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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酷男不使壞》 / 紀珞 / 第2章 / 共11章

臺灣中正國際機場

凌晨三點多,入境大廳的人潮不若白天熙來攘往,搭機抵臺的乘客臉上多半有着濃濃的倦意。

一名身背大揹包、手提旅行袋的纖窕女孩,匆匆步出海關,相較於其他旅客的倦容,她精神百倍的步伐顯得格外醒目,令人忍不住多看幾眼——

她是個極爲亮眼的東方女孩。

中日混血的她,擁有嬌小纖細的玲瓏身材,一雙清靈晶湛的明眸鑲在清透淨白的瓜子臉上;小巧秀氣的挺鼻下,是兩片渾然天成的殷紅小嘴,就算不上脣蜜也透出鮮嫩欲滴的晶潤光澤;眉骨上的兩道飛揚墨眉,爲她的娃娃臉增添了一股英氣,給人聰穎中帶有倔強的感覺。

她快步向前,卻頻頻回頭探視,一頭烏黑及肩的發因快速的步伐而微亂,頰邊的髮絲貼在脣畔,稍稍遮掩了她的美麗。

女孩略爲緊張的神色,讓人不禁好奇她到底回頭看什麼?

“冉冉。”

一道溫醇低沉的男性嗓音在她背後響起。

耿冉冉頓住步伐,回過頭看見一名身穿黑色大衣的高大男子。男子深邃平和的俊目注視着她,中長黑髮系在腦後,幾撮髮絲散落額際,散發出不羈的氣質。

“阿韜——呸,噗、噗!”

見到來人不免興奮的冉冉,一開口就咬到自己的髮梢,連忙放下旅行袋,撥攏額前斜分的劉海、將髮絲夾到耳後露出一張白淨俏臉,又接着整理服裝儀容。一切就定位後,她才雀躍地蹦到足足高她兩個頭的男子面前,燦目直盯着他。

“柯韜哥哥,你怎麼知道我回臺灣?”

“老闆娘打電話到公司。”展夜韜自動拎起她丟在地上的提袋,長腿一跨往機場外邊去。

“媽咪怎麼這樣!那你不就三更半夜等着接機?”小嘴扁成一直線,早知道到了臺灣再報告行蹤。

展夜韜笑而不答。公司恰巧只有他在,大家也都知道他日夜顛倒……呃,應該說日夜不分習慣了,半夜接機的工作自然落到他頭上。

一年不見,冉冉出落得更加活潑亮麗,那張說話永遠不嫌累的小嘴,依然考驗着他冷寂的心,他忽覺這些日子以來的寧靜是個不曾習慣的錯覺,似乎在不知不覺中,已經把冉冉的存在視爲一種理所當然……

“真對不起,害你犧牲睡眠時間來接我。”冉冉雙手合十,眼中黑水晶般的清瞳流轉着抱歉,但下一秒又恢復成興奮的吱喳小麻雀,在他身邊繞過來、跳過去。

“可是,我好高興來接機的人是你,真的好開心喔!我說這種話沒有嫌尉大哥他們的意思,但阿韜哥哥來接我的意義就是不一樣。”她繞到他身前,倒退着走,伸出小食指左右晃了晃。

展夜韜莞爾淺笑,熟識多年的默契讓冉冉一眼就看出他眼中的疑問。

“當然不一樣囉,因爲——哎……”

一雙堅實鐵臂攬住她的腰,免得興奮過度又不看路的小麻雀摔下階梯。

“小心。”

靠着他卓爾遒勁的結實身軀,冉冉白皙的雙頰泛起淡淡紅暈,在他溫暖的臂彎中重新站定,才含羞帶怯地輕聲把話說完。“因爲我最喜歡阿韜哥哥。”

“看路。”他放開手,寵溺地揉亂她的發,而後走向停車場。

看着他寬闊的背影,冉冉嘟起粉嫩小嘴。

唉,每當她有意或刻意對展夜韜表白,他總是面不改色以其他事情、或者像其他人一樣拍拍她的頭、揉揉她的發簡單帶過,雖然讓喜歡他好多年的她覺得受傷,不過,這種難過的感覺好像也漸漸麻痹了。

麻痹了也好,對吧?否則哪來愈冷愈開花的勇氣呢!只不過,俗語不是說“女追男,隔層紗”嗎?爲什麼她的追男之路就這麼坎坷呀?

