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後——
美國,舊金山,帕爾森治療中心。
治療中心佔地遼闊,依山傍水,環境幽雅無比,是全美最着名的骨傷治療中心和研究所。
中心由幾十幢別墅和研究大樓組成,別墅參差分佈,綠樹掩映,每一幢都造型別致,風格回異,還配有前後花園,種植着各種花木,爭奇鬥豔,令人賞心悅目。
這些別墅主要提供給需要長期康復療程的病人,收費昂貴,一般人根本無法承受。
“來,試着抬起你的右腳,對……輕輕往前移,儘量少用腿部的力量,試着用腳踝……”
一位年輕的男子,在治療師的指導下,扶着支架,奮力挪動僵硬的肢體,額角已泌出一層細密的汗水。
“加油!你一定可以的!”在他身邊陪同的女子,露出溫婉的笑容,不斷替他加油打氣。她的笑容仍跟三年前一模一樣,但整個人卻顯得清瘦多了。
駱浩川鼓足所有力氣,撐着支架的手臂幾乎痠麻,全身的肌肉緊張到發痛,右腳緩緩地、僵硬地、機械似地……
終於向前挪了一小步!
雖然只是小小一步,卻宣告着一個新的起點。
一個星期後。
復健部主治醫師辦公室。
“太好了,駱先生看來康復得很順利,再過幾個月應該就可以撐着柺杖行走,到今年年底,他連柺杖都可以不需要了。目前他就可以出院,以後你們只要一個月來複診一次就可以了。”
治療師喬森,三十出頭的英俊華裔男子,也是復健部的主治醫師,在聯合專家會診後,下了一個最終結論。
“謝謝你,喬醫師。要是沒有你花這麼多心思,專門替浩川制定復健療程,恐怕他不會那麼快就好。”聞嘉琪露出欣喜的笑靨。
“如果真要謝,駱先生首先該謝你,要是沒有像你這麼好的女朋友陪在身邊,一直鼓勵他、照顧他,駱先生恐怕不會康復得這麼迅速。本來我們預計最起碼要四年,他下肢神經纔會慢慢恢復,現在只花了三年時間,已經大大提前了。”喬森笑着撞了撞駱浩川的手臂,“我可真羨慕你啊!”
“不用羨慕了,嘉琪可不是我的女朋友。”
在聞嘉琪的幫助下,駱浩川從觀察牀緩緩移回座椅上,目前他已能做短時間的行走。
“哦?真的、假的?”喬森不禁挑起眉毛,“你可不要騙我!”
他無論如何也無法相信,聞嘉琪這麼悉心照顧駱浩川,兩個又形影不離地相處了足足三年,怎麼可能不是情侶?
“嘉琪以前的確是我的女朋友,不過……是我不好吧!沒能讓她愛上我。”駱浩川不無遺憾地說,並不避諱把傷口展示於人前。
無論是神情還是談吐,他部比三年前成熟許多。
也許,三年漫長的煎熬和磨練,反而是一種成長——令他明白,自己強大在哪裏,也弱小在哪裏;更令他明白,感情絕非勉強可以得來。
“如果聞小姐真的尚未名花有主,那我是不是有機會啊?”畢竟是自小在美國長大,一旦認定目標,就立即展開行動,喬森心儀眼前這位
氣質恬淡溫雅的女子已經很久了。
“你沒有任何機會!”駱浩川笑着一口否決他,“嘉琪早就有心上人了!再說,就算她考慮,你也排在我後面。”
“真的?到底是誰,有比我英俊、比我強嗎?”喬森一臉很受傷的模樣。他的個性十分幽默開朗,跟不少病人都私交甚好,經常像現在這樣說說笑笑。
“好了!你們兩個!不要再拿我開玩笑了。”話題的中心——聞嘉琪,各自給了兩人一記白眼。“喬醫師,你沒事做了嗎?還有,浩川,你以前可不是那麼多話的。”
“好、好,我馬上就走。”喬森求饒般豎起手,溜得飛快;而後者,則只能朝眼前心情不悅的佳人,露出訕訕的笑容。
治療中心的走廊上,兩旁綠葉繁茂,各色紅黃玫瑰和不知名的野花,散發着馥郁的花香。
舊金山不比臺北,氣候相對乾燥,鮮少下雨,空氣裏沒有半分潮溼,卻總是透着一股西部大草原般清新疏爽的氣息。
