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書頁
18

第十章

《醜聞》 / 紀萱 / 第10章 / 共11章

隔日,白易麟押着沅湘上了戰場。此時,她才知道白易麟篡位當上了黑陵國的國王,正派兵攻打邑南國。

兩軍已交戰過數次,各有勝負。邑南國一向以兵力雄厚而著稱,加上皇甫宣維剛剛即位,必定不允許自己的軍隊喫敗仗,因此,邑南國一直保持着旺盛的戰鬥力,希望能狠狠地打擊黑陵國之後,再舉行皇甫宣維和燕兒公主的婚禮,然後入主黑陵國。

黑陵國一方開戰的理由就在燕兒公主。她是前黑陵國國王的獨生女,她的丈夫將會成爲黑陵國的國王。白易麟正是抓住了黑陵國不能由邑南國的國王兼任的理由,取得衆位大臣們的信任和支持,發兵攻打黑陵國,要求邑南國取消婚約,送回燕兒公主。

皇甫宣維不肯答應白易麟的要求,而白易麟像是胸有成竹,要求三日後戰場上再次和談;皇甫宣維也需要調整兵力,於是約好這一天再次談判。

雙方主將一出場,場中一片肅靜,互相比較着彼此的兵力和陣容。

黑陵國佔了地利之便,但邑南國兵強馬壯,擁有衆多經驗豐富的將領。

皇甫宣維換上一身金色的鎧甲,親自掛帥上陣,只見他手裏持着一支長槍,顯然是他拿手的兵器。

反觀白易麟,還是一身黑色的鎧甲,身後還停着一輛用黑布圍着的戰車。

兩人客套幾句,互不相讓。

「皇甫宣維,我想要的只是一個女人,你何必固執呢?」

「我如果連一個未婚妻都保不住,如何坐穩我的江山?」

「就算那個女人是禍水你也要?」

「公主心地善良,絕不會是禍水。」皇甫宣維執意不肯讓步。燕兒是他的妹妹,他自然明白燕兒和白易麟之間的糾葛,是以,他絕不放心把燕兒交給這個男人。

「既然如此,我只能讓你見一個人了。」白易麟舉起手,身後的士兵掀開戰車上的黑布,裏面站着被綁在十字木頭上的沅湘。

沅湘的發飛散着,神色無比憔悴,粗糙的鞭子在她的頸間留下紅痕,逼得她抬起頭看着皇甫宣維。

那一瞬間,皇甫宣維臉上有着無法掩飾的震驚和擔憂。

夠了,看到他這樣的表情,她這一生就足夠了,曾有過一個人真心待她,她死而無憾。

沅湘搖着頭,無聲地勸阻着皇甫宣維。

令人窒息的沉默籠罩住所有人。

皇甫宣維和白易麟四目相接,後者無聲地笑着。

「白易麟,你這麼做不覺得太卑鄙了嗎?」皇甫宣維低啞的聲音平靜地道。

「不。」白易麟笑了,「我並沒有要求你怎麼樣,只是讓你來選擇一下,是這個女人重要,還是公主重要。」

他拿着一把劍,劍尖抵在沅湘的胸口,「我的劍藝你是見過的,這麼近的距離我是不可能失手的,你考慮清楚。」

皇甫宣維的表情平靜無波,冷冷的看着白易麟,緩緩的,他的眸子裏浮上淡淡的笑,卻是冷肅無比。

他不和白易麟多費脣舌,右手一揮,對後面的士兵道:「把公主請出來。」

白易麟的笑更明朗了,因爲他的目的已經達到。

燕兒嫋娜的身姿出現在衆人面前。她換下慣常穿的紅衣,穿了一身黑衣,騎在馬上,臉色肅穆,猶如高貴冰冷的公主。

「白將軍,想不到你這麼關心本公主。」燕兒勒住繮繩,停在皇甫宣維的右側。

白易麟斂起笑容,道:「公主請儘快跟我回去。」

燕兒看向皇甫宣維,後者道:「如今的情勢妳也看到了,妳自己決定吧!」

她低聲一笑,宛如迴旋在心口的尖刀,「爲了你,我就做一次好人吧!」燕兒縱馬向前,逼近白易轔,「如你所願。」

白易麟也不含糊,下令放了沅湘。

燕兒抓住沅湘,拉上自己的馬背,倨傲地說道:「我要把她送到皇甫宣維的身邊。」

「妳答應的事就不會反悔,我相信妳。」白易麟也不攔她,下令放行。

燕兒嫣然一笑,低聲吩咐沅湘抓緊她的腰,縱馬奔王皇甫宣維的身邊。

沅湘努力保持着清醒,疼痛不堪的身子在馬的顛簸之中像是要散了一般,駿馬停下來的時候,她幾乎要栽倒在地。

皇甫宣維早已在一旁候着,眼明手快地接住她的身體,一個旋身,將她扣入自己懷中。

