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版社所推出的翻譯作品集大受好評,爲了把握住何淨幽這個人才,出版社給予她極豐厚的報酬,並極力說服她簽訂合約,成爲出版社專職的譯者。
發生的這一切對何淨幽來說好不真實,她的能力受到肯定,與傅徹的感情愈來愈濃烈,好像她的人生重新來過一次,變得好幸福、好快樂。雖然如此,但是她的心中還是有着不安的情緒——太過幸福會遭天妒,她的心中隱約覺得好像有什麼事要發生了?
不過,她要自己別想太多,可能是因爲她從沒感到幸福過,或者是因爲她還是擁有特殊的“身分”,所以纔會如此不安。
她知道這樣的想法對傅徹不公平,因爲他很尊重她,並沒有將她當作情婦看待,但是在她的心中她還是很介意。
何淨幽甩掉心中不安的想法,看了看錶。
“槽了,快要遲到了。”她拿了皮包就往外衝去。
今天她跟傅清拓有約,要談下一個企劃案,不過她想傅清拓會再次跟她提簽約的事。
計程車司機在她強力要求下,總算在約定的時間前讓她抵達了出版社,而傅清拓早巳在會議室等着她。
“我沒遲到吧?”經過幾個月的相處,她與傅清拓已建立起良好的友誼關係,在她心中,傅清拓就像是哥哥一樣地照顧她,所以有時在他面前,她會以比較輕鬆的心情面對他。
“放心,你沒有遲到,”傅清拓依然是斯文地笑着,“因爲我不敢讓你這位貴賓等,所以提早到會議室等你。”
“我哪是貴賓呀?我只是個在總經理手下討飯喫的小小譯者。”何淨幽開玩笑地說。
這一番玩笑性的自嘲逗笑了傅清拓,“能夠得到現在最受歡迎的譯者的稱讚,我真的是太榮幸了。”
“你需要我再繼續稱讚下去嗎?”何淨幽裝出一副很諂媚的樣子。
“夠了,不用了,”傅清拓收起了笑容,看着何淨幽有感而發的說:“你現在這種表現纔像是二十二歲年輕女孩該有的樣子。你知道嗎?當我第一次看到你的時候,雖然你的外表像是二十二歲,但是你的眼神卻充滿了滄桑、防備,一點都不像是二十幾歲的女孩。”
何淨幽對自己笑了笑,“人都會改變的,不是嗎?”
“我想那個讓你改變的人,一定對你很重要是嗎?”傅清拓猜想着。
一提到傅徹,何淨幽不自覺的揚起嘴角,眼也變得更爲溫柔。
“嗯,他對我真的很重要。”她點點頭。
看見何淨幽沉溺在愉悅的記憶中,傅清拓笑而不語,只是靜靜地看着她,因爲在他的腦海中也有一個美麗的倩影,在他心中一樣有個對他很重要的人。
發現自己失態了,何淨幽不好意思地趕緊轉回話題,“總經理,這次的企劃案大致上是什麼樣的內容?”
“你喜歡小孩嗎?”傅清拓突然提出這樣的問題。
何淨幽想了一下才很老實地回答:“我沒有很多機會接觸小孩子,所以我不確定自己喜不喜歡小孩。不過,我很喜歡看到小孩天真單純的笑容。”
“嗯,這就夠了。”傅清拓微笑地對她說。
何淨幽摸不着頭緒,眼中充滿問號地看着傅清拓。
“是這樣子的,”他向她解釋,“這次的企劃案是爲小孩子設計的……”
一旦進入了工作的話題,傅清拓便會展現跟平常斯文模樣不一樣的專業態度,這也是何淨幽欣賞他的地方。
兩人專心地討論着企劃案,一點也沒發覺外頭已經是華燈初上了。等到討論告一段落,傅清拓才察覺早已到了喫晚餐的時候。
“真抱歉,今天耽誤你太多時間了,”傅清拓看了看錶,“你急着回去嗎?可不可以陪我喫個晚飯?”
“順便把還討討論完的,再討論一下?”何淨幽早知他是個工作狂,工作沒到一段落,他是不會放心的。
傅清拓依然是保持着微笑,一點也不介意被她吐槽。“可以嗎?”
