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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家有可憐女》 / 關靜 / 第3章 / 共11章

進到李家,大家是把這裏當成自己家的廚房到處亂逛,而憐憐則是忙着招呼大家換拖鞋。

少爺很愛於淨的,要是看到大家穿着鞋子進來,他一定會很生氣、很生氣。“來,你一雙、你一雙。”

她忙着拿拖鞋給大家穿,一會兒又跑去廚房倒開水,出來之後還問他們:“你們要喝飲料,還是要喫水果?”

“我要蘋果西打。”

“我要酪梨牛奶加蜂蜜。”

“我要檸檬水。”

“我要喫西瓜。”

大家開始點名自己要喫什麼,毫不客氣的把憐憐當成傭人在看待;憐憐就這樣無怨無悔地付出,在廚房、客廳間飛進飛去的,忙得不得了。

李柏遠做完復健回來,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幕。

他家客廳鬧哄哄的,剛開始他還以爲是自己走錯間、回錯家了呢!

“現在是怎樣?家裏沒大人了是嗎?”他臉板起來,看到家裏來了一堆不相干的人,他的臉色異常難看。

他瞪向憐憐,直覺認爲憐憐是罪魁禍首。

“沒有,沒有喔!不是我、不是我喔!”憐憐一直襬手說不是她的錯。“是同學說你屁股痛,要來看你,關心一下你的病情,不是我叫他們來的,你千萬不要誤會我。”

不知道是不是被他給吼慣了,總之,憐憐現在一看到李柏遠臉色不對,大概就知道他要罵她什麼。

她忙着搖頭解釋這不是她的錯,而同學們是暗暗在心裏慶幸着,還拍手叫好,因爲,帶憐憐來真是對的,瞧!李柏遠看到他們一羣人在鬧,二話不說,直把矛頭指向憐憐,只跟憐憐興師問罪。

大夥很識相,李同學都在生氣了,他們當然各個乖乖坐好不敢動,當然也沒人爲憐憐申張正義,因爲大家都很怕被颳風尾掃到,屆時死無葬身之地那就慘了,於是沒人敢說話,倒是李柏遠冷眼看了憐憐一眼。

他當然知道她是迫於無奈,才帶他們來的,但這個死丫頭,她就學不會說不嗎?

他們要來,她幹嘛非得跟着他們一羣人瞎起鬨!他瞪她。

憐憐被瞪得無辜,又不敢跟他頂嘴,只好低着頭,隨便他要怎麼罵她,她都承受啦!

憐憐已經有心理準備要被罵了,但沒想到李柏遠竟然饒她一條小命,除了瞪她以示警告外,並沒再數落她的不是。

他饒了她一次。

他不發一語地要進他的房間。

“李柏遠。”首先發現他的企圖的人是班花,她叫住他。

李柏遠回頭,冷眼看了她一眼,連句“幹嘛”都懶得問。

“你要去哪裏?”

關你屁事!李柏遠沒回答,但他輕蔑的眼神有那樣的意思,憐憐嚇都嚇死了。因爲,問他話的人是班上男生寵在心上的班花耶!少爺幹嘛對人家是這種態度?

爲了避免待會兒氣氛太凝重,於是,她趕緊站出來打圓場說:“他要回房了啦!因爲他剛去做復健,身上黏黏的很不舒服,所以,他想進去衝個諒。”

少爺從小就是這副德行,受不了悶熱的天氣,還討厭流汗,跟普通的男孩子一點都不像。

唉!憐憐還嘆氣哩!

“你怎麼知道?”班花討厭憐憐多事。

她是問李柏遠,又不是問憐憐,她幹嘛這麼多嘴,還幫李柏遠回答,她以爲她是李柏遠的誰啊?

班花瞪了憐憐一眼。

憐憐心口一縮,她不明白自己又做錯了什麼,爲什麼班花要用這麼歹毒的目光看她呢?

她是好心幫班花,不願意看班花下不了臺耶!