那一瞬,時間彷佛就此停住。

沅湘的發重又沾上了他的衣,就在這一刻,她安然昏睡過去。

「好好照顧她吧!」燕兒說道。

皇甫宣維幾乎不敢用力,深怕一點點輕微的力道都會弄疼了沅湘,他就這樣戰戰兢兢地擁着懷裏的人,不肯把她交給身旁的手下。

「現在跟我回去還來得及。」

燕兒卻道:「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你可以帶着她一起來看我。」

他微嘆一聲,「我很抱歉。」

「不必了。」燕兒打斷他的話,「娘那裏,請你爲我盡孝吧!」

「還有什麼我可以爲妳做的嗎?」

燕兒回首望向虎視眈眈的黑陵軍,道:「黑陵國王對我有養育之恩,如果我死了,你一定要爲我和黑陵國王報仇,殺了白易麟。」

「可以。」皇甫宣維頷首,「如果妳死了,我一定會讓他爲妳陪葬。」

「如此即可。」燕兒掉轉馬頭,「就此別過。」

皇甫宣維也道:「若有來生,還願意做我的妹妹嗎?」

「不必了,做妻子就可以考慮考慮。」

兩人相視一笑,燕兒縱馬而去,皇甫宣維看着她入了黑陵軍中,白易麟命人前呼後擁,將她送到軍隊之中,然後兩軍各自鳴金收兵,戰事告終。

兩個相鄰的國家保持了短暫的和平。

所謂紅顏薄命,大抵說的就是沅湘和燕兒這類淪爲戰爭中的俘虜的女人吧!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青草的味道在空氣中漸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濃郁而甜美的花香。

苦澀的愛情也在空氣中漸漸淡去,搖身一變,成了相對無言的守候。

沅湘在病榻上輾轉數日,高燒不止。

皇甫宣維不眠不休地在牀榻旁守着,當她清醒的時候,會心疼地撫上他消瘦的臉,心疼他的心疼。

他亦會握住她的手,喃喃說道:「早知會讓妳落入這般境地,當初就不該放妳走。」

「那你給我一個理由,爲什麼一定要我走?」

「我害怕我的瘋狂因子會在某一天發作。」那天在塔下見到白易麟,他體內的嫉妒便開始勃發,好在當時沅湘魂不守舍,滿心悽愴,他才剋制住自己的情緒,沒有失手傷了她。

由此可以預見,在將來的某一天,他一定會深深地傷害沅湘,扼殺她的生命,就像他的父親對待端木紜那樣。

思及此,皇甫宣維不再遲疑,無如何都要將沅湘遠遠地送走,送到他的手無法觸及的地方,遠離他的傷害。

「如果我知道這麼做會傷害了妳,我寧願是用自己的手傷了妳。」他吻着她背上淺淺的鞭痕,不捨地低語着。

「你還有機會的。」沅湘的手指在他的掌心無意識地畫着圈。

「妳願意給嗎?」皇甫宣維爲她拉好被子,讓她枕在自己腿上,有一搭沒一搭地說着話。

「嗯。」沅湘閉上眼,長長的睫毛上沾着點點的淚水。

「好久沒看見妳哭的樣子了。」他吻去她的淚。

「很醜的。」

「那就笑吧!」

「明天等我睡醒了就笑給你看。」

「好。」

喝了藥之後,沅湘睡了。

皇甫宣維靠在牀沿,倚着牀柱打盹。

她在半夜醒來,他也在那一刻醒轉。

她哽咽着拉着他的手,道:「躺下來吧!」

「枕着胳膊可沒枕着腿那麼舒服。」皇甫宣維習慣性地玩着她的發。

「還有枕頭的。」

「不,枕胳膊吧!」他甚至不願意將她美好的頭顱交給枕頭。

沅湘柔順地靠在他的胳膊上,蜷曲着身子,小手搭在他的胸前,安然入眠。

皇甫宣維聞着她身上特有的馨香,藉着月光凝視着她的睡顏。在月光下,她的皮膚略顯蒼白,精巧的五官泛着月的銀輝,柔軟似水。

沅湘的身體是那樣地嬌小玲瓏,完美誘人。

她凝脂般的肌膚一如她柔和的性格,教他一點一點地眷戀着,一旦成了習慣,便永難改變。

放與不放之間,皇甫宣維體會到了極致的矛盾和痛苦。

而這一次,他選擇不放,無論將來如何,他都不願把傷害她的機會留給別人。

他可以做到嗎?從腦海中趕走父母的影子,恢復成當年那個男孩?

