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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愛要玩真的》 / 溫芯 / 第8章 / 共11章

跟着溫雅一起趕到裴逸航家的孫妙芊,沒想到迎接自己的,竟是那個不說一聲再見便悄然溜走的男人。

他怎麼會在這裏?莫非他也認識這場派對的男主角裴逸航?

她落下視線,狐疑地看着他手拿金屬門板擋在身前,一副戒慎恐懼的模樣。

他幹麼啊?該不會以爲剛剛溫雅拿鞭炮搞出來的把戲是什麼了不得的爆炸吧?

“於相良先生,”她嬌嬌地問:“請問你剛剛在做什麼?”

他沒說話,尷尬地瞥她一眼,彷彿很爲自己的大驚小怪感到汗顏,臉側漫開可疑的紅。

又來了。這男人啊,竟比女人還容易臉紅呢!真好玩。

她輕輕笑了,眼波盈盈流轉,一顆心頓時飛揚起來。

其實溫雅不過是因爲爐火中燒,才放鞭炮嚇嚇未婚夫,順道破壞這場派對而已,可他居然擺出這副煞有其事的姿態。

他是動作片看太多了嗎?怪胎呵!這男人。

想着,孫妙芊忍不住又笑了。

好奇怪,爲什麼一見到這男人,她多日低落的心情便忽然振作了起來,有種說不出的快樂?

“……逸航呢?他在裏頭吧?”站她身旁的溫雅卻沒她這種好心情,盛氣凌人地揚聲問。

於相良愣了一下,似乎這才注意到溫雅的存在,看着她一手拿着打火機,一手拿着串爆竹,他眼底掠過恍然。

他抬起手往客廳內一指。

得知未婚妻大駕光臨,裴逸航立刻衝出來,對着盛怒的溫雅打躬作揖,強調自己絕對不會做對不起她的事。

溫雅不聽。兩人一前一後,上演起你追我跑的芭樂戲。

對周遭的騷動,孫妙芊置若罔聞,只是靜靜望着於相良。她眉眼彎彎,櫻脣淺抿,容顏盡是藏不住的笑意。

“原來你認識逸航?”她柔聲問他。

他點點頭。

“這麼巧!我跟小雅也是好朋友。”

“我知道。”

“嗄?”她訝然。

“我以前看過溫雅和你在一起。”於相良簡單地回答。

“你看過?什麼時候?這麼說我們那天果然不是第一次見面?”她追問。

“我只是遠遠地看見你們,你們沒看見我。”

“這樣啊。”她失望。

他放下金屬門板站起身,瞥了她擋在門口的嬌軀一眼,狀若躊躇。

她揚眉。

他該不會又想趁亂溜走了吧?

這回休想!她可不會輕易放他走。她抓住他衣袖。“送我回家。”

他臉色微黯。

他就這麼不情願再次見到她嗎?

她有些受傷。“是溫雅載我來的。現在她發脾氣走了,我可不要一個人招車回去。你送我吧。”

“可是……”

“我要你送我!”她不許他拒絕。

坐上於相良的休旅車後,孫妙芊突發奇想,堅持要到東北角海岸看日出。

他聞言愕然。

“現在才十二點多,離日出起碼還要五個小時。”瞥了一眼手錶後,他皺眉回應。

“那又怎樣?反正這裏開到濱海公路還要一段時間,而且我們也可以先到海邊看海啊。”

“這樣你不累嗎?明天還要上班吧?”

“明天是禮拜六啊,傻瓜。”她笑他。“你忘了嗎?”

“啊。”他赧然。

“總之你是逃不了當司機的命運了,嘿嘿。”她淘氣地眨眨眼。

“可是……”

“別可是了。開車吧。”她不由分說地催促他。

他點頭,發動了引擎。

休旅車平穩地行駛過公路,於相良平視路面,強迫自己專心開車,可臉側卻仍敏感地搔癢着。

他完全可以感覺到她正看着他,也許那秀麗的眉宇還滿蘊笑意。

他心一晃,體膚悄悄滲出汗熱。

光是她坐在他身邊,就夠他心慌意亂了,更何況他方纔又在派對上鬧了那麼一個大笑話。

於相良先生,請問你剛剛在做什麼?

