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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我的親親惡男》 / 林如是 / 第7章 / 共11章

“事情辦得怎麼樣了?”大桌子後,江海深背對著門而坐,一雙修長筆直的長腿擱在桌子後的窗臺上,蹺得高高的,很是傲慢高姿態。

應該說,他並不是刻意裝出那種姿態,而是生長養成的環境讓他自然而然有著那種氣焰態度。習慣高高在上的人,姿態再怎麼放低,神態氣質裏還是存在著那種高高在上。

“很順利。”答話的赫然竟是桐梧的校務祕書長。“我將資料傳過去,他們馬上查出了那是個叫洗和田的男子。今年四十五歲,是一家專門生產便宜成衣的小企業老闆。洗和田的妻子早逝,沒有子女,半年前認識在XX俱樂部教舞的何藍,近來交往頻繁,似乎已有結婚的打算。除了那家小成衣公司,洗和田還經營了一家小型成衣賣場,生意普通,不過一直有穩定的成長。

“他們馬上派人過去,洗和田的成衣工廠及賣場消防檢查不合格,已經給與斷水斷電的處罰。另外,切斷他的原料供應來源,也施壓讓他的客戶取消訂單。此外,稅務局那邊,也讓人去查他的帳。目前,洗和田的成衣工廠已經停止運作,賣場也關門歇業,過兩天,稅務局就會將它們查封,還有──”校務祕書長上前遞出一份文件在桌上。“另外還查出了何藍投資洗和田成衣企業,有做假帳逃漏稅的嫌疑。這是他們剛剛傳來的資料,已經把何藍和洗和田共同逃稅的證據資料準備妥當,隨時可以將何藍逮捕。”

“很好。”江海深收回長腿,皮椅一旋,轉回身面對教務祕書長。“童祕書長,你辦事的效率很高,做得非常好。”

“哪裏。少爺的交代我當然要盡全力去辦。”

“辛苦你了,這件事你做得很好,我會記著你一份功。”

“謝謝少爺。那麼,要不要我現在去把那個全額生何澄空找來?”

“不必了。”她會自己過來求他的。

這下子,就算她插翅也難飛。他張結的網就罩在那裏,看她怎麼逃出他的掌握!

想藉著省親的機會離開這裏?!何澄空啊何澄空,你未免想得太如意了吧?也把他江海深瞧得太低。

等著吧!江海深拈起桌上那份資料,得意笑起來。

他等著她跪在他腳邊,謙卑地親吻他的手、額觸他的褲腳。

將她自以爲是的翅膀折斷,將她驕傲的面具撕裂,再將她不肯馴服的心一重又一重地鎖綁。

他就不相信,她不會乖乖地待在那,任他擺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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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早,何澄空就伸長了脖子開始盼啊眺的。

昨天晚上她就收拾準備好了,隨時可以上路的姿態。其實也沒什麼好收拾的,就幾件隨身的衣物,其它的丟了也無妨。和桐梧有關的東西,帶了只嫌累贅。

難得地,校門口大開,一輛輛高級豪華的汽車不斷湧進來,還有那種加長型禮車,可以在裏頭喝香檳看電視那種,一輛又一輛,把桐梧不算小的停車場擠得滿滿的。

夾在那些閃閃發亮的高級轎車中,還有校方派去接家長的大型客車。搭校方客車來的,全是全額生的家長,被送到一個較不方便、離校區中心較遠的位置下車。

“媽!”全額生早都在那裏等著。何澄空看見她母親下車,趕緊招手迎上去,緊張兮兮的,生怕錯失掉什麼。

“澄空?!”看見她的模樣,何藍反應也差不多。不但沒有看見女兒的欣喜,反而一呆,急忙拉住她。“怎麼回事?你怎麼造個樣子?你的眼鏡呢?怎麼沒有‘整理’好,這樣就出來了?!”

何澄空比個“說來話長”的手勢。問:“只有你一個人來嗎?不是要介紹誰跟我認識?”

