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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但願人長久》 / 元湘 / 第3章 / 共11章

在家從父,出嫁從夫,夫死從子。

婦德、婦容、婦言、婦功……

從小,戚清縭的母親就教導她三從四德,禮儀規範,而她所讀也不外乎是“女箴”、“女戒”之類的書。在母親的耳提面命和悉心教導下,無疑地造就了一個進退得宜的大家閨秀。

如今她嫁入向家,成爲向家的新婦,出嫁前孃親更是沒忘了叮嚀,要她懂得做人媳婦的道理,小心侍奉婆婆,早晚請安不可少;尊敬自己的丈夫,以丈夫爲天,事事遵從。

孃親說了,向家和戚家一樣,都是大富大貴的人家,尤其她還那麼幸運地能夠成爲向劭天的妻子,這麼好的機運,可不是每個女子都有的,她非好好珍惜不可。

聽說向劭天年輕俊美,而且精明幹練,年紀輕輕就能掌管家業,並且還將其發揚光大。連一向鮮少見面的父親,都在她出閣前緊張兮兮地吩咐她,要她好好伺候丈夫,千萬不得怠慢。

在戚清縭心中,她爹是既驕傲又不可一世的,連他都對這樁婚事這般緊張了,可見向劭天一定不凡。

她是多麼地崇拜她的丈夫,以她的丈夫爲榮。

這般難求的姻緣,居然會落在她的頭上。

呵!到現在戚清縭還不敢相信這是真的,自己真的能夠嫁給這般俊偉又優秀的男人爲妻。

只是好奇怪呀!這般難得的良緣,爲何兩個也尚未出閣的姐姐會肯將此機會讓給她?她們不是一向最要強、最愛欺負她的嗎?

戚清縭聳聳肩,美麗的清亮眸子寫滿不解地溜了圈。

“啊!呼呼——”忽然不小心讓手裏端着的茶杯給燙了下,她忍不住皺眉。

幸好、幸好沒打翻茶杯。

“怎麼了?你要不要緊?”溫子謙偷偷地跟了她許久,也觀望了許久,看到她輕甩着手、黛眉輕蹙的模樣,連忙上前問。

“沒……沒事。”戚清縭輕搖螓首,清麗動人的粉臉染上一抹赧色,“多謝關心。”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溫子謙灼烈的目光難以自持地凝望着她。

她秀致靈雅、清純動人,宛如白瓷般的瓜子臉蛋粉嫩細緻;一雙美麗的大眼睛黑白分明、瑩皓清澈;小巧的朱脣映紅,一顰一笑間,美得令人屏息。

她是這般的精雕細琢,是應該好好捧在心口上呵護的玉人兒,誰知竟不能得到丈夫的一點點關注,實在是令人惋惜。

“溫公子,溫公子……”清雅的嗓音出自戚清縭口中,試圖喚回眼前這擋路者飛遠的神魂。

溫子謙好半晌才回過神來,瘦削溫文的臉上出現忸怩之色,清了清喉嚨才問:“清……少夫人,你喊我子謙就可以了。”她總是這麼客氣。

“呃!我還是喊你溫公子吧,你可不可以讓讓路?”戚清縭靦腆地問。

這人實在好奇怪,她見到他的次數比見到自己的丈夫還頻繁……呃,事實上從新婚至今已經大半個月了,她也不過遠遠地見過丈夫一兩回。不過向劭天忙嘛,他是個了不起的生意人,會冷落了她是正常的,她也早有心理準備,可這個人不是丈夫的助手嗎?他……怎麼看來挺閒的?

“噢!失禮失禮。”溫子謙這才發現自己竟在無心下一直擋住了她的去路,連連道歉退向一旁去,“少夫人又給老夫人請安?”