除非,阿韜哥哥只當她是長不大的小妹妹——

冉冉打了個寒顫,不是因爲心中的結論,也不太像是因夜風襲在臉上使然,而是背後那道若有似無的視線。

她迅速撇過頭。

沒看到什麼可疑的人。

想起搭機來臺前幾個小時的種種,她嚥了口唾沫,小跑步跟上前面的展夜韜。

坐進展夜韜的跑車後,副駕駛座上的冉冉拉妥安全帶,又不放心地對着窗外探頭探腦。

“怎麼了?”展夜韜從她踏入出境大廳時,就發現她頻頻注意後方。

“沒、沒有呀,我們走吧!”她若無其事地露齒一笑。

也許是她多心了,當時那麼暗,那些人應該沒看清楚她的模樣吧?

她只不過是想到碼頭拍幾張橫濱夜景,當作學期末的社團發表作品,誰知,竟讓她無意間撞見日本某位高官政要私購軍火、殺人滅口的場面。

當時距離有點遠,聽不見他們交談的內容,但單單畫面就夠聳動了;又好死不死的,被那些人發現她的存在,也引來危機,好不容易躲躲藏藏逃回飯店、收拾衣物連夜出國避風頭,連京都的外婆家都不敢回了,就怕拖累親人。

她不是故意跑來臺灣連累X保全的成員,他們個個身手了得,絕對足以應付任何角色。說真的,阿韜哥哥就在身邊,她真的安心好多好多。

冉冉望向展夜韜專注開車的側臉,一路上緊繃的心絃總算得以鬆懈,她輕籲口氣躺進舒適的椅背,在平穩的車速下,強撐了一夜的眼皮愈來愈重。

有阿韜哥哥在,不怕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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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保全公司,展夜韜來到電腦前,打開視訊系統便看到已經守候在螢幕前的中年女人。

“夜韜,你有接到冉冉嗎?”一張與冉冉酷似的美麗臉龐關切地靠近螢幕。

展夜韜點頭,身軀側出一個角度,讓對方清楚看到在沙發上熟睡的女孩。

女孩側身蜷趴在柔軟的布面長沙發,臉頰枕在手背上,身上覆蓋了一件男用黑大衣,平穩深沉的呼吸顯示她睡得正香甜,毫無防備的小嘴微啓,可愛的睡相宛如一隻溫順小貓。

見女兒安然抵臺,正在孃家的松島芝子愛憐又沒好氣地看着女兒。

“這孩子週末在橫濱玩得好好的,說回臺灣就回臺灣,還要我們幫她向學校請假。真是,還非得挑半夜搭機,像逃難似的!”松島芝子抱歉地轉向展夜韜。“都怪我們把她寵壞了。夜韜,不好意思,辛苦你了。”

展夜韜搖頭,神情依舊溫和。

“我和繼武還要在日本待上一段時間,這陣子就麻煩你照顧她了,都快期末考了,有空幫我勸她早點回日本上課。我知道你很忙,可是她又特別粘你——”松島芝子忽然想起什麼,於是脫口問:“我說夜韜,你覺得我家冉冉——”

“咳咳,年輕人的事我們插不上手,別給人家壓力。”一張英朗如昔的男性臉龐擠到螢幕前,耿繼武壓低嗓音打斷妻子,而後朝展夜韜微笑道:“不用管冉冉這個惹禍精,謝謝你專程去機場接她。”

冉冉從小就對沉默寡言的展夜韜有超乎尋常的興趣和耐心,這已經不是祕密,只不過男方從未表示過什麼。說來他們做父母的都有點慚愧,放任寶貝女兒粘着男人不放,徒增當事人困擾,可是女兒喜歡有什麼辦法?

“那好吧,夜韜,你也快去休息。”三更半夜請他去接機,松島芝子歉然道。

“請放心,大家會照顧她的。”

等對方結束視訊通話後,展夜韜來到沙發前,居高臨下看着靜靜沉睡的人兒,腦海裏浮現十多年前那個仲夏午後的畫面——

薰風徐徐輕送樹梢枝椏的絮語,平和中帶來一絲慵懶氣息。

小女孩探頭從門口望入矮籬笆固成的院子裏,看見預期中的身影,粉嫩小嘴微微彎起,黑白分明的眼兒也因笑容彎出可愛的弧度。

她眼中的少年正枕着左臂半躺在樹下的吊牀,右手撈着一本厚重的書靠在曲起的右腿前,目光專注在書本上。幾許陽光穿透枝葉,輕輕灑在少年修長又蘊含力量的身軀上,調皮的微風拂動他的黑髮,髮梢微亂,他並不自知。

她靜靜歪頭凝望少年清逸俊雅的側臉,直到少年將攤開的書本覆蓋在胸口,閉起雙眼。她眼前飄過三兩棵蒲公英的種子,靈機一動,雙手合住一朵小羽毛,澄澈晶亮的盈盈大眼透出一抹惡作劇的笑意,粉額的笑窩更深了。