何藍姣白的臉整個黯下去。“他公司出了點事,不能過來。”

何澄空也沒料到這跟她有什麼利害關聯,“喔”一聲,看看周遭,拉住她母親,避開人堆,閃到偏僻的角落。

“我有要緊的事跟你說。跟我來!”確定四周都放空了,沒人注意她們,快速閃到牆後。

“什麼事這麼慎重?”她怪異的舉動,引起何藍擔上心。

女兒的舉動簡直就是鬼祟。有什麼不對勁嗎?

“我沒時間詳細說,媽。”何澄空急忙說:“這裏不是我們原先想像那樣好的地方。我們要馬上想個藉口,等會你跟我一起去辦理退學。”

“退學?爲什麼?到底怎麼回事了?澄空,你要跟媽說清楚,好不容易纔進來的。何況,那筆罰款是很可觀的,我們根本付不出來。”

“等離開這裏我再慢慢跟你解釋。總之,這裏不是我們想像的天堂,我如果不趕快離開會很麻煩。至於那筆罰款,慢慢再想辦法應付,人先逃出去了再說。”

“逃?”何藍嚇一跳,正想開口再問,牆轉角忽然蹦出來三個穿深色西裝的男人。

“何藍?”

“我是。”何藍應答。

三個人來勢洶洶,何澄空立刻嗅出風頭不對。

其中那個人亮出一個證件,又抖開一張公文,面無表情說:“我們是國家稅務局的人。你涉嫌與洗田和共謀,假借投資名義製造假帳逃稅一事,已罪證確鑿,查證屬實。你已經被逮捕了。”

“什麼?”何藍一臉莫名其妙,意外又驚恐不解。其他兩人已抓住她的手,“喀喳”拷上手銬。

“怎麼回事?你們怎麼可以──亂抓人?”何澄空驚喊起來。

“我剛剛已經說得很清楚了。走吧。”作勢要押走何藍。

“住手!”何澄空衝上去,想掛開何藍手腕的手銬。“放開我媽!我媽哪有可能做這種事的!你們一定找錯人了!”

那三人不理她的抗議,不客氣地格開她。

“媽!”何澄空叫著。

“別擔心,澄空。媽不會有事,他們一定搞錯了。”什麼投資、什麼製造假帳,何藍根本完全搞不清是怎麼回事。

“你們放手!”何澄空硬拉住她母親手臂。“誰准許你們這樣做的?怎麼可以隨便就這樣抓人!”就算是國家稅務局的也不能隨便就抓人,更何況是進來桐梧這裏抓人。

“我們是屬於‘國家經濟犯罪預防小組’,有特別的權力。”

說穿了,又是特權組織,根本是專爲把朝的政客服務,專門御用的。

“涉及經濟犯罪在本國是非常嚴重的,江局長特別指示我們嚴厲處理這件事情。江少爺明白事情的嚴重性,所以特別允許我們進來逮捕罪犯。”那人狹長的眼睛閃出尖銳的刺人的金屬光。

江少爺?!

啊!何澄空像被人猛然狠狠重重地揍了一擊。

是江海深!這一定都是他安排誣陷的!

江家政治勢力那般龐大,根本是他們的天下,他要捏造誣陷一個人,就像捏死一隻螞蟻那麼簡單。

眼睜睜地看她母親被那三個人拷走,何澄空別無其它辦法了,往她憎惡的那個方向掉頭走去。

要來的,還是躲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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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深,你怎麼可以那麼做!”聽到消息,宋晴簡直不敢相信,江海深居然利用這樣最不得法的方法來逼迫何澄空。

江海深冷眼一翻,傲慢地抬高下巴,一副“有什麼不可以”。

“你何苦呢?海深。”宋晴嘆口氣。“澄空根本無意違抗你,也願意跟你道歉;她究竟沒有做過任何嚴重得罪你的事,再說,她也被欺──”他顫一下,“欺負得更慘”那句終究沒說出來。“你何必逼她到這樣的地步?”

