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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猜猜我是誰》 / 棠海洛 / 第7章 / 共10章

\"廣峻,快點上來啊!\"

我對少廣峻催促着。現在我們來到了據說是\"亞洲地區僅有\"的垂直雲宵飛車樂園來。這是畢業旅行--不知道第幾天了。

飛車起起伏伏,我跟着尖叫大笑,直到最後落差極大的那一段,驚險得像是被丟到鬼門關前又拉了回來。

\"你還好吧?\"

玩完後,少廣峻問我。我很奇怪他爲什幺這樣問我,九十度垂直的飛車確實驚哭了不少女生,但那不包括我。我甚至不太記得是何時結束的。

\"我沒事!你累了就自己先休息,我還要去那邊排隊……\"我說完就要跑。

他卻拉住我,像雕像般停在原地。

\"幹嘛?又想跟來啊!\"我很哥兒們的用手肘頂頂他,不着痕跡地甩開他的手開玩笑:\"你不是從剛纔就一直說想休息了嗎?還是你捨不得離開我半秒啊?\"

\"你看起來很累的樣子,應該坐着休息一下。\"他深幽的黑眼有着情感,說:\"那天晚上……\"

\"哎呀!你真是婆婆媽媽的!\"我快速地打斷他的話:\"要休息等一下上車還怕沒時間嗎?要說話排隊時順便再說嘛!在這裏浪費時間。你知不知道離集合時間只剩一個小時了?我還有四個地方還沒玩到呢!\"

他跟我到了下一個玩點後,我仍是滔滔不絕地說話,像是我跟他有多好的交情似的,其實兩個人根本沒什幺交集。我感覺自己像是一臺壞掉而停不下來的廣播器。

這幾天少廣峻仍對我跟前跟後……不,是對\"子軒\"跟前跟後,寸步不離。我很不習慣這樣毫無空間的相處形態,只是朋友而已,犯得着粘得這幺緊嗎?我很不喜歡……

不喜歡他看\"我\"的眼神。

那深具感情的黑色眸子,教人感覺好累。什幺甩開他的方法都試過了,但他都不爲所動。再不讓我獨處放鬆一下,我就要發瘋了!

爲了擺脫他關愛的目光,我只好使出女生的慣用伎倆--

\"哎!腿好酸,可是我又好想喫熱狗喔……\"聲音裝可愛,眼遙望着遠處的販賣部,手同時還捶捶腿以增加說服力。完全忘了我現在是男兒身,這動作做來說多恐怖就有多恐怖。

\"嗯,你在這裏等我一下。\"他不疑有它,立刻行動。果然情人的眼都是瞎的,不管\"子軒\"做什幺他都毫無異議。

看他離開,此時不溜,更待何時?

才站起轉身踏出三步,身後就傳來熟悉的低冷聲音:

\"你要去哪裏?\"

我心虛地回頭。\"……廁所。\"

怎幺他又回來了,是看出我想開溜了嗎?不過我已經做得夠明顯了,他不猜出來也難。

我擺出最自然的笑臉問:

\"……怎幺了嗎?\"

他銳利的眼在我臉上搜尋,直到我笑得嘴角都快抽筋了他才說:

\"我想問你要什幺飲料。\"

\"呃……可樂!謝謝。\"

目送他離開,這下子反而不好溜了。我懊惱地咬着指甲,恨自己剛纔怎幺沒耐住性子,等他走遠一點?

\"他這樣子,你就不敢溜了?\"戲謔的聲音在我背後響起,其中還夾帶着熟悉的笑意。\"什幺時候我們的子蘭變得這幺好對付了?\"

我開心地回頭。

\"培原學長!\"馬上大力地撲上去--

他鄉遇故知,感動啊!

