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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怨婚貝勒》 / 紀瑩 / 第1章 / 共10章

“我不要……咳……咳……”

“擷兒!”閩王爺憤怒的拍打案桌,眉頭緊皺,脣齒氣得頻頻打顫。

“咳咳……咳……”融擷撫着胸口猛咳,一張俊逸的臉蛋咳得由紅轉白,咳聲越來越密集。

“老爺,擷兒已咳成這樣,你就別再說了。”福晉見愛兒病懨懨的身子似乎難以再支撐下去,只好幫着開口。

“住口!一個婦道人家懂什麼!”

福晉未料到會遭王爺怒斥,因而委屈的噤聲不語。

“阿瑪……”融擷深吸口氣,緩和下咳嗽的衝動。

“擷兒,你以爲我爲何要和榮親王聯姻?”

“阿瑪,和榮親王聯姻不是你的手段嗎?爲了得到軍機處的認同,這幾年你的小動作頻繁,瞎子都看得出來你爲了進入軍機處所做的一切安排,可是你卻是拿我的未來、我的幸福當墊腳石……咳……咳……”融擷忍着一口氣說了長長一串,話未說完便咳得整個人癱在椅子裏。

“我是爲了進入軍機處纔要你和榮親王府的紫荊格格成親的?你這兔崽子!”

閩王爺氣得上氣不接下氣,福晉連忙端茶讓他喝下,以平息胸中的憤怒。

“你……我養你十八年得到了什麼?養了個忘恩負義的兒子!”閩王爺顫抖地指着融擷大罵。

融擷急急忙忙吸着氣,一旁專門照顧的男僕拼命拍打他的胸膛,試着讓他順順氣。

“呼延,趕緊餵你主子喝口熱茶!”福晉緊張得恨不得馬上奔到兒子身旁伺候。

閩王爺最恨兒子無法獨立,恨兒子黏着爹孃,更恨福晉凡事順着兩個兒子爲所欲爲,什麼事都答應他們!

他氣憤地指着融擷。“你以爲讓咱們兩家聯姻是誰的意思?是皇上今日早朝時親自下的旨意,你以爲我喜歡嗎?我會願意讓榮珞的女兒嫁進咱們家嗎?”

誰都清楚閩王爺若想進入軍機處,誓必得經由軍機處幾位大臣向皇上推薦;而且軍機處裏需有一人退出,他纔有機會。

而軍機處裏的所有人員,閩王爺最瞧不起的人便是榮親王。他認爲榮親王沒有能力,靠着是太后的親戚才進入軍機處,所以一心想將榮親王踢出軍機處。

還有一個讓閩王爺無法釋懷的原因,是榮親王不僅不想推薦他,還處處和別的軍機大臣數落他根本不適任,如果入了軍機處,將置軍機處的威名於何地?榮親王甚至擺明讓衆人都知道他和自己不合,而這纔是皇上會下旨讓兩家聯姻的主因,試圖讓兩家化干戈爲玉帛。

閩王爺的這一席話讓在場的人紛紛噤聲,驚訝地看着他。

“你以爲一句‘我不要’就能改變什麼,皇上下的旨誰都不能違抗,否則就是誅九族的死罪!難道你不知道嗎?”

福晉驚得拿手撫胸,“老爺,你說的是真的嗎?這樁婚事是皇上親自下的旨?”

“皇上當着滿朝文武百官的面下旨,那還假得了嗎?”閩王爺氣極,憤拍桌子。

“這……怎麼會呢?皇上明明知道咱們家和榮家抵死不相往來,怎會……怎會下這種旨……”

“尊重點!”

福晉被閩王爺這麼一吼,害怕地低下頭。

融擷牽動脣角露出一抹冷笑,緩緩揚起臉斜看着閩王爺。“就因爲如此,我就必須和紫荊格格成親,一輩子老死在一塊兒?哈哈哈哈……太荒謬……”

“二少爺……”呼延猛拍融擷的背,趕緊再將熱茶奉上讓他淺啜一口順順氣。

閩王爺氣得差點說不出話來。

“你、你……你好樣兒的!我養你來氣死我……生你這兔崽子何用!”

