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十二點,歐陽政聽從靈媒的話,點燃兩支白蠟燭,專心且認真地在鏡子前削着蘋果皮,“成功了,太棒了!今晚,我終於可以看到我未來的新娘子了。”
不知道這已經是第幾次的實驗,可是,沒有一次將蘋果的果皮完整地削出一條,而且不能斷,這次終於完成了,怎麼不叫他興奮。
“叮咚!叮咚!”
突如其來的電鈴聲嚇了一大跳,歐陽政傻愣愣地盯着手中的蘋果看,因爲剛纔的驚嚇,害他一不小心扯斷果皮,更別說來得及看看鏡子裏出現的身影,唉!這可是他盼了好久的事耶!
他是多麼希望出現在鏡子裏的人……是她!
門鈴聲急切地響着,“叮咚、叮咚、叮咚、叮咚!”
“誰啊?這麼晚了,想吵死人啊?”歐陽政沒有看到結果,心情當下壞到最高點,口氣也變得很衝。
他打開大門一看,只見淋成落湯雞似的歐陽錚正可憐兮兮站在門口,懷裏好像還藏了什麼東西似的。
“阿政!”她怯生生地叫着。
是老天爺想補償他剛剛的失誤嗎?
謝謝您了!
“這麼晚了,你怎麼來了?”雖然看到心愛的人很高興,但看到她臉上突然露出的笑容,卻讓他頓時心生警惕,她絕對是有事相求。
“先進來吧!”回過神,他才發現她全身都溼透了,趕忙讓路要她先進屋裏。
“不要!”歐陽錚站在門口,不肯進去。
“你幹嘛?想感冒啊!”看着她的溼衣服,他心疼地催促着,再不換衣服,她保準會生病的。
“除非你先答應我。”要進去可以,先交換條件。
“你又在耍什麼花樣?”看着歐陽錚就要哭出來的眼神,他的心當下就軟了,心知就算此時她提出要他現在就去死,他也不會說個不字。
“你先答應我嘛!不說話就代表我說什麼你都會答應喔!”歐陽錚先發制人,以免待會兒達不到目的。
今晚她可是爲了達到某種目的纔來的,雖然下雨不在她的計劃之內,但都淋成這樣,萬一還兩手空空地回去,那她就冤大了。
“等等,你抱的是什麼?”歐陽政這才發現她的懷中似乎暗藏玄機。
“哈啾!”
這個噴嚏來得正是時侯,歐陽政可無法忍受她可能會生病感冒,只能妥協,“好吧!進來再說。”他投降了!
“耶!阿政最好了。”計謀得逞!
“放心,這次不是老鼠。”她還記起他上次受到的驚嚇,便小心翼翼地將懷裏的東西放在桌上。
“我在路上看到這隻小狗,它好可憐。寒流來了,天氣這麼冷,我好怕它會死掉……”說着,歐陽錚的眼眶已經紅了,“但是,我家已經有小白花,所以不能養它,所以……所以……”
“所以你就想到放在我這裏。”歐陽政幫她接完話。
唉!自己只是她利用的對象,他真不知自己愛上她,到底是幸,還是不幸?這句話歐陽政已經不是第一次問自己了。
但她沒有追問上回喫飯的事,讓他不禁有點心虛只想唬弄過去,以免她想到後會對他不理不睬。
“對啊!反正你是動物醫生嘛!”算是順便囉!
“小姐,我開動物診所是要賺錢的,不是開慈善機關,”歐陽政無奈地說,“而且,拜託你不要三更半夜來找我,我也有不方便的時候啊!”
萬一他……正在辦事,或是正在自行解決,她就不怕男人會在半夜三更時突然獸性大發,一口將她給喫了嗎?
