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是誰在冷落誰?
雲馭穹坐在商行的櫃檯邊,長指隨意撥着算盤,然而心今天是中秋,卻沒見着她在府里布置了什麼東西,不對,別說她佈置了什麼,應該說他根本就不知道她究竟是上哪兒了。
她上哪兒了?
他抓住下人便問,卻一問三不知,問到他口乾舌燥、怒火攻心,卻還是不知道她到底上哪兒去了;這陣子,總要等到三更天之後,她纔會心不甘情不願地回府,而後,仿若當他不存在似的,倒頭便睡。
該發火的人是他,是不?
她讓他在友人面前丟盡了臉,直到今天,眼看都中秋了,理該是他到外頭活動、活動的當頭,他卻哪兒也不敢商影的性子,他太清楚了,保證他絕對會在最短的時間之內,把他那一天所看見、所聽見的事,一字不漏甚至還加油添醋地告訴其他友人,他現下沒勇氣同那酒肉朋友尋歡去了。
中秋夜,他是何其孤單!出不了門,也找不到自己的娘子,他到底是招誰惹誰啊?沒事娶了個惡婆娘。
但至少總算讓他瞧清了她的真面目,往後他不會再錯以爲她是個嫺淑的嬌柔娘子了。
想想,也真是可怕。
她居然能夠在他面前裝得那般溫柔,然而骨子裏卻是極爲蠻橫,唉,畢竟是千金小姐,性子根本不可能好到哪裏去,怎麼當初他就是沒想到這一點,只聽了胡嬤嬤的片面之詞便允了這門親事?
真是造孽啊……
\"你在發什麼愣,客人來了都不會招呼一聲?\"
一道聲音傳來,雲馭穹頭也不抬地淡道:\"你算是哪門子的客人?\"
啐!還需要他招呼來着?
況且,他又不是來買東西的,有什麼好招呼的?
\"喲,這就是你雲記招呼客人的方式?\"邱商影整個人都快要趴上櫃臺了,\"怎麼?是瞧我來了,怕我想起那日的事,遂不敢正眼對我?\"
雲馭穹沒好氣地抬眼睇着他,\"我怕你什麼?我哪裏是不敢正眼對你?\"
哼!橫豎該說不該說的事,他肯定是全都說了,如今他又能如何?
\"我還以爲你怕我會去胡亂說嘴,逢人便說嫂子是個跋扈、放縱又不得體的人,一點也不溫柔婉約,說起話來放肆又不留情面,根本就是一個目中無人的驕蠻幹金?\"
他側眼瞪着邱商影,\"你在胡說什麼?\"
她不過是……說話有點無法無天而已,尚在他能容忍的範圍之內。
\"我說錯了?\"
\"這……\"雲馭穹啞口無言。
\"那一夜的事,我還記憶猶新,你可別說我記錯了。\"邱商影冷笑了下,大有嘲諷意味。
雲馭穹冷哼了聲,別過眼不想理睬他。
就說嘛,今天是中秋,城內的人老早便去佔晚上賞月的好地方,他還特地拐到他鋪於前,爲的到底是什麼?還不就是嘲笑他來着!
\"你到底是來做什麼的?\"他冷淡地道。
\"你還問我來做什麼?\"
\"什麼意思?\"雲馭穹狐疑地抬眼瞪着他。
怎麼,今年的中秋他在自家扎個樓臺,想要在上頭賞月也不成?
\"你忘了你答應水仙要在中秋那日包下整個春秋閣? \"
\"水仙?\"誰啊?
\"真教人不敢相信……\"
邱商影無奈地搖了搖頭,\"你幾天前纔買下一道過夜的,你居然忘了?\"
雲馭穹皺起眉頭,沒啊,他向來不買花娘過夜的,他在哪裏和哪個花娘一道過夜來着?是他在做夢吧!
\"你該不會忘了前幾日,有一回,你是直到天亮纔回府的,翌日,嫂子便帶人來找你啦。\"邱商影好意地提醒
\"是嗎?\"他似乎有了一點印象。
\"我可不管你到底記不記得她是誰,橫豎你答應她中秋要包下整個春秋閣,你可千萬別忘了。\"
\"今天啊……\"雲馭穹沉吟道
可不知怎地,他老覺得有些古怪。
他倒也想要到春秋閣,畢竟那兒有座天台,非但是賞月的好地方,甚至還可以聽見大內傳來的樂音,然而,最近不知怎地,不管他走到哪兒,總覺得有些不太對勁,而且他只要踏進不該去的地方,她隨後便會出現……
好似被人給跟蹤了……有這個可能嗎?就如現下,他老是覺得外頭好像有人不停地往裏頭打探,在監視着他的一舉一動。
她不會真的派人監視他吧?不然,爲何她老是知道他上哪兒?
