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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幸福處方箋》 / 念眉 / 第5章 / 共10章

蒔蘿跑了幾步,仍因不支激烈運動的心臟抗議而停下腳步。

她放慢速度,緩步走着,雙手疊放心臟上頭,感覺着急促的心跳速度,努力告訴自己要冷靜下來。

她不能緊張、不能兀自慌亂,這樣她的心臟會負荷不了過大的情緒起伏。

豫讓擁有衆多女伴,她知道,雜誌也曾經報導過,不懂的是,爲何親眼目睹他與其他女人相處融洽,她的心痛得不斷沁出苦澀的汁液。

在她的認知裏,感情該是一對一的平等、該要誠懇忠心對待彼此,會是她想得天真,或是她的觀念跟不上時下開放思想的潮流?

止不住難過的洪流朝她狂卷而來,蒔蘿雙手掩臉,放聲大哭。

她渴望幸福,冀盼着豫讓給她溫暖的感覺,但現在兩人才要開始,她卻已讓心灰意冷給包圍。

豫讓悄聲走近她,倏地籠罩蒔蘿的視界,背脊猛地一凜,她只對他敏感的思緒,立即感受到紊亂的氛圍。“蒔蘿,轉頭過來。”低冽的嗓音帶着命令的語氣。

蒔蘿搖頭,身子因爲抽搐而抖動,連忙抬手揩去眼眶裏的水氣,不想他看見自己的狼狽。

厚實的大掌放在她纖瘦的肩上,豫讓想把她扳過來面對自己,無奈看來瘦弱的她,執拗起來力道不小,硬是站定腳跟不肯回頭。

“看到剛纔的情況,你還會想嫁給我?”不想傷害她,他索性走到她面前。

“想……”眼淚墜落之間,她不住的點頭。這是她這輩子唯一的心願,無論如何,此情不渝。

“或許婚後我的私生活一樣亂。”他一直在給她反悔的機會,那顆日益膨脹明顯的良心,讓他自己都驚愕。

“沒關係,只要你給我幸福……”她不敢奢望完整的幸福,只要他給的,哪怕殘缺,她也快樂。

幸福?豫讓冷嗤一聲。

向他索討幸福、在他身上找尋幸福的氣味?她想必找錯對象了吧,活至現下的年歲,不識幸福二字的他,如何給人幸福?

“抬起頭來。”

“不要……我現在的樣子一定很醜……”

微一使力,硬生生地勾抬起她的下顎,“我不是沒看過你的眼淚。”

她的眼淚,不只一次令他心煩。那種心煩不是厭惡,而是一種無法具體形容的鬱悶情緒。

蒔蘿怔望着他,千頭萬緒湧上心頭。他的性情好矛盾,冷熱總在短暫一瞬間,何時發作完全沒有預警。

“嫁給我你不會幸福。”他忍不住告誡,勸她收起期盼。

她的眸子染了堅定,“會的,我相信你……”她相信他,因爲,她等這天好久了,他是她的美夢,美夢成真,她要請所有人見證屬於她的幸福。

“我的個性不會因你而改變。”

豫讓的生理時鐘與常人不同,性喜陰暗微冷的他,總是蟄伏到天矇矇亮才人眠,接近晌午才懶閒地銜接一天的開始,屬於半夜行性動物。

貪靜的他,談不上追逐夜夜笙歌的玩家之流,他以自己孤僻的方式錯開了與人日常的接觸,少煩少擾。

但如此優閒自在的生活模式恐有打破之虞;近來他的常在想,生活多了一個她,會不會有什麼不同?

現下的一切令人滿意,他不想改變,不想多費心思去照顧另一個人,不想生活被幹預。

聞呀言,蒔蘿急着表明:“你不用改變,我會調適自己的心態配合你。我真的會努力的!”你一定要相信我……最後這句話梗在喉頭,因爲酸澀滿溢,再也發不出聲。

美麗的跟瞳覆上一層淡淡的薄翳,鼻根再度發酸。她好愛好愛他,能夠和他一起,什麼都好。

豫讓正色睇着她,那副委曲求全、不吵不鬧的性子,教他陡生一股莫名的氣,“我送你回去!”