“我--我是用猜的。”憐憐不敢跟班花說,那是少爺的習慣。

“你猜的!你是他肚子裏的蛔蟲嗎?”班花咄咄逼人地問,把剛剛從李柏遠那裏受到的怨氣,全都轉嫁到憐憐身上。

“不、不是,當然不是。”憐憐一顆頭都快搖斷了,但班花卻還是氣憤難消。

她可是堂堂的班花,向來只有被人捧在手掌心的份,哪時承受過被人拒絕的難堪?而她三番兩次先開口跟李柏遠示好,他卻愛理不理的,她臉上掛不住,可又不敢衝着李柏遠發脾氣,只好把脾氣發在憐憐身上,誰教她好欺負,也怪她在這個時候強出頭。

“你以爲你是什麼東西啊?”班花禁不住地冷哼,憐憐則是被她哼得頭都抬不起來。

她不懂她又沒做錯什麼,爲什麼班花要這樣對她呢?憐憐頭垂得低低的,光看着自己的腳丫子,不知道怎麼回答人家這種咄咄逼人的問題。

倒是李柏遠看不下去,他甚至看不慣憐憐這種楚楚可憐的形象。這些人都已經欺負到她頭頂上了,憐憐幹嘛還忍氣吞聲?

而且--他瞪了憐憐一眼,更氣她對他都沒有對這些人來得恭敬。拜託!給她喫、給她穿的人是他--他的家人耶!

她該尊敬、該敬重的人是他,不是那些莫名其妙的牛鬼蛇神。那些人吼她,她就那麼乖,讓他們吼啊!

李柏遠氣死了,於是又折回來,就站在憐憐的身側,以高人一等的姿態告訴邱淑媛。“她不是我肚子裏的蛔蟲,更不是什麼東西,她是我的家人,你現在站的地方正是她的地盤,所以,請你講話放尊重一點。”

“什麼?!” 班花傻了。

不!是全班的人都傻了。

剛剛李柏遠說什麼?

大家望着李柏遠要他再說一次,但李柏遠才懶得理他們,他有興趣的人是方欣憐那個笨丫頭。

他看着她的反應。

憐憐則早就被他的話給嚇得目瞪口呆,一根手指頭指着他不停的說:“你……你……你……”嚇得說不出話來,他們明明有共識,說過不準把她住在他家的事情告訴別人,他、他、他--他怎麼可以反悔?怎麼可以供出他們同住在一個屋檐下的事實!

憐憐快被他給氣暈了。

她望着他想跟他爭論,但他是少爺,她喫他的、住他的,所以對他,她只能逆來順受,因此,最後憐憐只好咬牙認了。

她--她不跟他計較。

憐憐拿壞心眼的李柏遠沒轍,而她的反應早在李柏遠的意料之中,所以他覺得一點都不好玩,也不有趣。

李柏運轉身回房去。

李柏遠一走,大家就忙着圍着憐憐問。

“憐憐,你爲什麼會跟李柏遠住在一塊?”

“你們兩個是什麼關係?”

憐憐被大家吵得受不了,只好說出她跟李柏遠的關係。“如此如此、這般這般--\"將她的過去娓娓道來。

“所以,我跟他一點關係都沒有。”憐憐特別強調“關係”兩個字,她知道少爺在學校多有人緣,要是讓大家誤會她跟少爺有什麼的話,那她豈不是變成全班……不,是全校女生的公敵。“所以說,你在他們家是地位比較像是僕人是不是?”有人興高采烈地問,她是高興她的白馬王子依舊名草無主,但看在憐憐眼裏,倒像是在對她的遭遇興災樂禍似的。“唔!”憐憐黯然神傷的點頭。

“可是,我還是覺得你好好,我好羨慕你。”有人這麼說。

“羨慕我!爲什麼?”憐憐不懂,她家人都不在身邊,有什麼好羨慕的?

“因爲,你可以跟李同學朝夕相處啊!”這就是好事。

“可是,她是當人家家裏的傭人耶!”有人反駁。

“縱使是當傭人,那也沒關係啊!”在她心目中,只要能與 李同學朝夕相處.要她作牛作馬都願意。

“我倒是覺得你很可憐。”班花說了。

可憐!

