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男人!我要嫁出去,你聽到了沒有?”
文仲奇每天都被這類的噪音給吵醒。是哪家的天兵?嫁不出去也不怕別人笑,每天早上準時七點鐘就發表這類宣言,吵得他沒辦法睡。
最後逼不得已,他只好起牀,簡單的梳洗之後,出門去買早餐喫。
文仲奇才剛踏出家門口,就看到對門鄰居兩個小孩爭先恐後的搶着要出門。
“我先。”
“我先啦。”
從那兩張一模一樣的臉孔看來,他們應該是雙胞胎兄弟吧。
怎麼,他們家失火了嗎?這麼急着要出門!文仲奇好笑的看着兩兄弟,他們誰也不讓誰,都快把那扇小門給擠爆了。
“哎呀,你讓我一下會死哦。”大毛看着弟弟說。
“會哦,逃得慢的人就會被二姑抓去,不是看病就是拔牙齒,你說這事會不會死人?”總之不管是誰,他們兩個總會有一個得當二
姑的征戰先鋒,而他纔不要當可憐的那一個。“你先讓我過去啦。”
“不要,你先讓我過去。”
“這樣下去,我們誰也逃不掉。”
“那你爲什麼不讓我?”
“我是弟弟,你才應該讓我。”
“你沒聽過孑l融讓梨的故事嗎,所以應該是弟弟讓哥哥。”
“今天讓的要是梨,那我就讓你,怎麼樣?”
“不要。”
兩兄弟當場就吵了起來,然後——
咚咚咚,另一個人走近,兩個小傢伙同時回頭。
哎呀,死了,是二姑!
沖沖衝——兩人死命的邁開步伐。
“你讓我先過啦。”
“你才應該讓我。”
“你們兩個在做什麼?”一雙纖纖玉手伸來,一手抓着一個,而聲音甜得可以。
文仲奇這會兒倒不急着出去喫早餐,他想看看這兩個小傢伙到底在怕他們二姑什麼。
他們二姑長得很可怕嗎?
應該不會,因爲她的聲音很迷人。
他好整以暇的等着,果然看到門裏頭擠出一名妙齡女郎,乾淨利落的打扮讓人看了神清氣爽。
那兩個小傢伙一看到她,很假、很……的叫了一聲,“二姑,你要出去了哦。”.“我幫你買早餐。”
“我幫你買咖啡。”
兩個小傢伙當場變得很狗腿,跟剛剛的態度簡直是天壤之別。
只見她用臺語跟他們講,“免。”
大毛果然夠機伶,馬上又說:“二姑要喫麪是嗎?那我去買。”
“不不不,我去買。”
“我去買啦。”
“我說我去。”
“我是哥哥耶。”
“我是弟弟耶!”
兩個人又吵起來了。
結果她一手拎着一個,再說了一次,“我是說‘免’,也就是不用的意思,你們兩個兔崽子少在這裏跟我裝蒜。走,我們去看醫生。”
“啥米引又要去看醫生……”
“我不要啦……”
兩人同時哀號。
“二姑,你可不可以換個人來愛,那個醫生已經有女朋友,你沒望了啦。”
“對嘛,而且一次要一百塊的掛號費,這樣很貴耶,你倒不如把那錢省下來,給我和哥哥買麥當勞。”
兩人又開始唱起雙簧,但毛芙苓理都不理他們,她鎖上門,揹着包包就要帶兩兄弟去看診。
他們仍做着垂死掙扎。
“二姑,你看、你看對面迎面走來的那個人,他是不是很帥?”大毛如此說。
二毛馬上點頭如搗蒜,而且還一連說了三個帥,“帥帥帥,我長這麼大都沒見過像他這麼帥的人。啊!我眼睛張不開了。”他捂着眼睛,突然蹲下來。
毛芙苓嚇都嚇死了。
“二毛,你怎麼了?”
“他眼睛痛啦,二姑你趕快帶他去看醫生。”只要二毛去看醫生,那他就能逃出生天了。
大毛的如意算盤是這麼打的,但二毛狠狠踩了他一腳。
“我眼睛好好的,纔不痛呢。”
“可是你剛剛明明講,你眼睛張不開。”大毛指證歷歷。
“那是因爲那個男的太帥了,所以我眼睛才張不開:”二毛解釋着。
而毛芙苓真是覺得受夠了他們這兩個死小孩!她分別掐着兩人的耳朵。
“你們兩個眼睛真的有問題,那個男的不但禿頭還有啤酒肚,他哪裏帥?!”她惡狠狠的問。
“要死了!二姑,你怎麼講這麼大聲?!”