他們已經死了,他的桎梏隨着他們的死亡而宣告消失,但心底深深的刻痕卻是無法輕易撫平的,而他還必須爲他們的死感到悲慼。

可笑嗎?傷害自己最深的人死了,他還要傷心?

冰涼的感覺驚醒了沅湘,她疑惑地從睡夢中睜開眼,小心翼翼地打量着熟睡中的皇甫宣維。

他的俊美一如當年,只是鬢邊多了幾縷白髮,他額前的皺紋深了,嘴角的笑也不再飛揚。

短短的數月啊!竟讓他憔悴如斯!

最令人?目驚心的是他的眼角,明顯的掛着兩行淚。

是淚,不是笑。

沅湘顫抖着雙脣,緩緩接近他的臉,一滴一滴地吻去他在夢中的淚。

宣維做到了嗎?將自己從舊日的夢魘中釋放?

他做到了呀!終於做到了呀!

宣維,你不能再折磨自己了,你終於可以不再折磨自己了,宣維……

他的手悄然摟住她的腰,他的脣也吻上她滿臉的淚。

互相將傷口舔淨,互相將傷口撫平。

脣舌相交,相濡以沫。

輕紗薄衫尚未褪去,已如裸裎相對。

「可以嗎?」皇甫宣維小心翼翼地問道。

沅湘吻着他的脣,輕輕點頭。

汗水順着額頭滑下,和着她疼痛與感動的淚水。

皇甫宣維停下動作,問道:「行嗎?」

沅湘將自己交給他,道:「我只是高興。」

他想說什麼,卻無法說出來。

其實,何必說什麼呢?她要的是他行動上的證明。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在魚水之歡裏,他們才能徹底地體會到彼此的存在,真真實實的存在。

「宣維。」沅湘忽然喚道,在他退出她體內的時候,驚恐着,彷佛他將離她而去。

「我在這裏。」他連忙應道,雙手緊緊環住她的肩,雙腿環住她的腿,身體的每一個部位重疊,兩個人變成一個人。

她這才安下心來,在激烈的餘韻中沉沉睡去。

他卻不曾再次入睡,黑夜就在對她的凝視中緩緩過去。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清晨,金色的陽光跳躍着。

紗帳裏的人輕輕相依。

「宣維。」沅湘低喚着他的名,彷佛他是不真實的,而一切幸福來得太快。

皇甫宣維的手指纏繞着那條一直陪伴在她身邊的銀鏈子。

「妳一直帶着嗎?」他說道。

「是啊!」沅湘臉上分不清是苦笑還是真心的笑。「習慣了,沒它在身邊就不舒服。」

「妳去見端木紜的時候,她說了什麼嗎?」皇甫宣維忽然問。

「她說我的鏈子沒有她的漂亮。」想起當時端木紜說的話,沅湘不禁打了個寒顫。

「這條鏈子原本是她的。」皇甫宣維的臉色凝重起來,「那個時候我還稱她爲母親,我父親爲她打造了這條鏈子,裝飾在她成親的禮服上。後來,爲了鎖住她,他又打造了一條鏈子,說起來,那條鏈子代表了他對她的愛和佔有吧!」

這是感嘆嗎?不,這是傷心,還夾雜着潛伏的恐懼。

「我們成親的時候把它扔了吧!」皇甫宣維說。

對沅湘來說,扔了它代表拋棄過去的一切:然而,在這個山城,拋棄一切只意味着未來的空虛。

「不,我喜歡它。」她溫柔地堅持。

「它不吉祥。」他勸說着,將鏈子握在自己手裏。

「也許曾經是。」沅湘將頭枕在他的胸前,在他身上印了一個脣印,「但我相信你會讓它變得吉祥。」

「我可以嗎?」皇甫宣維很疑惑,如同迷途的孩子。

「可以的。」沅湘的吻落在他的頸上,「我相信你。」

「是嗎?」

「你相信我嗎?」她的吻落在他的耳上。

皇甫宣維沒有說話,爲她戴上閃閃發光的鏈子。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陽光下,皇甫宣維的頭髮漸漸變了顏色。

彷佛發生奇蹟一般,漆黑的發漸漸褪色,顯露一點銀白的痕跡。

沅湘驚訝地看着他的發,久久無法言語。

她記起那個夜晚,在月光下和他說的那個故事。

銀髮的人因爲痛苦,髮色漸漸漆黑如墨。

現在,宣維的髮色漸漸淡了,這是表示他心裏的痛苦正在紆解嗎?

