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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藍色向日葵》 / 夏娃 / 第11章 / 共11章

“你這下把我給害慘了。”待在殷柏睿住的飯店套房中,閻皝不斷地哀聲嘆氣,“我好不容易讓她肯看我一眼,肯跟我說話了,現在被你拖下水,什麼都泡湯了。”

殷柏睿神色陰鬱地坐在窗臺邊,手裏的酒瓶已經空了一半,他完全沒有聽進閻皝的抱怨,獨自沉浸在醉鄉里。現在的他只能用一句話形容——醉鄉路穩宜頻到,此外不堪行。

“早知道,我真不應該開口幫你說話,現在法國白跑了,這些日子的努力白費了,又得重新來過。”閻皝的手裏一樣是酒,不過比起殷柏睿的狂飲,他算是沾脣而已。

看好友始終不發一語,閻皝終於從沙發裏爬起來望着他。“算了,事情都發生了,你也別這麼沮喪,等洛洛氣消了,肯聽你解釋,一定會原諒你的。她那麼愛你,不會忍心讓你難過太久的。”

而他就不一樣了。他的“愛情”纔剛冒出一丁點嫩芽來,就被颱風尾掃到,死得冤枉別說,還死得悲慘,死得莫名其妙!

“洛洛剛懷孕,我卻讓她如此傷心……”殷柏睿半醉的眼中清楚地映着憂鬱。他擔心洛洛會哭壞了,想到她淚落個不停的模樣,他就心如刀割。

“對啊,說起來你真混帳,難怪洛洛生氣了。”閻皝心不在焉地附和着,隨意一瞥又看見他拿起酒瓶往嘴裏倒,灌酒像灌開水一樣。“喂,別喝了,醉死了明天怎麼向洛洛解釋啊?你要讓洛洛多傷心一天嗎?”

洛洛……對,明天得去找洛洛!他不能再喝了。殷柏睿終於把酒瓶擱下。

洛洛……肯原諒他嗎?

* * * * * * *

有別於前幾日的陰雨綿綿,今日的太陽毒辣,熱不可擋。

“奇怪,按了半天門鈐都沒人出來。”即使是生氣不想開門,依亞頵的個性,也該被鈐聲吵得出來吼人了。閻皝依然是拿一束野百合擱在肩上,一隻手按着門鈐不放,臉色隨着時間的延長愈來愈凝重。

殷柏睿捧着一束向日葵,半天不見人來開門,他終於按捺不住地開始拍打門板。“洛洛,妳開門,讓我見妳,洛洛——”

閻皝依然按住電鈐不放。既然邯亞頵固執,他也要讓她知道自己的堅持。

“哎呀,行了行了,別再按了,別再拍了!”一位中年婦人匆匆從樓梯爬上來。

殷柏睿和閻皝同時回頭看向她。

婦人趕緊解釋:“我是這裏的房東,你們是來找一對姊妹的吧?她們昨天已經搬走了,人不在了。”

一束向日葵落到地上。

野百合也跟着掉落。

“搬走?不可能,她們怎麼可能一夜之間就搬走了?!”閻皝瞪住那扇門。他不相信。

房東知道這兩個男人不會輕易死心,便從口袋裏掏出鑰匙。“確實搬走了,你們不信的話,進去看看好了。”

殷柏睿迫不及待地一把搶過鑰匙,急切地把門打開。

“洛洛!”

他衝進去,發現裏面什麼都沒有了,沙發、桌子、椅子、電視、冰箱……都沒有了,只剩下一個空蕩蕩的殼……

“不、不可能……”殷柏睿心膽俱裂的搖頭。他走進席洛的房間,裏面有牀,有鏡子,有梳妝檯,櫃子裏還吊着幾件他的衣服……但是屬於洛洛的東西,全都不見了!

“老天!她們真的搬走了!”閻皝拍着額頭低喃。整個屋子都空了,再由不得他不相信。

“洛洛……妳怎麼能帶着我們的孩子離開我?”殷柏睿緊緊掐住飄晃的衣服,俊逸的臉龐寫着深深的絕望和痛苦。他沉痛的聲音叫人聞之鼻酸。

房東同情地看他一眼,似乎有話梗在喉嚨,但她最後還是吞了回去,沒有多說。

“老鷹,會找到她的。”閻皝安慰的拍拍好友的肩膀。他並不絕望,因爲找人從來難不倒他。

然而真正讓殷柏睿心痛如絞的,是席洛對他的心灰意冷與無法原諒。若非如此,洛洛不會完全不給他機會的斷然搬走……他到現在才真正明白自己傷害席洛多深……他現在才知道。

房東等他們走後,重新把門鎖起來,然後敲了敲隔壁寓所的門。

邯亞頵打開門道謝:“麻煩您了,房東太太。”