“對不起!”歐陽錚頭低低的,一副懺悔樣。
“唉!算了!過來,先把頭髮擦乾。”歐陽政拿起一條大毛巾,直接往歐陽錚的頭上蓋去,弄得她哇哇叫。
可他看似粗魯的動作,放在她頭上的手勁卻是輕柔的,擦着她的頭髮的力道剛剛好。
“嗯!我就知道阿政最疼我了,好舒服喔!”阿政的頭部按摩,讓歐陽錚舒服得直想睡覺。
她就是這樣,雖然上回看到他身邊有別的女人,那讓她當時心痛不已;但此刻,看他對她的好,她一下就忘了那不好的回憶。
這種不計較某些事的性子,可說是她的缺點,卻也是她的優點。
“你喔!”歐陽政的眼裏盡是溫柔與疼惜;想跟她在一起的心也愈來愈強烈。
“嗯!”她乾脆閉上眼睛來享受。
“小錚,你最近是不是沒睡好?。歐陽政關心地問。
其實,自上回他找別的女人喫飯後,他就下定決心與先前的所有女伴說Byebye了,不爲別的,他發現自己滿心滿眼都是她,那他當然無法再忍受跟別的女人糾纏,所以,即使是安娜,他也告訴她他倆結束了。
所以,現在面對她,至少他的心是坦蕩的。
“嗯!最近公司接了好幾個大case,其中有兩個是爲了選舉造勢,都是些政界的大老,他們指名要我親自參與活動的企劃。”爲了籌備這些活動,整個公司的人都忙得人仰馬翻,尤其她這個老闆更是要站在最前線。
好累!
“不要喝那麼多酒,要不,至少在喝酒前先喫點東西墊墊胃。”下次她再有應酬時,他一定要陪着她,至少可以幫她擋擋酒。
“我酒量不錯的,”聽到他關心的話語,竟讓她的內心感到好甜蜜,“阿政,你好像我媽喔!”
“你雖然是商場上的女強人,卻不折不扣地在生活EQ上抱了個鴨蛋,我真懷疑你是怎麼活過來的。”想到她忙到累斃,卻不知如何替自己進補,他忍不住開始叨唸起她。
“嘻嘻!”被人關心、照顧的感覺好好。
她是真的好喜歡跟他在一起的感覺,跟雷文比起來感覺差好多。
“……更要命的是,你對小動物又心軟得要命,看到那些流浪貓啊、狗的,情願自己不喫,也不讓它們餓着……”他像是念上了癮,非把她所有的“不名譽”事蹟全都拿來唸一念似的。
“有時更不顧自己的危險,在大馬路上硬是要救它們……”
“上天有好生之德,難道你要我眼巴巴地看着它們被車撞?”
“那些有皮膚病、傳染病的動物你也碰!”
“那不是正好,我把它們帶採,你就可以發揮你高明的醫術救它們啊!”歐陽錚在來之前,可是已先做足了功課,無論現在歐陽政念她什麼,她都有充足的理由給他頂回去,再對他歌功頌德一番。
“那你總可以白天再到我的診所來啊!晚上來
……總有些不方便吧!”他硬是將“不怕被我喫了!”這幾個字給吞下肚。
“哦!我知道了,我們花名在外的歐陽醫生下班時的時間是要去泡美眉的嘛!”她忍不住想起上回在餐廳眼見爲實的事,“我這樣常來,你是不是怕被人誤會,壞了你的好事?”呃!她根本就是打翻了醋罈子。
看他沒解釋的樣子,她不禁心忖,被她猜對了吧!她就知道男人都是一個德行,哼!
這下,她簡直已經被醋海給淹死了。
“先不說這個,我問你,這麼晚,你怎麼還在外面遊蕩?”
“我晚上有場慶功酒會,酒會結束後就回家啦!”她把事先準備好的臺詞流利地念出來,“怎麼知道回家以後,人家會肚子餓嘛!酒會的東西既難喫又喫不飽,我就是想喫臭豆腐,所以就出來覓食了啊!我怎麼知道會下雨咩!。她擺出一臉委屈的表情,“人家已經很可憐了,你還兇人家。”其實,只要想到剛剛所喝下的那桶醋,歐陽錚根本不用演就很可憐了。
“這麼晚出來,你忘了你是路癡嗎?”因爲擔心她的安危,所以歐陽政的語氣不免加重了些。
“可我不是平安到你家了嗎?”
