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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到處是秘密》 / 于晴 / 第3章 / 共13章

樹下,一名年輕的男子徐步走出。他一襲藍袍飄揚,襯着身後的藍天,彷彿與其同化了。

他的眉目帶俊……嗯,有點淡漠無情,額面光滑,只是有小小的青筋在暴跳,身子頎長而狀似斯文,較之楚姓師兄的粗獷,這男子是有點欺騙世人的書卷味啊。嗚,她果然還是不小心看見了陌生人的肉體,纔會得到被打成重傷的報應。

“歐陽下手自有分寸,姑娘,你並沒有受到重傷。”

可是,她還是不小心多看兩眼,一定會有報應的吧?

“……不過是一副皮囊,江湖兒女不拘小節,你不算故意,不必掛在心上。”那清冷的聲音不似安慰,反像敷衍。

可是,她還是偷偷不小心想像一下不該想的東西……

“……”沉默了一會兒,那清冷男聲才勉爲其難地說:“你可以選擇不說。”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這一次沉默更久,然後,那男聲很無情地說:“歐陽,你拉住她的腰,將她用力拖開,傷了無妨,再請大夫來看,我不願再留下。”

“等等,我沒事,我很好,我清醒了!”李聚笑中氣十足叫道,立刻掀被坐起。

聞人劍命坐在牀緣,平靜地注視她。

“醒了正好,請鬆手。”

她低頭一看,看見自己正緊緊握住他溫熱的大掌。難怪啊……剛纔好像不小心夢見青筋暴跳的師父了!

“姑娘家真不知羞。”歐陽罪在一旁冷語嘲諷:“你昏死過去也不放手,從大腿抱到了腰,名副其實的投懷送抱!若不是咱們使力掰開,只怕現在你還纏在舅爺身上。”女人的蠻勁他算是見識到了。

李聚笑瞄他一眼,奇怪地問:“你是誰?”

“你——”歐陽罪怒目而視。

“他叫歐陽罪,聞人莊大小事都由他管。姑娘,你有事儘管告訴他。”聞人劍命道,暗示要抽手,她抓得更緊。他一向不喜與人近身,尤其肢體相碰,她的手心都是汗,讓他眉頭微微打起折來。“姑娘,你可以放手了。”

“如果我放手,你會如何?”

“你與我並無任何關係,我自然是離開。”

“並無任何關係啊……”剎那間,喉口又一陣甜意,她硬生生壓下,展顏要賴:“那我可不要放開你了。”

聞人劍命眯起鳳眼,內心微惱她的無賴,俊臉卻不動聲色,正要暗自強行擺脫她的糾纏,歐陽罪已先看不過去,將包袱用力擲向她的小臉。

她哀叫一聲,聞人劍命趁機起身退開,眼角一瞥,瞥見她蒼白小臉剎那露出驚惶,一發現他並沒撇身就走,她又展顏歡笑。

他微眯了眼,內心起了淡淡的疑惑。

“咦,這不是我的包袱嗎?”她拉回視線,訝笑:“你要看我的衣物?”

“誰要看你的衣物?”歐陽罪怒道:“我要你親自打開包袱,瞧瞧裏頭有沒有令牌?”

“喔……敢問我睡了多久?”

“你‘昏迷’半天多了!這裏是聞人莊。”能把她一路從荒郊野外押回莊內,他功不可沒。

“都睡了這麼久啊……這包袱是你一塊帶回來的吧?”

“連斷劍一起。”

“……劍斷了你撿回來做什麼?”難道要她拿着兩截斷劍當子母劍到處招搖?

“那是你師承之劍,不一併拾回,它日你跟我討,我給不起!”

“那是撿來的。”

“……撿來的?”

她眉開眼笑,道:

“有一天,我走在路上,看見地上有一把劍,然後我摸摸身上,纔想起我是練劍不練拳,怎能沒有防身的兵器,於是就把它佩在身上了。”

“……”歐陽罪短暫的無言,隨即打起精神,見她的視線仍依依不捨地在聞人舅爺身上打轉,他往前一跨,徹底擋住聞人劍命那張易惹是非的桃花貌。眯眼怒道:“打開包袱!”

“你自己不會打開嗎?我都睡了半天多,要偷偷打開我也不會發現啊。”她咕噥,慢吞吞地拉開老舊的包袱巾。

“聞人莊人人正大光明,豈會做出下三流的事?”歐陽罪冷冷往包袱巾裏的東西一瞧——

兩件替換的白色舊衣、一個看起來很老舊的簿子。

“簿子裏是什麼?”

“是我大師父的遺言,你要看嗎?”這一次她很乾脆的打開,上頭寫着龍飛鳳舞的草書“親親吾徒”四個大宇,接着一片空白。

即使之前對她師父的遺言完全沒有興趣,但一見這字跡,就覺得有點眼熟,不由得脫口問:“遺言在哪兒?”