蒔蘿不敢說不,即使心裏奢想與他多相處一會兒,可是他的態度變回拒人千里之外的冰冷了,她不想再提畫展的事煩他。

又是她搞砸一切吧,不識好歹地破壞了兩人獨處的機會,弄擰了原本和諧的氣氛……

她沮喪地走向他的跑車,木偶似的,一步一步像是踩在虛空裏。

豫讓撇頭望着駕駛座旁的人兒,長髮散落肩側,垂着頭顱彷彿關在自己的小天地裏,對外界不聞不問,不停地扭扯着自己的手指。

她看起來傷心極了,但他的情緒也好不到哪裏去。

駛離餐廳的專屬停車場,他開始加速,一路上橫衝直闖,見車就超,尋常人大慨會嚇出病來,然素來不夠勇敢的蒔蘿,卻是對他如此抒發心底鬱氣的舉動,一點反應也沒有。

車內一點聲息也沒有,然後,隱隱地,他聽見了低鳴的啜泣聲。

他沒再看她的淚眼,抿着脣辦,雙手死命地握緊了方向盤,持續加速。

他的速度教蒔蘿心頭顫,但他的態度更令人心酸,她從來不明白迎合他的技巧,一再地惹他生氣……

豫讓飆車般的時速,縮短了不算短的車程,很快便抵達了白家。

“我不送你進去了。”沒爲她開車門的打算,他繼續坐在駕駛座上說道。

蒔蘿輕輕點頭,“嗯……謝謝你送我回來……”

“剛剛要是沒喫飽,請伯母幫你下碗麪,她應該比較清楚你的飲食習慣和偏好。”離別前,他競嘮叨了起來。

“我不餓了……”好想哭,眼淚忍不住想要掉下來。他對她分明溫柔,但她卻遏止不住難過的情緒氾濫翻攪。

他是忘了畫展的事了?她不確定,卻也不敢問。她希望他是因爲心情不好而不想去,並非忘了她與他的這個重要約會。

頹喪的下車,沉重的心拖累了她的步伐,踏出的每一步好睏難。

豫讓漆夜般的雙眼隨着她轉動,一咬牙,車子倏然來個大回轉,揚長而去。

車裏沒有她之後變得更悶,腦海亂如糾結的棉絮,扯得他生煩。

不喜吵雜的他,猛地按下了音響,選擇一個正在播放動感舞曲的頻道,讓激勁的旋律充蕩耳膜,藉此忘記迴旋耳畔不去的她的啜泣聲。

然而她的淚滴像是落在他的心海,霎時湧起漫天的浪潮,不斷地在翻騰,在狂舞……

豫讓死命的晃頭,但心頭那抹楚楚可憐的影子卻像生了根,怎麼也震不掉。

捫心自問,在她面前,他確實很容易把心底的防衛揭開一絲空隙,暴露出真實的心情;外人眼中無害的他,屢次對她展露了兇蠻的一面,誰會相信他竟讓一名柔弱的女子逼得失去了自制。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他好不容易纔構築起現今安寧而有秩序的生活,絕對不容別人來破壞!

白蒔蘿,當然會是他的妻子,但也只是一顆棋子。他着實不必爲了她的喜怒,浪費時間瞎操心。

深吸口氣,如此告訴自己之後,呼息似乎也順暢多了。果然,是他一時庸人自擾想多了。

黃昏慢慢籠罩了整座城市,萬物都爲霞紅所遮蔽,豫讓按下車窗迎着風,緩緩釋放混沌的心。

融人擁擠的車潮,他張臂迎接黑夜的來臨,因爲,只有詭異陰涼的黝黑夜色適合灰暗的他。

蒔蘿站在風中等侯,北臺灣的傍晚微有寒意,天色灰濛濛的,染滿下雨的前兆。

約了五點半,快六點了豫讓還沒下來,她在心中忖度,他一定遠忙着公事吧?