她嗎?憐憐張着大大的眼睛,不明所以地看着班花。

班花卻在這個時候握住憐憐的手,還跟憐憐道歉,說對不起。“我剛剛太不理智了,說了一些傷人的話,你不要介意。”

“不會,不會的。”憐憐頻頻搖頭。

對於班花突如其來的示好,她顯得十分手足無措,不知如何是好,因爲,班花從來沒對她和顏悅色過。

“不,是我的錯,你一定要接受我的歉意,我要是知道你從小經歷過那些事,就不會那麼對你。你爸媽沒了,是最需要別人的同情了,而我卻那麼惡劣,說了那麼多過分的話。”

班花滴了兩滴眼淚,看得憐憐都快瘋了。

她怎麼說哭就哭呢?憐憐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她拼命的安慰班花說;“不要緊的,更何況我也沒你說得那麼可憐,李家對我很好。”

“李柏遠那麼兇你,這還叫對你好啊?”突然間,班花變成站在憐憐這一邊,大家也不知道這是怎麼一回事,怎麼才眨眼間,班花就像突然間變了一個人似的,好像跟憐憐是很好的朋友一樣。

現在是怎麼一回事?

大家都看不懂班花的葫蘆裏究竟在賣什麼藥,包括憐憐也一樣,所以,憐憐只能搖頭說:“沒有啦!其實、其實少爺他只是脾氣不好,其實他對我很好。”

憐憐努力爲李柏遠說好話,問題是班花一句也聽不進去,她堅持李柏遠欺人太甚。他--\"他脾氣不好,也不能把脾氣發在別人身上啊!”

班花說的是她的怨氣,李柏遠實在是太過分了!

瞧瞧他剛剛那是什麼態度?他竟然敢不理她!拜託,她是班花、班花耶!他知道全校有多少人愛慕她、追求她,她都不甩他們,而她紆尊降貴來遷就他,他竟然連看都不看她一眼。

邱淑媛覺得這口氣她實在很難吞忍得下。

“沒關係啦!我不介意。”憐憐慌得直搖手,她不習慣別人可憐她,不,其實是,她一點都不覺得自己有什麼好可憐的。

李家給她喫、給她住,待她像家人一樣,他們從來沒要她回饋什麼,是她自己心甘情願爲李家作牛作馬的,所以,李家根本沒刻薄她。

“什麼沒關係!憐憐,你要搞清楚,你是讓他們家收養,而不是被賣到他們家的,你沒有義務替他們家做這些事。”班花努力的想跟憐憐示好,讓憐憐知道她是挺她的,因爲只要憐憐知道她對她好,那麼日後她要來李家找憐憐,憐憐應該不會說不行吧!班花心中打的是這種如意算盤,而她絲毫都不知道她剛剛所說的一切,全被李柏遠聽到了。

他的房門刻意虛掩着,就是想知道這些人會怎樣對憐憐進行洗腦的動作。

邱淑媛把他說得很惡劣,但他不在意,因爲他就是那麼壞、那麼惡劣,因此,他在意的不是別人對他的評價,而是憐憐的反應。

別人說他欺負她,那她心裏又是怎麼想的?他好奇的是這個。

半夜兩點十分,李柏遠起來喝水,很自然的--也是一種習慣性,便往憐憐的房間看去。

她房裏的燈還亮着!

不會吧?現在都幾點了,她還不睡!他眉頭皺着,想都不想的便往她的房間走去。

叩叩,敲了兩聲,才眨眨眼的時間,她就跑來開門。

李柏遠看了憐憐一眼。

她穿着睡衣,光着雙腳,想必是知道敲門的人是他,所以便什麼都不想、什麼都不顧的跑來應門。

他皺着眉頭,強抑下到嘴的關心,只是問她:“怎麼還沒睡?”

“我在讀書,一題數學怎麼算都算不出來,所以也沒留意時間到底多晚了。”憐憐叨叨地說着自己的狀況,一回神這纔想到,這個時間少爺怎麼起來了!