她輕手輕腳走進院子,來到少年身旁,小手捏着剛纔抓到的蒲公英種子,靠近少年英挺的鼻尖——

“嚇!”目的還沒達成,手腕就被對方以不弄痛她的力道捉住,沒預警的她嚇得倒抽一口氣。

少年睜開眼,一張清靈無塵的俏臉映入眼底,他不疾不徐地鬆手,走下吊牀。

她聳聳肩,不在意他的冷漠,小臉漾開甜笑,好奇的前翻後看那本盡是密密麻麻的英文和複雜圖表的書。“這是什麼書?”她跟着他來到木桌旁坐定。

“儀器分析。”

嗯?不懂。“高中的功課好難喔。”她皺了皺俏鼻。

是大學課程,少年沒有糾正。

“書裏寫什麼?”她睜亮眼抬頭又問。

“字。”少年簡單道。這個耿家的好奇寶寶總是有一籮筐問題問他,執意他開口不可,但他不想費功夫解釋雷曼光譜分析法,因爲就算解釋她也不會懂。

“喔。”也對!小女孩又聳肩笑了笑。“展大哥,你幫我複習數學好不好?明天老師要小考。”她苦下小臉。

見他點了頭,她開心地拿出作業本,翻開被打一堆紅色叉叉的習題,他只好一題一題教她。老師盡責教授,學生有沒有聽進去,從古至今都是另一回事。

“展大哥,我以後可以叫你阿韜哥哥嗎?”她發問。

不都一樣?展夜韜沒有拒絕,輕輕含首。

“耶!你會一直陪在我身邊,只要我遇到不會的問題你都會教我、幫我解決,永遠是我的阿韜哥哥嗎?”她雙手捧起他的臉,笑咪咪問。

他發現,他的冷漠拒絕不了這張盈盈笑臉,唯一能做的只有點頭。

“好棒喔,阿韜哥哥最好了,我有哥哥囉!”她歡呼着,小小身軀傾往他,軟綿綿的短手臂環抱住他的頸項。

回憶中的畫面定格在小女孩甜美的笑靨上,展夜韜的心思從過去移回現在,他當然明白老闆娘想問什麼,也清楚老闆好意替他避開尷尬。

是該避開這個尷尬。

自有記憶以來,他就是個在各育幼院輾轉流浪的孤兒。個性冷僻沉默的他在育幼院裏沒有交過朋友,總是習慣獨來獨往,甚至不與別人交談;十五歲時,老闆耿繼武資助他完成學業,還讓他住進他家,並進入‘X’保全”發揮所長。

在這裏,除了老闆夫婦,他還認識四名性情各異的夥伴,以及老闆的獨生女耿冉冉。

他不否認,是他們讓他感受到擁有家人的歸屬感,其中又以碰釘子也不怕痛的冉冉,老愛纏着他東扯西聊,也多虧她,他才逐漸習慣開口融入大家;加上她總愛甜甜地喊他阿韜哥哥,這種彷彿有了妹妹的滿足感,不能算男女之情吧?

更何況,冉冉年紀還輕,對他只是少女的盲目崇拜。試問,一個從小到大把喜歡他掛在嘴邊的女孩,屬於成人間深刻的愛情能佔多少成分?或許連冉冉自己都沒搞清楚,誤把親情當成愛情。他更不能隨便爲了讓她開心而衝動許諾什麼,因爲他不是那種不負責任的人。

即便她往後遇到了她的真愛,他依然願意當個兄長默默守護她的笑容,這纔是他該做的。

“嗯……”沙發上的人兒咕噥地翻了個身,身上的大衣滑落地面,又繼續她的美夢。

展夜韜拎起大衣重新覆上她,不自覺伸出手掌,將她垂落鼻尖的秀髮撥攏至耳後。登時,修長的指尖突然僵在小臉旁——

他對冉冉寵溺的態度,是否給了她錯覺?

如果是這樣,也許該有所改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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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末的陽光透過白色窗簾灑入室內,烘暖了被窩中展出的俏臉。

冉冉舒服地喟嘆了聲,臉蛋磨蹭着溫暖的棉被,而後滿足地伸了個懶腰,細長如羽的睫毛掀動了幾下,對周遭的環境有一瞬的恍惚。

這裏是……老爸公司的休息室。咦?她怎麼會在這裏?

昨夜的回憶一點一滴滲入冉冉仍不太清明的意識,而後想起了一切。

對喔!她連夜搭機從日本飛回臺灣,來接機的還是她的心上人咧!

她好像在他的車裏睡着了,是他抱她進來的?