那句話當場將他問得無地自容。那一串又一串銀鈴般的笑聲,更嚴重打擊他的男性尊嚴。

現在,她一定更把他當成千載難逢的怪胎了吧?

唉。於相良在心底悄悄嘆息。

“……你幹麼?一副很鬱卒的樣子。”他陰悒的表情讓孫妙芊不滿地嘟起嘴。

“陪我去海邊看日出有這麼不甘願嗎?”

“嗄?”他愣然,見她誤會了,急急搖頭。“不是這樣的,你別誤會,我不是……不甘願。”

能和她並肩聽海潮、看日出,是他作夢也想不到的福氣啊!怎麼會不甘願呢?

“那你幹麼擺出這麼憂鬱的表情?”

“我、我是……”能告訴她他是爲自己之前出的糗黯然神傷嗎?

他不知所措地瞥她一眼,雙手捏緊方向盤。

“說話啊!”她嬌聲命令他。

“我只是在想剛剛的事。”他低語。“我想你一定以爲我是小題大作,說不定還認爲我……呃,是個怪胎。”

她噗哧一笑。

看吧!果然如此。

他鬱悶。

“原來你也知道自己是個怪胎啊?於相良。”彷彿嫌給他的打擊還不夠似的,她火上加油。“會在‘轟趴’裏做出那種舉動的人大概只有你吧。”

他咬牙。

“你該不會真以爲會發生什麼驚天動地的爆炸案吧?”

“……有這個可能啊。”他喃喃。

孫妙芊又是輕輕一笑。“拜託!逸航雖然是大明星,也不會有人特地跑來他家暗殺他吧?又不是演動作片。”

的確不是。

但有時候,人生就是會發生一些難以預料的奇事。她也許不認爲如此,但對他而言,小心仍是上策。

“喂,你生氣了嗎?”見他沉默不語,她偏頭睇他。“我是開玩笑的啦!你不會肚量這麼小吧?”

“我沒生氣。”他搖頭。

“沒生氣就好。”她微笑,不一會兒,忽地收斂,秀眉攢起,爲自己的放開懷感到生氣。

奇了!她何必老是介意他生不生氣啊?該生氣的人其實是她吧。

“你說,你那天爲什麼偷溜?”她瞪眼質問。

他一震。

“你不是答應我要好好跟大家道別的嗎?爲什麼不說一句話就走?你給我解釋清楚!”她指手插腰,擺出兇悍的母老虎姿態。

“……”

“你說話啊!於相良。”

“對不起。”他低聲道歉。

她胸口一悶,雙手一垂,鼓漲全身的怒氣瞬間消失無蹤。

雖然他的不告而別很令她生氣,雖然她一再告訴自己,如果以後再見到他,非要好好痛斥他一頓不可。

可不知怎地,真見到了他,她反而感覺說不出的開心,怎麼也無法認真生氣。

這男人啊,莫非是她命中魔星?

她嘆氣,眸光一落,望向無名指間璀亮的鑽戒。發呆了好一會兒,她忽地伸手撫弄戒指鑽面。

“你知道嗎?我已經接受了至超的求婚。”

他身子繃緊,瞳光一黯。“……恭喜你們。”

“謝謝。”她心一沉,爲他的反應莫名不悅。

她悶悶地搖開車窗,負氣地數着公路上一盞接一盞飛逝而去的街燈。

她不說話,他也不開口,車廂內一陣靜寂。

悶葫蘆!她在心中暗罵。就不會找點話來說啊?

但話說回來,雖然兩人都不說話,她卻一點都不覺得不自在,反而感到一股奇妙的安心。

好想睡啊。

也許是窗外的景緻太無趣,又或者是見到他後,她連日來緊繃的神經忽地鬆弛,她不知不覺打起盹來。

“……你想在哪裏看日出?”車子開上濱海公路後,於相良轉頭問她,這才發現她睡着了。

鼻息均勻,櫻脣微啓,長長的眼睫宛如天使的翅膀,安靜地低伏。

她的睡顏——好甜,好天真。

他看呆了,悄悄熄了火,將車子停在路邊。

夜風拂來,撩起她細軟的秀髮,幾根調皮的髮絲騷動她鼻尖,她在夢中不耐地低吟一聲。

很不舒服吧?