這時,融擷的大哥索遼幽幽地開口:“融擷的脾氣你不是不瞭解,何必多說什麼;待成親那日,捆他拜堂不就什麼事都沒了。”

融擷聞言瞪着索遼。他怎會不知道索遼在想什麼,他一向都喜歡拿自己尋開心,喜歡看他陷入困境時那掙扎的臉;一見這表情他就高興,現在也不例外!

“會,要是他再口不擇言下去,我會!捆也要將他擁上禮堂和榮珞的女兒成親!”閩王爺算是下了最後通牒。

索遼不客氣地朗笑出聲。“那我就等着看戲了。”

“你閉嘴!”融擷忍着咳嗽狠狠罵道。

索遼乾脆端起小巧精緻的茶杯啜飲,擺明就是一副看好戲的模樣。

閩王爺撂下狠話:“我不管你的身體行或不行,你給我好好等着成親;迎親時,我會讓你大哥替你跑一趟榮親王府,將新娘迎進門,你就等着拜堂、入洞房,聽見沒有?”

“既然你都已經安排好,問我何用?”

“你!”閩王爺轉頭罵福晉:“看你生的好兒子!什麼不會,忤逆我最行!”

被閩王爺一罵,福晉只好要融擷聽話;可融擷卻反抗,硬是揮掉呼延遞來的熱茶,茶杯掉落在地面紅毯上,熱呼呼的茶水則潑在融擷的大腿與手掌上。

“二少爺!”

呼延趕歸拿塊幹巾擦着融擷身上的水珠,並馬上命人提盆冷水來;待冷水端來,將幹巾浸入。擰乾,將冷巾敷在融擷被燙着的地方。

頓時,大廳裏亂成一團,閩王爺見狀更是憤怒。

“你竟以這種方式向我抗議!你以爲我拿你這藥罐子身體沒轍,所有人都得順從你的意見是嗎?”

融擷撥開呼延爲他擦拭的手,撐着病弱即將昏厥過去的身子,直視着閩王爺。“你從未關心過我不是嗎?打從知道你最小的兒子是個體弱多病的藥罐子開始,你可曾正眼瞧過我?”融擷不停地笑,眼中卻進出令人動容的難過目光。“好,我娶她,可你也別想我會碰她一根寒毛,讓你得到孫子。”

“你不氣死我就渾身不舒服!”閩王爺恨不得馬上衝到兒子面前賞他幾巴掌!

“扶我進去,我身體不舒服。”融擷決定回房清靜、清靜。

“你的身體沒有一天是舒服的。”索遼不客氣地諷刺,優閒自在地飲着他的香茗。

“遼兒,你就少說幾句,擷兒的身體可能真的很不舒服。”福晉疼惜兒子非常虛弱的身體。“呼延扶你主子進房去,順便要廚房將藥煎一煎讓擷兒喝下。”

“喳。”呼延扶着融擷回房。

他們一離去,閩王爺立即讓下人準備一個月後的迎親事宜,雖然不甘願卻也無可奈何,因爲這樁婚事是皇上親自下的旨,若要抗旨,不僅會丟官,甚至還可能誅連九族。

他雖在意融擷撂下的狠話,不讓他有孫子可抱,但他確信他兒子永遠都不會是柳下惠,就算身體再差,要是榮珞的女兒姿色、樣貌好點兒,說不定融擷難逃美人關,自然能生下一兒半女。

閩王爺心裏一邊盤算,嘴上漸漸揚起愉快的笑容;在一旁的福晉與索遼則是狐疑地看着。

“蘭香,拿個盆來接着老爺的口水。”索遼不客氣地調侃。

“混帳!”閩王爺紅着臉、伸手拍打案桌。

索遼呵笑不止,隻手往背一伸,將腦後那條長辮子撥到前頭來垂放在肩上,尾端繫着的銀白色錦緞,拖了好長兩條帶子。

“現在阿瑪心中最混帳的人選排名我是最後一個,這兩字送給別人比較貼切。”

“擷兒想氣死我就算了,現在連你也想氣死我是嗎?”他到底造了什麼孽,生了兩個逆子來氣他!

哼!要論、要算,都該是他娶的這門好媳婦!若不是當初家道中落,他何須攀親附威地去娶遼兒的娘;而遼兒他娘肚子不爭氣,遲遲生不出第二個子息,他只好再納一名妾,就是擷兒的娘。

遼兒他娘命薄,纔會將大福晉的位置拱手讓給擷兒的娘,所以怪就怪遼兒他娘,否則,他今日何須和兒子鬥氣?

