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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我們等着瞧》 / 凌淑芬 / 第3章 / 共11章

砰!海爾以一個反手拍,將壁球漂亮地擊回牆面。

“你沒看見那個小鬼的眼睛嗎?看起來就一副古靈精怪、陰陽怪氣的樣子。”

砰。羅傑將球反擊回去。

“不會呀,那雙眼睛圓溜溜、骨碌碌的,像黑水晶一樣,挺可愛的。”

砰!海爾惱怒地奮力還擊。

“羅傑,若不是我認識你十六年了,打從出生便跟你混在同一間育嬰室裏,我會以爲你染上戀童癖。”

譁,連戀童癖都出來了!看來海爾真的不是普通討厭那個臺灣來的小鬼。

“你不覺得她和我們滿配的嗎?”羅傑繼續火上添油。“我後來打聽了一下,井氏在西方並不出名,卻是亞洲地區赫赫有名的食品大亨。他們家族與中國、新加坡、日本、馬來西亞的政要名流皆有密切的關係,可以稱得上亞洲的‘麥克羅德’家族了,或我家的‘洛根’家族了。”

“那又如何?那種發育不良的小蕃薯,看了就讓男人興致全消,別告訴我你真的對她感興趣。”海爾一臉嫌惡地把球擊回去。

“難說。或許我應該追求小潔依,以後你帶著夏琳、我帶著她,將來還可以來……那個什麼來著?指腹爲婚?對,就是指腹爲婚,你看多有趣!”

“你在開玩笑吧?你真的喜歡那個五呎不到、最多八十磅、我用三根手指就拎得起來的小老鼠?”海爾的球拍掉在地上,一雙蔚藍眼眸不可思議地睜大。

“海爾,愛情與白皮膚、黃皮膚沒有絕對的關聯,總有一天你會明白的。”羅傑拍拍死黨的肩膀,拿起掛在牆上的毛巾往脖子一掛,走向壁球室門口。

“我們等著瞧吧!”海爾不以爲然地冷哼一聲。“你要上哪兒去?我今天還沒痛宰你!”

“練球,高中足球聯賽就在下個月,要不要來當啦啦隊?你知道我一直欣賞你那雙修長的腿。”羅傑回頭拋個媚眼。

他不屑回答這種沒營養的問題,撿起球拍,繼續打起單人的球局。

“我再打幾個回合,回頭見。”

“拜。”羅傑吹著口哨離開。

“……愛情跟膚色無關,將來你就知道了……”海爾學著死黨的語氣,冷笑一聲。“說得倒像他自己是愛情專家!”

他又練了幾手,總覺得自己一個人打壁球沒什麼滋味。算了,去找夏琳吧!被那個小鬼頭一搞,這幾天兩個人都沒有心情跟對方說話。本來他不是會放下身段主動求和的男人,但是,何必讓那個小鬼影響他的社交生活呢?

他收好球拍,懊惱地提起運動揹包,離開壁球室。

走出體育館的途中,一些學生熱情地向他打招呼。

他已經很習慣被大衆所注視。應該說,身爲麥克羅德家族的準繼承人,他從小就生活在衆人的焦點下。

從他的遠祖在十七世紀初踏上美國的那一刻開始,麥克羅德家族便具有顯著的地位。他的祖先依靠傳統的瓷器買賣起家,最後擴展到金融領域。直到十八世紀,麥克羅德家族已經擁有數家銀行及無數房地產,甚至有一些人笑稱他們買下“半個波士頓”。