連日來,他每天下班後必與她約會,說是約會或許太牽強,他們除了喫喫飯就是一起看看電影,令人挫敗的是,即使每天都有機會見面,她依然覺得兩人的關係仍在原地打轉,絲毫沒有進展。

經過那天的不愉快後,隔日再見到他,他彷彿將之忘得一乾二淨,絕口不再提起,態度變回她熟悉的禮貌但卻疏離。

突然,身後公園傳來一陣急促紛亂的吵雜跑步聲,蒔蘿這才感覺到天空不如何時開始灑下斗大的雨滴,落在細嫩的臉頰上,有點兒疼痛。

仰頭望着矗立對街的辦公大樓,她內心泛着猶豫。

豫讓還在裏頭,每天她都在這兒等他,如果她跑去躲雨了,他會不會找不着她?

想了想,她決定守在原地。這場雨,該不會下得太大吧?她安慰自己不須害怕。

突然,一隻手冷不防地拍在她肩上,是豫讓。

“等很久了?怎麼不上去找我?”他聽見自己矯情的聲音。

他在辦公室裏聽音樂耗時間,公事早處理完了,剩下的不急之務明天再批也無妨;他是有意讓她在樓下枯等,從他的窗口往下望,她每次都依時前來,站在公園外的人行道上安靜地等他。

她真的很有耐心,不曾流露不耐煩神色,而他有時真是公務纏身,但大半都在辦公室裏拖延時間。

沒錯,他在等她忍受不了而主動切斷兩人絲絲縷縷的無形牽繫,只要表面維持婚姻假象即可。

蒔蘿不自覺地露出小女人的嬌態,“你在忙嘛。”她什麼都不懂,只怕成爲他的負擔。

“下雨了,你沒感覺嗎?”

“我知道……”他好高,她的視線只能看見他那厚實的胸膛,那是幸福的屏障吧?

“既然知道爲何不找個遮蔽處?”豫讓的口氣陡然摻入了不悅的責備,她那分不清輕重緩急的個性令他有些反感。

“我怕你找不到我……”察覺他的不開心,蒔蘿急着解釋。

“所以你不怕感冒?”

“你一下子就來了,只淋一會兒的雨應該投關係……”她只管他好不好,也只能想他好不好,她的心裏裝的全是他,至於自己,很多時候都被忽略了。

“你還搞不清楚自己的身體狀況嗎?”嚴厲地瞪視着她,爲她這個要不得的想法。

如果,他在公司逗留久一點,那她是否真要在雨中多站這些時間?她爲何非要如此信任他?她怎知道他不會遲到太久?

事實上,他一樣不瞭解她的病情,只知道她的身體不好,既然體質差,抵抗力當然不如一般人,他可不想冤枉地成爲白家人韃伐的對象。

反正事情只要扯上白蒔蘿,那家子不問青紅皁白的舉止都是正常的。

“對不起……”他的指責教蒔蘿縮回自卑的保護傘下,囁嚅地道歉,纖細的身子因爲刮來的一陣風而瑟縮了下。

“冷着了?”他沉斂的臉色更加冷肅了。

“不冷……”她垂首搖頭,卻止不住牙齒抗議的打顫。

“我不曉得你居然也會說謊。”豫讓瞅着她,輕易拆穿她的謊言。

上回她對母親說謊,他佯裝不知情,這會兒對象竟換成了他!他可非疼惜她的母親大人,對她的話未曾置疑。

“豫大哥……”蒔蘿困窘地紅了臉,祈求道:“不要就這麼送我回家,好不好?我真的沒事……”她不想再錯過一次培養感情的機會,“我想和你一起喫飯……”