“就這四個宇。我大師父大概有預知能力,壽終正寢前突然想要寫遺言給我,他說他有滿腹的親熱話要寫,所以我就替他找來簿子讓他寫個過癮,哪知他死前交給我,才這四個字,說是人要死了,還留什麼遺言?他將要說的、將要我做的,都已經在他活着的時候教過我了,何必再留?”

歐陽罪先是疑惑,後來瞧見聞人劍命脣邊有着極淡的笑意,才恍悟這瘋丫頭說的是“身教”。

“你師父真是高人。”清冷的語調稍嫌和緩些,仍保持距離。

“高人嗎……”她頗具玩味道:“他老人家在九泉到處跑時,一定很高興你這麼說,賤命公子。”

“劍命。在下聞人劍命。”他的語氣又冷了起來。

李聚笑暗暗扮了個鬼臉,當作什麼都沒有聽見。這人啊,讓她毛骨悚然,連她一點鬼心思,也能摸個透徹。

歐陽罪壓根不知這兩人在要什麼花槍,瞄到她包袱中的白衣裏露出牌子的一角,他脫口:

“果然在這!”探手去拿。

“哇,小、心,我的肚兜……”

“歐陽!”

拿起令牌的同時,勾起了一件很軟的白色肚兜。剎那問,歐陽的臉綠了,內心產生極大的悲哀——對於他的未來以及令牌的被糟踏。

腦中紛紛亂亂,一時間還來不及有所反應,已見聞人莊最具隱士氣息的舅爺翻袖抓起肚兜扔回她面前,速度之快讓他錯愕萬分,簡直要誤以爲聞人劍命身懷絕技。

“我……”不想負責啊。歐陽罪連忙撇開視線,不敢再瞧。肚兜這麼小,可以想見她很平……第一次,恨極自己的莽撞。

“這肚兜是師父縫的,你可別破壞啊。”她笑。

“原來尊師是女的……”歐陽罪打蛇隨棍上,轉移話題當作什麼都沒有看見。

“是男的。”

“男……”歐陽罪一時啞口,瞄到聞人劍命八風吹不動,一點也不被她的瘋言瘋語給影響,相較之下,他的功力的確太淺了——

他覷到瘋丫頭與聞人劍命在對視……他向來很懂得察言觀色,這瘋丫頭打一張開眼,不,是從抱住聞人劍命大腿的那一刻起,心魂就被聞人劍命所迷勾了。聞人劍命當然瞧不上這種小丫頭,或者他可以……心中有了計較,他向聞人劍命拱拳道:

“舅爺,屬下再去找莊主,屆時必叫這丫頭說出閔總管的祕密來。”語畢,定出房,回頭再看他倆一眼,脣邊綻出陰險的笑來。

“我就說我沒聽……”

“李姑娘。”

“李姑娘啊……你是在叫我嗎?”

“如果沒有弄清楚真相,聞人莊不會輕易讓你走的。”聞人劍命提醒道。

“……”如果她說,她也不想離開,不知道會不會被視作瘋子?

“在下告辭了。”

“等等、等等,賤命公子……”在他冷眼瞪視之下,她陪笑改口:“聞人公子,你知道我叫什麼嗎?”

細長的鳳眸看着她的笑眼、笑眉、笑鼻、笑嘴,整張過於蒼白無力的臉蛋都是笑盈盈的。他平靜答道:

“人如其名,李聚笑。”語畢,毫不遲疑離開,臨走之前關上門。

“……人如其名嗎?”脣邊仍噙笑,笑得有些遲鈍,然後慢吞吞地打開右拳。

混亂的回憶在腦中交錯,疑惑、茫然的光芒流竄在她的笑瞳裏。

“怎麼可能……”頭有點痛。自從下山後,記憶模模糊糊的,可是,她很清楚曾發生了什麼,只是不願承認、只是細節不敢去回憶,一直到——

內心一激動,“噗”地一聲,血泉從嘴裏噴出。

“哇,不是說我沒受重傷嗎?還是,他在騙我?”她慘叫。

身子軟綿綿的,無力地仰倒在牀楊上,軟軟的素色肚兜微揚,輕飄飄覆向她的面。

“難道你不知道……祕密……說出來就不是祕密了……”近乎囈語地,帶着輕笑。

時間彷如靜止了,牀上的人兒連動也不動。不知隔了多久,緩慢而輕細的低誦從肚兜下飄出:

“……上窮碧落下黃泉,兩處茫茫皆不見……忽聞海上有仙山,山在江湖聞人莊……哈哈哈……”輕輕細笑着,笑聲帶着些微的悲涼與空洞。

悠悠生死別經年,魂魄不曾來人夢。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原來他身在聞人莊,哪兒來的魂魄入夢,哈。