索遼笑道:“融擷病是病,他的脾氣可一點也不弱,照樣能活生生氣死一個人。阿瑪,你最好多喝些補品,看是燕窩、魚翅、千年雪蓮,怎樣都好,好好補強身子,免得讓我黑髮人送白髮人。”

“索遼!”閩王爺咆哮一聲。

索遼打了個呵欠後欠身請安。“阿瑪,爲了讓你見着融擷成親那日的盛況,看清楚和碩榮親王府的紫荊格格是怎麼被人以大紅花轎抬進咱們閩家大門,我還是別杵在這兒氣你的好。”

說完,索遼一手牽起身旁的貼身丫鬟蘭香離開。

閩王爺見着索遼一副氣死他也不干卿底事的態度就一肚子火,視線再往下移,瞧住他牽着貼身丫鬟蘭香的柔荑,不禁再度咆哮:

“你看看、你看看!他那是什麼德行?大搖大擺的給我牽着丫鬟,他有沒有想過他的身分,有沒有想過蘭香那丫頭的身分?”

福晉只能聽卻沒膽說話,她知道閩王爺在氣頭上什麼事都做得出來。”

“反了、反了!這個家都給我反了!一個病懨懨得像是要兩腳一蹬、兩眼一翻滾到地府去,一個大白天的就和丫鬟親親熱熱,這個家究竟要亂到什麼地步!”

“老爺,你……你就別再氣了……”

閩王爺狠眼一轉,盯到福晉身上來。“都是你教的好兒子!”

“是我不好。”

“當然是你不好,難道還是我嗎!”閩王爺大口喘氣,顫抖地端起茶杯喝口熱茶順氣。

好不容易氣順了些,他又開口亂寫一通:“我曾告你,這幾天給我擺平擷兒,成親那日,他要是使性子窩在房裏不出來,你就包袱收拾、收拾住到廟裏去,聽見沒有?”

“聽見了。”

乾隆皇大玩賜婚樂,不只閩王爺憤怒,勞榮親王更氣!

榮親王一向瞧不起閩王爺,輕視他血統不純正、不是皇朝貴族之後;想他可是太后的親戚,怎麼說都算是皇上的堂輩親戚,而閩王爺呢?

什麼都不是。

他只不過是名武官出身的莽夫,要不是閩家祖先曾隨順治先皇打江山,閩家到現在還只是將軍之家,哪能封上王爺的稱號!

榮親王也早知道閩王爺瞧不起他,用盡一切辦法想將他擠出軍機處,他就是死都不退出軍機處,看他還能怎樣!

榮親王這會兒同樣端坐在大廳正位上,向所有人說明這件大不幸的消息,在場的所有榮家人一聽,昏倒的昏倒、尖叫的尖叫、瞪眼的瞪眼、傻愣的傻愣。榮親王嘆口氣、喝口茶,等着家人再有進一步的反應。

“老爺,你……你不會是說真的……”頭一個反應過來的便是這次賜婚新娘紫荊格格的娘——榮親王的二福晉。

“皇上今兒個早朝時親自下的旨,還會有假嗎?”榮親王再啜口茶後將茶杯擱下。“我也希望是假的,再怎麼說,閩卓那老傢伙的兒子根本配不上咱們家的紫荊丫頭,皇上下旨賜婚硬是便宜了閩卓那個假皇族!”

“皇上何以突然下旨賜婚將咱們兩家撮合在一塊兒?”二福晉聽見這則晴天霹靂的消息已瀕臨崩潰邊緣,勉強扶着額際猛揉,強打起精神。

“哼!說不定是閩卓那個老傢伙爲了進軍機處所做的小動作,想藉着聯姻將咱們家當成他進軍機處的踏腳石,哼!他想得美。我如果讓他如願進入軍機處,我的名字就倒過來寫。”

“阿瑪,事情難道沒有轉寰餘地?”正主兒紫荊終於開口,悠悠淡淡地詢問。

榮親王不捨地看着女兒,心中大爲不快,爲了女兒的終身大事而發怒。

“將你許配給閩卓的藥罐兒子太糟蹋了!”