“小姐,你以爲這城市晚上的治安真有那麼好嗎?你別這麼天真好不好?你都快30歲了耶!”真是個讓人擔心的傢伙,“這麼大了還不會照顧自己,我真懷疑你平時是怎麼照顧自己的?”他好想舉雙手雙腳,自願負起照顧她的責任。
“我……”她好想跟他辯。
卻在一個抬頭,她的目光和歐陽政的視線正好對上。
“你幹嘛……”歐陽政當下覺得自己的心跳得好快。
“沒……沒事……”歐陽錚也感受到空氣中氣氛怪異,連忙轉過身,因爲她的小臉都快燒了起來。
“哇!”可因爲她剛纔轉身的動作太大,身體忽然失去重心,眼看她的鼻子就要和地板玩親親了。
歐陽政眼明手快地直接往歐陽錚的腰部一攬,成功地保住她沒跌個狗喫屎,但兩人同時都失去了平衡,雙雙跌到沙發上。
“對不起!”歐陽政紅着臉收手,因爲,他的手剛剛不小心從腰部上移到她的胸部。
但他可以對天發誓,他絕對不是故意的。
只是……那種軟軟的、柔柔的感覺還挺舒服的。
“沒事。”歐陽錚則是嚇得驚魂未定。
一陣沉默,屋內的兩個人像是被點穴般,仍然維持剛纔跌下來的姿勢,兩人緊緊地依靠在一起。
看着歐陽錚羞澀的模樣,歐陽政終於控制不住地低頭輕啄了她的嘴角一下,這還是他第一次吻她呢!
“你……”歐陽錚淡淡地一笑。
嚐到甜頭的歐陽政像是得到了鼓勵似的,忍不住又想再好好地將她吻個夠。
於是,他調好角度,頭纔剛要低下去……“我要回去了。”她突然無預警地抬起頭,剛巧和他撞個正着。
“哎喲痛痛……”歐陽政齜牙裂嘴地抱着下巴直喊疼。
“你……”歐陽政痛得久久說不出話,原本羅曼蒂克的氣氛也在這一擅,全都散光光了。
快溜吧!看他一副要打人的模樣。雖然她的頭也被他撞得很疼,“狗狗就拜託你照顧了喲!”話才說完,她已經打開大門走了。
“小錚,等等!”歐陽政連忙追出去,“太晚了,你一個人回去危險,我送你。”
只是,原本該有的曖昧夜晚就這麼作罷了。
平日“森林寵物診所”除了歐陽錚會來串門子外,那個名叫安娜的女人仍然不死心,時不時地會來糾纏歐陽政。
她纔不信憑她的臉孔和身材,會敵不過歐陽錚,所以,即使歐陽政已經對她說過N遍他們不合適,但她仍然深信他會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哇!好可愛喔!它叫什麼名字?”安娜看到小小,簡直愛不釋手,將它摟在懷裏親了又親。
“小小!”歐陽政無可奈何地說,沒辦法,安娜老是藉故來他的診所和小動物玩耍,他也拿她沒轍。
“好難聽。喂!它是一隻米格魯耶!”他就不能替小狗取個有氣質一點的名字嗎?