駱浩川被聞嘉琪攙扶着,一步一步,緩慢往前走,旁邊還跟着一位護士推着空的輪椅,以防病人體力不支時,可以隨時就坐。
“嘉琪,怎麼不說話?生氣了?我剛纔只是開玩笑。”察覺到她沉默不語,駱浩川忍不住開口。
“我像是這麼小氣的人嗎?”聞嘉琪淡淡一笑。
“真沒想到,我能好得這麼快。嘉琪,謝謝你肯一直陪在我身邊。”
“說什麼傻話,跟我還客氣什麼。”
“真快……一轉眼就是三年,不知老爸和大哥怎麼樣了?雖然老爸每年耶誕都會過來看我們,不過大哥……我們可是整整三年沒見面了。”
聞嘉琪攙着他,臉色平靜如常,只是在乍聽他提到“大哥”兩個字時,手臂不爲人察覺地微微一抖。
“嘉琪,我已經好了,你看!”駱浩川停住腳步,推開她。“不需要你的幫忙,我也能自己走。”說着,他搖搖晃晃地往前跨出一步。
“小心。”聞嘉琪連忙上前扶住他。
“不要再爲我擔心,我真的完全康復了!”駱浩川深深看着她,“無論是腿,還是內心。
這三年來,我無時無刻不在想,想了很多、很多……但更多的是在想你爲什麼願意陪我到這裏來。我覺得我真自私,明知道你深愛大哥,還是固執地想把你帶走;只是,當時我沒想到,你竟然會真的答應,還肯這樣無微不至地照顧我……”
“這都是我應該做的——”
“可是你並不開心!”他打斷她,“和我在一起整整三年,我幾乎沒有見到你笑過。我承認我還在嫉妒大哥;但是我不想因爲我一個人,
令你們兩個如此痛苦。你爲我做的,已經夠多了,感情的事,不能勉強,我不要你再抱着贖罪的心情待在我身邊。回去吧!回臺灣去,回到他身邊。爸爸說,大哥他三年來都沒有交過女朋友,我知道他一定還在等你!”
在他激動的勸說中,聞嘉琪卻只是垂下眼瞼,陽光照在她臉上,映出一圈淡淡的扇形陰影。
“不要再顧慮我,你已經爲我犧牲了三年的時間。也許以前我還離不開你;但現在我完全可以自己一個人,相信我!”
聞嘉琪沉默且久,輕輕搖頭,“你不明白……我和他已經分手了,在來美國之前。”
“你……這又何必!”駱浩川一怔。
“這三年來我一直努力試着忘記他……我相信,他也一定如此。”聞嘉琪出神地看着走廊旁嬌嫩欲滴的紅玫瑰。再美的花朵,禁得起時間的考驗嗎?
三年的時間,不長不短,忘記一個人,剛剛好。
睫毛如蝶翅般撲閃幾下,她抬起頭,露出淡淡的笑靨。“你一定累了,我們還是回去吧!”
“嘉琪——”
“好了、好了,”她柔聲道:“你不累我也累了。”
“好吧!”駱浩川嘆口氣。
扶他在輪椅上坐好,她親手推着他,沿着長長的走廊向前走……
長長的、像是沒有盡頭的走廊。
她突然記起那天,那個男人飛奔而去的背影……
心臟瞬間劇痛,痛到無法呼吸。
走廊的盡頭一片黑暗……
果然,他就再也沒有回來過,被自己親手切斷的羈絆,千絲萬縷,就此飄散在風雨中、再也找不回來。
真的好想,好想再看到臺灣的雨啊!
不知它是否還像以前一樣,狂野、不羈、悽美……不知他是否還像以前一樣,喜歡淋着雨,在夜裏狂奔……
那麼多、那麼多的記憶在心裏,爲什麼越想忘記,卻越來越清晰呢?一點一滴,溼溼的,潮潮的,淋淋瀝瀝……
一天又一天,從早滴到晚。
臺北,清晨。
駱氏豪宅。
從遠處飛馳而來的汽車,緩緩停在豪宅門口。
一道黑色的身影,從車門緩緩跨出來。
筆挺的深色西裝,配着醒目的銀灰色領帶。刀削般的俊美臉龐,不再像以往只有桀騖和不馴,反而神色沉靜,充滿沉穩和內斂。
“大少爺,您來了。”在駱家任職十年之久的李管家迎上來。“最近在公司很忙嗎?很久沒看到您了。”
“還好。”他淡淡地說。
“老爺正在喫早飯呢!”