“哼!”江海深打鼻子冷哼一聲。“她跑去找你了是不?”一想及何澄空跑去找宋晴,投向宋晴,江海深就按捺不住,憤懟不滿更深,極度不是滋味。

“沒有。我聽到騷亂,發現是怎麼回事,自己去找澄空的。澄空反而不要我卷──”

“宋晴!”不等宋晴說完,江海深就暴喝一聲,打斷他的話,逼到他面前,蠻橫霸氣十足,冷冽說:“我警告你,你最好別插手管這件事!如果你敢插手,不要怪我不顧情面!”

警告!他居然“警告”他?!

江海深的口氣、江海深的態度,表明了宋晴如果擋在中間,他不惜翻臉,不會管什麼交誼情份。

“我也不想插手的,但你這次實在做得太過份了。”宋晴說:“海深,你將澄空逼到這樣的程度,到底想要她怎麼樣!”

這話他不是第一次問。他其實也並不是看不出來。他想,江海深也許是喜歡上了何澄空,所以才一直不滿他與何澄空的接觸吧。但他想,恐怕江海深自己對何澄空的真正心思還搞不清楚,一直用最負面的方式,表示對何澄空奇異不同的在意。

“哼!她爲什麼跑去找你,爲什麼就是不來求我?”江海深答非所問。

這一直是讓他最耿懷、最在意的。何澄空總不曾心甘情願地走向他。能被他留心上,該是多大的恩寵,可她偏偏那麼不知好歹!

“海深,聽我一句話,你這樣,只會讓澄空離你愈遠的。”

江海深神色陰沉,極是難看。

“你若是喜歡澄空,這麼做是不行的!”

啊?!江海深陰沉的臉色一瞬變幻,閃過一絲驚訝迷惘。

宋晴剛剛說了什麼?

他喜歡何澄空?

他,江海深,人上人的江海深,會喜歡那個全額生何澄空?!

他緊緊皺眉,對那兩個字感到極度陌生,像對它突然的出現十分的詫訝不習慣,甚至迷惑不瞭解。

宋晴暗暗搖頭,在心裏嘆口氣。

江海深的感受,他何嘗不明白──他一直相信自己是喜歡荊筱梨的,因爲她漂亮、她奪目,他無法不被吸引;他原以爲,所謂的喜歡一個人就是這樣了。

直到遇見了何澄空,他才明白,喜歡一個人再簡單不過,根本不需要任何的姿態。

他們的出身,他們的背景,使得他們一直習於高高在上。不單他,江海深更是如此。

一個什麼都高姿態的人,其實並不明白怎麼談一場最簡單平凡不過的戀愛。

不知道,喜歡一個人並不能靠命令強迫,而往往只需要那麼一點婉轉溫柔。

“對她好一點,海深。如果你喜歡她的話。”只要那麼一點溫柔,就能靠近那顆疏離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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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人來人往最熱鬧、最繁忙的第一教學大樓前的廣場走廊看見江海深由裏而外走近時,何澄空全身肌肉緊繃,硬著頭皮靠近過去攔住他。

“江海深!”喊出聲時她才發現她很不客氣地連名帶了姓。僵硬地改口,說:“江會長。”姣美的臉也跟著僵硬。

江海深停住,目光由上而下掃視她。“你叫我?”

該不該對他低眉順眼,唯唯諾諾,陪著笑臉?

他要的,不過是要她求他、羞辱她吧?那麼,再陪笑臉有什麼意義?何澄空無奈極,但也只能認了,滿心的憤忿轉成消極的自暴自棄。只能妥協了,接受他的羞辱。

“你贏了。你要怎麼樣才肯放了我母親?”就算他要她當場下跪磕頭,她也必須那麼做。

好不容易走到這一步;她母親好不容易找到對她好、能給她幸福的人,不能就這麼犧牲了。大不了她喫點苦,喪失一點自尊,反正這種狗臉的歲月過久了,習慣了就好了。

江海深目光攏聚,深沉起來。“你求我的話,我還可以考慮考慮。”

四周人來人往都好奇多事地瞥上一眼。因爲是江海深,他們不敢太放肆,站得遠遠的,中間一圈成了暴風雨的中心眼,沒人敢靠近,反倒將何澄空凸顯得特別惹眼。

何澄空閉了閉眼,跟著往江海深腳邊跪下去。

四周發出一陣譁笑聲。

“你──”江海深深沉的眼眸爆出激烈的閃光。

不知打哪來突發的暴躁衝動,他一把抓起她,狠狠地盯視住她。

“你不是要我下跪磕頭求你嗎?”當衆給她羞辱,教訓她太不知好歹。“要不然,你到底要我怎樣?”