“這樣也好,明天我就不用再跑一趟了。”其實因爲剛好傅徹出國,她纔會答應的。
“喜歡喫日本料理嗎?”傅清拓問。
“都好。”對喫她一向都不挑的。
只是何淨幽沒想到,一頓簡單的晚餐竟在不知不覺中切斷了她和傅徹的牽連,也深深地影響了她的未來。
因爲抵擋不了對何淨幽的思念,傅徹用最高的辦事效率結束了在美國的工作趕回臺灣,雖然身體上的疲累侵襲着他,但是一回到家看見何淨幽,他的疲累就全都不見了。
“你回來了。”何淨幽用熱切的眼光看着傅徹,心裏有說不出的狂喜。她好想他,好想緊緊抱着他,可她還是不敢輕易表露自己的情感。所以只能定定地看着他,想在他眼中確認他是否也一樣那麼想念她?
“想我嗎?”傅徹直直走向她,在距離不到一公分處停下,眼睛鎖着她的眼睛,從未離開。
“想,我好想你。”眼睛也從未離開過傅徹的何淨幽知道自己失敗了,她還是關不住自己的心,說出了心中的話。
捧起她的臉,他的吻在她的脣、眼、臉頰輕輕地落下,傅徹用行動傾訴他的思念。
等吻夠了,他看着何淨幽的眼睛:“我也好想你。”
何淨幽緊緊地抱住他。“我好高與你提早回來了,每天跟你通電話時,我都很怕自己剋制不住說出要你趕快回來的話,可是我真的好希望當我睜開眼睛時,就可以看到你。”再也無法剋制自己心中的想念,何淨幽一古腦地說出。
“早知道回國一趟能聽到你這麼說,我應該常常出國纔對。”傅徹充滿笑意,開玩笑地說。
何淨幽羞紅着臉,不依地瞪着他,“人家是真心的,你還取笑我,以後我都不說了。”
“好好好,對不起,我道歉,”傅徹換上正經的表情,“我真的很想你,在美國我一點時間也不敢浪費,只想着趕快把事情辦好,這樣我就可以早點回來看你。”
感動的情緒充滿何淨幽的心中,“看到我你高興嗎?”
“你說呢?”傅徹用灼熱的慾望來證明。
感受到他明顯的慾望,何淨幽的臉更紅了,但是她沒有害羞太久,因爲她也想證明她真的很想他。
她的手主動繞上了傅徹的脖子,貼近傅徹,用酥軟、誘惑的聲音在他耳邊說着:“愛我。”
傅徹不浪費脣舌,抱起何淨幽往房裏走去。
這一夜,屬於他們兩人的綺麗浪漫一直延續到天明……
傅徹一點都不喜歡回去“那個家”喫飯,如果不是母親連續用電話“提醒”他今天一定要回去喫飯,他實在是不想回去。
一進人大門,傅徹便想念起何淨幽甜美的笑容,他想離開這裏,但是他不得不留下,因爲他知道這一輩子都不可能與傅家劃清界線。
“阿徹,你回來了。”傅清宇看見傅徹,主動向他打招呼。
“大哥。”對於親切的傅清宇,傅徹仍然是維持着一定的禮貌。
對於傅徹有禮的冷淡,傅清宇一點也不以爲意,還是很親切地跟他說話。
“工作忙嗎?”
“還好。”傅徹有禮地回答。
“什麼叫還好?”一個嚴厲、略顯蒼老的聲音插進來,“工作不忙就代表工作不認真、不專心,沒有什麼還好的。”傅天澤帶着責備的語氣說。
“爸,你對阿徹太嚴厲了。”傅清宇爲小弟抱不平。
反倒是傅徹一點反應也沒有,似乎早已經習慣了傅天澤的責備。
傅天澤看了沒有吭聲的傅徹一眼,怒氣有更上升的趨勢,“如果他做得好,我就不會對他這麼嚴厲。”
聽見傅天澤發怒的聲音,王麗雲用最快的速度走了過來,不分青紅皁白一開口便說:“阿徹,你又惹你爸爸生氣了,快點道歉。”
眼睛始終看着地上的傅徹面無表情地對着傅天澤,“爸,對不起。”
而對這一切感到無力的傅清宇眼中充滿無奈及抱歉地看着傅徹,他什麼也沒說,因爲他知道多說什麼也沒用,永遠需要認錯的是他那對母親逆來順受的小弟。
像是很滿意傅徹的聽話,王麗雲馬上換上一副討好的面孔對傅天澤說:“飯菜好了,要開飯了嗎?”
