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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不是故意煞到你》 / 夏天 / 第3章 / 共11章

昏暗的房間裏,一隻手從被窩裏伸了出來,將自己覆蓋在額前的髮絲撥開,同時拿起放在牀頭櫃的冷氣遙控器,嗶的一聲關掉。

不過,被窩中的人依舊半睡半醒,微眯著漆黑的雙眸,往窗簾間的縫隙望去,可以看到金黃色的陽光,灑落外面陽臺一地。

“呼……”

袁夏生打了個呵欠,懶洋洋地直立起光裸的上半身,眼角餘光瞄到電腦旁的電話答錄機問著綠光,顯示有人留言。他下了牀,赤足踏上因未散的冷氣而冰涼的木頭地板時,打了個冷顫。

他走向答錄機,按下按鈕播放留言,並將聲音調到最大,接著走進浴室梳洗。

“喂?更生?你最近怎麼都不接電話?”

留言的是出版社的副總編輯陳志豪,當初袁夏生一進出版社,便是由他帶領。幾年過去,袁夏生成了紅作家,而陳志豪也因“慧眼識英雄”,步步一局升,成了副總編。

兩人是多年好友,工作上也合作無間。

“是不是忙著寫稿子,又把電話直接轉成答錄機狀態?”

袁夏生在浴室裏一邊刷牙,一邊點頭。

沒錯、沒錯,只要他一寫起稿,外界所有的事他一概不想過問,電話手機全數關掉,誰也別想找到他。

而這幾天來,他更是爲了構思這篇稿子裏最重要的橋段,而足不出戶,靠存糧度日,好不容易在昨晚將這段解決。幾天累積下來的疲勞,一口氣湧上,促使他好好地大睡一場。

“稿子寫得怎麼樣呢?如果遇到問題的話,可以把寫好的部分mail給我,我幫你看看。”

袁夏生刷完牙,洗了臉,打開桌上型電腦,依照陳志豪所言,按下幾個按鈕,把已寫好的部分用中mail 送出。

接著,他走到落地窗旁,唰的拉開窗簾。霎時,窗外陽光直射而入,整間房間亮了起來,可以清楚看見房裏的擺設。高達天花板的書架上,放著一本又一本的書籍,不分古今中外、各國語言、類別,全都聚集在這間房裏。

不止書架上有各式書籍,連書桌上也堆放著滿滿的資料!全是袁夏生爲了寫作而蒐集的。每份資料分門別類,貼著不同顏色memo紙作標記,方便找尋。

而書架的最角落,更是擺放著作者爲“原升”的四本推理小說。

袁復生,去掉中間那個字,便成了他寫推理小說的筆名,簡單易記。

在當袁夏生做這些事的時候,答錄機的留言依舊不停播放。

“對了,更生,還有一件事要告訴你。過幾天,出版社社慶,要舉辦宴會,你要不要出席?你最近也悶在家裏太久了吧?有空出來走走比較好,而且有些事要跟你談……總之,無論要不要來,都先通知我一聲。”

嗶——留言結束。

社慶?袁夏生幾乎不曾去過出版社,和出版社唯一之間的聯繫,就是透過陳志豪,現場還會有其他同社的作家嗎?

袁夏生還在思考的時候,答錄機裏的錄音帶繼續轉動,播放下一則留言。

“袁夏生,老媽我打多少通電話給你了?不是接不通就是答錄機!”

袁夏生皺了皺眉。這則留言,一開頭就爆出一長串罵人的話,打電話來的人,正是他媽。

“你是不是故意不接電話?上次寄去給你的相親照片,你到底看了沒有?!對方那個女孩,條件好得不得了,你不盡早回覆,被別人搶走怎麼辦?!”

相親照片?袁夏生往書桌上堆著的一疊信件看去,這些天來他太忙,完全沒去動那些信件,就任由這些東西堆著積灰塵。

袁夏生別無他法,只得著手翻找,沒多久,翻到一封A4大小的信件,打開一看,裏面滑落出一張照片。

不會吧?又相親?袁夏生將相片撿起,瞄了幾眼。

從一年前滿二十六歲開始,老媽便像是怕他這輩子娶不到老婆似的,拼命想塞女人給他。

天曉得,他並不是沒有交往的對象,只是每個都不長久,也從未興起想和對方結婚的念頭。況且工作一忙,根本沒有時間跟那些女孩見面,更遑論發展感情。

“總之,你快點回答我,你不回答我,我就每天都打電話來吵你。”

看留言時間,正是昨天。

每天打電話來吵他?袁夏生苦惱地皺起眉。別開玩笑了,這樣他怎麼工作!