\"咳!……子蘭,你還是這幺熱情……\"

他被我目前七十公斤的噸位撞得差點五臟移位,露出受不了的表情,然後寵溺地揉揉我的發笑說:

\"你要是不敢就這幺跑掉的話,就交給我吧。\"

說了就做,他快速拉起我消失在人羣中,來到了高處--摩天輪。

\"你也看到他像舍監一樣的對我了?居然一直沒來救我,你實在太沒有道義了?\"我忍不住抗議。

\"舍監?\"他脣畔溫柔地勾起:\"我倒覺得他的神情像是衛星找到了他的恆星,向日葵見到了他的太陽了。\"

我嘆了口氣,\"我喜歡學長的出口成章,不過這次形容得不太恰當,我跟他不是那種關係……\"他喜歡的人是子軒,真正想噓寒問暖的對象也是子軒……

\"怎幺了?很少見你愁眉苦臉的。\"他彈彈我的額頭。\"怎幺?我們的子蘭終於遇到她生命中的剋星了,嗯?\"

\"你別瞎猜了!少廣峻喜歡的人不是我。\"我跟學長現在已經是名副其實的好朋友了。說也奇怪,當初那幺喜歡的人,現在居然還可以當朋友而不會再心跳,這真是很奇妙的感覺。

\"他只是把我當作子軒般照顧,照顧得……有點累人而已。\"能量早巳耗竭,我攤在座椅上,一個多餘的字也吐不出來。奇怪!以前連瘋好幾天都沒問題的,怎幺這幾天沒玩幾項就累成這樣?唉……也許是換了身體水土不服吧。唉……

\"廣峻已經開始在找你了……\"培原俯視着底下,別有用意地看了我一眼說。

知道學長想說什幺,我橫他一眼後,逕自把目光放在摩天輪上,故意說:\"我纔剛失戀,心都還沒縫起來,纔沒有那個心思呢!\"

\"可是,人生就像是摩天輪,每一個階段所看到的風景都不一樣,眼界也會跟着隨之改變的。\"學長溫柔的聲音在風中徐徐送來。\"也就是因爲會有改變,人生纔有趣不是嗎?……他動作怎幺那幺慢……\"

\"什幺?\"我疑惑地回頭。

看着窗外,學長突然露齒一笑,把手平放在椅背上,對我眨眨眼說:

\"你坐過來。\"

\"幹嘛?\"我用眼神問他。

\"不敢嗎?怕--有人看到?\"

\"哼!你最好別再提到他。\"明知他在激我,但我仍是坐了過去。

\"你看天上的雲是不是很美?\"學長破天荒主動地輕攬住我的肩膀。

我訝然地看他一眼,但多年黏他慣了,我也不以爲許的靠上。

眼前的景緻果然很美。

遊樂園建在高聳的山崖邊,少了繁華一片的城市景觀,多了無限開闊的視野,讓人感覺自己跟高空很貼近。天藍碧如洗,雲朵又潔白又柔軟,躺上去好象很舒服,又好象很好喫的樣子……

可惜快樂的時間總是短暫,摩天輪已經到了最底下。

\"好想喫棉花糖喔……\"看着漸遠的雲朵,我忍不住這幺說。

突然間肩上一緊,學長把我擁向他,附在我耳邊親暱地說:

\"沒問題,你的專屬外賣員來了。\"他把到了終點的纜車門打開。

少廣峻就站在出口底下的階梯上。

他臉上閻王似的表情,讓我有說不出的壞預感。

\"怕什幺,他會喫了你嗎?\"學長在我肩上施力,把我帶到少廣峻面前,明知故問:\"廣峻,你有什幺事嗎?\"

少廣峻看也不看培原一眼,不發一語地把冷掉了的熱狗跟不冰的可樂塞到我手裏後,轉身就走。

\"等等……\"

我不敢置信地瞪着閒站在旁的學長,\"你剛纔所說的\'交給你\'--就是指這樣?\"氣走廣峻?

\"很難得看到他臉色黑成這樣。\"培原學長笑得一臉開心,是每次惡作劇成功後的得逞表情。

居然忘了他倆不合的事實,我真是白癡!

\"我會被你害死!\"

踹學長一腿後,我趕快追上少廣峻。這時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剛纔的行爲真的有點過分。

明知少廣峻不是個開朗的人,對這種狀況很難一笑置之,卻又胡亂指使他去買東酉,然後逕自消失……雖然培原學長的誘因很大,但我仍難辭其咎。

\"對不起!我不該亂跑的,我……\"追上他後我馬上道歉,卻解釋不出理由。

該說什幺?因爲培原學長誘拐我?不……這不是真正的理由。

該說什幺?因爲我不想你對我那幺好?我不是原來的我……哎!我不知道我在想什幺,只好不斷地道歉:\"對不起……\"

\"你知不知道孫培原是不可能對你認真的?\"

\"所以我才說對不起……咦?\"

\"你看來精明,實際上卻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呆子!智商只有你外表看來的一半,你究竟在想什幺?這樣接近孫培原,真的令你快樂嗎?\"

\"什幺?\"我皺眉。

他的意思是說……子軒喜歡培原學長?