“知道了。”點點頭,他走入門口。
“小風,來,一起喫點早餐。我知道你早上不習慣喫東西,但這樣對胃不好,早餐是很重要的,一定要記得按時喫。”駱賢成一見到自己的兒子,連聲招呼。
“爸,這麼早找我來,有什麼事嗎?”
“當然是有好消息要告訴你羅!”駱賢成一臉的喜氣洋洋。
“可是我等會馬上要回公司,今天是星期例會,有很多工作要安排下去。”
自從駱浩川和聞嘉琪去了美國後,駱氏建築的業務就由駱晨風接手。三年來,從一無所知到嫺熟操作,他付出的辛勞,不是三言兩語能描述清的。
曾經有一段時間,爲了讓駱氏建築能快點走上正常運作軌道,他無數次把辦公室當家,累了就小睡一會,然後繼續不分晝夜地工作。
短短半年,他就從對建築一竅不通變成了專家,彷彿天生具有商業天分,公司也在他的領導下蒸蒸日上,比駱賢成自己管理時還要業績卓着。
“我知道你忙,也知道你爲公司盡心盡力,不過也不能不顧自己的身體啊!”駱賢成含笑看着自己的兒子。“這個消息是關於浩川的,你
難道不想聽嗎?”
“浩川他怎麼樣了?”一聽到這個名字,駱晨風忍不住急切地問。
“他能走了!經過三年的治療和復健,他終於能走了。”駱賢成迫不及待地說出一早聽到的好消息。
“是嗎?太好了!”駱晨風一怔,隨即露出釋懷的笑容。
“我和芷芸已經訂了機票,打算馬上飛去美國看他,我也順便幫你訂了一張。”
駱晨風遲疑着,“可是,公司很忙,我走不開……”
“不要老是拿公司作藉口。你是真的不想見你弟弟,還是不想見到某個人?”駱賢成的話中意有所指。
“傻孩子,難道你真的不想見見嘉琪嗎?你們已經三年沒有見面,也沒有通過電話。我瞭解你的苦心,但是你有沒有想過,感情不是商品
,不能讓來讓去。”
“爸爸,我沒有退讓,我只是尊重她的選擇。”駱晨風蹙緊眉毛,顯出一道深深的刻痕。
“那你有沒有顧及到自己的心情?她的選擇,你的確要尊重,但是你也要主動。你真的很在乎嘉琪吧!否則不會這幾年都不交女朋友。”駱賢成拍拍兒子的肩膀,“剛纔浩川還在電話裏說,你要是再不來美國,到時候可別怪他主動把嘉琪搶走!”
駱晨風的臉色頓時變了。
“真是兩個傻孩子,浩川都沒事了,你們爲什麼還要顧忌這麼多?不要再猶豫了,好好把她追回來吧!別以爲我們不知道,她愛的究竟是誰。”
美國……遙遙萬里……
一直忘不了她,卻不敢見她,連一通電話都不敢打,深怕一聽到她的聲音,就會抑制不住發狂的相思,跑去美國把她搶回來。
照自己以前的個性,他一定會這麼做;但現在的自己,跟以前完全不同了。
學會爲他人着想,學會顧忌他人的感受,學會……尊重她的選擇和意願,這都是他從她身上學來的東西。
她跟他分手的那天說的每句話、每個字,都牢牢印在他心底;她的不捨和爲難,他都看在眼裏;所以,只能爲難自己、壓抑自己,日復一日地試圖以繁重的工作忘記她,把那份思念深深埋到不被任何人察覺的地方……
三年……他實在等得太久了。
沉默良久,駱晨風終於開口,“幾點的飛機?”
“好小子!”駱賢成笑着拍兒子的肩膀,“像嘉琪這麼好的女孩子,要是成不了我們駱家的媳婦,到時候可別怪我罵你沒用!”