“是啊!”戚清縭頷首。

其實向家是富貴人家,家裏所有大大小小的事全有下人做,她這向少夫人根本無用武之地,而丈夫整日不見蹤影,想要見他的面都很難了,更遑論是伺候他,所以除了侍奉婆婆外,她已經想不出還有什麼事是自己可以做的了。

除了繡工一流外,戚清縭的廚藝也不錯,閒來沒事喜歡往廚房裏鑽,爲年歲已大的婆婆煮些東西調養身子。

雖然婆婆老是要她別忙,但戚清縭很喜歡這惟一的工作,她進退得宜地輕輕朝溫子謙施個禮,才轉身往老夫人所住的“慈心軒”而去。

溫子謙灼熱的目光一直難以轉開,直直地凝望着她。

明知道不該的,向劭天對他有恩,在他窮途潦倒之時收他在向家幫忙,還親自教導他許多事務,今日若說他有番小小成就,那全是向劭天的功勞,他又怎能這般無恥地覬覦他的新婚妻子呢?

可每每在看到戚清縭臉上那麼恬適的微笑,他就越加地心疼。

怎麼會這樣?這般冰清玉潔、溫婉賢淑的女子是應該被好好珍寵着,給她所有的一切纔對,可她竟然會得不到丈夫的寵愛,甚至她的丈夫連一眼都不肯施捨……

其實這也不難理解,向劭天根本無心娶她。她那兩個未出閣的姐姐可聰明多了。照道理說,這向少夫人的位置怎麼也輪不到戚清縭頭上的,但她兩個姐姐是戚家大房和二房的女兒,明知道戚家和向家的恩怨,就算向少夫人的位置再崇高、再貪戀向劭天的錢財與俊顏,她們也不敢嫁進向家門。

更何況向劭天聲名狼藉、花名在外,有哪個女人願意與別人分享自己的丈夫?尤其她們是自詡高高在上的戚家小姐。

這火坑,她這倒黴又無權無勢的三房庶出之女是跳定了。

尤其在新婚之夜,向劭天就當着衆賓客的面給她難堪,而且成親至今都大半個月了,還未曾踏足過新房一步。

面對這般失職和無情的丈夫,她怎麼還笑得出來?怎麼還能如此怡然自得?怎麼會全無抱怨呢?

溫子謙實在想爲她抱不平,這般才德兼備的一流美人兒,不該如此被輕忽呀!

對,等向劭天回來,他一定要好好跟他談談,叫他……

“哎呀!”前端的戚清縭不小心踢到了路上的石子,身子一晃,差點跌跤。

溫子謙見狀,立刻飛奔到她身旁。

“要不要緊?你要不要緊?”他連忙輕扶着她問。

“不……”嬌柔的聲音在一道清朗的聲音插入後,戛然停止。

“怎麼回事?”向劭天懷疑地問。

他剛回來,原本想去向他孃親請安的,不料卻會遇見此事。

向劭天當然知道眼前這柔弱美麗的女人正是自己的妻子,一般人看到自己的妻子和別的男人拉拉扯扯,應該會勃然大怒纔對,但他卻剛好相反,不但沒有怨氣,而且一點感覺也沒有。

他仍沐浴在遇見鄔小蝶的驚喜中,心情好得很。

“呃——”溫子謙和戚清縭同時驚訝地回頭。

“少……少爺?”溫子謙有種作賊心虛的感覺,慌然失措地放開她。心裏直納悶,怎麼向劭天的臉上竟然掛着笑,而且並非以往那種虛應的笑容,反倒是真心的微笑?

好……好詭異啊!

少爺?那不就是……向劭天,自己的夫君!他回來了?

