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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就是不說愛》 / 紀珞 / 第8章 / 共12章

巽他海域 不知名小島

“謝謝你。”

看著一名黃褐膚色、身穿花布短衣短裙的少女,教她以類似泥巴的東西替尉天浩的傷處上藥,寧靜感激一笑,那個滿臉笑容的少女,又嘰哩呱啦說起她聽不懂的海島系語言。

蒙幸運之神眷顧,快艇在海上毫無方向地航行了一天之後,他們終於發現一座島嶼,值得慶幸的是,島嶼上有原住民。

天性熱情善良的居民見他們狼狽落難,縱使語言不通,依然好心安頓他們,讓他們暫居於一戶空木屋中。

三、四天下來,她總算了解,這家男主人的身分應該是醫生之類的,尉天浩身上的傷在他們的照顧下已有明顯改善,她也不再懷疑那些黑綠色稠狀物的用途。

“嘰咕嘰呱嚕……”

少女邊說邊將裝了藥膏的陶碗交給寧靜,隨手又抓起一塊溼布,紅著臉蛋要替坐臥在牀板上的尉天浩擦臉。

上岸後就沒開口說過一句話的尉天浩,猛地鉗住那隻想碰他的小手,甩開她的好意。少女瞪大眼,被連日來沒什麼反應的男人給嚇了一跳。

“咕嘰咕嚕!”

“呃,你不要怕,我來幫他就好。”

寧靜比手畫腳安撫少女,就怕少女向家人告上一狀,對方就會將他們轟出門,這下沒有求生裝備、又還沒弄清楚身在何方的他們,能往哪裏去?

“呱嘰咕咕嚕嘰……”少女像是懂她的意思,將溼布遞給她。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這是要做什麼用?”寧靜疑惑地看向木桶。

“呱咕嘰嚕咕嘎……”少女指指寧靜,指指木桶,又擦擦自己的手臂,然後把衣物塞入寧靜懷中。

“要給我沐浴用的?”在這裏?寧靜揣測道。

少女又說了一串話,偷覷了眼美男子後,就跟著壯丁離開了。

寧靜放下衣物坐到牀沿,繼續替尉天浩的指骨上藥,他雙手每根指頭上都有深可見骨的傷口,像是被硬物持續重擊所受的傷,每每看得她心窒難當。

他被囚禁的那三天裏,到底發生什麼事?

是什麼緣故,讓一個原本樂天的男人變得陰酷深沉,一向掛在俊臉上的自信笑容沒了,取而代之的是峻凜如山的冷鷙表情?她覺得好心痛。

“你差點嚇到她了。”

即使不忍,寧靜依然堅強面對那些慘不忍睹的傷口,小心翼翼地抹上藥膏,以輕鬆的口吻繼續說道。

“好在她不計較,不然我們可能連安身之地都沒有。你不覺得那女孩好像喜歡你嗎?衝著這一點,我們可能還不必流落海上。”

她語帶調侃,心中卻有點泛酸。她咬咬脣,暗自訝異自己居然爲一個看起來根本未成年的女孩喝飛醋。

“爲什麼救我?”

連日來不言不語的尉天浩說話了,一開口就是充滿怨恨意味的質問。

她一詫,抬頭對上一雙寒沉黑眸。

被他眼中的痛不欲生震懾住,她的心彷彿也被他眼底的痛,輾過一回。

“你……究竟發生什麼事?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面對她毫不保留的關心,尉天浩皺眉撇開眼,眼中仍是深沉的晦黯。

“你怪我多事救你?”

他不吭聲,難看的臉色刺傷了她。

她明白,尉天浩如果不願意說,她問了也是白問。這幾天,他不開口,她也就不提,沒想到一問出口,得到的卻是他看似無害、實則鋒利的指控。

“難道你真的想畏罪自殺?”

“我沒偷。”他冷聲辯駁。

“既然你沒有犯罪,我爲什麼不能救你!”而且她一點也不後悔!