美國,夏威夷。
着名的度假勝地,海浪沙灘,碧波盪漾,溫暖和煦的陽光懶洋洋地直射在遊客身上。
巨大的棕櫚樹,在微風下發出沙沙的聲響,星羅密佈於海灘上的豪華別墅,靜靜點綴在綠蔭叢中。
其中一間別墅內,偌大的室外游泳池,池水清澈見底。
“譁”地一聲,水花四濺,身材修長纖細的女子猶如一尾美人魚竄出水面。
“來,休息一下,喝點果汁。”身着短袖T恤、沙灘褲,一身休閒的駱浩川從別墅中走出來,手上端着一碟水果和飲料。
他的行動仍是十分遲緩,但比起以前,已有顯着的改善。
“你也不要一天到晚急着走動啊!喬森說了,適當的鍛鏈的確必要,但也不可以過度,否則小心欲速則不達。”
拿起浴巾,聞嘉琪一邊擦水,一邊坐到沙灘椅上。
“不用擔心,我會掌握好分寸;再說,有你在旁邊嚴格監督,我怎麼可能有事?”駱浩川笑着,在陽光下懶懶地伸了個腰。“只是看到你遊得這麼高興,我也有點心癢。”
“先忍耐一下吧!喬森說了,再過半年,你應該可以行動自如,到時候大可遊個夠。”聞嘉琪輕啜了一口果汁。
“嗯……我也覺得這幾天的休養比以前固定的治療還有效,不知足不是因爲夏威夷的風景太美的緣故。”
“是嗎?看來喬森的提議果然有效。”聞嘉琪微微一笑,“換個環境,對你果然有好處。”
下意識地,他看了看手錶。“……怎麼還不來?”
“誰?你有約了朋友嗎?”聞嘉琪有點奇怪地問。今天一整天,他似乎都有點心神不寧,不停地看手錶。
“是啊!”駱浩川笑道:“是很好、很好的朋友,好到不能再好的地步。”
忽然,空中響起隱隱的轟鳴,由遠自近,越擴越大。
一抹笑容躍上他的脣角,“來了!”
聞嘉琪疑惑地順着他的視線朝遠方看去——
一架小型私人直升機,自遠而近飛過來……看樣子似乎是朝他們所在的方向過來。
巨大的引擎鼓震着耳膜,飛機的螺旋漿颳起陣陣大風,幾乎令她睜不開眼,距離越來越近,她已經能隱隱看到駕駛艙內駕駛員的臉龐,還有……後座上戴着墨鏡的乘客。
緊緊拽住身上的浴巾,糾結的手指幾乎泛白,她緩緩站起來。
幾分鐘後,直升機平穩地降落在別墅前院的平地上,艙門被打開,裏面的乘客緩緩跨出來。
“嘉琪,我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
突然,她的手被駱浩川緊緊握住。
“你確定你真的對我一點感覺也沒有?我們三年來一直相處得很融洽,就像老夫老妻一樣,說不定你早就愛上了我,只是自己不知道而已,爲了避免日後後悔,還是早點嫁給我吧!”
駱浩川煞有介事地說,神情凝重,一點也不像在開玩笑,連聞嘉琪都不禁怔住了。
“放開她!”
又是這種冷冷的,寒到結冰的聲音!
果然,一如駱浩川所料,他的衣領被人狠狠揪住,對上駱晨風一臉陰寒的表情。
三年沒見的兄長,還像那晚一樣,凶神惡煞,不,比那一次還要兇上千倍,看來他這一招激將法還真的有效。
“你在說什麼鬼話?你要再對她動手動腳,就算你是我老弟,就算你傷還沒好,我也一樣揍得你滿地找牙!”駱晨風被他氣得咬牙切齒。
“說得好聽,既然這麼在乎她,那爲什麼三年來你都對她不聞不問,也不來看她?其實你心裏根本沒有嘉琪,我只是勸她早點認清現實。
”駱浩川不服輸地瞪着他。
“誰說我心裏沒有她!要不是顧慮到她的感受,我早就跑到這個鬼地方來搶人了。”
“哼哼……老大,別以爲一句話就可以抵銷你三年來的所作所爲,跟她朝夕相處的人是我耶!我纔不會這麼容易把她讓給你。”
“你——”兩人視線相對,自空中爆出一簇火花。
“你們兩個都給我住口!”聞嘉琪揉着額頭,終於無法忍受地吼了一句。
兩個人頓時安靜下來。
“你們兩個人的眼裏到底有沒有我的存在?”她深吸一口氣,轉向駱浩川,“你早就知道他要來,爲什麼不告訴我?”
“我想給你一個驚喜啊!”
“那你爲什麼也不事先通知我?”她轉過身,看着那個三年沒見的男人,死死咬住下脣。心臟一聲一聲,劇烈鼓震,震得全身都隱隱作痛
……
“我也想給你驚喜。”駱晨風還是和以前一樣,又酷又又欠扁又不知好歹。
“很好……很好……”聞嘉琪點點頭,咬牙切齒地說:“你們兩個就互相驚喜去吧!”
狠狠拋下一句,她轉身就走。
再不走,她怕她的淚水會奪眶而出。
“嘉琪!”