“融少爺的身子仍舊那麼虛弱嗎?沒有好點兒?”紫荊問道。打從她知道閩王府有融擷這號人物開始,就曉得他打從出生起就是個藥罐子,她以爲這幾年少傳他重病之事,該是身體已調養好了,怎麼……

“他的身子若是會好就用不着皇上賜婚!擺明了娶你過去沖喜!真是個混帳東西!”“老爺,這麼說紫荊嫁過去便是要替融擷沖喜?”大福晉焦急不已。“這怎麼行,紫荊還這麼小,竟然……”

她可是好喜歡紫荊這丫頭,雖然不是她親生的,但紫荊的乖巧讓她好生窩心,縱使有些倔強,但仍舊能夠令人打從心底喜歡她;府裏不只她一人疼紫荊,上上下下有哪一個人不喜歡紫荊丫頭的,這麼惹人憐愛的孩子怎麼能去替人沖喜?

“老爺,難道沒有解決的辦法嗎?真要看着紫荊丫頭嫁進閩王府?”

榮親玉氣極了,手握成拳槌打桌面一記。“該死的閩卓!”好歹他可是皇親國戚,竟然要去替那個假貴族沖喜!

這事要傳出去那還得了!

“珞兒。”老親王此刻從裏頭走出來。

“瑪法。”紫荊喊了聲。瑪法是祖父的稱呼。

老親王年紀很大了,雙眼視力變得極差,同時有些耳背;不太聽得見聲音,想讓他聽見就必須大聲地對着耳朵說話。

“阿瑪。”大福晉連忙讓下主位。

老親王讓人牽扶着坐上主位的椅子。

老親王皺着老臉、眯着眼睛,好看清楚站在一旁的紫荊。

“紫荊丫頭,怎麼啦?在裏頭就聽見外頭吵吵鬧鬧的,看你滿腹心事,說來給瑪法聽聽。”

“瑪法,皇上賜婚。”

“皇上什麼……我沒聽清楚,說清楚點兒。”老親王拉起耳朵。

在一旁的榮親王見狀開口大聲回答:“皇上賜婚,一個月後成親。”

老親王聽了頻頻點頭。

“那麼,皇上鐵點的婚配對象是哪家貝勒?”

“是閩王府。”

老親王皺眉似乎不相信。“閩王府?”

“融擷那藥罐子!”一說到融擷,榮親王就咬牙切齒。

“咱們家紫荊怎能配個藥罐子!何況閩王爺既不是皇親國戚,連職品都是正品總兵,和咱們家根本是門不當、戶不對,皇上究竟在玩什麼把戲?”大概全大清上下只有榮老親王敢這麼說當今皇上吧。

“阿瑪,依孩兒推算,大抵是閩卓那傢伙向皇上說了什麼,否則皇上不會在今天早朝突然下旨賜婚。”

“哼!閩卓倒懂得運用任何機會爲他進入軍機處鋪路。”

“瑪法,既是皇上下旨,事情便沒有轉寰餘地囉?”籃楓問道。

藍楓是紫荊同父異母的姐姐,也是和碩榮親王正室主福晉的獨生愛女,但藍楓與紫荊妹妹間的感情一向不錯,並沒有正出、庶出常見的排擠情形。

老親王搖搖頭。“只能奉旨與融擷成親。”

“該死的閩卓!我抵死都不讓他進軍機處!”

“你越是百般阻撓他,他就越是頻找漏洞鑽,到頭來喫虧的還是咱們。”

老親王向紫荊招招手,紫荊便窩到他身旁,任他疼惜地撫頭。

“讓閩卓進軍機處,代表軍機處得踢出一個人,如果我被踢出軍機處,不正稱了閩卓的心意?”

“放心,閩卓想進軍機處還沒那麼簡單,等他升上正一品領侍衛大臣的位置再說吧!現今他對你還不足以構成威脅。”老親王慈藹地對紫荊笑笑。“紫荊丫頭,就算你嫁進閩家大門,閩家——也不敢對你怎樣;至少在閩王爺進軍機處之前,你是安穩的。”

紫荊揪住老親王的衣袖。“可是瑪法……”她並不是害怕自己在閩家的地位,她害怕的是……

老親王看出她的遲疑與害怕,爽朗地笑開膛。

“你是怕融擷那傢伙嗎?”

紫荊默默地點頭。

“這你更不用擔心,誰不知融擷的身子虛弱得連一名弱女子都比不上,你可以安枕無憂,他沒力氣動你一根寒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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