清水般黑白分明的雙眼,直勾勾地望著他。

他魂一窒,動搖一下。

被那雙漫著煙波的深眸問住。

忽然猶疑起來。

他到底要什麼?

難道真要她跪在他腳邊,匍匐在地對他叩頭嗎?

那真是他要的嗎?

一直以來,他所有的憤怒不滿,滿腔的不是滋味,究竟是因爲什麼?

他盯著她,看了又看、望了又望,像要把她看入骨、望入心坎裏。

“我要你......”腦海裏不斷出現的一直是她對宋晴柔和溫恬的笑的樣子。“我要你對我笑一笑──”

“什麼?”何澄空下意識皺眉。

“我要你對我笑一笑。”下了命令。

對他笑?

他目光盯得那麼緊。她深深吸口氣,努力擠出一個笑,卻笑得僵硬無比,勉強至極。

“爲什麼?”那個僵硬勉強的笑刺痛江海深。他猛然抓住她,激喊說:“對我笑一笑就那麼困難嗎?那麼不情願!爲什麼對宋晴就可以?!”

脹紅臉,激動搖晃她,好像這樣就可以得到一個答案。

“住手!你弄痛了我。”何澄空更笑不出來了。

江海深猛停住,憤然地瞪著她因痛而溢注在眼眶的淚。瞪了她一會,一言不發,猛不防甩開她,掉頭大步走開。

“江海深!”何澄空跌摔在地上,一時爬不起來,對著他背影大叫:“放了我媽!我求你!”

“求海深做什麼?”忽然一個人影罩向她,擰了她下巴一把。“不如求求我。我會好好疼你的!”

跟在人影身後的一串嘍囉發出淫穢的鬨笑,加油添醋說:“對啊!求求我們會長,他會疼得讓你叫得爽爽的!”

何澄空心頭一陣惡。勉強忍住嘔吐的感覺,極快爬起來,戒備地防著教她雞皮疙瘩的荊澤元。

“看你以前土裏土氣的鄉巴模樣,沒想到你長得挺不賴的。看來以前我是看走眼了。”荊澤元眯了眯浮腫的泡眼,笑得淫猥。把何澄空從頭打量到尾,恨不得將她剝個精光似,還伸手往她胸部比量一下。“身材也不錯,奶子更大。”

“對不起,我還要上課。”何澄空置若罔間,只當作沒聽見,作勢離開。

一個嘍囉擋住她。“還上什麼課!跟著我們會長,讓會長疼你,你什麼都有了。”

噁心感又溢到喉頭,何澄空努力將它壓抑住。自從她“卸掉了僞裝”,多少引起了一些漣漪。很多人在她背後竊竊私語;男生眼中那種慾望更是有增無減。原本她以爲她反正不會再待太久,反正很快就海闊天空,卻沒想到意外又生,這下反給自己帶來大麻煩。

但江海深的蠻橫霸氣強悍中,多的是深沉的審視,卻不會令她有太多的不安。可此刻荊澤元看她的眼光中,充滿的那種肉慾垂涎感,著實令她不寒而慄。

“對不起。我必須趕去上課,失陪了。”還是能避就避。她尋著空隙,趁他們不注意,鑽住那空隙,轉個方向,假裝很匆忙似,掉頭快速跑開。

“哼,跑啊!沒關係,這樣纔好玩。”荊澤元眯著眼斜嘴獰笑起來。“我就要看看,你到底能跑到哪裏去!”

“老大!”一個嘍囉說:“那妞兒看起來挺騷的,玩起來一定很夠勁。可是,好像江會長也有那個意思,不是嗎?”

“那又怎麼樣?”荊澤元沉下臉。“江海深能要,我就不能要?”