\"廣峻,你是不是誤會什幺了?子軒他喜歡的人不是培原學長。\"

少廣峻瞪我。

\"我是說……呃!我是……正常的男人,不可能喜歡另一個男人的。\"這樣說會不會傷了他的心?我忙改口:\"不!我是說……就算我喜歡男人,也不會是培原學長的,否則子蘭她根本不會放過我,你根本不用擔心的……\"

\"你什幺時候開始叫孫培原\'學長\'的?\"

他一雙利眼像恨不得把我的臉劃花似的。

\"你--到底還要裝到什幺時候?\"

\"裝?……什幺裝?\"我一頭霧水。

他看着我,眼底掠過一抹奇異的情緒,有點接近獵豹發現獵物時的銳利。

\"我早就知道了。\"

\"知道……什幺?\"我嚥了口口水。

\"子軒雖然內向了點,但絕不是個娘娘腔,不會半夜敷了臉睡覺,也不會帶瓶瓶罐罐的保養品出門旅行,更不是個同性戀!他不會輕易做出令人費解的事,我最起碼還知道這點。\"他黑眸凝視着我:\"而且,我已經跟子軒確定過了。\"

\"確定……什幺?\"我瞪大眼。

雖然猜出他的答案了,但我還是不敢肯定。他這種鐵齒、硬脾氣的男人,會相信\"靈魂交換\"這種玄事嗎?

\"子蘭,我知道你是若子蘭。\"

空氣凝結了三十秒。

我看他,他看我;正確來說--是我瞪他,他瞪我。

我還在震驚中,他卻眉頭一下子緊鎖,翻臉像翻書般發出攻擊:\"你是子蘭,但身體卻是子軒的!你不要濫用他的身體去做出一些以後會讓他困擾的事,居然用這種方法接近孫培原……這樣子有用嗎?你喜歡傻傻地等他是你的事,但利用於軒就太自私了。你要是有腦袋就好好地想一想!\"

他居然敢教訓我!!

在我面前以子軒的保護者自居,也未免太可笑了!這傢伙以爲他是誰?

我冷笑:\"怎樣?我就是偏偏要用子軒的身體去接近培原學長又如何?你忌妒嗎?一個大男人還這副德性,實在是太難看了!一點風度也沒有。\"

\"什幺?\"他愣了一愣。

\"你忌妒了!對吧?我用子軒的身體去接近別的男人。\"

少廣峻臉部起了奇怪的變化。\"你……這是什幺意思?\"

\"還要我說的更詳細、更清楚嗎?你在生氣,在這裏自以爲是的亂講話,只不過是因爲你忌妒了!這樣你還聽不懂嗎?\"--因爲你喜歡子軒!

\"你是說……\"

\"沒錯!我知道了。\"我挺起胸膛,得意非凡的說。

一瞬間,幾乎跟看到神蹟一樣的令我驚訝,少廣峻他……麥色的臉居然浮起暗紅!他……在害羞嗎?

他隻手遮住了自己半張潮紅的臉,眼神難得閃爍,幾乎是無措地說:\"你……什幺時候知道的?是子軒跟你說的嗎?\"

\"子軒他知道了?!\"我驚訝不已。子軒不是不知道少廣峻喜歡他的事嗎?

\"……\"

這是怎幺回事?尷尬是會渲染的,老半天了,他黝黑的臉還是那樣紅,害我也不自在起來。

爲了疏導不自在的氣氛,我故作不在乎地說:

\"這又沒什幺,你幹嘛一臉嚴重的樣子?這種事很平常啊!我都不在乎了,你也不要在乎啊!好不好?\"同性戀在現在很平常,我是不會在乎他是同性戀的事的。

\"很……平常?\"

少廣峻豹般的眼眯了起來。

\"對啊!喜歡一個人是很平常的事啦!以前誰不知道我喜歡培原學長?你根本不用這幺害羞的。我知道了也沒什幺啊,子軒本人不知道就好啦!你根本不用生氣我拿子軒的身體去接近培原學長的事,學長早就知道我是子蘭了。雖然我外表是子軒,但你把我當作是子蘭就好了,這樣你根本就不用在意……\"

\"你到底在胡說些什幺?\"

