要是她男友沒有求婚就逕自決定婚禮,她會直接拿刀砍人。

“看來跟她說一聲比較好囉?”韓冬寂喃喃自語,一想到令人愉快的事,踱步的長腿就不由自主的放慢速度。

“更要她答應纔可以。”她補充。

“喔,那好,你幫我訂一束鬱……”他急急的收口,陷入沉思。

明白老闆在想什麼,祕書小姐聰明的靜待下文。

韓冬寂沉思許久,實在想不起來還能送什麼不同的花。“還有什麼花嗎?”

“百合、桂花、風信子,玫瑰、菊花……先生,花的種類太多了,我數也數不完。”祕書小姐聳聳肩,“最主要的應該是看小姐喜歡什麼花吧?”

千墨喜歡什麼花?韓冬寂這才明白自己對她的瞭解菲薄得可憐。

“我不知道……”他有些尷尬的冷笑幾聲。

“那還要送嗎?”

“要。”他敲敲手指,“要花店各種花都配一束。”

“各……各種?”她驚訝的掩脣。

“嗯。”既然他不知道千墨喜歡什麼花,寧可錯送,也不能漏送。“再幫我訂一些家電和傢俱,你想得到的都要,而且都要最好的。”

祕書小姐即使驚訝,也只能努力將他的吩咐記錄下來。

“記住,房子頂多只有三十坪,而且只有一個女人住,不要讓東西多到淹沒整間屋子。”他姿態優雅的坐回沙發,一如以往的冷靜自持。

只要問題沒有與她直接牽扯,他就不會失去控制。

“是,我記下來了。”

“還有,東西先去訂,今天我就要,要送到哪我再留地址給你。”

他得去看看她,不然她肯定會在他不在的時候做盡傻事。

“是。”

“就這樣,你先去忙你的事,今天我有約會嗎?”昨天都繞着千墨打轉,他原本的行程全部大亂。

“先生,您原本的行程都往後延,所以這兩天非常忙碌,有很多會議要出席,還要和國外客戶代表見面……至於私事方面,您交代過要各家專櫃的冬衣DM也已經收齊,正等着給您過目。”

“冬衣DM連傢俱一塊送,至於今天的行程……可以往後延嗎?”他詢問祕書小姐。

“延了又延,恐怕不太好。”

“那好,讓他們速戰速決,我下班前讓他們把傢俱都裝好,晚餐時間空給我。”韓冬寂昂高下巴,“喔,請你幫我訂兩人份的外燴。”

“韓先生要和我共進晚餐?”祕書小姐慧黠靈動的眸子眨啊眨,開他玩笑。

“當然不是。”他脣邊忽然綻出一朵神祕的微笑。“快去處理吧,請祕書小姐高抬貴手,讓我提早下班啊!”

她噗哧一笑,“沒問題,請相信我的專業。”

他笑着點頭,示意她回自己的座位。

祕書小姐起身向外走了幾步,在門口停下來。“對了,韓先生,我在你手下工作這麼多年,第一次聽你講笑話。”

話一說完,她立刻將門帶上,沒讓他感到羞窘。

門內的韓冬寂陷入沉思。

是嗎?他有講笑話嗎?怎麼他……沒有感覺?

自己彷彿真的改變,但怎麼改變的……他全然沒有感覺。

是因爲她嗎?是千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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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着熱騰騰的食物,韓冬寂心情愉快的站在她家門前,從口袋裏掏出鑰匙開門。

進了屋子,所有他訂好的傢俱都已經被安置妥當,甚至還擦拭得很乾淨。

很好、很好。他滿意的想着,一邊把門帶上,脫下鞋子。

隨手將食物放在桌上,韓冬寂滿意的扭開大燈。

四十二寸的電漿電視,還備有小型的家庭劇院組,看起來柔軟舒服的沙發,和精緻小巧的桌子。

要祕書訂的花,一束束的擺在牆邊,爭妍鬥豔。

他滿意的檢視所有地方,廚房裏該有的廚具樣樣不缺,小到杯筷,大到碗盤,花紋樣式既精緻又秀氣可愛;她臥室裏那塊簡陋到他看一眼就會生氣的木板已經不翼而飛,換上的是舒服柔軟的大牀,並以粉紅色鬱金香花紋的寢套包裹着,看起來比他家還適合讓女孩子住。

韓冬寂微微一笑,他的祕書真會挑東西,明天應該好好誇她一番。

外頭有聲音傳進來,他神祕兮兮的衝出客廳。

“你回來啦。”他眉開眼笑的坐在溫暖舒適的沙發上。

“發生什麼好事,笑得這麼高興?”方千墨不明所以的脫掉鞋子,將大包小包的日用品拖進家門,這才驚見她家完全變了個樣。“你……這個……這是怎麼回事?”