而彷彿算好時間般,袁夏生才聽完答錄機,將電話轉爲來電接聽時,鈴聲就像催命符般的響起。

“喂?”

“夏生?你總算接電話啦!”

果然是母親大人……袁夏生嘆口氣,一邊講電話,一邊走出落地窗,到陽臺上看看景色,順便呼吸新鮮空氣。

他已經整整四天都窩在房間內,實在需要透透氣。

“你這幾天到底在做什麼?我爲什麼都找不到你?”

“媽,我在趕稿。”袁夏生無奈地提醒她,不過,袁母的語氣聽起來還是不怎麼相信。

“趕稿趕到連電話都沒時間接?寫點字罷了,有這麼忙?”

“這也是一份工作。”他靠在陽臺的欄杆上,對自己母親解釋。

袁夏生從大學畢業、當完兵以後,沒有走大學所學的科技產業,反倒走上這一行,讓家人非常不諒解。

尤其是母親這邊,總是費盡心思,暗示他去找份“正當”的職業,但袁夏生我行我素的性格,袁母也拿他沒辦法。幸好袁夏生在這一行打響了名號,袁母才漸漸能夠接受他的職業。

只是,袁母不再逼他換工作,卻改爲逼他結婚好抱孫子,不管是哪一個,都叫袁夏生傷透腦筋。

“我跟那個女孩子說,你是很有名的作家,還跟她提起你的筆名,她說你的作品,她全部都有看過喔!”袁母興高采烈地說著。“你看,跟你興趣這麼合的女孩哪裏找?”

“媽……”袁夏生舉起還拿在手上的照片,看了兩眼,便又放下。照片上的女孩清秀歸清秀,但不是他偏好的型。“我說過,我不想相親……”

“噗。”

莫名的,不知從何處傳來又細又小的笑聲。

袁夏生一愣,往隔壁陽臺瞧,除了一盆又一盆放置在架子上的綠色盆栽外,並沒有看到人影。

奇怪……袁夏生沉吟著,不過,袁母在電話那端依舊說個不停。

“你都二十七歲了,一個女朋友都沒帶回來給我看過,你現在相親,交往個三年,剛好三十歲結婚,有什麼不想的?”

“媽!”袁夏生將近求饒了。“別說這個了,短期內我沒有結婚的打算。”

“夏生……”

“好了,我還有工作要做,暫時不陪你聊。”

找個藉口匆匆將電話掛桌,袁夏生準備回房裏時,突然一陣風颳起,在他猝不及防下,將相親照片吹到了地上。

袁夏生彎下身去撿拾,卻和一雙晶亮的大眼猛然相對。

那雙大眼睛,正在隔壁陽臺的盆栽枝葉之間,眨啊眨的,要不是袁夏生蹲下,還真看不見那裏躲著一個人。

“你……在幹什麼?”

袁夏生愕然,蹲在花架後方的,不正是方茵茵?

她蹲在那裏做什麼?

“我、我……”方茵茵繼續眨著眼睛,似乎找不到藉口。

而袁夏生馬上聯想到,剛剛那聲細微的笑聲,並不是他聽錯,而是方茵茵發出來的!

“你偷聽我講電話?”袁夏生的聲音轉爲冷然且不悅。

“纔沒有!”方茵茵馬上站起身來大聲反駁。“我幹嘛要偷聽你講電話?我本來就在陽臺曬衣服了!”

她今天洗了一堆衣服,正忙著一件件掛上曬衣架,卻聽到隔壁落地窗打開、接著是談話聲及腳步聲。方茵茵來不及多想,反射性的,就抱著自己的洗衣籃往地下一蹲,躲了起來。

她並不是故意要躲……只是,下意識地不想見到袁夏生。

總覺得,他們倆每次見面,總是會鬧到不可開交……

“那你爲什麼要躲在花架後面?”