“人家在瞪我們了啦!”
兩個小傢伙慘叫,而毛芙苓立刻往那人的方向看過去。
糟了,那人真的在瞪他們。
“快走啦。”她一手拉着一個,健步如飛,彷彿要是慢了一步,就會被人砍了似的。
躲在暗處的文仲奇看到他們像在逃命的情景,忍俊不住,輕笑了出來。
“哦,二姑,爲什麼要等這麼久?”
“人好多哦。”
“我肚子餓了耶。”
兩個小傢伙被抓來看牙齒,沒想到小小的診所裏擠滿了人,不知道要等到何年何月纔會輪到他們。
“二姑,我可不可以先去喫東西?”
“不行。”
毛芙苓想都不想的就拒絕。
“爲什麼?”
二毛抗議。
“因爲你待會兒就要看牙齒了,把牙清乾淨再給牙醫看,這是最基本的禮貌,你懂不懂。”
“但看診的人好多耶。”
“我們到底要等多久?”
“大毛、二毛。”毛芙苓突然叫他們倆。
兩個小傢伙一聽到她這種口氣,馬上乖乖的應話,“是。”
她告誡他們,“真愛是需要等待的。你若不曾等待,怎麼能體會得到幸福時的可貴。”
呃——好難懂哦。兩個小傢伙齊皺眉。
“二姑可不可以講簡單一點?”
“簡單來說就是——”毛芙苓正要解釋時,診室燈號閃爍起來。
二十七號。
“毛呈凱、毛呈凱小弟弟。”
“啊……”二毛號啕大哭。爲什麼是他先?他明明是弟弟耶。
“是你們!你們不是一大早就出門了嗎?”文仲奇穿着醫生白袍,滿訝異會看到這兩個小傢伙,還有他們的姑姑。
“哎呀,醫生你就不知道我們有多可憐,一大早就開始趕攤。”、—
“趕攤?”
“對啊,先去幫美而美的叔叔賣早餐。”因爲他們二姑“肖想”人家,想說可不可以當個早餐連鎖店的老闆娘咩。
“後來又去美容院理頭髮。”
“因爲我們二姑喜歡那家美容院的三號設計師。”
“我們還去——”大毛本來還打算再出賣毛芙苓的。但,要死了,她跟護土小姐講完話回來了。
他馬上正襟危坐,但,等等——先看牙齒的人是二毛,不是他耶。
“二毛,你要去哪裏?”大毛眼明手快的把弟弟逮回來,將他按在位子上。
今天不是二毛亡,就是他大毛沒命,而他是寧可死道友,也不能死貧道。
“醫生,快快快,快幫我弟弟看牙齒。”大毛不顧二毛在拼命掙扎,強把弟弟壓在診療椅上。
“等等。”毛芙苓喊暫停,“爲什麼是你?汪醫生呢?”她相中的男人明明不是這一個。
“汪醫生家裏有事,所以這幾天由我代班。”文仲奇有禮的同她解釋。
大毛馬上唉聲嘆氣的直說:“可憐唷,老天爺是在跟我二姑作對是不是?要不然我二姑的姻緣怎麼會一而再、再而三的遭受波折?
”他學電視上古裝劇演的那樣,無言問蒼天吶。
“但是二姑不要緊,因爲這個醫生也不錯。”二毛馬上替她相中另一個對象。
他轉頭看了文仲奇的白袍一眼,那上頭繡着他的名字。
文仲奇醫生是嗎?
“文醫生,你有沒有女朋友?”
文仲奇正要回答,毛芙苓立刻“巴”了二毛一記。
這死小子!“你幹嘛問人家這種事?”
“我是爲你好耶,人家文醫生相貌堂堂、儀表不凡,而且捧的又是醫生這種鐵飯碗,我想說,怕你看到人家帥,就矜持得說不出
話來,所以才幫你問的耶。”
“二毛,你真是想太多了!我們二姑什麼時候表現過她女性的矜持來着?”