“驚喜!”他笑咪咪的攤攤雙手,“我讓人弄的,喜不喜歡?”

“呃……喜歡是喜歡啦,但是……”這樣不太好吧?

“沒什麼好但是的。”韓冬寂起身,體貼的將她手裏大包小包的東西都給卸下來,“先來喫飯,等你好久,肚子快餓扁了。”

“喔……可是……”她還沒把話說完啊。

“沒什麼好可是的,我去拿碗盤,你開電視看看音效和畫面夠不夠好。”他再次截斷她的話,高高興興的將她按在沙發上,然後走進廚房找碗盤。

方千墨瞪着桌上的遙控器發愣,這種東西……她不會用。

“怎麼在發呆?”他滿臉笑意的帶着餐具回來。

“我……我不會用這個。”她指指那堆遙控器。

“喔,那我弄好了,你把飯菜倒出來。”韓冬寂將餐具遞給她。

接過餐具,她呆滯的將他帶來的食物倒在盤子裏。她原本以爲昨晚他生她的氣,今天就不會想理她,以後也不會想理她了,沒想到……

“發什麼呆?”他一如往常般敲敲她的頭,“畫質跟音效都挺不錯的。”

方千墨呆呆的看向電視。

“嗯,感覺怎麼樣?”

“很、很好啊。”她還是呆呆的。

“你今天怎麼一直在發呆啊?”他把碗筷塞給她,又拿起另一雙筷子,動作迅速的夾了塊紅燒牛腩塞進她嘴裏。“大廚做的,喫喫看。”

方千墨呆滯的嚼着軟嫩入味的牛脯,然後將它嚥下去。

他嘆口氣,將她的身子扳向自己,“你究竟怎麼了?告訴我,嗯?”

“沒、沒有啦……我只是在想,你爲什麼要對我這麼好?”她圓亮的眸子無辜的望着他,滿是不解。

他愛的人不是她,他即將娶的人也不是她,那麼,他爲什麼要對她這麼好?

她的問題,讓韓冬寂也跟着呆了。

是啊,他爲什麼對她這麼好?好到連他自己都不覺得奇怪,彷彿這樣關愛她是理所當然的事,連想都不必多想。

“你是我的朋友啊。”一時詞窮,他急着隨口找了個最安全的字眼搪塞。

“你會對每個朋友都這麼好嗎?”她不解的偏頭看他。

他想了一會兒,鄭而重之的看着她,“你較不同。”

“爲什麼?”

“因爲你是我孩子的媽。”他微笑回道,揉揉她可愛的兩頰。

疼孩子的媽是天經地義、理所當然的,她應該不會有任何疑問吧?

方千墨皺起眉,仍然不解的看着他,“孩子是我的,關你什麼事?”

這句話可惹惱他了。

“孩子我也有份吧?”

“但他現在在我肚子裏,你如果要的話就得把我肚子剖開。”她向前挺了挺平坦如昔的肚皮。

“你怎麼能這樣講?孩子是我的,我有權利也有義務照顧你們兩個!”他橫眉豎目,氣她不解風情。

方千墨皺起細細的眉毛,不能認同他的說法。

“這個孩子不是愛的結晶,所以他是我一個人的,如果你堅持要分一半,請你八個月後帶電鋸來我家!”她雙手擦腰,壓根不怕他的千年冰臉。

韓冬寂被她那句“不是愛的結晶”氣得差點火燒眉毛。

“你說什麼……再說一次!”他眯起雙眼,警告意味頗濃的瞪着她。

通常他只要祭出這招,她就會嚇得乖乖任他擺佈。

果真,方千墨乖乖的閉嘴,用她那雙小鹿般清澄的眸子控訴他的威脅。

“真乖。”他笑着拍拍她的頭,又恢復了好心情。

不公平。她在心裏悶悶的想。

韓冬寂看到電視節目裏有婚禮,忽然想到今天來最主要的目的之一。“千墨,下個禮拜能不能請假?”