他微笑,悄悄俯近身子,手指輕輕替她拈起。

撥開發絲後,他沒有退開,目光依然膠着在她粉嫩的容顏,流連不捨。

她真的好美。

他屏息,想起初見她的那天。

那天早晨,曉光燦爛,工作了一夜的他頂着一頭亂髮和一雙黑眼圈,出門覓食。

巷口,一個老頭居然早早便擺攤賣糖炒栗子,香氣四溢,惹得他食指大動。

然後,他看見了她。

她背對着他,一身慢跑打扮,站在小攤邊與老闆對話,噪音嬌脆,背影窈窕有致。

那道背影,像閃電,劈亮他心房。

他傻傻地站在原地,看着她跟老闆聊了一會兒天后,蹲下來,撿起一根木棒逗弄一隻在小攤邊憩息的土狗。

一人一狗,玩得好開心。她言笑晏晏,不僅小土狗感受到了她的魅力,就連遠遠觀望的他,也心跳狂野。

那天早晨,在猝不及防間,他遇上了他心目中的百分百女孩,天地翻轉,他的人生從此不一樣。

他把心,遺落在一個真實世界的女人身上。

從那以後,他每天總會在附近徘徊,尋找她的倩影。

偶爾,兩人會擦身而過,她會對他禮貌地淺淺一笑。

那不經意的微笑,總令他如癡如狂。

他知道她並沒注意到他,他也不求她注意,只求能夠經常見到她,偶爾偷得一朵美麗的微笑。

每一朵,都是他心底最珍貴的寶藏——

他俯下頭,更仔細地看她嬌美的睡容。她在夢中,嘴角也是微微揚起的,彷彿也正在微笑。兩瓣櫻脣半吐,逸出芬芳香澤。

他呼吸急促起來。

夜風又作弄起她細軟的髮絲,他眸光一沉,手指撩開發絲後,方脣跟着緩緩壓下。

他閉上眼,讓自己的脣與她的靜靜相貼,感受那難以形容的柔軟溫潤。

時間,彷彿在這一瞬間停止了,天地都安靜,他只聽見自己心跳的聲音。

“嗯……”隨着一聲傭懶的低吟,她迷濛地從夢中醒覺。

視線,起先還朦朦朧朧的,罩着一片煙霧,好一會兒,才逐漸恢復清明。

首先映入眼瞳的,是一張沉靜的臉龐。一雙墨眸望着她,眼神深邃而複雜,還帶着點說不出的憂鬱。

那奇特的憂鬱,揪扯她的心。

好熟悉的一雙眼啊!她究竟曾在哪裏見過呢?

她怔怔看着他,神智一時還茫茫然,直到他迴避她的目光,她才猛然一驚,想起自己身在何處。

“啊。我睡着了嗎?”她急忙坐正身子。“現在幾點?”她問,不安地攏着頭髮。

“快五點了。天快亮了。”

“真的假的?”她愕然。“我睡了那麼久?”

“嗯。”

“你一直坐在旁邊等我醒來嗎?”

他點頭。

“真不好意思。我……呃,我不是故意睡着的。”

好沒禮貌啊!是她強拉人來看日出的,結果自己卻睡着了。

她臉頰更嫣紅了。

“沒關係,我也睡了一會兒。”他安撫她。“我們在鼻頭角附近。你要在這邊看日出嗎?”

“好啊!”她興高采烈地點頭,打開車門就衝下車。

他拿着手電筒跟上。

“你跟在我後面。”他向前大踏幾步,搶到她面前,回頭囑咐她。“這樣比較安全。”

她爲他的體貼心動,禁不住乖乖點頭。

兩人一前一後,沿着一條步道前行,經過一座木造亭子時,他問她。

“累不累?要不要休息一下?”

“才走這麼一點路怎麼會累?”她嬌瞠。“別小看我。人家可是每天早上起來慢跑的耶。”

說得是,他差點忘了。他搖頭,暗暗嘲弄自己。

兩人繼續往前走,來到一片緩緩傾斜而下的草坡時,天色已矇矇亮。

“快點,快點!”她興奮地催促他。“快日出了。”

話語方落,她已等不及在草坡上奔跑起來,一面跑,一面笑。

“好舒服啊!”她攤展雙臂,在草地上轉圈圈。

他微笑注視她小女孩似的舉動。

“我們下去好不好?”她忽然停下來,指着草坡盡頭下一片傍海的石灘問他意見。

“下去幹麼?”