大毛、二毛一搭一唱,讓毛芙苓氣得想砍人了。
他們兩個是想死比較快是不是?
“走走走,我們回家。”她一手拉一個,就要帶兩個兔崽子回去。
“毛小姐,請等一等。”文仲奇叫住她。
“幹嘛?”毛芙苓不悅的轉身。
這個蠢醫生,千萬別告訴她,他“煞”到她了!拜託,她對他這種長得太帥的男人可沒興趣,因爲這種帥男人像花瓶,擺着好看,但拿出去又怕別人偷。選這種人當老公,那多沒安全感啊。
“幹嘛?”她一臉兇巴巴的,大毛、二毛早就嚇得跑去躲起來,但他好膽量,她臉色都差成這個樣子了,他還笑得出來。
文仲奇笑吟吟的接近她。
他的臉越湊越近、越湊越近……
毛芙苓雖不中意這種型的男人,但他靠她這麼近,而且他又長得相當不錯,她心中小鹿難免活蹦亂跳了起來。
他要幹、幹嘛呀?她瞪大眼睛看他。
文仲奇抓住她的手,笑吟吟的告訴她,“你——”
怎麼樣?毛芙苓難掩心中期待。
“你有顆大蛀牙。”他剛剛眼尖的看到,她再不處理就糟了。“來吧。”
什麼來吧?!來吧幹嘛?毛芙苓嚇死了。她不要,她不要看牙齒。
她驚聲尖叫,一旁的兩個兔崽子還安慰她,“二姑,牙痛不是病,但痛起來卻要人命,你還是乖乖的讓文醫生看吧。”
不不不!毛芙苓手捂着嘴,節節敗退。
“二姑,你不是害怕嗎?”
“當然不是。”她哪能承認她怕。
“那你爲什麼不讓醫生檢查?”
“那是因爲——”
“因爲怎樣?”兩個小傢伙睜大眼睛等着謎底揭曉。
“因爲——我沒帶健保卡。”對,就是這個答案,她真是聰明吶。哦呵呵呵,毛芙苓幾乎要狂笑起來了,但她沒想到那討厭的醫生竟一語打破她的癡心妄想。
他笑着跟她說:“沒關係,我讓你欠卡。”
“不用,我不習慣欠人家東西。”
“那好,我爲你特地破例一次,不收你費用。”
啥米?!不跟她收費!毛芙苓的臉色頓時變得很難看。
大毛、二毛笑呵呵,直說:“文醫生對二姑好好哦。”
“文醫生是不是喜歡二姑?”
“文醫生,你當我們二姑丈好不好?”
文醫生、文醫生……
大毛、二毛一直叫,毛芙苓覺得他們兩個實在是吵死了!
“你們閉嘴行不行?”毛芙苓狂吼。
一到家,她就咚咚咚的跑上樓,用力的甩上門,負氣的將自己關在房內,死都不出來一步。
“二姑怎麼了?”毛媽媽看到女兒這副德行,以爲她喫了炸藥,連忙把兩個小孫子抓過來問::你們又惹二姑生氣了是不是?”
“我們哪有啊!”.
“二姑叫我們去看醫生,我們就去看醫生。”
“我們乖得跟什麼似的。”
兩兄弟又一搭一唱。
那毛媽媽就不解了。“那你們二姑在氣什麼?”
“她氣汪醫生不在啦,”
“還氣文醫生幫她拔牙齒。”
“又氣人家文醫生長得太帥了。”
“什麼?”這兩個小傢伙在講什麼,她怎麼聽不懂?毛媽媽皺眉。
“哎呀,阿嬤,你不懂沒關係,總之二姑就是快過期了,所以心情很鬱卒咩。”
“什麼?什麼東西快過期了?”
毛媽媽更不解了。
大毛還安慰她不懂就算了。
“對了,二毛你來。”
大毛招手,要弟弟跟他走。
“幹嘛啦?”
二毛心不甘、情不願的跟上。
大毛要他附耳過去,他小小聲的跟弟弟牢說悄悄話,“如此如此……這般這般……”
聽完大毛的話後,二毛鬼叫,“要死了,你這樣不怕二姑砍你哦?”
“不會啦,我這是爲她好耶。快啦,你幫我。”大毛硬拖着弟弟上樓,之後兄弟倆就關在房間裏不知道在做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