“請假幹嘛?”她幽怨的瞪他。

“結婚啊。”

“你結婚,爲何我要請假?”她隱忍着嫉妒開口問他。

“我下禮拜會跟湘芹解除婚約,隔天我們就結婚。”他用湯匙舀了匙清蒸嫩鱈塞入她半開的口。

方千墨呆滯的含入嫩鱈。

怎麼……他都要離開沈湘芹娶她了,她竟然一絲高興的感覺都沒有,只是同情自己和沈湘芹罷了。

她好自私,越愛他,就越自私,越貪婪。

她不想嫁給他,也不要當他孩子的媽,她要的不僅只於此,她要他的全部,他的愛、他的忠貞、他的關心,他的所有。

“我……我不想嫁。”她小聲的呢喃。

縱使她再小聲,仍然可以激起韓冬寂最旺盛的怒火。“爲什麼?”

方千墨撇過頭不回答。

“你不是問我你是我的誰嗎?”他怒極的扳過她的頭,強迫她看着他,“你是我未來的妻子、我孩子的媽,我可以回答你!”

但我要的不只是這些!方千墨在心裏吼着。

韓冬寂憤怒的吻住她,她要他怎樣?她到底要他怎樣?難道他對她的好,不足以讓她心甘情願的嫁他嗎?

他搞不清女人的想法,特別是方千墨!最糟的是,他偏偏只對她那個腦袋裏想什麼事有興趣。

方千墨掙扎着,她都已經認清自己在他心裏的地位,即使他要娶她,她也不能答應。

她是冬寂最愛的人,也是我的好友,臨死前,她要求冬寂照顧我一輩子,於是冬寂才答應要娶我。

沈湘芹的話在她心裏不停繚繞,有如詛咒般,無法停歇。

他是爲了孩子的吧?對她好、娶她、違背對愛人的承諾……都是爲了她肚裏的孩子吧?方千墨拚命這樣說服自己,將他眼裏的愛戀和他們之間的吸引力全視而不見。

她絕望的抵抗他熱情的吻,也抵抗自己想接近他脣瓣的渴望。

她那點小力道,韓冬寂根本不看在眼裏,只是她越是拒絕,他纏吻她脣瓣的動作就越熱情,強迫她張開嘴脣接受他霸道的吮吻,甚至連她虛弱無力的小舌都不放過的糾纏。

“唔……”

她虛弱得與他掙扎,也跟自己的渴望對抗,到最後根本就被他的吻融得什麼都忘了。

韓冬寂輕鬆的將她抱起來,邁步走向她新佈置好的房間,將她輕輕拋在牀上,他吻着她柔嫩的頸子。

“千墨,睜開眼睛。”他吻着她緊緊閉上的眼。“看看我幫你佈置的房間。”

方千墨迷茫的睜開眸子看着四周。

原本空蕩蕩的房間被他佈置的美輪美奐,就連不起眼的檯燈看起來也那麼精緻。她坐起身看看他得意萬分、等着被稱讚的臉,再轉開視線看看整套的鬱金香寢具。

多美的鬱金香啊……綻放着柔嫩的花瓣,一朵朵開滿他佈置的大牀上。

像是在宣告“那個房間”裏那張粉橘色大牀的主人,是多麼受到他的寵愛,就算是死了,他也不忘“她”深愛的花。

淚水毫無預警的從她眼角滾落。

“出去——”她指着門口哭吼。

韓冬寂慌亂的看着她,“怎麼哭了?你怎麼啦?身體不舒服嗎?”

“出去!”她尖聲吼着,小手粗魯的推着他,一下又一下,拒絕他的接近和安撫。“出去——出去——”

韓冬寂不明所以的看着她,不明所以的被她趕出房間,不明所以的擔心,不明所以的心疼。

她究竟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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