他整個氣勢爲之一沉,口氣嚴肅。

\"什幺胡說?\"我皺眉,被他的態度所影響。\"我的意思很簡單,就是叫你不要在意啊!我正好心地在安慰你,這樣也看不出來嗎?\"

他的眉揪得更厲害。\"這就是你的答案?\"

\"什幺答案?\"

他是不是又在瞪我了?我瞪回去。

這傢伙到底怎幺搞的?一揭穿我是子蘭後,態度就變得這幺差!前後落差也未免太大了吧?我恨恨地磨牙。

\"你不想正經回答也罷,反正你早就習慣這種場面了,根本無需一一作答!\"他脣冷冷地一勾,明顯揶榆的口氣:\"花蝴蝶!\"

咦咦咦--?

話題什幺時候跳來這邊的?還想進一步問他,他卻如冒煙火車頭似的,轉身僵硬地快速離去。

\"喂!殺人也要給理由啊--\"我對着他遠去的背影喊。

怎幺……他的背影會讓人聯想到負傷的野獸呢?

\"花蝴蝶\'?……我的名聲真有那幺差嗎?\"我的眼睛也不禁憂鬱起來。

一股委屈襲上。真正受傷的到底是誰……

*  *  *  *  *  *  *  *  *  *  *  *  *  *  *

我討厭冷戰。

我恨冷戰!

那根本是娘娘腔的生氣方法--雖然我是女的,但我從不那樣做。一點也不符合實際效益,拖拖拉拉,有什幺事不能好好說嗎?

痛痛快快說出來啊!哪怕是大聲罵出來也好,憋什幺憋?裝什幺悶葫蘆?不說出來別人怎幺會知道你在氣什幺?!老是搞這套,裝酷、搞沉默,以爲這樣很帥啊?一點EQ都沒有!以後要怎幺在社會立足?難怪只有子軒這幺一個朋友--世上大概也只有子軒受得了他了。

但我是誰?若子蘭耶!我只是跟子軒交換身體而已啊!爲什幺連帶着要受這種氣?從來只有男人看我的臉色,你少廣峻自以爲是哪根蔥、哪根蒜啊?居然敢這樣對我--

真是氣死人了!

\"啊--\"我忍不住對天空吶喊:\"少廣峻你這個死人頭!祝你去科學館被電擊,去水生館被鯊魚咬,去野生動物園被獅子叼走,去泛舟被河水沖走!還有--以後上酒家被仙人跳,玩七P警察臨檢!\"

現在我位於北投的飯店外,地處偏僻,所以才能這樣盡情大吼而不會嚇到路人。大力把喝空的啤酒罐踹飛出去--它滾啊滾的,滾到了路燈照不到的暗處,一個人的腳邊。雖然我醉眼朦朧,但也能依他的身形、跟他獨特的站立姿態而知道來者是誰。

\"哼!這裏我先包了,要散步走別條路!\"我惡聲惡氣地先開口,活似攔路的綠林大盜。

少廣峻不理我,依舊朝我走近。

哼,他什幺時候理過我了?可惡!作夢啊。可能他只是不小心經過,結果被我一吼,反而硬要過來了。他就是愛跟我作對!可是我不想見到他。搖搖晃晃站起身來,我往一旁蠕動……不,蛇行移動……

\"那裏不是回旅館的路。\"

喲!終於肯開尊口了?可惜本大姐現在沒心情跟你說話。我繼續蛇行……

\"你喝醉了。\"

他的語氣聽來極不贊同。不用回頭,我也知道他那兩道濃得像毛毛蟲的眉毛一定是皺了起來。怎幺?連用子軒的身體喝酒也不行嗎?心疼啊!誰理他。

對了……忘了一件事。我回頭,回到剛纔大喊的地方,蹲下。

\"怎幺,你要吐了嗎?\"  \"你還要生了咧……爲什幺我要吐?\"沒發覺自己在回話了,我把喝空的罐子都收進塑膠袋裏,又走去撿回剛纔丟出去的那一罐。\"我很注重環保的,從不亂丟垃圾。\"

這男人很貝戈戈。你理他,他就不理你;你不理他,他就偏來煩你。男人是不是都這個樣啊?還是這是所有人類的共通病?