“倒是不麻煩。只是……看那個年輕人真可憐喲。”房東頻頻搖頭,“我真不忍心騙他。”

邯亞頵回頭看一眼席洛,發現她一臉心疼,顯然是一聽見房束太太的話就心軟了。她在心中輕輕嘆息,又轉過頭和房東太太聊了幾句。

要離去之前,房東太太語重心長地說了一句:“年輕人啊,什麼不愉快過去就算了,別擱在心裏太久。”

邯亞頵把門關上,轉身走進客廳裏。

“聽到了嗎?連房東太太都同情殷柏睿了,妳還會認爲他純粹是在愚弄妳嗎?”邯亞頵搭着席洛的肩,瞅着她紅紅的眼眶看。

“表姊呢?妳不也在生閻大哥的氣?”席洛睇她一眼,不答反問。她的心思還放在殷柏睿身上,知道他對自己的在乎,讓她寬心不少,但只要想到他的試煉,又讓她無法輕易嚥下梗在胸中的痛。

“我生他什麼氣?有這個必要嗎?”邯亞頵立刻撇清。她昂高下巴,轉移話題,“不管他們了,等我把出國手續辦好,我們就可以一起好好去玩了。”

席洛沉默地點頭,她也想暫時放下感情的事出去走走。現在就算她原諒了殷柏睿,有些問題還是存在的,首先,他的祖父就是他們感情延續的一道最大障礙……經過這一次,她已經不再天真了。

* * * * * * *

閻皝幾乎要對自己失去信心了。

邯亞頵還沒銷假上班,從她的公司根本問不到線索,除非等上半個月,到時候她會出席法國的一場時裝展。

至於席洛,她過去的同事及朋友他都查過,她沒有和任何人聯絡。

不管是她們的父母、親戚、朋友,他都一一問過了,人人的答覆都是她們還在臺北,沒有人曉得她們失蹤了。

他也查了這幾天的出境名單,但沒有她們的名字。

閻皝從來不認爲找人是難事,但是他從來不知道當一個人有意躲起來,那是任你怎麼找也找不到的,不論他是遠在天邊,或者近在眼前……

“對了!我怎麼沒想到!”閻皝從沙發裏彈起,拿過殷柏睿手中的話筒掛上,“不用打了,我們回公寓去!”

“回公寓?”殷柏睿狐疑地看着他。

閻皝拉着他邊走邊解釋:“我們查過附近的搬家公司,都沒有線索,你想她們兩個女孩能在一天之內把那些大型傢俱搬到哪裏去?何況洛洛懷有身孕,不能太勞累,她們一定還在公寓內:”

殷柏睿目光一閃,多日來陰鬱的臉龐終於現出一線曙光。他接受閻皝的說法。

“沒有錯,那天居然沒有想到這點,洛洛也許就在隔壁而已:”殷柏睿的語氣裏充滿失之交臂的飲恨。

“一定是亞頵的主意,居然投了顆煙幕彈給我們!”虧他還是掛牌的半職業偵探,居然到現在纔想到這點,實在丟人。

他們很快地開車衝到公寓,直接找房東問話。

“唔,你們也猜到了。”房東太太直接承認,一點也沒刁難他們。

“洛洛呢?洛洛在哪裏?”殷柏睿急着追問。他已經好幾天沒有見到洛洛了!

“亞頵呢?她人在哪?”閻皝的心急程度也不亞於他。

兩個男人催促着問,房東太太遞給他們的依然是同情的眼神。“早一個小時來就好啦,現在她們人都到機場了。”

“出國?”

“到哪裏?”

房東太太搖頭,“是出國,不過沒告訴我到哪裏。你們快追到機場去看看吧,也許人還沒出境。”

其實不必房東交代,兩個男人早已經轉身跑了。殷柏睿突然回頭,“哪一個機場?”

“啊,我沒特別留意。”房東這纔想到機場不止一個。

“我到松山機場,你到中正機場去,有消息電話聯絡。”閻皝丟下話,兩人便分頭跑了。

* * * * * * *

中正機場

聽到廣播通知登機,邯亞頵拖起行李,從椅子裏站起來。

“洛洛,可以走了。”

席洛依然坐在那兒發呆,彷佛沒聽到她的話。

邯亞頵回過頭,“怎幺了,洛洛?”

“啊?”她這才抬起頭.看見表姊已經站起來,“可以走了嗎?”

“是啊!”邯亞頵狐疑地看着她,“妳怎麼了?還在等殷柏睿?”