“我當然不是這個意思!”嘍囉趕緊辯白。“只是,要是江會長知道了......”

“他不會知道的。除非你們幾個人有誰去通風報信......”

“我們絕不會的!老大。”

“那就好。”荊澤元獰著臉,眼中又露出那種肉慾的淫光。“我非將那女的弄到手,好好樂一樂不可!”

“那你打算怎麼做?老大。”

“我養你們是幹什麼?問這種蠢問題──”荊澤元表情一翻,陰沉下來。“你們是不是都太閒了,忘了怎麼辦事了?”

“你放心,老大。我們會辦得妥妥貼貼的。”嘍囉們趕緊保證。

荊澤元悻悻哼一聲,沉著臉沒再說話。

憑何澄空那個凹凸有致的身材,加上那雙長腿、那個臉蛋,玩起來一定很爽。不弄到手,那他在桐梧豈不是白混了。

呵!光想像剝光她那騷勁,他下身就腫脹起來。他真要等不及騎壓著她樂一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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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初他心裏覺得不是滋味,就是在這山坡看見何澄空對宋晴展露的那嫣然的笑。現在,終於是他了。同樣的山坡,同樣的景緻,同樣的午間時候,終於是他與她一起在這寧靜無人的山坡。

“把東西放下,你們就可以走了。”

兩個隨從提著精緻香熱的飯菜,小心地先在樹下鋪上桌巾,再一一擺放好菜餚。江海深揮揮手,打發他們退下。

“過來。”他將何澄空拉到身邊。“哪,試試這個。我特別要他們做的。”舀了一口滑蛋送到她嘴巴。

那不只是滑蛋而已那麼簡單,裏頭還摻了乾貝蛤蜊鮑魚等海產,還沒入口,那股香就噴溢得教人舌頭要化了似。

何澄空勉強吞下去。然後說:“你什麼時候纔會放了我母親?”

“好喫嗎?再多喫一些──”他又送一口到她嘴前。

“江海深。”她撇頭避開。“求求你,快放了我母親!”

他放下湯匙。“早就讓人送她回家了。你不必擔心。”

繃緊了幾天的神經,總算才放鬆。但不到片刻,她全身的神經又拉緊起來。江海深上癮似喂她喫鈑,牽強的親匿折磨得她肌肉都僵硬起來。

“我自己來就可以。”她再次拒絕。

別的女孩若有他親手餵飯,這時怕不都高興得臉紅投到他懷裏。但她臉色蒼白,清水透澈的眸子無神,倒像幾天幾夜沒睡似,更像無動於衷,並不因爲這殊榮而激動。

然後又這樣將他拒絕!

“宋晴的話就可以了?”又扯上宋晴。

他現在做的,都在複製宋晴做過的。一樣的情況,感覺卻完全走樣。

“可是宋晴不會讓人送飯,也不會這樣──”喂她喫飯。

但她說不下去。他如果要她跪地磕頭,恐怕也比這好多。她不知江海深究竟在想什麼,又想幹什麼。他要她對他笑,但那是強迫不來的。突然間,他卻又變得這麼溫......和──不願去想那個曖昧模糊的柔情──變化太快,而且讓她不著邊際,她神經一直沒鬆弛過,備增折磨。

“你到底喫不喫?”江海深拿著碗匙的手,因爲上升的怒氣,稍稍顫動。

“我自己──”

“匡”地!他一怒,狠狠將手上的東西摔到地上。

他都這樣對她了,她居然還──

可恨!