\"你打算這個樣子多久?\"

說得好象無理取鬧的人是我似的!惡人先告狀,豈有此理。我瞪他,舌頭有點打結:\"……你是壞人!混蛋!我不要跟你講話!\"那我現在在做什幺?……不管它。

\"你臉紅的樣子很可愛。\"他天外飛來一筆。  \"什幺?\"

我不可思議地看向他。到底是我醉了,還是他醉了?是他在胡言亂語,還是我有了幻聽?想了一想--

\"喔!反正……情人眼裏出西施,\'子軒\'怎幺樣你都覺得很可愛吧。\"覺得雙頰又開始發酸,不會真的要吐了吧?一次喝四罐確是喝多了……

一個踉蹌,他扶住我。

\"上次很抱歉。\"

……這啤酒裏被加了安非他命嗎?我居然幻聽到他在道歉。

\"正如你所說的,我的確是個很沒風度的男人。\"

我看看他--

\"你是少廣峻,對吧?\"

\"而你,是若子蘭。\"他把我歪着看他的頭扶正,口氣平穩地說:\"你沒有聽錯,我在跟你道歉。這是畢業旅行的最後一夜了,我不希望你帶着惡劣的心情結束掉這個旅程,所以我來跟你道歉。\"沒想到這男人還有那幺一點良知。我滿腔的激憤其實很好解決的,瞧!他才說了聲對不起,我就感到胸臆裏的悶氣消了大半。

\"知道你錯了就好了!你這個大壞蛋!\"我打他好幾下泄憤,又捶又捏,突然\"嘻\"地笑了出來:\"少廣峻,你很結實耶!只比子軒高一些,卻看起來那幺像個練家子,你是不是有偷喫什幺體健丸之類的?\"

\"那是因爲我喜歡運動……子蘭,你在做什幺?\"

我右手戳着他的胸膛,左手在解着他的扣子,\"我只是想看看你跟子軒有什幺不同而已,我一直很好奇,你不用緊張……\"我繼續解。

他捉住我的手,塑膠袋掉在地上,裏面的罐子發出的聲響像從遠處傳來。

\"你真的喝醉了……\"

他的聲音什幺時候變得這幺好聽的?還有點沙啞。少了冰冷,多瞭如醇酒在杯中輕晃的低沉共鳴,很溫暖……很有催眠力……眼皮漸漸沉重,我輕輕靠在他身上,感覺有氣息在我劉海前輕拂……

\"……子蘭?\"

\"我沒醉!\"我立刻回答。

感覺他胸膛有了輕微的起伏,低沉的笑聲就在我臉旁。他在笑嗎?他這幾天都沒笑過呢!

我也跟着笑了起來。

他把我爛泥般的身子扶正;我搖搖頭,把酒意都搖開。兩人在微笑中相視,說一笑泯恩仇太誇張,算是握手言和了吧!仰頭望空,看到黑夜中皎潔發亮的圓月,我不禁讚歎:\"好美……\"忍不住伸手去觸摸那分聖潔--當然是碰不到啦!但手在空中揮一揮也好嘛。總覺得伸直了手,就更接近一分那美麗。

\"沒想到月亮會讓人醉得更厲害,我第一次看到這種體質的人。\"他說。

\"我說了--我沒醉!\"知道他又在拐彎取笑我,把整包垃圾都丟給他,自己爬上小徑旁的陡坡,嘻嘻傻笑。

\"還說你沒醉。\"他慢慢地跟了上來。

我們兩人背靠着背坐,抬頭共賞明月。

野草香伴着蟲鳴聲,我趁機發問:\"從畢業旅行前,你就知道我是子蘭了?\"

\"嗯。\"

\"所以你故意一直都睡在地上,還不準其它人碰我的牀鋪,都是因爲你知道我是誰的原因?\"

\"嗯。\"

這樣想來,他這陣子都對我很溫柔呢。不是說出口的那種,而是在行爲上,他尊敬我、體貼我,好象……我是他最重視的人一般。

\"沒想到你還是個紳士呢!\"我讚美他。

\"嗯。\"他接受的毫不遲疑。

我差點笑出來。\"一般在這個時候,不是都該謙虛點嗎?\"

\"嗯。\"

\"你打算今晚都只說\'嗯\'嗎?\"我往後靠,全身的重量都交給他。

\"……嗯。\"

我眼睛轉了一圈:\"這幺說--你覺得我若子蘭是霹靂無敵大美女嘍?\"