沒有說話,豫讓一逕瞧着她,“先去我家把身子擦乾再說。”當下,面對那雙誠摯的眸子,他無法狠下心來拒絕。

收回視線,在她的驚詫注視之下,豫讓將身上的西裝外套脫下來披在她的身上。

“拿着外套遮雨,跟上來!”他先行邁開步伐往公司的停車場跑去。

蒔蘿怔了、也傻了,眼淚就這麼被他一個不經意的舉動給逼了出來,和着雨沿着臉頰滑下,而是冰的,淚是熱的,天空有些陰冷,她的心無比溫暖。

她以前就知曉,他不是外人形容的冷血動物,只不過不擅表達感情罷了。

或許他關心別人的方式與衆不同,但她始終相信他是個非常溫柔的好男人,所以她愛他如此之深。

壓抑不下心底古怪的起伏,豫讓跑了幾步後放慢速度,仍不見她跟上,索性回頭——

見她還在原地發呆,一把火燒了起來,“快一點!”

“好……”蒔蘿甜甜地笑着回應,幾乎澆熄了他的怒火。

第一次踏進豫讓獨居的公寓,蒔蘿掩不住興奮神色,不停的東張西望,將客廳的擺設與他的喜好悉數納進眼底。

她在偷偷竊喜,這場毫無預警的大雨,教她更貼近他了。

“把頭髮擦乾。”丟了一條浴巾給她之後,豫讓選了她對面的沙發坐下。

“你不擦嗎?”蒔蘿擔憂地望着他,“你的身體比我更溼……”他將外套讓給她當傘,自己卻淋成了落湯雞。

“淋點小雨就感冒,還算是男人嗎?”豫讓低嗤了聲,視線多睞了她一眼,她就坐在只有自己坐過的沙發上與他說話,他的私人空間裏突然出現她的存在,除了不搭軋之外,還有一種異樣的氛圍環繞。

說也奇怪,只要一見到她,向來煩擾的心潮便會化爲平靜。

她在他的屋子裏,沒有侷促、不安,比起子素的樣子反倒自然而不拘束。

“你當然是男人,這是無庸置疑的,可是感冒不是女人的專利……”蒔蘿捨不得他生病,忘了自己纔是最教人擔心。

“你真奇怪。”他突然說,語調蘊涵着疑問,清晰可聞的仍是他一貫的冷諷。

蒔蘿納悶地盯着他,目光在問他何以這麼說。

“你到底喜歡我哪一點?”他單刀直人,這個疑問藏在他心中很久了。

倘若單純只爲迷戀,或是看了太多愛情故事的少女情懷,都該在發現他的狂肆放蕩之後,情愫化爲烏有,而不是繼續專一等候吧?

那麼簡單的她,如此執着的心態難免令人意外。

“我對你並不好。”

“你不要這麼說,你對人很好的!”蒔蘿好激動,忙替他澄清。

“哪裏好?”他對她如何,自己還會不清楚嗎?他在等她如何自圓其說。

蒔蘿側頭思索,很認真地想着該如何回答他的問題,突然,她眼睛一亮,微微一笑,像是找到答案的喜悅——

“例如今天突然下了雨,你怕我感冒,帶我來你家換衣服吹乾頭髮……我就說你對我很好嘛!”彷彿這是他所對她做過最貼心的舉動,漾在她臉上的笑容,宛如初春綻放的花朵一般甜美。

豫讓挑起右眉,眉心微蹙。這樣子她就覺得很好,要求未免太低了吧?

戒慎地審查着她的表情,見她的欣悅不似裝出來的,不禁讓她一腔溫柔感染,全身逐漸放鬆,恬然的愜意取代了步步爲營的心機。

她也許不是絕豔驚世的尤物,但整體看來,她是美的;白蒔蘿吸引人之處,不在於姿色如何,而是超越了容貌之上,自然所散放出來的親和魅力。

她就好比清晨第一道和煦晨曦,散射出一種教人企慕嚮往的希望之光。

“所以你纔會那麼喜歡我?”