哎呀!她想到了。“你肚子餓了是不是?我去給你溫杯牛奶。”

她急忙便要跑開,但李柏遠卻拉她回來說:“不用了。”

他本來想跟她說他肚子不餓,但隨即看到她攤在桌上那一大疊書,心想,如果他不喝,那她鐵定懶得張羅自己的,於是他改口說:“好吧!你去溫兩杯牛奶過來。”

什麼?兩杯!“爲什麼要兩杯?”憐憐很直覺地問,但被李柏遠瞪了一眼,旋即閉上嘴巴。

好吧!她去溫牛奶。

憐憐乖乖的聽話,照着李柏遠的吩咐去做。

李柏遠則是光明正大的進人她的香閨中,堂而皇之的坐在人家的牀上,隨手拿起桌上的書本,看了一眼令她睡不着覺的數學題目究竟有多難。

他一看,臉馬上皺了起來。

這麼簡單,她竟然不會,於是隨手拿起筆來寫下算式,他數學寫完了,她牛奶也溫好了。

進來,兩杯牛奶都給他。

他又瞪了她一眼。

憐憐不明所以,她又做錯什麼了嗎?否則,少爺幹嘛又瞪她!

“你當我是豬啊?這麼晚了還喝兩杯牛奶。”

“可是你剛剛明明要我溫兩杯的。”是他自己說的,竟然還罵她!憐憐皺着臉、扁着嘴巴,受了委屈卻不敢說少爺的不是。

李柏遠就是受不了她這樣。“笨,蠢。”

“你罵我!”他別以爲她不知道,她沒他想的那麼呆的。

“喝!沒想到這時候你反應還不差嘛!知道我在罵你,算是還有得救。”他不知思過,竟然還取笑她,實在太不應該了。

憐憐板起臉來。

李柏遠根本不甩她,徑自把其中一杯牛奶推到她跟前。

“幹嘛?”

“要你拿去倒掉啦幹嘛。”

“什麼?倒掉!你幹嘛這麼浪費?喝不了這麼多,又要我溫這麼多,你這樣很過分耶!”

“怎麼?捨不得啊?”

“當然捨不得。”要知道他們家的牛奶都是遠從北海道進口的耶,小小的一瓶要價四、五百塊,他平時拿來當水喝也就算了,現在竟然要她拿去倒。他--廢話,她當然會捨不得。

“捨不得你不會拿去喝喔!”李柏遠白了她一眼,覺得她真是蠢到無醫可救了。算了,懶得跟她計較,他回房睡覺去。

李柏遠端着牛奶要回房,走了一步,突然想到一件事,於是又回頭叮嚀憐憐。“早點睡。”

“唔--\"憐憐敷衍性地點了兩下頭,而一雙眼直直的看着她剛剛算的那題數學。

她白癡、她笨蛋啊!

李柏運氣得又折回來,把他剛剛算好的遞到她面前。“解答在這裏。”她眼睛長那麼大一顆,竟然中看不中用,真是想活活把他氣死是不是。

“咦!”憐憐拿起來看,臉上的表情又驚又喜。

“少爺。”

“幹嘛?”

“你會耶!”憐憐口氣充滿了驚喜。

李柏遠忍不住翻個白眼,回答她:“對,我會,但是,請不要太崇拜我。”

“爲什麼?”

“因爲這題數學很簡單。”會這樣的題目沒什麼好驕傲的,好嗎?她不要用如此崇拜的目光看着他,他會受不了。

“什麼?很簡單!怎麼會呢?”憐憐又陷人自憐中,這題她算了很久,但少爺卻花了短短不到五分鐘的時間就算出來了,還要她不要太崇拜他,足以見得這題數學真的很簡單,那、那--那以她的程度怎麼可能跟少爺考上同一所學校?

“少爺。”

“幹嘛?”

“我可不可以問你一件事?”