傅天澤沒有多說話,只點了下頭便往餐廳走去,王麗雲當然也緊跟在後面走進餐廳,留下滿臉尷尬的傅清宇及面無表情的傅徹。
“阿徹,對不起……”傅清宇想要跟傅徹道歉,剛纔的一切都是他引起的。
“大哥,你什麼都不用說,我瞭解。”此時,傅徹才抬頭看着傅清宇。
他心裏其實很清楚兩位哥哥對他都很好,只是對於他們的關心及疼愛,他只能放在心裏,因爲他知道在父親的心中,他永遠都不會跟他們是同等地位的。
“唉!”傅清宇搖搖頭嘆了口氣,“走吧,進去喫飯了。”
傅徹安靜地跟着大哥走進餐廳坐下。
“清拓怎麼還沒到?”總要等到全家到齊才下開動命令的傅天澤問。
“對不起,我遲到了。”傅天澤纔剛問完,傅清拓的身影便出現在餐廳。
“沒關係,趕快坐下準備喫飯了。”王麗雲擺出一副慈祥的面孔,招呼着傅清拓。
總算到齊了,傅天澤下了開動的命令,一家人安靜地喫着晚飯,可是大家都知道安靜的時刻不會維持太久的。
果不其然,不一會的工夫,王麗雲便開口說話了,不過,這次出乎人意料的是她竟沒有將話題扯到傅徹,而是轉到傅清拓的身上去了。
“清拓,你最近好像很忙?”
“有一點,謝謝二媽的關心。”雖然驚訝於二媽對他的注意,傅清拓還是很有禮貌地回答。
“你都在忙些什麼?”王麗雲又問。
“當然是在忙出版社的事情,這還用問?”傅天澤不耐地幫兒子說話。
“是嗎?”王麗雲還是不死心,又問:“還是在忙着交女朋友?”
王麗雲此話一出,所有人都看向傅清拓。
傅清拓斯文的臉龐略現一絲赧然,不過很快地兒恢復以往的模樣,對於王麗雲的問話只以微笑來回答。
但是傅天澤卻不滿意他的回答,“清拓,你有喜歡的人了?是哪家的千金?”在傅天澤的想法中,還是有着門當戶對的觀念。
“我是有喜歡的人了,但是她誰都不是,只是一個平凡的女孩。”他用着堅定的眼神看着父親。
傅天澤聽了他的回答還想說些什麼,卻被心愛的妻子給打斷了。
“聽起來這個女孩似乎很不錯。”傅夫人給兒子一個鼓勵的微笑。
“一個平凡的女孩聽起來怎麼會不錯?”傅天澤還是很堅持自己的想法。
傅夫人美麗的笑容轉向她的丈夫,“能讓阿拓喜歡的女孩怎麼會不好?難道你不相信自己兒子的眼光?”
傅天澤一向對心愛的老婆沒轍,只好不再說什麼,專心地喫飯。
“對呀,清拓的眼光一向很好的。”王麗雲還是按照往例附和着傅夫人,看樣子傅清拓的女朋友是被接受了。
“阿拓,什麼時候把女朋友帶回來給我們看看?”傅清宇關心地問。
只見傅清拓笑得很幸福,“不急,時候還沒到。”
從頭到尾沒有說一句話的傅徹心中是替二哥高興的,但是內心深處卻是嫉妒他的。因爲他不知道他跟何淨幽兩人是否會有未來?他連自己的人生都無法掌握了,又怎麼能夠去追求兩人的幸福?
一時之間,傅徹竟感受到前所未有的無力感。
自從上次回家喫飯後,傅徹的腦海裏常常閃過“未來”這兩個字。他知道自己真的是愛她的,他想給她一個無憂的生活、美好的未來,但是結婚似乎超過他的能力範圍,因爲在傅家他是沒有自由的。
“總經理,”陳中信的聲音從桌上的電話傳了出來,“你母親來了。”
一聽到母親來了的消息,傅徹緊皺的眉頭更緊了,“請她進來。”
唉!不知道又有什麼煩人的事了?