他問得唐突而直接,蒔蘿毫無防範,措手不及地在他的注視下讓兩腮泛起了羞赧的潮紅。

“嗯……”喜歡他是事實,沒有否認的必要,雖說拘謹的女孩不該如此坦白的承認。

也許他對她有時溫柔,有時又會冒出一兩句譏刺嘲諷的話來,但可能是近來處機會多了,她慢慢接受也開始適應他喜怒無常的多變個性。

人沒有十全十美,她沒把他當童話故事裏的白馬王子看待。

豫讓無言,似乎任憑他如何努力也扭轉不了她早已根深柢固的信念。她真的想跟他一輩子,諷刺的是,他從沒想過一輩子這回事。

人生不就是過一天算一天嗎?面對無聊的日子,態度毋須過度積極。

他的眼睛注視着她,蒔蘿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把頭低了下去,雙手平放在大腿上。

她是不是表達得太直接了,所以教他認爲她不是個好女孩?

咬着鮮嫩的脣辦,她好懊惱。

“你對我的喜歡有多少?”沉思良久之後,豫讓的問題竟是延續方纔沒有明確結論的話題。

這當口,他倒想逗逗她,純潔如白紙的她,究竟做好了多少的心理準備,等着當他的新娘。

望進他黝黑神祕的瞳心,蒔蘿發現自己根本無法說出違背良心的謊言,“很喜歡……”

“很喜歡是多喜歡?”

坐到她身邊的長沙發上,左臂橫放她身後的椅背,親暱的距離屬於情侶間纔有。

“我……”他眼底邪肆的光采徹底瓦解了蒔蘿一直不夠鎮定的心緒,撲通撲通的心跳聲音泄露了她的無助。

通常他是個不愛說話的男人,但兩人出去時,他會找些話題採談,而她多半是插不上話的,礙於身體狀況和個性的緣故,她鮮少與外界接觸,自然不如他的見聞廣博,只好儘可能避免暴露自己的缺點。

但在自己鮮明記憶中,他不曾以這般輕佻的一面待她,他的狂放只在報章媒體及餐廳那天教她看過,她始終認爲他看她出乎情而止於禮,永遠不會逾距……在他眼中,她或許只能是一個小妹妹……

然現下的戲弄,令她意外,內心漲滿了欣喜與惶然的複雜情緒。

豫讓右手執起一綹細柔輕軟的髮絲,湊到鼻間嗅了一下,低低的呢喃伴着微熱的氣息吹人她敏感的耳殼裏,似自語,也似他未解的心聲——

“我對你粗聲惡氣、冷言冷語,你一點都不在意,這是爲什麼?你知道我有很多女人,我很花心,我不會只專情於你一個人,我除了長得好看外,其實只是一個一無可取的壞男人,你不是笨蛋,難道你看不見?跟我在一起,你只會和我一起墮落沉淪……”

他的聲音裏埋藏着不易發覺的隱痛。

這個柔弱的小女生,彷彿天地間最無害、最溫暖的生命之泉,在她身邊的人,都能感受到她最純淨的撫慰。

不知怎地,聽了他的自白,蒔蘿好心疼。她永遠不可能放棄愛他,即使他將自己形容得怎樣差勁,她依然喜歡他。她喜歡他,就是他。

轉向他,蒔蘿以一貫徐徐柔柔的聲調,回答他沉浸在灰暗天空裏的疑惑——

“你是一個很好很好的人,你爲什麼老要說自己不好呢?會說自己不好,纔是真正的好,因爲你知道自己的缺失在哪裏。”

豫讓失神地盯着她,驚愣於她的分析。一段聽來平淡無華的言語,幾近釋開了自己久鎖的心扉,在她眼中,他真是那樣的人?