“嘻嘻……”少女芳心一喜,把自己惹的麻煩完全拋諸腦後,羞怯地埋進被窩偷笑,好半晌才從被窩中起身,看了看錶。“都快中午了呀?”

她神清氣爽地跳下牀,盥洗後披了件外套,打算找她的阿韜哥哥一起去享用午餐。冉冉愉快地步出房間,往展夜韜專屬的休息室走去。

休息室?不對,阿韜哥哥的休息室已經被他改裝成實驗室了。

X雖是一家將總部設於市內商業大樓裏的保全公司,但其間備有成員的專屬休息室和衛浴設備,雖然成員們各自有購屋,但他們若沒事忙的話,多半窩在公司。

其中又以展夜韜最爲特殊,幾乎把公司當家,成天關在他的研究室裏研發新型器械供夥伴出任務時使用,或接受各國關於武器方面的研究委託。

來到心上人房前,笑盈盈的冉冉遵守禮貌正要敲門時,發現門扉是半掩的,無意間聽見房內傳來一陣談話聲。她好奇地湊近門縫,豎耳傾聽——

“我牀上的小東西什麼時候回來的?”這連說話聲都聽得出帶着笑意的醇朗嗓音,是尉大哥的!

“凌晨三點。”回答的是展夜韜,語音一貫低平、言簡意賅。

“學校不是還沒放假?嗯,很像她的作風,任誰都拘束不了。”尉天浩沉吟了會兒,才又感嘆道:“小東西到日本當交換學生差不多也有一年了,時間過得真快,她應該滿二十歲了吧。”

尉大哥好討厭!都說她滿二十歲了,還叫她小東西,那感覺好像在叫嬰兒或小貓小狗哎!冉冉在門外做了個鬼臉。

“韜,冉冉的事必須解決。”

門內的尉天浩仿沸知悉她的不滿,改了稱呼,冉冉對他的稱呼滿意多了,但卻被他的話中有話嚇了一跳,一顆心陡地躍升到喉嚨。

尉大哥的第六感會不會太靈了點,知道她惹了麻煩?!

“我幫不了。”展夜韜溫吞道。

啊,阿韜哥哥也知道?

“只有你幫得了,她單戀你很久了,不是嗎?”

呼……還好還好,他們指的不是“那件事”,要是被爸媽知道她到橫濱沒兩天就惹麻煩,以後別想溜出去玩了。

房裏又再度沉默,聽得冉冉心兒七上八下,絞起手指頭來。

“其實冉冉的條件不錯,可愛活潑又坦率,就是鬼靈精一個。愛惹麻煩了些、所經之處哀鴻遍野。”

臭尉大哥,她哪有那麼誇張!冉冉鼓起腮幫子,皺了皺俏鼻。

“是沒那麼誇張。”尉天浩停頓了一下。“但如果連集美貌與聰慧於一身的冉冉傾心於你這麼多年,你都無動於衷,那麼……”

重點來了,冉冉側耳再湊上前。

“你該不會只愛男人吧?”

尉天浩得到的回應依然是沉默,他重重地嘆了口長氣。“唉……”

阿韜哥哥沉默,尉大哥嘆氣,難道,這就是所謂的“默認”?!

啊啊啊啊啊——

門外的冉冉先是愕然抽氣,然後是一連串發不出來的驚呼聲。

原來,展大哥對她的愛意與表白無動於衷,不是把她當妹妹看待,而是因爲他有……斷袖之癖?!如此倨傲不凡、氣宇軒昂的優質男人竟然是同性戀?要是全世界的女人知道了一定相當扼腕痛心。尤其是她,現在就好想大哭一場……

冉冉搖搖欲墜地倒退了幾步,不敢置信地對着門扉搖頭,剛從房裏踱出來的尉天浩,看到的就是她這一副天崩地裂的慘烈表情,並不訝異。

“你起牀了,歡迎回家。”尉天浩優雅的淺笑掛在陰柔俊美的臉龐上,展開雙臂迎接她。

“尉大哥,好久不見……”泫然欲泣的人兒在看見熟悉的溫暖微笑後,無法遏止的豆大淚珠就這麼滑落,整個人撲入他的懷抱。

“小東西,怎麼看到我這麼開心,還喜極而泣?”嗚嗚,她不是喜極而泣,是心碎啦……

尉天浩柔聲安慰着,別有用心的帶笑黑眸瞥向門後,裏面有個剛入睡不久、被“順利誤認”爲喜歡男人的同性戀。

沉浸在難過情緒中的冉冉,並沒有察覺尉天浩高深莫測的表情,她不想說話,逕自沉浸在淚痕斑斑中,悼念莫名其妙逝去的戀情。

“嗚——”輸給男人,她不甘心、不甘心、不甘心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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