倘若他今天又上春秋閣的話,屆時她會不會又上門丟他的臉?應該是不至於吧!
\"你可別說不成。\"
\"我想想。\"雲馭穹斂眼思忖着。
他纔不是怕她,只是不想要把事情搞僵,更不想自己丟人現眼。
\"雲少爺,今天怎麼是你看店?\"
突地有人踏進店裏,雲馭穹緩緩地抬眼,露出客套的笑。
\"咦,這不是張家鋪子的老闆嗎?今天可是中秋,你沒待在府上?是什麼風把你給吹來的?\"他笑睇着他,突地見着他手上的東西。\"你拿這是要……\"
\"是貴夫人要的,我特地替她送過來。\"他揚了揚手上的珠寶盒,打開讓他瞧。
\"貴夫人可真是有眼光,這些簪花的手工可細了,用的寶石全都是上等貨,是打南蠻來的,師傅光是爲了要處理這些寶石,就不知道花費了多少工夫呢。\"
雲馭穹瞧了一眼,隨即眯起漂亮的桃花眼。\"張老闆,這些簪花究竟花了我娘子多少銀兩?\"
這女人,買起首飾可真是一點也不手軟。
\"怎麼會是花了她多少銀兩?\"
\"咦?\"不然呢?
\"該要問花了你多少銀兩。\"張老闆輕笑着,連忙自懷裏掏出單據。\"雲少對貴夫人可真好,居然讓她逛大街去,你再替她付賬……\"
雲馭穹接過單據一瞧、豪地瞪大眼。\"這……\"他拿着單據的手顫抖個不停。
\"不多,八百兩銀子而已。\"
\"八百兩?\'他的心跳都快要停了。
\"哎呀,張老闆,你怎麼也來了?\"突地又走進一個人。
\"霍老闆。\"兩人回頭一看,問候了聲。
\"今天怎麼有閒到這兒來?\"
\"來送貨的,我正要問雲少爺,外頭的布匹該要放哪兒比較好,我可以差夥計把布匹給疊好。\"他指了指外頭。
雲馭穹心驚膽戰地看向門外,乍見外頭停了兩輛馬車,心涼了一大截。
\"這是……\"該不會是那婆娘……
\"是貴夫人要我送過來的,她說要我到賬房拿錢即可。\"
霍老闆趕忙拿出舒瑟臻親手簽下的單據。
雲馭穹取過一看,心顯些停止跳動。
\"一千兩……\"他哭喪着臉瞪着霍老闆。
他是土匪搶劫啊?不過是兩馬車的布匹,哪裏費得了一千兩?
\"這可是雲錦、羅織紗啊,每一匹可都是貴重如金。\"
\"可是……\"混蛋,那個女人到底在想什麼?居然這麼大手筆……她以爲他這兒是金子鋪嗎?就算是金子鋪,也得要他花費大筆銀兩向官府買金子才成,也是要銀兩去換的。
\"咦,今天的雲記可真熱鬧。\"
見又有人走進來,雲馭穹嘴角微微抽搐,險些站不住腳。
\"不知道錢老闆……咦,季老闆、孫爺……\"爲什麼突然湧進這麼多人?難道說……他們都是要上門討債的?
\"是貴夫人要咱們把她所買的貨給送到雲記來,順便到賬房收錢。\"衆人異口同聲地道。
雲馭穹瞪大了桃花眼,哭笑不得地瞪着眼前的一干人。
全都是來要債的,東西全都是那婆娘買的,她到底是怎麼着?皇宮大內的人出手也不見得有她這麼闊綽,她居然一口氣……
\"看來嫂子不只是跋扈蠻橫,還相當的……\"邱畝影睇着快要擺滿雲記的各式用品,不禁傻眼。\"敗金!\"
雲馭穹無力地側睨他一眼,放置信這滿坑滿谷的東西全都是那婆娘買的。
這就是她要讓他生不如死的方法嗎?