席洛連忙搖頭,很快地拖起行李離開椅子。“走吧。”她扯開嘴角,笑容裏卻不見開心的成分。

邯亞頵瞅着她,“洛洛,只是去玩幾天,等我們轉到法國,他們會追來的,到時候妳就可以見到殷柏睿了。”她打算給殷柏睿半個月的時間好好“想一想”,纔不會太便宜了他!

席洛轉頭看向表姊,突然笑着調侃她,“表姊,妳說的‘他們’包括誰啊?”

她這是不打自招,嘴上不提閻皝,卻有意無意的提到“他們”;她內心裹怎麼想,其實已經表露無遺了。

邯亞頵一怔,臉色略紅,率先拉着旅行箱走。“快走吧,飛機不等人。”

席洛笑着跟在後頭,到出境站排隊驗證。邯亞頵通關之後便輪到她,她把證件遞上去等候——

“洛洛!”

有人在喊她的名字!席洛一下子就認出那個教她思念的聲音,她全身一僵。是聽錯了嗎?

“洛洛——”

直到又一聲高喊傳來,席洛終於回頭,發水雙瞳裏蘊滿溼熱的霧氣,喉嚨裏也便着幾日來相思的煎熬和依然纏繞在心的幽怨。她看見他瘋狂的在人羣之中搜尋着她……他們兩人像是有心電感應一般,當她隔着重重人牆看見他時,他的視線也鎖住了她。

殷柏睿的臉整個亮起來,他匆忙的排開人羣朝她過來。

“洛洛!”

席洛看着他,只覺心慌意亂,腳步猶豫。她不知道是否該跑……跑向他,還是暫時逃離。

“小姐,可以了。”查證人員把證件丟還給她,催促她快點過去,後面還排着一隊人。

席洛一震,緩緩轉回頭,冰涼的手抖顫地拿起證件……

“不……”殷柏睿的心跳幾乎停止。他大步的朝她趕過去,心裹不停地祈禱她留下來,別通過那道門。

席洛回頭看他,殷柏睿鬆了一口氣,嘴角揚起。

她調回視線,很快的通過那道門,離開了他。

他的笑容凍結在嘴邊,心在瞬間跌落谷底。

“洛洛,別走:”他大喊着跑上前,卻被機場人員擋下來,“洛洛——”

洛洛,在他的眼前慢慢的消失。

也把他的心推入最深最沉的淵谷。

* * * * * * *

又回到飯店,兩個男人的心情都不好受。

“雖然知道飛機飛往雪梨,查不到她們住哪裏又有什麼用?只好先一步到法國去等了,她們一定會去法國的。”閻皝拍拍好友的肩膀。這幾天他好象一直在重複這個動作,這也沒辦法,老鷹受到的打擊相當大,眼看洛洛就在眼前,卻只能眼睜睜地看着她離開;洛洛的“忍心”着實傷害他了。

“洛洛……”殷柏睿把臉埋進手掌裏,沮喪的喊着離他遠去的人兒。

閻皝嘆口氣,“我真不懂,我以爲洛洛很快會原諒你,畢竟她那麼愛你。”

“我傷她太深。”殷柏睿頹然接話。他知道洛洛還怪他,還生他的氣。她要多久才肯原諒他呢?

房外,有人敲門。

“你叫了服務生?”閻皝看看他。

殷柏睿搖頭,臉還埋在絕望之中。

閻皝只好從沙發裏站起來去開門。

門外,是一個不堪等候的不悅的老人,兩道蒼白的眉毛已經蹙緊。

“太世伯!”閻皝趕緊把門大開,讓老人家進來。

殷柏睿聽見聲音,緩緩抬起陰鬱的臉龐,沉默地看着老頭子走進來。他用冰冷的眼神迎上老頭子嚴厲的目光,無聲的詢問他的來意。

看見爲一個女人變得如此頹喪的孫子,老人不悅的臉頓時拉得更長。

“立刻隨我回英國去。”老頭子是絕少拉下臉來的,因此語氣裏多了一分不自在的粗魯。

殷柏睿僅是看老人一眼,目光又落到遙遠的地方去。“我不會回去。”

“你……你爲了那個丫頭,連家都不要了?!”老人大動肝火。他特地過來,這個不肖孫子還不知好歹!