她捧起他的發,放在脣邊親吻着,一滴晶瑩的淚珠落在發上。

「怎麼了?」皁甫宣維緊張地問道。

沅湘帶着淚笑了,「你看看。」

皇甫宣維看不見,髮色的改變還沒有到髮梢,沒有鏡子,他就看不見自己頭髮的改變。

「你的頭髮、頭髮……」沅湘有些語無倫次了。她連忙下牀,到處找着鏡子。

「鏡子在哪裏呢?」她找了幾圈,目光掠過每個東西,就是沒有看到鏡子。

「怎麼了?」皇甫宣維跟着她下牀,也有些急了。

「我要找鏡子!鏡子在哪裏?」她急了,眼眶中滾下淚來。

他也跟着急了,到處爲她找鏡子。

兩人找了一陣,誰也沒找到。

沒辦法,只好把侍女喊進來幫忙。

沅湘愈哭愈厲害,皇甫宣維緊張地不敢離開她半步,卻絲毫不知道到底怎麼了。

侍女們也急了,找了好幾遍都沒找到。

好在有個細心的侍女,靜下來想了想,終於知道了答案。

「鏡子送去打磨了,馬上就送回來。」

沅湘這才稍微定了心,倚門翹首以待。

皇甫宣維一直問她怎麼了,她只是笑笑地說:「你自己看見就知道了。」

她抹去眼淚,讓侍女爲她上了點胭脂,妝點得嬌豔如花。

他索性不問了,醉在她的美麗裏。

鏡子終於送來了。

沅湘親手接過剛剛打磨過的鏡子,揭開那層紅綢,露出光潔明亮的鏡面。

她含着淚,將鏡子捧到他面前,鏡子裏清楚地映出他的面容。

溫和的鳳眼,橫劍入鬢的眉,英挺的鼻懸如膽。

最俊美的是那銀白色的發,猶如月色傾瀉而下,將光輝留在人間。

「銀白色的。」沅湘笑着,忍着淚,欣喜萬分。

皇甫宣維也笑了。

舊日的夢不再是夢,又有人讚歎着他的發了。

「喜歡嗎?」他問。

「喜歡。」她回答,「喜歡一輩子。」

「一輩子很長哪!」

「你會陪我的。」她笑彎了眉眼。

「嗯。」他也笑了,讓笑意溫暖每一個角落。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皇甫宣維確實喜歡孩子。

大臣們的妻子在他的命令下來到皇宮陪伴沅湘,有人還帶了孩子過來,有抱在手中的嬰兒、會自己的走路的孩子,還有那些追逐嬉戲的調皮鬼。

有一次,皇甫宣維回宮時,和一個飛奔而來的孩子迎面撞上,大人們嚇得停在原地,沒有一個人敢上前說話。

「他母親呢?」皇甫宣維的聲音透出嚴厲。

沅湘走到他身邊,將孩子攬進懷裏,「李夫人爲我採辦繡品去了。」

皇甫宣維的臉色這才稍微緩和,「以後不許把這麼大的孩子帶進來。」

大人們唯唯諾諾地應了。

沅湘望着他的身影,不禁在想,他是不喜歡孩子,還是怕孩子無人看管玩出事來呢?

她的答案是後者。

宣維不是隻說別讓這麼大的孩子來嗎?

因爲,這麼大的孩子,母親通常都不會緊緊守在身邊,才容易出事啊!

小一點的孩子,母親都是寸步不離的。

正是半大不小的孩子,大人們容易忽略,才最容易受傷啊!

她忽然想到,宣維就是在那個年紀遭到那樣的命運吧!

連忙跟上去,一整天都隨侍在他身邊。

皇甫宣維比平時沉默,而沅湘比平時細心,甚至有點神經質。

獨處時,他問:「怎麼了,今天黏這麼緊?不舒服嗎?」

沅湘搖頭,直直地看着他。

「在想下午的事嗎?」皇甫宣維嘆口氣,說道。

她的眼眶中含着淚,點點頭。

他抱着她,沒有說話,從黃昏相擁到夜晚。

皇甫宣維抱她上牀,耳鬢廝磨着。

臨睡前,他低聲問:「如果妳有一個孩子,會是什麼樣的?」

沅湘只是哭着,無法回答。

📖 喜歡本書的讀者也在看 返回目錄

⚙️ 排版設置

主題
字號
行距
字體
寬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