直至今日,期下的集團從商業、生化科技、電腦軟硬體,乃至於波士頓最權威的律師事務所,幾乎無一遺漏。倘若美國境內也有貴族,那麼麥克羅德家族絕對是其中的代名詞之一。

到了二十世紀初,他們家族的重心漸漸移往紐約去,公司總部也遷設到當地,他們在美國東岸、乃至於全國的影響力依然深遠。

倘若電腦業讓人想到比爾蓋茲,零售業讓人想到華頓家族,那麼金融業就是麥克羅德世家爲主了。

在相貌上,麥克羅德家族也是幸運的一員。無論當年的祖先長相如何,富有的人總是娶得到美女,經過數代品種改良,現有的麥克羅德家族成員普遍俊俏美麗。

金髮碧眼是他們的家族特徵,雖然旁支的棕發或褐眼也不少,但這並不減損麥克羅德的美貌。

他承襲了父親高瘦的體格,十六歲已經長到六呎了,將來要發育到“基本配備”的六呎二吋不是問題。他的舉止有著與生俱來的優雅,在球場上卻又像一隻擺脫束縛的猛虎。

儘管在網球場上表露出不尋常的天賦,海爾.麥克羅德卻非常明白,將來他不會往職業選手的路上走。

麥克羅德不需要在球場上爭財富,他們已經有足夠的庫存。他的人生戰場,擺在其他更艱難的領域──包括如何扮演起新生代之首的角色,帶領其他麥克羅德成員衝鋒陷陣。

是的,他肩上的壓力極大,然而他雄心壯志,躍躍欲試。

步出體育館外,深秋的風拂在微汗的體膚上,分外舒適快意。他深呼吸一下,決定先回房間衝個澡,再去女生宿舍找夏琳。

行經老橡樹之下,也不知道哪根筋打結,他不由自主地抬起頭往上看。

該死!這麼巧?

“海爾學長。”一顆矮不隆咚的南瓜咕咚咕咚爬下樹,閃亮的黑瞳衝著他瞧。

“嗯。”他點了點頭,轉身繼續走。

“學長,你剛運動結束?”矮冬瓜追在他身後蹦蹦跳跳的。

“廢話。”他百分之百冷淡。

“那學長接下來要去哪裏?我可以一起去嗎?”呼,追著腿長的人跑真累,他跨一步的距離,她得墊兩步。

“聽著!在我面前,你可以省省討好賣乖那一招,我不喫你這套!”他猛然回身,井長潔得及時止住步子,纔沒有一鼻尖撞上去。

“學……學長,你不要這麼兇嘛……”她怯怯退了一大步。

“你以爲自己很可愛,每個人都應該喜歡你嗎?或許羅傑這麼認爲,校長這麼認爲,你的親朋好友這麼認爲,可是我──”他比比自己的胸前,獰笑地逼近她。“我不這麼認爲!我不知道你纏著我有什麼目的,但是在我眼裏,你只是個滿地亂滾的小鬼頭,而我對乳臭未乾的小鬼一點興趣也沒有。你給我離遠一點,聽到沒!”

“學長,難道你還在生我的氣嗎?我一直想找機會向你道歉……而且校長說你們是大人了,不會和我這個小孩子計較。”

“你以爲搬出校長當靠山,我就怕了?”他哼哼大笑。“告訴你,麥克羅德家族是歐萊爾的贊助人,我父親更是家長會會長,校長還要回過頭來敬我三分。”

“我沒有要你怕我啊!人家我這麼崇拜海爾學長……”她用力揉眼睛,吸兩下鼻子。

“總之你聽清楚了。”海爾冷笑一聲,把運動揹包甩到肩後,轉頭大步邁開。

“小氣鬼。”一聲咕噥追上來。

矯健長腿停也不停。

“不成熟。”這次說得更大聲。

步伐頓了一頓。

“不懂事。”簡直就是嘲諷了。

走勢漸漸停下來。

“小鬼頭一個!”

海爾凝住。他以慢動作轉過身來,怒極而笑。

“你叫我小鬼?”

“凡事都要斤斤計較的人,當然就是小氣、不成熟又不懂事的小鬼頭囉!”她踢踏草地上的落葉,悠哉地跳起舞來。

他大步走回她的面前。

怎樣?想打架?井長潔仰起下巴。可惡,身高硬是輸他一截,不過沒關係,人家她人小志氣高!

他不急著生氣了,把運動揹包往草地上一扔,好整以暇地觀察起她。

“嘖嘖嘖,多麼有鬥志的雙眼。怎麼,眼看四下無人,不想再僞裝成天真無知的小鬼了?”