“玩水啊!”她盈盈一笑。“到海邊來不玩水多可惜!你也來啊。”玉手朝他嫵媚地招了招,像海妖召喚迷途的海上浪子。

他差點失了魂。

他咳兩聲,強自拉回心神,擺出嚴肅的表情。

“那邊都是岩石,現在天還沒全亮,看不清楚很危險的,還是在這兒坐坐就好吧。”

“可是人家想碰碰水嘛。”她嘟起嘴撒嬌。

“還是別去了。”他勸她。

居然不順她的意?可惡!

“不管!我就是要去。”她扭過頭,執意要往前走。

他猶豫幾秒,很快地跟上。

“你不是說危險嗎?”她回眸斥他。“那你就別跟來啊。”

“我怎麼能讓你一個人涉險?”他低語,再度搶到她前頭。“你跟在我後面吧。”

她默默凝望他挺直的背影。一顆刻意剛硬的心,忽地軟化了。

“算了,不去了。”她忽道。

“什麼?”他愕然回頭。

“我說不去了。你回來啦!”她懊惱地跺腳。

爲什麼?明明從來都是男人遷就她的啊!她也樂得在男人面前展現公主的嬌氣。可爲什麼……爲什麼偏偏對他——

她拗不起性子,狠不下心。

他不聽話,她氣他不懂她的魅力:他太聽話,她又覺得自己欺負他。

怎麼做都不對。這可惡的呆呆工程師呵!爲什麼總惹得她芳心大亂……

忽地,一道閃光劈過孫妙芊腦海,她身子一僵。

不會吧?難道她真的……動心了?

“你怎麼了?沒事吧?”察覺她的異樣,他關切地問她。

她沒說話,腦海一片空白,像尊雕像石化在原地。

“妙芊?”他疑惑,試着碰觸她。

“你別碰我!”她一驚,手臂用力一甩,過度緊張,身子重心一時不穩,踉蹌了下。

於相良趕忙展臂接住她。

第二次偎入他懷裏,她的反應,比騎馬那回劇烈好幾倍。

芳心,咚咚地在胸口直跳,體膚像點了火,灼燒起來。

還有她的臉……好燙啊,肯定染紅了。

爲什麼這麼激動?她僵在他懷裏,惶惶然地看着他。當他的眼色隨着她的注視愈來愈深沉時,她忽地喉頭一酸,領悟了。

她輕輕推開他,在草坡上揀了一處坐下,手指漫無意識地在地上畫圓圈。

“喂,你想不想知道我跟至超怎麼認識的?”她問他。

他沒回答,默默在她身邊坐下。

“三年前,我出了一場車禍。”不等他回應,她已經說起故事來。“很嚴重喔,我足足昏迷了幾天幾夜才醒來……那時候,救我上醫院的就是至超。我醒來後,第一個看到的人就是他,他一直在醫院裏陪着我,寸步不離。”

她頓了頓,脣角慢慢揚起微笑。那微笑,甜蜜中帶着微微悽楚。

他沒看見,臉龐面向海。

“不過那天並不是我們第一次見面。至超說,其實他幾天前就已經知道我了。

他說我到‘天宇科技’面試,他在電梯撞見我,就對我一見鍾情。他說他從來沒對任何一個女人有這樣的感覺,就在那—刻,他就下定決心一定要追到我。至超他是個很有自信的男人,說得到做得到,所以後來我車禍醒來後,他真的就對我展開追求,一分鐘也沒浪費。”

說到這兒,她又停頓下來,望向他無表情的側面。

“你說,他是不是個很有行動力的男人?”

他心一扯。“……嗯。”

“他英俊帥氣,事業有成,對我又好得不得了,真的是一個很優的男人,對吧?”

“嗯。”

“我爸媽也很喜歡他呢。他們從南部趕過來看我,都說幸虧有至超在醫院照顧我,把他當救命恩人看待,天天在我耳邊叨唸他的好處,好像我如果不以身相許是多大的罪過呢。”她半開玩笑。

他卻聽出了玩笑背後隱藏的猶疑,愕然瞥向她。

“你不喜歡他嗎?”