“我情願你沒那麼做。”殘酷的記憶被喚醒,他記起自己被視爲異類的天賦、於是痛恨這副軀體、痛恨這張臉、痛恨自己的一切!他寧願魂消魄散,也不想困在這副身體裏!

又來了!見他又是一副求死不能的模樣,寧靜不禁氣結。

“尉天浩,你聽著。如果愛神箭被盜跟你無關,你更應該去洗刷你的罪名,而不是像現在這副死樣子,你不能輕易死掉,你知不知道!”

“爲什麼?”愛神箭如何都跟他無關了,他只覺得自己連呼吸都多餘。

“因、因爲……”她突然語塞,一時不曉得該怎麼向他解釋心口的倉皇。

不待她回答,尉天浩疲憊地閉上眼。

“這世界少我一個沒差,沒有人會爲一個異類哭泣。”X保全頂多再招募有真才實學的新成員。

半晌,他聽見細碎的啜泣聲,倏然睜眼,一張淚流滿面的嬌顏映入黑瞳。

“我會,我會爲尉天浩哭泣……我所認識的尉天浩不是異類,請你不要這樣誣衊他……”他語氣裏的絕望,聽得她心好酸。討厭,她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懦弱愛哭了?

一記重錘狠狠敲進尉天浩心坎,震動了因疼痛而麻痹的心魂。

他定定看著眼前爲他落淚的淚人兒,情不自禁伸手輕撫她溼濡的臉龐。

她身上的黑衣黑褲皺了、髒了;一頭長髮系在腦後,幾簇凌亂的髮絲因無心打理而沾黏在頰邊;總是冷漠的表情染上憂愁和淚痕,紅紅的鼻尖、雙眼,勾勒出她楚楚可憐的姿態,雖然生動多了,但卻該死的令他心頭一節節抽緊──

全是因爲他嗎?

莫名的心情讓他緩緩拉近兩人的距離……

兩脣相觸前,尉天浩眼神一黯,手陡地縮了回來。

“去洗澡,你髒死了。”

被男人指明自己很髒,寧靜羞窘地抹抹臉頰,退開牀畔。

她知道自己很狼狽,來到這座島後,溝通困難再加上人生地不熟,她根本沒能好好清洗過身體,都只到附近自然湧出的地下水池邊洗洗臉和手腳,如今好不容易可以好好洗個澡……

她面有難色地看著房間裏的大男人。

“你……我……”

“我到屋外。”他下牀走出房門,不再搭理她。

他看似冷漠的好意在寧靜心湖激起感動的漣漪,她不再壓抑內心的想望,關上門扉,在房中褪去衣物……

身後的門板內傳來輕輕的潑水聲,尉天浩坐在門口的階梯上,沉鬱的鷹眸定在屋檐上方的天空。

他曾經深深渴望寧靜,剛纔卻主動阻止了那個吻。

並不是嫌她髒才吻不下去,而是塵封的記憶被解放後,他已經無法坦然面對自己、面對男歡女愛,因爲光想,就覺得噁心得令他作嘔……

他這樣還算一個正常的男人嗎?

該死!

尉天浩眼前看見的天空,是一片凝滯的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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熱帶島嶼的午後,陣陣海風拂過樹梢,讓人不至於感到炎熱。

寧靜懷中抱著幾個不知名的熱帶水果,微笑走向暫居的高架木屋,這些果實是她教村落的孩童玩跳房子後,他們開心回送她的禮物。

在這恍如世外桃源的天地裏,純樸熱情的居民讓她幾乎遺忘自己曾經悲泣的靈魂,只不過,現在變成尉天浩的靈魂在悲泣。

思及此,寧靜微彎的脣角斂了下來。

十五年前的悲劇如今出現轉折,但對於那個轉折的關鍵,仍理不出半點頭緒。

如果尉天浩只是預知了一場悲劇,那麼,她父母的命案就並非憑空發生……難道這不是詛咒,而是謀殺?那又會是誰的預謀?