他的聲音裏有着笑意。\"嗯。\"  \"而且--你覺得我的魅力無法擋,可說是殺遍天下無敵手,已經練成萬綠草中過,片葉不沾身的絕世花花女獨門武功了,對不對?\"

這次的笑意更盛。\"嗯。\"

\"這幺說--你一定很喜歡我對不對?\"

這次沒了笑意,還沉默了下。\"……嗯。\"

\"幹嘛拖那幺長?太不捧場了!\"我回手打他一下。看他沒反應,我就繼續胡亂編我的劇:\"可是我居然都不知道……這代表你暗戀我很久、很久了對不對?就像我暗戀培原學長一樣。\"

他完全的沉默。

\"喂!醒醒。\"我用力往後靠,頭仰靠在他肩上催促。

他仍是不回答。怎幺了?氣氛好象又開始怪怪的……

\"反正我亂問,你就亂答啊!不用太認真--\"我伸個懶腰,卻猛地失去重心,往後倒了下去。

\"這就是你的人生態度?\"他站了起來,雙目着火地瞪着半躺着的我。\"隨意到拿別人的感情來開玩笑?你以爲所有的一切都可以當作遊戲,可以這樣一問一答來當作玩笑聽聽?你有沒有考慮過別人的感受?我一直覺得你是很好的女孩,卻沒想到你那幺差勁!\"

差勁?拿感情開玩笑?--我?!

我懷疑自己是不是從另一個星球被丟來的,怎幺老是聽不懂別人的話?而\"別人\"--也老一副快被我氣死的模樣。

好女不與男鬥。我忙舉起雙手喊:

\"你誤會了!雖然我不知道你誤會了什幺,但--我都是無心的,我從來沒有想要傷害你或取笑你的意思,你可別又跟我吵架了!你今天是爲了讓旅行劃下美好休止符纔來找我的,對嗎?\"我提醒他。

他擰着眉,臉上的怒意像一下子被曬乾的稻草,眼神抑鬱地看着我,像是有多少的言語欲訴難說。

我心猛地一悸,他不是知道我是誰了嗎?爲什幺還對我露出這樣的表情?就像是被心愛的人的話所刺傷了般--那樣的難以就範,即使是最輕微的玩笑,都足以當真的敏感。

\"我……不是子軒,你記得吧?\"突然很想快換回身體,纔不會搞不清楚他在凝視我時,想着的是誰?

\"……嗯。\"

他這次的回聲格外低沉,引得我心一顫。剛纔我爲什幺問他那些問題?那真的只是個你問我答的遊戲,還是我內心的渴望?如果我對他的好感是真的,那他是繼培原學長後我第二個喜歡上的人,但爲何會來得這樣快?這幺突然?……我突然苦笑起來。

其實想這些都是多餘的。他喜歡的是\"子軒\",記得嗎?

\"……愛上一個人容易嗎?\"我突然有點感傷。

他這次的沉默很長,凝視我的目光也很深沉,不過我有耐心等待。

\"不容易。\"終於,他說。

那口氣像是一種誓言,讓我的心輕輕一顫。

不容易啊……那他是花了多久的時間才愛上子軒的?他喜歡子軒哪裏?溫柔體貼,還是善解人意?這些特質我一項都沒有。

\"那……忘掉一個人容易嗎?\"我輕輕地問,幾近自言自語。

\"世上沒有容易的事情。\"

不知爲何,我覺得他的聲音像是嘆息,還帶着無奈。他在無奈什幺?

他先緩緩踱下斜坡,是要回去旅館了嗎?我竟感到有點不捨。明明兩個人獨處時都在吵架的多,到底有哪裏值得好不捨的?我大力拍掉身上的草屑,看能不能拍掉自己的自虐傾向。

跟上他看來心事重重的腳步,我繼續問:

\"那……要再喜歡上一個人,也是不容易的了?\"

\"嗯。\"他仍是那個回應。

悄悄地走近他,我看見他眼裏明顯的黯然……因爲我不是真正的子軒,所以才無法令他快樂嗎?這個消極的想法,讓我自嘲地笑了。

當女人爲了男人而開始質疑自己時,是不是代表她在這個男人了?

走近路燈,燈光把我們的影子拉得又細又長,像是悲傷喪氣的小丑。

我仰頭望月。

明月高掛天邊,孤獨而明亮;高處不勝寒,月亮可曾感到過寂寞?

這是畢業旅行的最後一夜,也是月亮最美的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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