“對你這種討厭的傢伙有什麼好裝的?一點都不好玩,臭洋鬼子。”井長潔做一個鬼臉。

“矮中國佬。”他微笑反擊。

“野蠻人。”她甜甜回應。

“瘦皮猴。”

“茹毛飲血的白斬雞。”

“喫生猴腦的黃禍。”

“一年啃掉兩座洛磯山脈薯條的大肥豬。”

“平均國民身高不滿五呎的小地鼠。”

“我們或許比不上西方人的大而無當,這裏面的東西卻高明不知幾百倍。”她點點自己的太陽穴。

“據我所知,西方人仍然領先於多項科技之前。”他挑挑好看的眉。

“領先有什麼用?你們花了一堆時間去讀那個什麼、什麼爪哇語言是吧?結果落在我這個什麼都不懂的‘瘦皮猴’手上,隨便改幾個數字就可以把你們整得咭呱亂叫,真不知道厲害的人是誰呢!”她洋洋得意地望向夕陽。

金髮帥哥嘴角的線條緊了一緊。

“說得好,鹿死誰手,還不知道。”他邁開長腿,悠然走向遠方的行政大樓。

“嘿嘿,說不過人就想跑了!你的揹包忘在草地上了,沙文豬。”她大喊。

“稍後欣賞完校長處罰某個蹺課的小鬼之後,我有充裕的時間回來撿袋子。”微風將他的回答送過來。

蹺課在歐萊爾可是大事件,輕者下課被禁足,重者一個月不許放假外出。

“誰蹺課了?胡說八道,你講不過人就想找老師打小報告。”她咕咚咕咚追到他的身後。

“今天是星期一。現在是下午四點。”他頭也不回地指出。天氣青,秋風明,心情真正好。

“那又怎樣?”

“不怎麼樣。星期一下午四點是九年級學生的週會,如果有人敢躲掉羅森女士的訓話機會,我很想看看她會有什麼下場。”他的步伐越來越輕鬆。

“哈!原來是這個。告訴你,這個月大禮堂在整修,各年級的週會暫停一次,我纔沒有蹺課。”她蹦到他面前去。

海爾似笑非笑地看她一眼,繞過她繼續往行政大樓邁進。

咦?這傢伙在賣弄什麼玄虛?井長潔不禁好奇。

“我說的話你聽見沒有?”

“你說的話我當然聽見了,可惜三點半那則新公告,有個可憐的小鬼沒聽見,既然如此,我何必對她手下留情?”

他們已經離開草坪區,踏上行政大樓前的紅磚廣場。

“什麼新公告?”她警覺心大作。

“禮堂內的大會議室已經開放使用,九年級的週會改至大會議室如期舉行。”海爾用眼角睥睨她。“小鬼,禮堂的面積大,少一、兩隻矮冬瓜或許還不明顯,然而大會議室是採席次制,滿排的座位上空出一個洞,那就很難替你遮掩了。我看你還是現在跟我一起進去向糾察主任報到,自首的刑罰比較低。”

什麼?地方改了?她大驚失色。

現在幾點鐘?廣場中央的大時鐘指向四點零一分,完了,遲到總比不到好!

“你失算了,洋鬼子,我現在衝過去還來得及。你自己去慢慢打小報告吧,BYE-BYE。”嬌俏的身子呼嘯一聲溜得不見人影。

海爾似笑非笑,向她的背影揮手道別。

再見了,小笨蛋,希望你趕得及。

一片樹葉被秋風吹送至他的腳旁,枯葉上蛀蝕的孔洞,像煞了一道惡意的微笑。

啊,不只秋天是個好季節,連秋天的蟲也分外解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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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會議室、大會議室,你在那遙遠的地方。

“嘿咻!”一道身影喫力地推開禮堂大門。

堆在門後面的鐵條鐵架和地板摩擦,發出尖銳的叫聲,與周遭的施工聲音融合成一氣。

他們的禮堂有一千多坪,足以容納兩倍的歐萊爾師生。由於整修的因素,屋頂大多數的投射燈和裝飾品已經拆下來,偌大的禮堂猶如一個空殼子。

半空中搭滿了橫七豎八的鷹架,木料和鋼鐵建材堆在各個角落,幾十位工人散佈在鷹架和地面上敲敲打打,每個人都是一副認真的神情。

本來她從另一側進來會比較容易一些,因爲目前只整修到前半段,然而大會議室就在舞臺的正後方,時間急迫,她一秒鐘都不能浪費。

井長潔努力在鐵條與支架之間穿梭,一下子便鑽進通往大會議室的走道里。

“剛纔是不是有個東西跑過去?”工頭的眼角餘光看到一撇影子。

“有嗎?”鷹架上的工人四處張望一下,聳聳肩。“我什麼都沒看到。”