“你至少可以叫它COCO、小美人……這種比較優雅的名字。”她直接想做決定。
“不用,我不覺得要改。”歐陽政當然一口回絕。
“爲什麼?”安娜逼問。
“因爲這名字是小錚取的,我怕改了她會不高興。”歐陽老實地說出他的顧忌。
“我早該想到,只有她纔會想出這麼沒有POWER的名字。”安娜一臉不屑的表情。
雷文突然走了出來,臉上現出英測高深的笑容,他知道再過幾分鐘,歐陽錚就要現身了,呵呵!他又有好戲看了。
反正她們吵翻天,也不會影響到他,最後,他還可以撿個現成的勝利。有什麼不好的?這就是他心中所打的如意算盤。
“小小我來了。”此時,歐陽錚的聲音已經傳來。
完了!歐陽政暗暗在內心祈禱,待會兒可別在這裏爆發第三次世界大戰纔好。
“別用你的手碰小小!”一進門就看到安娜懷裏抱着她心愛的小狗,歐陽錚差點沒氣得抓狂,伸手就要將小小搶回來。
“你幹嘛?”安娜是故意要惹火歐陽錚的。
“你別抱我的狗啦!”此時她已經全沒了Tina冷酷的形象,十足像個潑辣的女人。
這兩個女人間的戰火,吵得歐陽政是一個頭兩個大,他覺得自己都快瘋了。
兩名護士更是看得津津有味,只差沒有可樂、爆米花伺候。
雷文則是冷眼旁觀一切事務,他纔不管其他人的死活,他在乎的只有歐陽政一個人而已,只要到了最後,歐陽政能回到他的身邊就行,別人他才懶得理。
沒錯,他就是隻對同性產生愛戀的感覺,而且喜歡歐陽政已經好久,一直沒說出口除了怕嚇到歐陽政,他覺得像現在這樣跟歐陽政相處在一起,他已經心滿意足了。
就算歐陽政花心,見一個愛一個,但只要他的心不動,他就不擔心。
直到歐陽錚的出現,讓歐陽政一改過去風流的形象,他纔不得不爲自己的感情世界進行捍衛戰。
“你們別鬧了。”歐陽政大聲地喝阻她們的爭執。
將安娜懷裏的小狗抱還給歐陽錚,並悄悄地在她耳邊安慰道:“乖,別跟她一般見識好不好?”
“不好!”歐陽錚賭氣地說。
她愈想愈感到委屈,眼淚在眼眶裏轉啊轉的,卻逞強地不讓它滴下來。
看到歐陽錚倔強的模樣,歐陽政的心都擰疼了。
“歐陽你怎麼可以幫她!”安娜驕縱地抗議道。
歐陽政下定決心,再一次和之前的花花草草斷個乾淨。
“你回去吧!我們好聚好散,”歐陽政冷冷地下起逐客令,“我們以後別再見面了。”
“你好樣的。”走就走,世界上好的男人比他多,憑她的條件,她就不信自己會缺男人,安娜氣得轉身就走,她雖然任性,但最大的好處就是不拖泥帶水。
在場的衆人都對這樣的結局感到很意外,怎麼戲纔開鑼,就這樣草草地落幕了?
雷文則是驚訝到下巴都快掉下來,這這……這太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了,歐陽政居然真的願意爲了一棵不起眼的樹而放棄整片森林。
歐陽錚感動得眼淚早已不受控制仿如潰堤般落下。
歐陽政心疼地看着她,他倆在雙方的眼波交流之間,已經準確傳達了彼此的情意——
他願爲了她而犧牲,而她也深深地知他、惜他。
自從重遇歐陽政後,已經許多年不哭的歐陽錚似乎在短短的時間內就變成了水龍頭,動不動就想掉眼淚。
在他的面前,她所有的演出完全走樣,多年來她一直隱藏得很好的情緒,現在卻常常處於失控狀態。
她從來就不知道自己沒有想象中的那麼堅強,是歐陽政將她軟弱的本性全給引發出來的。
原來,歐陽政早已在不知不覺中,全面入侵了她的心。
“別哭了!”歐陽政將她摟在懷裏安慰着。
爲了哄她開心,他甚至不斷地說笑話想讓她再展歡顏。
“你好討厭喔!”她含着眼淚破涕而笑。
“你啊!又哭又笑,黃狗撒尿。”歐陽政寵愛地嘲笑她。
只是,這情景卻是幾家歡樂幾家愁。
因爲,他們的歡樂造就了雷文的悲傷,就在這一刻,雷文已經心知肚明,他——失戀了。
他再也無法跟歐陽政朝夕共處,他再也不能獨佔歐陽政的所有時間……唉!就讓他將他的愛戀之情全都隱藏起來,再也不讓任何人發現,他……會默默地祝福歐陽政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