如絲的血線從脣畔滾落,逐漸滲進覆面的肚兜。右手無力地攤開着,遠遠看去,掌心有個很模糊很模糊的月形印記。

還有,亂七八糟的劍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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倏地張開眼——

“哇,眼前一片清明,我終於到了西方極樂世界嗎……原來是肚兜啊,嚇死我了,我還以爲瞎了眼。”連忙扯下蓋面的白色肚兜,瞧見室內已進夜色。“天黑了啊……怎麼沒人叫我喫飯?真狠,咳咳。”

有點狼狽地翻滾下牀,覺得精神好過炙熱的白天。

連油燈也不點的,摸黑換了衣袍。走出門外,瞧見一雙很純真的大眼望着自己。

“黑鬼!”她俐落地跳回門內,立刻合上門。

門外沉默好一會兒,着急委屈的聲音才響起:

“姐姐,我不是鬼,你開門啊。”

“那麼黑,怎麼不是鬼……”

“……姐姐!”那聲音十分開朗,彷彿一點也不在意她無心的傷害,笑道:“我不是中原人士,膚色本就偏黑,不像你白裏透紅,人見人愛,可愛風趣又漂亮。”

“原來是人啊……”

“我當然是人。你開門啊。”

“你催促我開門,讓我想起來小時候師父在我牀邊說的故事。”

“故事?這跟我有什麼關係?”他莫名其妙。

“我師父說,有個妖怪老躲在屋外,騙人打開門,開門的都是笨蛋,最後都被妖怪喫了呢。”她還記得那時她十歲,師父受不了她活潑好動的性子,試圖以謊言當故事來誆騙她幼小的心靈。

門外隱約傳來尖銳的吸氣聲,然後,他笑道:

“……我是人,姐姐。”

“嗯,我想也是。”她開門。雖然月亮被烏雲覆蓋,仍能瞧見這少年發亮的白齒。

“姐姐。”那少年笑得好純真:“我姓李,叫易歡,我叔叔是江湖德高望重的前輩,這回他特地帶我來聞人莊見識。我聽聞人莊的下人說,你也姓李,好巧,原來五百年前是同一家啊。”

她也滿瞼堆笑:“李姓是我師父取的,五百年前我可能不姓李。”

“……”李易歡還是笑顏滿面,看起來很像心無城府的少年孩子。“那無所謂。我一見到姐姐,就覺得很親近呢。”

她訝異,笑:“莫非咱們是失散多年的姊弟?”

李易歡的嘴角立刻抽搐一下,隨即恢復燦爛的笑顏。速度之快,以他的膚色再加上純黑的夜色,沒有相當眼力的人是完全看不出動靜來的。

“那是絕不可能的。”他斬釘截鐵地笑道,就差沒一個宇一個字用力的聲明。“你我膚色不同,相貌相異,絕對不可能是姊弟。”

“是這樣嗎?”

“是的。”

“那你不是來認親,三更半夜裝鬼來嚇我做什麼?”

“我只是好奇嘛。我聽我叔伯說,最近聞人莊閔總管之死,鬧得江湖沸沸揚揚的,今天歐陽罪逮到個姑娘,說是曾爲閔總管‘送終’過。我一時好奇,就來瞧瞧嘛。”他笑道,笑得天真無邪。

她聞言,也笑,笑得很率性。

笑了一陣再一陣,李易歡懷疑自己不先住口,再過一會兒整座莊園都會知道這裏有兩個瘋子。

“姐姐!”他叫道,逼她停止了沙啞的笑聲。

她的笑聲很不甘情願地停了,但笑顏依舊,好像天生就是這種笑臉,不知哀愁如何寫。

“姐姐,你是如何發現閔總管的?”迂迴問法她裝傻,那就單刀直入。

“喔,我走着走着,就瞧見他了。”

“你運氣真好。”

她點頭,笑盈盈道:

“我運氣是很好,好到就算是下輩子所有的運氣都挪用過來,我也不會意外。”

哼,他這一生最恨的就是她這種人了!他張大天真的眸子,悄悄轉入重點,問:

“那祕密到底是……”

“我沒聽啊。”

“姐姐!”他撒嬌:“我只是好奇啊,又不會胡亂傳話,你滿足一個少年的好奇心又不會少一塊肉。”

“哇,你撒嬌撒得好惡心啊,拜託你不要把頭靠在我的前面,我會受不了的。”

深深吸口氣,然後緩緩吐出,小心地不讓她發現。然後,他用力拉動他臉部的肌肉,笑:

“……我沒有靠着你。”

“喔,我以前跟師父耍賴皮時,都拿頭去撞他的胸口。他一拍我的後頸,我就被迫躺在他的大腿上了。”