“你說。”他姑且聽着就是了,反正閒着也是閒着。

“你的第一志願是哪裏?”憐憐支支吾吾地問。

“你問這個幹嘛?”李柏遠驚覺不對,然後,他立刻聯想到三年前憐憐做了什麼蠢事。

她明明比他大兩屆,卻爲了就近照顧他這個蠢理由,所以讓自己連連留級兩年,然後跟他一起參加聯招。

她也不想想他是什麼程度,而她又是什麼程度,憑她也想跟他讀同一所學校,那當然是不可能的事。

果不其然,當年聯招分數出來,她遠遠落在他後頭兩百五十分之多,兩人志願相差十萬八千里,她因此還哭得驚天動地,還一度休克送醫,最後還是他媽媽死求活求的要他降低標準,陪她一起讀現在這所二流高中。

他本來是不願意的,要不是他媽說他要是如她所願上了這所高中,那麼他高中要做什麼,或是要怎麼混日子,她都隨便他,因此,他才點頭答應了;而他現在待在這個爛學校三年,好不容易能出頭天了,她竟然還想再巴着他四年。

“你別想了。”李柏遠狠狠的打碎她的夢,他一點都不喜歡憐憐犧牲自己來遷就他的人生。

她該努力爲自己活,而不是以他的存在作爲她人生最重要的見標,更何況--他不客氣地睨了憐憐一眼。

憐憐讓他看得好心虛,因爲--少爺幹嘛這麼看她呀!

李柏遠毫不客氣地指出她的癡心妄想。“以你這種爛成績、爛程度,你也想跟我讀同一所學校?拜託,你別做夢了好不好?更何況我都幾歲的人了,我不需要你跟前跟後的照顧我,你懂了嗎?”

“唔!懂了。”憐憐點點頭,但頭卻點得十分心不甘情不願,因爲,不管少爺是多大的人,她都覺得自己有義務照顧他的生活起居。

“既然懂了還不去睡。”李柏遠受不了地吼她,因爲,她臉上那兩圈黑眼圈實在黑得很難看。

她到底是不是女生啊!李柏遠有時候都很懷疑。

他趕她去睡。

但憐憐卻支支吾吾的還不想上牀。“我……書還沒讀完。”

“你不是讀書的料,就別勉強自己。”他從來沒看過那麼蠢的人,一題簡單的三角函數就可以算到三更半夜。

“你快去睡啦!”李柏遠忍不住,又折回去動手幫她整理書桌,把她所有的教科書全都收起來,一本都不剩。

他命令她去睡。

‘哦!”他一吼,憐憐就變得很乖、很聽話,她爬上牀,躲進被窩裏頭去,乖乖的上牀睡覺。

“方欣憐。”李柏遠又叫她。

“是。”

“你牛奶還沒喝。”

“哦!”又連忙坐起來,乖乖的起牀喝牛奶,咕嚕咕嚕一口氣喝完它,然後又爬下牀--

李柏遠將她抓回來,兩人面對面,鼻對鼻地問她:“你要去哪裏?”口氣兇巴巴的。

她現在是怎樣?

他叫她睡覺,而她把他的話當作馬耳東風是不是?

“我、我沒要去哪啊!我只是要去洗杯子。”

“杯子你放着,我待會兒出去再洗就可以了。”

“這怎麼行!”

“怎麼不行?!在這家中到底誰是少爺?”

“當然是你。”

“那我說的話你還敢推三倒四的,你不想活了是不是?”氣死他了,李柏遠這下是直接把憐憐塞回被窩裏,自己則是拿着杯子就出去。

他關上門,洗了杯子後,跑回自己的房間,開了門又關

上,但卻沒進去,反倒是把鞋子脫了,赤着雙足躡手躡腳的又折回憐憐的房間。

他待在門口從一數到一百,之後,便聽到裏頭悉悉卒卒的聲音。

憐憐偷偷下牀來--

李柏遠聽到了,霍地把門打開。

“喝!”憐憐嚇了一大跳。

“方欣憐,你在幹嘛?”

“我、我、我--\"憐憐目光遊移,不知道此時此刻該說什麼謊才能自圓其說。

“我不是叫你睡覺嗎?”

“可是我睡不着啊!”