戚清縭抬頭,在乍見這身材高大又俊美的男人時,她的心掀起了莫大的波動,第一次呵!她是第一次和自己的丈夫如此接近,他果真俊偉得令人屏息。

她又驚又喜、又慌又歡,一時間忘了捧在手上的茶杯,茶杯不小心脫手一滑,結結實實地跌落在地——

“哐唧!”精緻的瓷杯在瞬間跌得粉碎。

向劭天原本難得一見的笑容退去,濃黑的劍眉輕擰,盯着她。

“啊……對不起、對不起——”她怎會如此笨手笨腳。

戚清縭不知多想在丈夫面前表現得宜、莊重得體?讓丈夫也很高興有她這麼一個賢內助,誰知道在這緊要關頭,她居然會做出如此愚蠢的事,在向劭天那雙漆黑若夜的眸子注視下,她真想掐死自己。

芳心大亂之餘,也忘了地上的碎片會扎人,戚清縭立刻蹲下去撿,試圖掩飾一切。

“你在做什麼?”向劭天真是無法忍受這個笨女人的行爲。

他的聲音不大,可聽在戚清縭耳裏卻像轟雷一般。

她嚇得渾身一抖,不小心讓碎片給紮了手,殷紅的鮮血在碎片堆裏暈開。

“少夫人!”溫子謙見狀,大喫一驚。當下也忘了向劭天在場,立刻抓起她的手,撕開自己的衣袖爲她包紮傷口。

“不……不用了,不用了——”就算再遲鈍,戚清縭也知道這是不得宜的,尤其在丈夫面前。

溫子謙卻執意要爲她包紮,不肯放鬆,硬是將那纖細的指頭包裹成了大饅頭。

至於向劭天,他從頭到尾都冷眼旁觀,甚至俊挺的臉上還帶着一絲不難察覺的笑意,實在令人很難不懷疑他的心態。

☆ ★ ☆ ★

“少爺,對……對不起。”書房裏,溫子謙低着頭,溫良的臉上顯得十分焦慮不安。

“坐。”向劭天大方地朝一旁的椅子比劃。

“不,不用了,我站着就行了。”他仍低着頭,狀似懺悔。

向劭天知道他個性一向彆扭,要他別喊他少爺了,怎麼講都不聽,所以也不打算勸坐了。

“對了,你向我道什麼歉?”

“是……”溫子謙有口難言。

本來就是,他不該的,居然在向劭天面前如此“輕薄”他的妻子,想必他豈定很生氣,畢竟戚清縭是他的女人,縱使是個他不愛的女人,可也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啊!

“你不說?我來替你說。”向劭天黑眸一轉,薄脣輕扯出一抹笑,“是爲了戚清縭吧?”

溫子謙老實的臉泛紅,眼睛一直不敢朝他的方向望去。

“呵!子謙啊子謙,枉你跟在我身邊多年,你居然如此不瞭解我?”在他抬頭之時,向劭天臉上的笑容更加嘲諷,“我不會在意的,我根本不在意戚清縭。”

說得夠清楚、夠明白了吧!

深邃如黑壑般的眸子凝視着眼前人,脣邊勾勒着詭譎笑意。

戚清縭之於他,只是戚明邦的棋子,他不是個是非不分的人,不會隨意妄動無辜之人,冤有頭、債有主嘛!戚明邦纔是他的對象,可若要他真的心無芥蒂地接受她,這也是不可能的事,畢竟他不是什麼了不起的偉人,沒那麼寬大的心。

既然只是棋子,對於她自然不會有任何情愫成份,她愛跟誰拉扯就跟誰拉扯,他根本一點也不在意,反而樂見其成。

“少爺——”溫子謙有些衝動,“你……你怎麼可以這樣對待少夫人?”

“耶!”他黑眸稍斂,蘊涵興味,“怎麼?我要如何對待戚清縭,還要聽你的意見?”

溫子謙滿心衝動的火焰瞬間平息,是的,他的反應正常,沒虐待戚清縭已經算是仁至義盡了,他根本不該對他要求什麼的。

“可是少爺,少夫人她真的是個好女人,她……”

“夠了,我不想聽見關於她的任何事。”向劭天斷然道。

哼!好女人?他倒覺得戚清縭是個貪慕虛榮的女人。

向劭天不是不清楚,戚清縭上面還有兩個未出閣的姐姐,爲何她的姐姐們不嫁過來,反而是她,而且還不介意他的花名在外?除了貪慕他向家的財富和少夫人的地位外,還能如何解釋?