夠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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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我去替你倒杯茶。\"一進大廳,瑞喜先扶着舒瑟臻坐下,隨即起身往渡廊走,然卻見着雲馭穹迎面走來。\"姑爺。\"
\"你家小姐人呢?\"雲馭穹沉聲問道。
\"在廳裏。\"
他點了點頭,揚手示意她下去,隨即緩步走人大廳;哼!還知道要回來,還有膽子敢回來,還如此氣定神閒地坐在大廳上,真不知道她以往在舒府過的到底是什麼生活,居然如此大手筆?
\"你上哪兒了?\"他輕聲問道。
坐在椅上的舒瑟臻瞅了他一眼,慢條斯理地道:\"你也知道中秋,各大市集可是從一大早便熱鬧到晚上,遂我便去買了些應景的東西。\"
\"應景?\"他不禁苦笑了下,\"簪花也是應景用的?\"
\"難道你不認爲我應該在這節日裏,把自己打扮得漂亮些?\"舒瑟臻反問他。
\"需要那麼多嗎?\"可不是一枝、兩枝哩,而是兩大盒。
況且,他若是沒記錯的話,她帶過來的嫁妝裏頭,光是首飾類,就有五大箱來着,她哪裏需要再添置?
\"多嗎?\"
\"不多嗎?\"他不禁發噱。
\"我倒還認爲少了一點。\"她伸手輕捶着這幾日來走得有點痠疼的腿。
雲馭穹默然無語地瞪着她,不敢相信她竟說得出這種鬼話。\"好,既然你都這麼說了,我又能說什麼?但是我問你,你買那麼多布匹做什麼?\"想要開間布鋪也不需要這麼搞吧?
\"當然是要裁製新衣,一旦過了中秋,很快便會入冬,我嫁進雲府,只帶了些單薄的衣裳,自然要做點禦寒的冬衣,是不?\"她一派雍容地道。
\"所以……王家皮草店所送來的裘衣、皮草,是你要準備過冬來着?\"他有點恍然大悟,原本不懂這種時節裏購置那麼多皮草到底是爲了哪樁……只是她未免也買得太多了點吧?
一大箱的皮草哩,她打算要做幾件裘衣?
\"可不是?\"她捶了捶肩,又道:\"我買的其他東西都送來了嗎?\"
\"嗯。\"
是啊,張家鋪子的首飾、霍家布莊的布匹、錢家餅鋪的糕餅、孫家酒樓的一頓筵席,季家……林林總總算了算,她今天氣整天,狠狠地花了他近萬兩,\"你可知道今天你總共花了多少?\"
她未免太不知道人間疾苦了?近萬兩啊,她可知道那些銀兩可以救濟多少人、可以幫助多少人,倘若要買糧,不知道可以蓄滿多少座倉庫?
倘若要讓他生不如死,她果真做到了,他真的打從心裏認爲,迎娶她,他真的是生不如死!
\"不知道。\"她沒仔細數。
舒瑟臻抬起瀲灩的水眸直瞪着他。
\"你居然不知道?\"他哭笑不得地瞪着她。
\"我又怎麼會知道?\"她瞧見了,想買,便叫店內的夥計替她送回府。\"孫家酒樓最合你的胃口了,他們應該把酒菜送到了,是不?\"
\"是送來了。\"一頓孫家酒樓的筵席,菜式是各式稀世珍品,豹膽、熊掌……她可知道一頓下來,要花上多少銀兩?
\"咱們到樓臺吧!\"
舒瑟臻起身便往外走,然走了幾步,卻發覺他一步都沒動,她不禁又回頭瞅着他。\"怎麼?你不餓嗎?還是你已經用過了?用過了也沒關係,咱們可以上樓臺賞月,我方纔回來時,瞧見月兒已經探出頭了,咱們趕緊去瞧,看看這師傅扎的樓臺牢不牢、位置好不好?\"
\"你到底知不知道,你今天一整天花了多少銀兩?\"雲馭穹沉聲問。
這女人……她是少根筋,還是真的慣於揮霍?就算真要揮霍也該適可而止,她這種花法……
\"那我問你,你上一趟春秋閣花了多少?\"她冷笑地反問。
哼!她還沒同他計較,他倒是先同她計較起來了o
\"你今天一整天下來,夠我包下整個春秋閣十天了!\"他惱怒地暴喝。
\"男人在外,風花雪月是再自然不過,況且我是在同人說生意,你當我是去玩的?\"
\"你管得着嘛你!\"他遠遠地回了聲,一眨眼的工夫便出了大門。
她怒不可遏地瞪着他的背影直跺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