傅徹心中無奈地想着。
“連見自己兒子的面還要通報,我這個總經理的母親可真失敗。”王麗雲一進到辦公室就連聲抱怨。
而跟在後面的陳中信也知道這是說給他聽的,不過跟她交手幾次後,他倒也習慣了假裝沒聽見。
“傅夫人,你需要點飲料嗎?”精明的陳中信豈會不知王麗雲有多在乎頭銜,爲了總經理及自己以後的日子好過,他當然得多說捧人的話。
一句“傅夫人”,逗樂了王麗雲,總算不再叨唸,臉上難掩沽沾自喜的表情,“不用了,我等一下就走了。”
呼,真是謝主隆恩!
王麗雲的話讓陳中信輕鬆不少,盡職地關上辦公室的門,現在開始就換總經理不好受,陳中信爲主管在心中滴下幾滴同情的眼淚。
“媽,你今天來有什麼事?”
“阿徹呀,你記不記得從小媽就告訴你,你要一輩子記住你大媽對我們的恩情?”王麗雲表現出一副柔弱的樣子,跟平常跋扈的作風完全不一樣。
“記得。”他當然記得,就是因爲這樣他纔會有個不自由的人生,他怎麼可能會忘?
“你記得就好。”王麗雲點點頭欣慰地說。
“你今天就是爲了問我這件事?”傅徹一點也不相信母親會爲了這件事專程來找他。
“當然不是,是爲了……”王麗雲停頓丁一下,好像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看着母親有別於平常的奇怪模樣,傅徹不禁好奇,“媽,你怎麼了?”
王麗雲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才說:“阿徹,你把何小姐讓給你二哥吧!”
“二哥?”傅徹不解地看着母親,二哥跟淨幽怎麼會有關係?
“對呀,那天喫飯的時候,你二哥不是有喜歡的人了嗎?”王麗雲嘆了口氣,“唉!那個人就是何小姐。”
“轟!”像是一聲巨雷打在他耳邊,傅徹再也聽不見母親說的話,二哥?他的淨幽?怎麼會?二哥怎麼會認識淨幽?
出版社!他突然想到了,淨幽工作的出版社不會是二哥的出版社?
“阿徹,阿徹,你有沒有聽到我說的話?”發現傅徹沒有注意在聽她說話,王麗雲不悅地喊着兒子。
傅徹不發一語地看向母親。
看見兒子對自己所說的話沒有反應,王麗雲自顧自地接下去說:“本來我也不知道這件事,可是那天實在太巧了,我跟林董的太太去喫飯,準備要離開時,就看見阿拓帶着何小姐去喫飯。剛開始我也沒認出跟阿拓在一起的人是何小姐,只是覺得她很眼熟,後來我就想起來了。”
王麗雲又看了眼兒子,停頓了一下又接着說:“我看呀,阿拓是真的很喜歡那個何小姐,那天他們兩個有說有笑,尤其是阿拓,看起來好像很快樂的樣子。”
“是嗎?”傅徹的語氣中聽不出任何情緒,臉上的表情也看不出有何想法。
“對呀,我真的沒看過阿拓笑得那麼快樂過。”王麗雲誇大的形容着,然後又補了一句,“我看那個何小姐好像也滿喜歡阿拓的。”
“是嗎?”傅徹還是面無表情。
“阿徹,”王麗雲又換上了一副不捨、哀傷的模樣,“媽知道你也很喜歡那個何小姐,可是你想想看,阿拓從小對你就很好,更不用說你大媽了,而且你應該還記得你剛剛說的話,就算是報恩好了……把何小姐讓給阿拓吧!”
突然,傅徹腦海中浮現了那天二哥笑得很幸福的模樣。
“我知道了。”
沒想到事情會如此順利,讓她輕易地就說服兒子,王麗雲一下子反應不過來。
“你說什麼?”
“這件事我會處理的。”傅徹不帶任何感情地說,即使是與他有關的感情事件。因爲傅徹從小就知道,傅家任何人的任何事絕對比他重要。
“那就好,”王麗雲滿意地點點頭,“好啦,我話說完了,不耽誤你工作的時間,你要好好努力,不要辜負你爸的期望,知道嗎?”目的已經達成了,她也不多浪費時間在這裏,臨走前,王麗雲還是千叮嚀萬交代着。
王麗雲走後,傅徹交代不接電話、不見任何人。
他坐在椅子上盯着窗外,漆黑的雙眼看不出任何的波動,他就這麼維持同一個姿勢,許久,許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