她靜靜回凝他。“我當然喜歡他啊。他是這麼好的一個男人,我爲什麼不喜歡?我只是——”

他繃緊身子。“只是什麼?”

“我也不知道。”她斂眸,嗓音好輕好細。安靜了好片刻,她才繼續說道:“我剛剛不是跟你說嗎?那場車禍,我傷得很重。我昏迷了好幾天,雙腿也做了幾個月的復健才能重新走路,就連這裏,”她指了指腦子。“好像也出了點問題。”

“你……失去記憶了?”他語氣緊繃。

“一開始是。我什麼也想不起來,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她苦笑。“醫生說因爲我腦震盪,而且驚嚇過度,所以纔會暫時性失憶。差不多過了兩個禮拜後,我的記憶才慢慢恢復。”

“想起來就好了。”他黯聲道。

“是啊,我本來也是這麼想。”她直視他,若有所思。“可是我最近才發現事情可能沒這麼簡單。”

“哦?”

“雖然大部分的事情我都想起來了,可其實還是有一小部分有點混亂。就好像一幅本來應該很完整的拼圖,卻少了其中幾片。你知道嗎?我現在的記憶不是連續的,是有斷層的。”

“斷層?”

“比如說我爸媽告訴我,我小學六年級時曾經代表學校參加全市演講比賽得到第一名,可是我卻一點印象也沒有。高中時候,跟幾個同學登山露營差點發生山難的事也忘了;還有溫雅,她是我最好的朋友,可是我連當初是怎麼認識她的都不記得了。”她幽幽道。

“這些……都是小事吧。”

“也許吧。這些事想不想得起來,其實也不怎麼重要。可是,或許會有很重要的事呢?或許會有個很重要的人,我不該忘,卻不小心忘了呢?你說,如果我真的忘了不該忘的人,那個人會不會怪我呢?”她深深望他,很認真地問着他。

他呼吸一緊,被她看得好狼狽。

“我想他……不會吧。”

“真的不會嗎?”

“這也是不得已的啊。”他低聲道。“人生會發生什麼事,誰也料不到啊。”

“就像你說過的‘蝴蝶效應’嗎?”她乾澀地問。

“也可以這麼說。”

“那我遇到你,也是一種‘蝴蝶效應’嗎?”

“這個嘛——”他黯然。

她凝睇他,脣瓣輕輕發顫,水眸慢慢漾開一抹憂傷。

“於相良,我好不甘心。”

“爲什麼?”他啞聲問。

“你只是個呆呆工程師,又無趣、又木訥,不幽默,不會說俏皮話,整天只懂得看動畫跟打電腦。”她一連串地批評。

他聽了,神色愈發黯淡。“我知道……我很無聊。”

“你是很無聊。”她冷酷地接口。“只要是正常的女人都不該看上你。”

他緊緊咬牙。

“……所以我真的很不甘心。”她顫着聲嗓。

他訝然望她。

“你明明是個平凡又無趣的男人,可是我卻好像……”她頓了頓,眼眶不情願地泛紅。“喜歡上你了。”

他震懾,心跳一停。

“我喜歡上你了。”她噙淚表白。“你明明一點都不好玩,可是我居然覺得跟你在一起很快樂。你說,我是不是瘋了?”

他說不出話來。

這一切,來得太突然了。她對他而言,該是可望而不可及的夢中情人啊!他只能在她背影守候,不是嗎?

爲什麼他的夢中情人會對他表白?她怎麼可能喜歡上他?

他不敢相信。

“妙、妙芊,你在……開我玩笑嗎?”就像國中時代,班上一個漂亮又聰明的女同學,故意寫給他一封惡作劇的情書。

“我幹麼要開這種玩笑?”她氣憤地瞪他。

“因爲你……”這麼美、這麼好,不可能喜歡我。

他癡癡望着她。

她也默然回凝。兩雙眼,在空中交會,帶着幾分藏不住的惆悵。

前方的海平線,天際緩緩漫開一片深深淺淺的玫瑰色,白雲後,透出璀璨光亮,一輪火紅悄悄往上攀升。

日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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