工頭搔搔腦袋。“好吧!大家回去工作。”

大會議室到了。

“呼……呼……”她氣喘吁吁地站在前門外。緊合的門扇告訴她,她絕對是最後一個進場的學生。

先貼在門板上聽聽看。

“……紀律和規畫是本校持之以恆的傳統,所有作業必須如期完成……”校長沉潛有力的嗓音訴說著堅定不移的信念。

糟了糟了,週會已經開始了。她還是從後門溜進去好了,或許這樣比較不明顯。

井長潔躡手躡腳,大會議室尾端的另一扇門。

緊掩的胡桃木門顯得異常沉重,她緩緩推開。

嗯?推不動?

啊,對了,大會議室的門是用拉的。她再吐一口氣,偷偷往外拉。

“啊──”

劈哩乓啷,轟隆譁塌,劇烈的噪音震撼了整條走廊!

“發生了什麼事?”校長陡然收住與施工公司負責人據理力爭的勢子。

兩個大人目瞪口呆地望著災難現場。

整理期間,整座禮堂的探照燈與施工用的水泥包先堆到大會議室來,把教室後半端擠得滿滿的。而,就在他們驚愕的注視中,後門被打開,一堆重型燈具跟淹水一樣,全垮到走廊上去。堆擠的壓力突然找到出口,原本疊得好好的東西全部東倒西歪,簡直跟地震坍方的災難現場無異。

“是誰打開後門?我不是說整修期間不準學生跑進禮堂來的嗎?”校長又驚又怒,衝到走廊上瞧瞧是誰幹的好事。

“咳咳咳咳……”爲什麼燈具會擠在門口呢?爲什麼水泥會壓在燈具的上面呢?爲什麼她才動了一下門板,所有東西就像尼羅河氾濫一樣的淹到她頭頂呢?

“你是誰?”校長頂了頂老花眼鏡,猛地還真叫不出這尊灰人兒的名字來。

“呸、呸、呸。”她用力吐出嘴裏的粉塵。

“潔依,是你!你跑到這裏做什麼?”校長擔憂與氣惱交加。

“我……我……”井長潔滿頭滿臉的灰,欲哭無淚。“嗚……校長,有人欺負我……”

“別哭別哭,否則水泥粉泡溼了會沾在你臉上。”校長連忙制止她。

“是海爾,都是他啦!他欺負我,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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聰明人都懂得在何時保持安靜。海爾屬於這一種,所以他鎮定地站在保健室裏,一語不發。

另一種聰明人深諳何時裝可憐博取同情。井長潔則屬於那一種,所以她吸了吸鼻子,再把淚溼的眼眶揉得更紅,加深自己受害者的可憐印象。

“潔依,你再說一次,是誰騙你週會改到大會議室舉行?”臉色鐵青的羅森校長開始審這樁世紀奇案。

“他!”控訴的手點向人犯。

“海爾,真的是你嗎?”校長扶高老花眼鏡。

“是我沒錯。”他轉向校長,以最誠懇動人的神情陳述,“我原本只想開潔依同學一個玩笑,心想,只要她和所有學生一樣,定期查看校園公告──而這是校規之一──那麼她定會立即發現我的惡作劇。沒想到潔依竟然相信了,還在我來不及阻止之前跑走,除了滿心意外,我也深深感到抱歉。”他對小鬼陰笑。

吼!這個小人!自己說謊騙人還敢反口賴她沒注意校園公告,雖然她的確沒有。

“嗚……嗚……海爾說得沒錯,一切都是我的錯,請校長不要再怪學長了。”她再哭兩聲,加強脆弱幼小的受害者形象。“要不是我幾天前開了他和夏琳學姊的玩笑,害他從此就開始討厭我,平時在校園裏都不正眼看我,也不理會我不斷寫給他的道歉卡,今天還故意這樣報復我,但是歸根究柢終究是我有錯在先,應該是我向海爾學長道歉纔對。”

她顫巍巍地推開被單,想下牀懺悔。

“潔依,你躺好。”校長連忙將她按回病牀上,森嚴地轉身面對得意愛徒。“海爾,她說的話都是真的嗎?”