宋晴能做的,他哪點不能做到?她竟然──

忿怒挫折之餘,他往旁邊樹幹狠狠擊了一拳。然後又一拳,三拳、四拳、五拳......發泄怒氣地狠擊個不停。

盛載著怒氣的拳擊,作用力相當大,且一連二、二連三,一直沒停歇。很快,他的手就滲出血,然後擴染,終至殷紅一片。

“快住手!你受傷了。江海深,”何澄空想阻止。

一把被揮開。江海深簡直像頭受傷的猛獸,發狂似,兇猛地不斷擊打那樹幹;一邊大聲吼叫,所有的怒氣都發泄在那一拳拳猛擊當中。

“江海深!住手!你的手在流血了!”她忍不住高聲叫出來,踉蹌地過去拉住他,十分用力才能勉強不被他兇猛的反作力甩開。

江海深眼睛都紅了,滿布狂氣,深茫裏流竄著不知所以,以及驕氣受挫的狂暴。

看著,何澄空心裏不設防地動搖一下。江海深的挫折與不知所以她都看在眼裏,忽然感到迷惑起來──或者說,對江海深對她的態度,突然覺得迷惑不解。

從開始,他對她就沒有好臉色;甚至他的強吻她,也只因爲他大爺剛好高興或不痛快吧。他對她表現出的種種霸道、佔有的姿態,更不過是將她物化的輕蔑,何嘗真正有過什麼心思?若說這是“喜歡”,那未免太褻瀆這種情感。

直接或間接的,他給她的羞辱和黴運可不少。可現在,他這樣席地與她共同午餐;狂亂地拳擊樹幹傷害他自己,這又算什麼呢?

“你的手一直在流血,我想你最好──”那迷亂的眼一直盯著她沒放,她再說不下去。“算了!”

她搖頭放棄。然後,自己也不相信地,撕開襯衫的下襬,抓起江海深的手胡亂紮了兩圈包起來。

江海深默默看著,安靜不動地讓她包紮他的手,眼中狂氣閃爍,慢慢收斂。

對他這種人來說,“喜歡”這種感情,只是多餘。憑他的地位身分,自然有無數的女孩自然會投向他。對於何澄空,一開始更是沒有那種陳腔濫調透的什麼“一見驚爲天人”或“挑動他的心”,或她有什麼特別地引起他的注意放上心的。

一開始,何澄空在他眼裏,就只不過是跟蟲子沒兩樣的微小的存在。

演變到現在,他自己也不明白了。

對宋晴的注意她、與她牽扯,他原還相當地不以爲然,甚至嗤之以鼻。但看到她與宋晴那樣融洽,卻絲毫沒將他放在眼裏,他不舒服極了。原想逼她求他,他施捨地青睞她一會,然後就可將她踢掉,哪曉得,一切卻變得不對。

他迷惑了。

宋晴做的,他也都一一照樣做了,爲什麼她都不能如對宋晴笑那般的對他笑呢?爲什麼?

他眼神略迷茫地怔怔望著她。包紮完他一隻手,她又撕開自己衣襬,抓起他另一隻手,毫無技巧地胡亂包紮起來。

她那低垂的眉眼、那微遮的紅頰、那弧度起伏的挺鼻、那微抿的柔脣,在在流露著一種柔柔的恬意。他看著,看怔了。

問過無數的,他究竟要的是什麼?

從來只會命令而已。他自己也答不出來。

每每憤恨嫉怒不滿,卻不明白,他要的,其實也不過是她與宋晴之間,那種溫和寧諧的氣氛;那種彷彿微風吹過,有一點甜、有一點甘醇,甚至你儂我儂般的契合。

就是那種氛圍感覺扣住了他。

而氛圍中包裹著的人是何澄空。所以他想要她。

他甚至沒想到“喜歡”這兩個字。

喜歡一個人,最初的驚豔或心動後還需要去了解。但他只要去佔有就好,不需要了解。所以對於他這種人來說,那成了一種情緒的迷惑。

就像他現在感到的迷惑。

“你......”他不禁伸出手。包紮住的手受到禁錮,笨拙地觸上她的臉容。

何澄空驚跳一下,抬起眼眸。

如此地對上。他看進她、她也看進他的眼中。

“爲什麼你就不能對我那樣笑一笑?”聲音低盪,受傷似,幾乎要黯然了。

她不禁又動搖了。生出新的迷惑。

這算是他的柔情嗎?她不由自主暗自苦笑。

這樣的江海深太不真實,引起她奇怪的錯覺,更加地迷惑。

偌大的校園,這猶如被離棄的後山坡無人的角落,他和她兩兩相望,卻各自盈著迷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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