“……那叫做昏迷。”到底是什麼師父養出這種徒弟的?他的臉皮不受控制的抽搐,第一次感受到無法溝通的無力感。

李聚笑微笑道:

“是嗎?拜我師父之賜,現在我要被打昏,可不容易了呢。”

不管她是在暗示他不要動粗還是在閒扯淡,他終於明白從她的嘴裏是套不出什麼祕密來,他也沒有耐性再去磨她。

烏雲漸散,他的手膚下層彷佛有活物到處蠕動。一條活生生的蟲子從他的食指與中指的交接處鑽出。蟲身極黑,近頭處有金色的一點,鑽出之後,他的皮膚像是不曾受過任何破裂之傷,平滑而正常。

蟲子沿着衣褲,往下蠕動。

“姐姐,祕密,我可以保密。”不知道是不是冷風的影響,他的聲音不再那麼天真,反而有些冰冷。

李聚笑愣了會兒,才憶起他在說什麼。她淺笑:“祕密,說出去就不是祕密了。”

“你真的不說?”

“我已經說了我沒有聽見啊。”

“閔總管乃聞人莊的總管,地位僅低於聞人不迫。據說他是回家鄉探親,逾期未回,於是副總管歐陽罪回他家鄉尋人,卻發現從頭到尾他的家鄉不在那裏。聞人不迫必定交給他什麼任務去執行,而顯然中途失敗了。祕密,必定事關聞人莊,你說了,與你無害;不說,你絕逃不了聞人莊的手掌心。甚至,有許多想知道聞人莊祕密的人,都會糾纏着你。”

“……唔,哇,地上有蟲!”眼明腳快,一腳踏死那條大蟲。

李易歡眯眼,瞳仁中帶有真正的笑意。

“奇怪,蟲呢……”沒有蟲屍,明明她腳底是踩到軟趴趴的無骨活體啊。

“李聚笑,你看着我的眼睛……”

她抬首,瞧見他黑黝秀氣的臉龐逼近。“你眼睛有點老兒,難怪,笑起來始終有點假。”跟她比,是有點遜色了。

“……到底是什麼祕密?你坦白說。”如魅似魔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

她半眯起眼,白皙無瑕的臉蛋也跟着接近他的臉。

大眼瞪小眼,鼻息交錯,彼此近到他可以聞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氣。他已十六了,並不是毫無經驗的小少年,早過了會臉紅心跳的時候,聞到她身上的氣味,並不會讓他有任何的感覺,只是……其中夾帶着極淡的熟悉藥味,讓他起了懷疑。

“祕密是……我的?還是閔總管的?”她輕聲問。

他回神,訝異她也有祕密的同時,耳力極佳地聽見歐陽罪的腳步聲,他有些惱怒,但很快放下心來。

這瘋丫頭已經被他控制,改日再問也不遲。他眼珠一轉,內心已有計較,道:

“聞人莊裏,依你三腳貓的功夫能對付的,怕也只有聞人劍命了,李聚笑,我一向覺得他不對勁。你,就去重挫聞人劍命吧。”聞人莊裏,即使聞人不迫沒有明白表示,他也可以隱約看出聞人舅甥間微妙的關係。

任何人、任何事,怎能逃過他的一雙眼?

“他啊……”

“是啊。”歐陽罪已近月亮拱門,李易歡身形極快,融進黑暗的同時,輕聲道:“他居住在聞人莊的禁地,最偏僻的角落裏。”

“果然是在那種地方啊……”

李易歡聞言,還摸不透她言下之意,忽然見她飛身而起,猶如棉絮般飄然降落在屋脊之上。

他着實錯愕。難道他看錯了她的三腳貓功夫?正這麼想的同時,見她腳底打滑,差點滾落下屋。

他很想嗤之以鼻,但歐陽罪已奔進拱門之內,他立刻屏息滅去自己的殺氣。

“你!”

她回頭扮個鬼臉,不知是對着誰,隨即,飄然的白衣消失在圓月裏。

歐陽罪身形一揚,立刻直追而上。

“哼。”李易歡漠然注視空無一人的夜色。想來是無法重挫聞人劍命了,也罷,就讓歐陽罪整整那個姓李的瘋丫頭好了。“運氣好嗎?哼哼,再好的運氣,都會在我李易歡的手裏結束,李聚笑,你以爲你能靠你的運氣撐多久?我啊,最憎厭的就是你這種從小幸福到大,只會仰仗運氣的小人了。”這種人的下場,通常只能有一種,由他來執行。

李聚笑、李易歡,乍聽之下,真要以爲他倆有關係了。

他緩緩垂下那濃密而微卷的黑色睫,脣畔浮起極冷的笑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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