海爾的藍眸眯了一眯。

“當然不是。”他絲般安撫。“我對潔依沒有任何怨恨或惡意,一切只是一場誤會,在我眼裏,她就像一個‘可愛的’小妹妹,哪個哥哥會不開妹妹一點玩笑呢?”

“校長,海爾的父親畢竟是家長會的重要成員,我不希望您承受來自麥克羅德家族的任何壓力,畢竟,比起他們,我只是一個微不足道的小小留學生,您千萬不要爲了我而得罪海爾啊!不值得的。”

海爾臉色大變。“你……”

“得罪海爾?”校長挑了挑眉。

“對啊,其實是我自己不夠深思熟慮,忘了海爾之前對我說過的,麥克羅德家族是校方的贊助人,連校長都要敬他……”

“我是說,麥家是校方的主要贊助人,便是因爲尊敬羅森女士的辦學精神,家父已經明白訓示過我,一切以羅森女士的命令爲依歸,只要您想處罰我,我絕對心悅誠服也不敢反抗。”他搶在她說出更具破壞力的話之前做結論。

兩隻小的視線相交人生氣中爆起激烈而無聲的電流。

校長輪流審視他們,氣惱歸氣惱,也不禁暗自好笑。

“潔依,以一個‘被水泥粉嗆到幾乎啞掉、小命去掉一半’的病人,你的精神倒是不錯。”老校長面無表情地開口。

“唔……”她連忙乖乖委靡回去演病人。

“至於你,海爾──”矛頭轉向悶笑的愛徒,校長森森然瞪視他。“你是潔依的學長,難道連一件小事都要計較到底?”

“我決計不會的。”海爾謙遜地低下頭。

“今天的事情,你們兩個人都有錯!”

“校長,人家是受害者……”被單底下傳來一聲抗議。

校長冷眼橫過去,所有抗辯自動消失。

“我讓你們自己決定該接受何種處罰,海爾,你先說。”

“我願意天天下課之後清掃東區樹林的落葉,直到校長核可爲止。”他心不甘情不願地開口。掃地總比周末禁足好,況且,這就是羅傑和夏琳展現他們情誼的時候了,有難同當。

“好。”校長把老花眼鏡摘下來,收回胸前的口袋裏。“潔依,你跟他一起去掃,從明天開始。除了你們兩個人之外,不準找任何幫手。”

“什麼?”

“我纔不要。”兩個人猛然跳起來──

“叫我天天跟她黏在一起?我寧可死!”

“你想死?那還等什麼?我成全你!”

“你這個死小鬼,一切全是你搞出來的!”

“我?閣下好像忘了今天是誰把我騙去喫水泥的!”

“我會騙你去喫水泥是因爲你罪有應得!”

“不要把你惡劣殘忍無情冷酷的性格歸罪到別人頭上!”

羅森女士冷靜地步出保健室。戰場就留給這兩隻半斤八兩的皮蛋吧!

不癡不聾,不做校長,這是教學三十年的實戰經驗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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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去一點,這一塊是我的區域,你不要踏過來。”

“你以爲我自己這片掃不夠,還想過去掃你的?”

“媽的!你居然把自己的落葉掃到我這邊來。”

“吼!你罵髒話,被我聽到了!”

“聽到又怎樣?想聽聽更精采的嗎?”更多色彩繽紛的三字經。

“海爾.麥克羅德,你會有報應的!你死後會下拔舌地獄。”

“謝了,有你同校已經夠糟了,我可不想連死後都要和你做鄰居。”

“如果我們兩人都在拔舌地獄裏,我一定是那個負責拔你舌頭的牢役。”

“愛逞口舌之能的小鬼,懶得跟你吵!還有,你再把落葉掃過這條線,我就要你好看。”

“豈止掃,我還想這麼做呢!”

“你竟敢拿垃圾扔我,你不要命了?”

“嘿嘿,怎樣?來呀來呀。”頓了頓,一聲尖叫。“臭海爾!爛海爾!你竟敢把落葉倒在我頭上!”

這兩個人類很吵耶!樹上的松鼠無奈地望著鳥兒。他們都已經吵了一個多星期了還不夠,到底何時纔要還它們安寧的樹林?

別想別想!鳥兒拍拍翅膀,直接飛走,用行動證明它已經不抱任何希望了。

或許它們該考慮移民到西區校園去,松鼠愁眉苦臉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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