“是嗎?睡不着!你眼睛都快眯成兩直線了,分明就是愛睏得不得了,竟然還敢說謊,說你睡不着!你分明就是拿我的話當放屁。”

“放屁!不不不。”她哪那麼沒衛生啊!“人家、人家只是想把這一章節的數學給算完。”

“你這麼用功幹嘛?想考狀元啊?”

“沒有啊!人家只是想跟你讀同一所學校而已。”

而已!

想跟他讀同一所大學這種心願竟然叫做“而已”,她也未免太瞧得起自己了吧!

可惡!她剛剛不是說她懂,說她已經死心了嗎?那她現在在幹嘛?

李柏遠瞪她,而憐憐把頭垂得低低的,像是她已經在檢討了,所以,請他不要再罵她了似的,但李柏遠知道,憐憐她根本不可能這麼簡單就打退堂鼓。

她明明比誰都膽小,比誰都還要來得懼怕他,但只要遇到她想要的、她執着的,她便有那個耐心來跟他耗。

而他不知道她的腦袋裏裝的是什麼,總之他是主、她是僕的觀念就是根深柢固地深植在她的腦海裏,不管他怎麼兇她、怎麼吼她,她就是說不聽。

“你想照顧我?”

“嗯!”

拼命點頭、拼命點頭。

“那我問你,你想照顧我到什麼時候?”

“呃--”

少爺怎麼問她這個問題,她只是認爲先生、太太出外去了,她理所當然得照顧少爺的生活起居,至於時間長短,她根本沒考慮過。

“那你有沒有想過,你這樣管東管西的,其實不是在照顧我,而是在約束我的生活?”

“我有嗎?”憐憐滿臉的惶恐。

“有。舉例來說,你每天一下課,便什麼社交活動都不參加,急急忙忙的趕回來準備晚餐,害我不得不跟着準時回來喫晚飯。”

雖然跟她一起喫飯時,他的心情滿愉快的。

“我、我又沒說要你一定得回來喫晚飯。”是他自己願意的,到最後竟然還把罪名怪到她的頭上,真是欲加之罪,何患無詞。少爺真是無理取鬧,太不理智了。

“你是沒叫我一定得回來沒錯,問題是,我若沒回來,你便擺出一副小媳婦表情,我看了都覺得自己幹了什麼罪大惡極的事一樣,你說,我能不每天準時回來喫晚飯嗎?”李柏遠愈說愈生氣,他覺得他真是窩囊透了,他幹嘛爲了她一個表情,就傻傻的回家喫晚飯,而且她還不思感恩,這讓他更嘔了。

“你知不知道因爲這樣,害我到現在還沒交過一個女朋友!”

但他倒是從未深思過,爲何他就會任由她陪着他,支配着他的生活。

“什麼?你連這個也要怪我!”憐憐大驚失色,嘴裏還犯着嘀咕,她小聲地反駁說:“你交不到女朋友,那是因爲你自己脾氣壞,還老是嫌人家女孩子這裏不好、那裏差勁,明明就是自己眼光高,還想把罪怪到我身上來,真不公平。”

“方欣憐。”

“幹、幹嘛?”

他吼她吼得那麼大聲,害得她有點怕怕的,憐憐身子往後退幾步,這叫保持距離,以測安全,待會兒他發脾氣,她要跑去躲起來也比較快。

“你幹嘛站得那麼遠?”

“我怕你打我啊!”

憐憐實話真說。

“我、我打你!”

頓時,李柏遠覺得英雄氣短。

他X的!他什麼時候打過她了。

他瞪她,瞪到自己眼睛無力,那沒良心的她依舊看不出來他在生什麼氣,算了,李柏遠決定放棄了。

他要回房睡覺了,他再也不要管她了。

“砰”的一聲,李柏遠甩門出去。

而憐憐嚇了一跳,少爺今天脾氣真的很糟耶!那明天早上煮他愛喫的廣東粥好了,看他能不能因此而降降火氣,心情變得好一點。憐憐在記事本上寫下明天要做的早點,然後抬頭看了看時間,三點了。

完了,她數學還沒算完!

憐憐又開始埋頭苦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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