殷柏睿無奈地嘆一口氣。他並不想跟老頭子作對。

“爺,你一天不接受洛洛,我一天都不會回去,希望你明白,我是認真的。”他誠懇的語氣裏完全不含威脅,只是希望老頭子明白,如果他只能有一個選擇,那麼席洛就是他唯一要的。

老頭子氣得說不出話來,全身顫巍巍地瞪着他。

閻皝見這對爺孫見面就看彼此不對眼,擔心他們會說出讓彼此更難下臺的話來,便出聲圓場。

“太世伯,您給老鷹一點時間吧,也讓我來勸勸他。”他堆起笑臉來緩和僵局。

老頭子算是找到臺階下了,他也知道僵持下去對自己沒有好處,這個孫子的脾氣他十分了解。

“哼!你給我好好想清楚!”他把“令牌”重重一頓,維持了威嚴轉出套房。

臨出門前,他緩緩回頭,深深地看一眼孫子,眼中浮出一抹深闇的愁緒。在匆匆一掠過後,他很快轉頭離開了。

閻皝大大地鬆口氣:“你實在不應該惹得老爺子大發雷霆,說兩句話應付一下不就好了嗎?”

殷柏睿白他一眼,“你有資格批評我嗎?”

一個離家出走的浪蕩子,把閻家人給氣得屋頂都快翻了,還敢在他面前說風涼話!

閻皝這纔想起自己的底細,當下閉嘴不再說話。

* * * * * * *

在雪梨,她們借住在邯亞頵的朋友家裏。

這幾天,她們觀賞歌劇,遊船河,到雪梨水族館,上雪梨塔,也到野生動物園看無尾熊、袋鼠、袋熊、雨林雀鳥、企鵝,喫遍各種美食。

今天,是在雪梨的最後一天,邯亞頵怕席洛太累,回到朋友家用過晚餐後,就催她先去洗澡休息。

她和朋友在樓下聊了一會兒,回到房間,席洛已經換了睡衣,不過還沒有上牀睡覺,而是坐在窗戶邊發呆。

“洛洛,妳這樣繃着臉,是想生下一個憂鬱寶寶嗎?”邯亞頵把門關上,坐進她對面的椅子裏,“又在想殷柏睿?”

席洛把臉轉向她,沒有否認自己是想着殷柏睿。她忘不了在機場時,他深清而痛楚的眼神。

其實在那一天,她己經原諒他了,她已經不怪他了,但……她終究沒有留下來。

是她對未來的不確定,讓她必須找個地方冷靜想一想,她無法再輕易的投入他的懷抱,她得爲自己考慮,也得爲他考慮。

“表姊,我不去法國了。”席洛突然說。

邯亞頵訝異地看着她,“怎麼了,洛洛?妳還不想見殷柏睿,還在生他的氣嗎?”

席洛沒有說話,邯亞頵只好接下去說:“他一定已經在法國等妳了,妳準備讓他再一次失望嗎?洛洛,妳懷着他的孩子,他不只擔心妳,也擔心你們的孩子,妳真忍心?”

席洛堅定地看着她,“表姊,妳代我告訴他……”

* * * * * * *

“她說她要去一個地方,暫時不想見你,不過她已經原諒你了。她要你回英國去。”邯亞頵獨自來到法國,一下飛機就給兩個男人逮着了,她把席洛的話一五一十地轉告殷柏睿。

見殷柏睿一臉疲倦,像是幾日幾夜不眠不休,她己經同情起他來;看不見洛洛,他的神情更加頹喪,再聽到她的轉告,他整個人幾乎陷入絕望的無底深淵之中。邯亞頵不忍的別開視線。

“妳一定知道洛洛去哪裏吧?拜託妳行行好告訴老鷹,他想洛洛快想瘋了。”閻皝湊近邯亞頵,嘴裏爲朋友說話,眼睛卻是在聊慰自己的相思。

邯亞頵白他一眼,但視線一轉向殷柏睿,不免又軟下神情。“我真的幫不了你,因爲洛洛也不肯告訴我她要去什麼地方。”

“洛洛……她還好嗎?”殷柏睿聲音嘎啞地問,深闇的眼神接近空洞。

邯亞頵點點頭,“你放心吧,爲了孩子她會把自己照顧好的,你還是聽她的話,回英國去吧。”

“她會回臺灣嗎?”他的眼神緊緊瞅住邯亞頵不放,渴望知道一絲消息。

邯亞頵嘆了口氣,“也許吧。不過我是真的不知道。”

聽見這不確定的答案,殷柏睿憂鬱的眸子更沉更暗了。他還是決定先回臺灣一趟。

知道他的決定之後,邯亞頵並不意外,不過她還是按照席洛的交代再一次告訴他:“洛洛希望你回英國做你該做的事,她說,那樣她纔有可能見你。”

殷柏睿點點頭,表示他知道了。

閻皝好不容易等到機會插話,“亞頵,我們也好久不見了,我——”