猛地,她的手被拉住,然後整個人被擁入一具久違的溫暖胸膛。
“對不起,我來晚了。”低沉冷漠的聲線在她耳畔輕輕地響起,“我來接你了!”
多麼熟悉的聲音啊!曾經她無數次從夢中驚醒,以爲他來到她身邊,偏偏四周卻只有無窮無盡的黑暗……
她好怕,怕這次又是自己的幻覺。
身子被他輕輕扳過來,一雙大掌在她臉頰上摩挲。“別哭,千萬別哭,我最怕看到你哭……”
她在哭嗎?
臉頰上不知何時,已是一片潮溼,眼前的一切,都模糊難辨。
“我纔沒有哭……”她抽抽答答地說,把小臉悶在他懷裏,雙手死命揪住他的衣襟不放,深怕一鬆手,眼前這個人就會瞬間消失。
“我知道。”
嘆息聲輕輕響起,她整個人被他猛地摟入胸膛,緊緊貼合在一起。好緊、好緊,緊到連呼吸都有些困難,她卻半點也沒有掙扎……
就這樣抱着吧!抱到天荒地老,如果擁抱是一種語言,她願意就這樣一輩子和他傾訴下去。
“三年了,我好想你……你真狠心,當初就這樣一走了之,到美國後連一通電話都不打給我……”
沒想到一向大男人慣了的他,也會這麼撒嬌地說話;同時,雨點般的親吻,不斷落在她的臉頰、眼瞼上。
“我也好想你啊……”
“笨女人,這世上最笨的就是你!只要你說一句要我等你,多久我都會等,偏偏你又不肯說;只要一通電話,就可以讓我來到你身邊,你也不肯打!”他忍不住罵她。
“我只是不想再惹你心煩——”她怯怯地說。
“看不到你,我纔會心煩!”
駱浩川實在有些看不下去了。“喂!你們兩個,到底有完沒完?要不要到房間裏把所有肉麻話都說一遍?大庭廣衆之下,好歹也顧及一下我這個剛剛失戀人的心情,好不好?”
早就陷入兩人世界的他們,這才清醒過來。
一時忘情,以爲這裏只剩他們兩個,聞嘉琪不禁有些羞紅了臉。
“大哥,以前的一切都過去了,我衷心祝福你們。”駱浩川主動走到駱晨風面前,伸出手。
“謝謝你,浩川!”駱晨風用力握緊自己兄弟的手,一笑泯恩仇。
“咦?怎麼只有你一個,老爸老媽呢?”
“他們坐不慣直升機,從機場出關後,他們會坐汽車過來——看!這不就來了嗎?”
果然,一輛銀色汽車,遠遠地從別墅外的林蔭道上開來。
“太好了,我們一家人終於團圓了!”
“我去換件衣服,來接伯父伯母。”意識到自己還穿着泳裝,聞嘉琪連忙朝室內走去。
“你就這樣和浩川待了一整天?”打量着她暴露在外的大片雪白肌膚,駱晨風的臉色陰沉下來。
“你喫醋了?”聞嘉琪不禁微笑。
“以後除了我,再也不許在別的男人面前穿泳裝!”駱晨風舊態復萌,一臉霸道地說:“就算在那個死小子面前,也不可以!I
一想到她和除了他以外的男人朝夕相處了三年,他就快氣瘋了;雖然明知她深愛他,也知道她不得已,但他就是控制不了自己嫉妒的心情。
“好了、好了,大醋桶!”她笑着環住他的脖子,在他臉上親了一下,他那臭臭的臉色,才緩和下來。
“你說,我該穿什麼衣服?”她拉他到臥室,打開衣櫥,東翻西找。
“你穿什麼衣服都好看。”看着她一身泳裝曲線畢露的樣子,他不禁有些心猿意馬。“最好什麼都不要穿。”
“不要……伯父、伯母馬上就要來了……”她被他的擁抱和到處遊移的大掌弄得渾身酥麻。
“管他的!反正我們都快是一家人了。”他着迷地舔着她嬌嫩的耳垂。
“不要……”她嘴裏輕聲抗拒,手臂卻沒使上多少力氣。
“別吵,我想好好抱你……”
“別……嗯……”
明亮的室內,響起動人的低語和呻吟。
透明的落地窗外,海浪輕輕拍打着礁石,優美的海景一覽無遺,藍天倒映碧海,白雲浮游其間。
晴空萬里,陽光燦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