“對不起……我懂得或許並不多……”

“不,能把我這個壞人說成好人,你的說話技巧不容小看。”也跟底閃過一絲迥異平日的亮光,睇着她的神情令人費解他的想法。“不過倘若我再做些什麼,應該就不會還是好人了……”

蒔蘿正狐疑這句別具深意的話,下一瞬,她的鼻腔已是盈滿了他的男性氣息。

豫讓不曉得自己在做什麼,也不明白自己在想什麼,這一刻,他完全控制不了自己的行爲——

有股荒謬的衝動,他想讓她知道所謂的專情與癡情,絕對不是她所認定的那種定義,它必須建立在她能夠承受他的惡意侵犯或是親密接觸的前提之下。

吻住她的小嘴,她兩片脣辦的水嫩超乎眼睛所見,實際觸碰的柔軟讓他低吟喟嘆。

他能感覺她在發抖,甚至看見她因驚嚇而瞪得發直的眼瞳,但他執意含住她顫抖的小嘴,舌尖直在脣辦上舔吮擠壓,想找機會鑽進她的口中。

蒔蘿慌了,曾經幻想他親吻自己的滋味與感覺,但這個突然的動作卻教她無所防範,一逕咬緊牙關,不知如何是好,實在害怕他如此霸道狂野的對待,她承受不住……

純男性的氣息更進一步地席捲了她的呼吸,他的嘴包復着她的,讓她找不到空隙喘息。

他的舌舔着她的,她暈眩、耽溺於這番甜蜜卻也陌生的刺激中,直至胸口傳來抗議——

“你怎麼了?”

豫讓很快便發現了,她的氣息慢慢短促,那種急而短的喘息,不若性感的呻吟,而是真正不舒服的急速換氣。

蒔蘿頭暈氣促,連回答一句話的力量也沒有,整個人枕在他的肩上,鼻端嗅着他身上淡雅宜人的古龍水氣味。

一記搖頭算是回應了他的擔憂,她仍貪戀他的氣息,暈沉沉地躺在他的懷裏。他高超的吻技要教一個初嘗情味的女孩陶醉,輕而易舉。

“你還好吧?”一個吻教一名女孩窒息?這種新聞若上了報,標題前應該會多個聳動的天方夜譚四個字吧?

她青澀得出乎他的意料。

好不容易幾欲嘔吐的暈眩感慢慢退去,蒔蘿緩緩張開眼睛,秀麗的臉龐染上淡淡的緋紅,並擴散到白玉般的頸項,樣子看來很是難爲情。

“對不起……”她這隻會拖累人的身子,恐怕教他受驚起厭了吧?

好久沒有的自怨自艾再度作祟,她在心裏無言的嘆息,想要抽離身子,不料豫讓卻更收緊了手臂。

他的大掌顯得僵硬地撫着她柔順的髮絲,將她的頭固定在自己肩上,強制的命令:“你休息一下,別亂動!”

那張纖美的瓜子臉流露着嫣紅粉彩,增添三分柔沁,但他不悅看見她除了臉紅以外的自慚形穢表情。

“我很抱歉,掃了你的興……我的身體總是這樣不好……”她全不怪他不懂得體貼,認爲該怪自己太孱弱所致。

豫讓幾乎傻了,她爲什麼仍不譴責他?他的界限劃得還不夠明顯嗎?又憐又恨的矛盾心理,讓他如處冰火爐中,一半焦熱、一半寒凍。

“沒有的事!”他粗聲道。

蒔蘿察覺他的陰鬱,掙扎着想要逃脫,她又惹得他不高興了。雖然他的口中說沒有,但他的表情告訴了她。

“我好多了,你放開我吧。”他的體溫煨熱了她的半邊身子,天生的矜持提醒着她,這麼親密地和一名男子依偎,不是淑女的行徑,儘管她的芳心早已不戰而降。

豫讓沒再強迫性地摟着她,任她縮躲至沙發的角落,和他保持着安全的距離。

她口口聲聲說愛他,行爲舉止卻又畏懼、忌憚着他的侵犯?可笑!

這樣的女孩果然玩不起愛情遊戲,他是心智一時被矇蔽了,纔會做出跆越的舉動。

“出去喫飯吧!”豫讓站了起來,居高臨下地瞥視着她的無措。

他們必須離開獨處的環境,唯有如此,方能確保他不會再次鬼迷心竅。

那對茫惑無主的眸子,不知怎地,一再挑觸着他的同情心氾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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