只可惜他也不是省油的燈,絕對不會讓她那故作柔弱的外表給欺騙了。當然,她這個少夫人的位置也是個空殼子,有名無實而已。

哼!他會讓她知道,她的如意算盤敢算計到他向某人的頭頂上,絕對是畢生最大的錯誤。

溫子謙不甘心地收口,無妨的,戚清縭的好,時間會爲她證明的。只要有機會,他還是會再替她說話。

“鄒叔回來沒有?”向劭天邊翻閱着桌上的賬本,邊問道。鄒叔是向家的總管。

“早回來了。”溫子謙懷疑地問,“少爺,你是上哪兒去了?怎麼這麼晚纔回來?”他現在才記起這件事。

“這……”他眉目間含着神祕的笑意。

腦海裏全是鄔小蝶那翩翩的身影和柔美的笑容,尤其她那清亮的嬌嗓,恍若身上所帶叮叮噹噹的脆鈴,好聽至極,而且活潑健康又亮眼。

多慧黠討喜的小女子呀!他一定要再見到她。

“少爺,什麼事讓你這麼高興?”溫子謙看呆了。

一直以來,向劭天就是隻笑面虎,對外臉上總是掛着親和無比的面具,笑意未達眼眸,只有在對自己人時,纔會顯現出他原本嚴肅冷酷的真面目。跟了他這麼多年,溫子謙一直很少看見他真心的笑容,上回看到是他的好友、御風山莊的辜琰司來訪,而這回呢?這回究竟是爲了什麼?

“這個……以後你就會知道。”他若有所指地道。

“叩叩——”

突來的敲門聲,打斷了他們的對話。

“呃……向……我……”戚清縭望養自己的夫君,一時間也不知道該如何稱呼纔好。

“什麼事?”向劭天嚴峻的臉又恢復了冷凝。

“我熬了碗冰糖蓮子湯,你趁熱喝。”戚清縭戰戰兢兢地將手上捧着的東西送到他面前。

向劭天連看都懶得看她一眼,有些不耐地冷聲問:“怎麼不送去給我娘呢?”

戚清縭的芳心是受到了挫折,但她不介意,溫婉地道:“我剛剛有送一碗過去了,婆婆說要我送一碗過來。”向老夫人也知道他們夫妻倆的情況,特地要她來討好她的夫君。

當然,在內心深處,她十分渴望能和自己該敬若天神的丈夫接近,所以緊張得手心都直冒汗呢!

“不需要,我的飲食自有廚子負責,拿走!”向劭天看都沒看她一眼,冷情地道。

“可是……”

向劭天也不跟她羅嗦,直接端起那碗蓮子湯遞給旁邊的溫子謙,再轉頭對戚清縭道:“你可以走了。”

“少爺。”溫子謙端着那碗蓮子湯,很爲她抱不平。

“難道你也對她的手藝沒信心?”向劭天挑眉問。

“怎麼可能?少夫人的手藝有目共睹。”溫子謙被他這一激,立刻端起湯“咕嚕咕嚕”地—下子喝個精光,“哇!好喝,真好喝。”

“收碗,走吧。”向劭夫眸光一斂,沉聲吩咐着。

“是。”戚清縭輕咬着下脣,從溫子謙手上接過碗後,立刻乖順地走了出去。

“少……”

笨啊笨死了,溫子謙你真是一隻豬,人家少夫人爲那碗湯不知花了多少心思與等待,你居然三兩口把湯喝完了。

“少爺,你……你是故意的。”他用力地控訴。

“沒錯。你有意見嗎?”向劭天揚眉問。

“我……”沒有,他怎麼會有?怎麼敢?溫子謙不禁深深地嘆了口氣,爲那可憐的俏佳人。

相反的,向劭天的腦子裏根本都沒有他那明媒正娶的妻子,只記得鄔小蝶的嬌俏和她的細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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