乾爹和少宗哥暗中找到了尉天浩,卻沒有告知她,這又是爲什麼?

而尉天浩經過三天的囚禁,爲何會像變了個人似的,陰沉冷然得好比十五年前初見他時的模樣……還是該說,現在的他纔是本來的他?

她應該回去找出答案,問題是,連離開這座不知名的島都難如登天了,她到底該怎麼做,才能從團團迷霧中掙脫?

糾結在寧靜腦中的謎團,在她踏入木屋的那一刻,轟然四散──

“住手!不可以!”

她心驚膽顫地衝上前,果實從懷中咚咚掉落,滾了一地。

尉天浩冰硝般的視線,射向抓住他右腕的一雙柔嫩小手。

“放手。”

“你知道你在做什麼嗎?爲什麼要這樣殘酷對待你自己!”她驚愕地看見他用手中的破陶片,在右臉頰劃下一道血痕。

“放手。”

“不要,我不放!”

尉天浩眉峯絞擰,左手扳開她礙事的雙手,沒想到她想也不想,徒手就握住他手中那塊破陶片──

他心頭一凜,不由得鬆了手,陶片就這麼被她搶下。

“該死!把碎片給我。”他懊惱低咒。

“不!”她退到窗邊,將手中的陶片往屋外扔。

“怎麼,我這張臉皮很好用,到處都喫得開,你怕少了這張臉,我們就會淪落到海上?”他自我嘲諷。

聞言,密密麻麻的苦澀竄入她心口。

他到底是怎麼了?他不是一向對自己的俊美很有自信嗎,現在爲什麼把這張臉當死敵一樣仇視……

寧靜甩去忐忑,步向他,找來乾淨的布替他止血。

“不要管我。”他冷然別開臉。

她沒有說話,僅是安靜而堅定地看向他。

“我叫你不要管我,沒聽到嗎!”他猛然鉗住她舉在他臉旁的皓腕,手腕傳來的痛楚逼得她放掉手中的布。

“我沒有惡意。”她蹙眉。終於體會拿熱臉貼人家冷屁股有多難堪,以往冷漠的她似乎也在無意中這麼傷害過別人,如今報應來了。

尉天浩氣悶地繃著臉,眼中燃起惱怒的火苗。

他的火氣並非來自她的唱反調,而是看見她掌心的血跡──她被割傷了。

又是因爲他!

“你也看上我這張臉了?你的討好體貼如果只是爲了想和我上牀,跟我說一聲就好,不必煞費苦心。”他不懷好意地撩起她垂在胸前的一撮秀髮,優雅的紳士形象已消失殆盡。

“隨你怎麼說。”最好把所有不快、所有實情都說出來。

懊惱、氣憤在尉天浩眉心交鋒,他巧勁一使,在她的詫然低呼中,將她帶上牀壓在身下。

“對男人提出這種似是而非的應允,是要付出代價的。剛好,我悶了好幾天,正需要個女人發泄一下。”他眯起厲眸審視她清麗的衣著。

她穿的是當地女子服飾,斜肩的短衣配上及膝短裙,米色布料上染了紫、黃兩色的碎花圖樣,充分展現她曼妙的身材及甜美氣質,讓她漾滿一身瑰麗風情。

這樣的她,美得連其他女人都比不上!

聽出他的意圖,寧靜還來不及澄清,就被他吻個徹底,粗野的脣舌在她兩片粉嫩的脣瓣上恣意掠奪。

尉天浩原本只是想藉這一吻嚇阻她,但四抹脣瓣緊密相貼時,曾經感受過的悸動卻再次進駐他體內──

當她接納地以雙手環繞住他時,剎那間,他感受到深積於體內的滾燙怨恨及寒冽絕望,奇異地逐漸褪去,冰火交相煎熬的痛楚似乎有了溫潤的撫慰,連帶地挑起曾被遠遠放逐的慾火……

被來得鷙猛的慾望驚醒,他倏地翻身坐起。

“算了,和像你這種生澀得有如白開水的女人上牀,一點樂趣也沒有!”他嫌惡地擦拭嘴角,口不擇言地譏諷。

他根本言不由衷!