邯亞頵沒等他把話說完,扭頭就走了。

“等等,亞頵——”閻皝回頭拍拍殷柏睿的肩膀,“我們在這裏分手,自求多福了,再聯絡。”

丟下話後,他追着邯亞頵離去,而殷柏睿則是隻身回到臺灣。

他在臺灣待了半個月,所有席洛可能去的地方他都找遍了,然而始終不見佳人倩影。

帶着滿腹的失望和創痛,他回到英國,按照邯亞頵所轉達的話,回到殷氏財團,重新肩負起他對家族的責任。

他瘦了,人也更沉默寡言,幾乎每天都把自己埋入工作之中,直至深更半夜,眼皮再也張不開了,才倒頭就睡。只有在夢裏,他才能見到席洛的甜美笑靨,他也纔有笑容。

一日一夜,對他都如一世紀、一萬年!隨着時間過去,他沉到谷底的心已經翻爬不起,他開始像具行屍走肉。

洛洛……已經懷孕四個多月了,她還不來見他嗎?

* * * * * * *

倫敦 殷家大宅

老人深深的蹙眉,目光惡狠狠地瞪着伏在椅子裏午睡的女子。

幾個月前,這丫頭居然找上門來和他談條件——

“讓我留下,我保證柏睿會回來,我不會和他見面,除非您允許。”

“妳如果不想見他,留下來做什麼?”要他允許?老人冷哼一聲,免談!

“我留下來幫柏睿照顧您啊,您放心好了,我席洛說話算話,不見就是不見,我一定會等到您許可的。”

老人嚴厲的臉色並沒有嚇走她,他默許了她留下,但也明白的表示他絕不會讓她見到他的孫子!而只要他不允許,殷家其它人也沒有一個敢幫她;他要她儘早打消念頭!

這段時間,殷柏睿不曾回到大宅來,但在公司,他還是見得到他的孫子,見得到他一日比一日憔悴……

老人的臉色相當難看,他舉起柺杖戳戳椅子裏的席洛,並不是太用力的。看在她懷着她的曾孫份上,免了她一頓皮肉痛。

“嗯……誰啊?”席洛緩緩掙開眼皮,一看見上頭那張嚴厲的老臉,她揚起嘴角,“原來是爺爺啊。”

她爬起來,伸了伸懶腰,又遞上一個甜美的笑容,“爺,您有事啊?”

一開始住下來,她還真是會怕他的,畢竟連殷家人都敬畏這老人,何況她這個“外人”呢?不過時日漸久,老人家那張總是板着的臉讓她看習慣了,她也漸漸不怕了,還覺得挺喜歡他呢。

在她看來,老人家其實不壞,只是習慣了下達命令,習慣了端着一張嚴厲的臉孔,習慣了衆人對他的畏懼,所以當她靠近他,和他說話,拉他去散步,陪他喝茶,他反而有些彆扭,有些無措,讓她覺得很好玩……總之,她待在這裏一點都不無聊就是了。

“嗯、哼。”老人先是清清喉嚨,然後才端出他的威嚴說:“那小子最近更瘦了,我看早晚會得病。”

席洛插着長長的睫毛,“爺爺,您在說柏睿吧?他是您的孫子吔,您怎麼可以咒他呢?”

老人皺起眉頭。這丫頭聽不懂他的暗示嗎?就不會順勢求求他嗎?

“哼,爲個女人失魂落魄的,像什麼樣子:”他的老臉委實拉不下來。

“爺爺這麼說也是。那您去說說他嘛,起碼也勸勸他要飲食正常,否則讓白髮人送黑髮人就很不孝了。”席洛正經八百的搭着話。

老人狠狠的瞪起她來,再也忍不住氣憤的丟下話,“要勸妳不會去勸,還要我賣老骨頭?哼!”

“我要能去勸,早就去……”席洛一怔,不敢置信的張大眼睛,“爺……爺爺,您……您是不是……允許我……見柏睿了……”她輕輕地,小心翼翼地問,心裏的狂喜促使燦亮的熱淚奪眶而出。

老人板着臉瞧她一眼,緩緩應聲:“去吧。”

“謝謝爺爺!”席洛興奮得緊緊抱住老人。

老人終於也鬆了日氣。這一口氣,也賭得夠久了,再賭下去,賠掉孫子的一條命,怎麼也划不來啊。

* * * * * * *

殷柏睿拖着疲憊的身體回到公寓。

奇怪,燈怎麼亮着?

廚房有聲音……誰在那裏?

殷柏睿狐疑地走進去。

“啊,你已經回來了啊?老公。”

迎向他的,是一張燦爛的迷人笑靨——他久違的洛洛。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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