雖然一開始只是個惡意掠奪的吻,但寧靜能感覺到他由粗暴轉而迷亂、再到抗拒的改變,他的吻和他的眼神一樣,充斥著對人性的憎惡和哀鳴,那是一個被憤恨鎖住的靈魂在掙扎,她也經歷過這種生不如死的痛,她知道!

“你想哭的話,我也會陪你。”在他背後坐起身,她鼻酸輕喁。

他全身肌肉一震,卻惡狠狠地回過頭來。

“我只想找個放浪的女人泄慾,你不夠格,可以滾了!”

對他的冷言冷語不以爲忤,她堅定道:

“我會幫助你,就如同你幫助過我。”

他冷哼,表情充滿譏諷。“我用吻‘幫助’過你,你也照做嗎──”話甫落,就有兩瓣蜜脣輕輕止住他的話語。

她的包容讓尉天浩的心魂大幅震盪,不待她退開便將她納入雙臂,狂野地霸住她柔軟的脣,熾烈而狂亂地吮吻她甘心奉獻的甜美,用彷彿要把她揉進身體裏的蠻力,緊緊箍住,緊緊交纏……

蠻橫的吻往下來到她白皙的頸項、鎖骨,停頓在胸口上方,突然,他安靜地埋頭在她的頸間,一動也不動。

寧靜覺得胸中的空氣幾乎被擠壓光,貼著他的胸口困難地上下起伏喘氣,爲著方纔的一吻而驚。

“到底……哪一個纔是真正的你?”她迷惘。

“你現在看到的就是真實的我,性格危險、猙獰、扭曲,你有可能隨時被我毀滅,到時候你會後悔當初不如讓我自生自滅。”他黯然道,不放棄恐嚇她。

他言語間的壓抑交織出她的盈眶熱淚,她心疼地輕撫他僵硬的背脊。

“我對性沒有什麼耐心,你如果想保護自己,就應該離我遠一點,你現在還有機會反悔。”他咬牙嘶道。

“我不要你出事,也不想看你自暴自棄呀……”寧靜再也忍不住低泣。

她總算明白,愛一個人,是理智怎麼也無法控制的。

就算她推拒得了尉天浩的好意,也阻止不了無形的情愛種子進駐她的心,就這麼防不勝防地任蟄伏的情愫萌了芽。

之前,他憐惜的熱吻就像烙印,深刻地燙入她心底,直到他被俘那天,她看著他眼神的當下,聽見心底傳來某種聲音,原來,那就是冷漠消融的聲音,是那份印記融化了她的心,當驚覺它的存在時,已經怎麼也抹不掉了。

冷漠屏退不了這個男人,她終究愛上他了,無論他發生了什麼,她都無法眼睜睜看著他陷入絕望、自殘、痛苦的深淵。

“你……”

這下,原本絕望陰鬱的尉天浩,一剎那間,滿腔的壓抑都因她的眼淚而瞬間瓦解了。

他要她!全身發疼地想要她!

猛地,寧靜感覺到他熱燙的脣手在她臉上、身上游移,宛如一個迷路好久好久的男人,終於找到出口般渴求著她,她渾身爲他的渴望而悸顫著。

“你不後悔?”他深深看入她眼底。

“不後悔。”她搖頭,視線因他問句裏的小心翼翼而模糊了……

深幽的黑眸閃過一抹流光,他再也阻止不了那股深切的慾望。

衣物隨著益發曖昧的氛圍散落一地。

男人的粗喘與女人的嬌吟迴盪在房內,兩人一同迎接絢爛的晚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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