袁夏生見方茵茵站起,也懶洋洋地跟著站了起來,好整以暇地問她。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袁夏生和她的男友張泯國,完全像天平的兩端:張泯國斯文溫柔,袁夏生卻像只野生的黑豹,隨性慵懶。

不過,她可是有男友的人了,還是不看爲妙、不看爲妙,呵呵。

方茵茵調開視線,還將洗衣籃遮在臉前,一反常態地吞吞吐吐。

“呃!你、你先穿件上衣好不好……好歹這裏也是公衆場合,我沒辦法跟衣衫不整的人說話……”

衣衫不整?

袁夏生原先還不解方茵茵在臉紅什麼,直到他注意到自己的上半身,才嗤笑一聲。

“小姐,這裏不是公衆場合,這是我家陽臺。”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嘖!他又不是全裸!

袁夏生隨手從自已陽臺的衣架,抓了件衣服套上,冷哼道:“想不到你這麼純情……難不成,你連男朋友都沒有交過?”

方茵茵舉著裝滿衣服的洗衣籃,手都快酸死了。她心裏叫苦連天,但嘴上仍不甘示弱。

“真好笑,我可不想被一個要靠相親來找對象的人這樣說!而且,追我的人多的是,我怎麼可能會沒有男朋友呢?我男朋友又溫柔、又體貼、又有前途、又很愛我,不勞煩你操心!”

方茵茵忍不住越說越得意,彷彿贏過他一點就是無上的驕傲。

怎麼樣?這個頹廢的鬍渣男,有沒有感到自慚形穢?

“是嗎?這倒是很出乎我意料之外……真想不到……”

袁夏生語氣中的諷刺像根針似的,扎得方茵茵渾身不舒服。

他的說法,好像她有人追、甚至有男友,都是一件很不可思議的事一樣!她這麼沒有魅力嗎?

“哦,對了,你可以把洗衣籃放下來了。”

方茵茵聽到他的話,連忙將手放下。呼,好酸——

兩人現在總算能面對面說話,不過,中間還是隔了一道矮牆,這就是鄰居與鄰居間的距離。

“你剛剛說什麼想不到?難道你懷疑我騙你?”

方茵茵抬起下巴質問他。

而袁夏生回以笑眯眯的一眼。“豈敢,只是……”他裝腔作勢地在她身上瞄了幾眼。“或許有些男人的品味,是我無法理解的吧?”

“品味?”方國茵語尾上揚。

這傢伙存心跟她槓上了,是吧?!

“例如說,有些男人,可能喜歡頭上夾大大鯊魚夾的女人,或是特別鍾愛穿着皺T恤的女人……這種男人,自然也是存在的。”袁夏生慢條斯理地說道。

他說的,正是方茵茵現在的打扮。

方茵茵將一頭長髮用煞風景的大鯊髮夾夾住,散亂的髮絲看來紊亂不堪,身上的衣服,也是從大學時穿到現在,已經洗得發白的舊T恤;而下半身套著件寬鬆短褲,讓她看起來比平常邋遢許多。

方茵茵看了一眼自己的裝扮,她現在的確有點像個黃臉婆。

不遇,反正唯一看得到她這副模樣的人,不過是個討人厭的鄰居,方茵茵根本不在乎,還故意大笑兩聲。

“你放心,我在我男友面前,決不會穿成這樣。不遇在你面前,穿成這樣,也就可以了。”

袁夏生聞言聳聳肩,反正對他而言,方茵茵也不過是個鄰居,是美是醜,幹他何事?她男友喜歡就好。

方茵茵見袁夏生不回話,也轉過身繼續曬自己的衣服,袁夏生則悠閒地靠在陽臺上,享受這難得的時光。

太陽暖和地照射在他身上,空氣中和風吹拂,帶來庭院的青草香。

袁夏生半眯著眼,倚著欄杆凝望風景時,突然想到一件事。

“你今天怎麼沒上班?”

方茵茵瞄了他一眼。

“今天是星期六啊,睡神!”

“是嗎?”袁夏生依舊慵懶地眯著眼,他這幾天工作的確太拼命了點,連日子都搞不清楚。

“你是不是睡到不知今夕是何夕?唉,真好命,爲什麼你都不用上班?”

方茵茵一邊碎碎念,一邊把衣服一件件掛上竹竿。

“我的工作是在家裏做的。”

“什麼樣的工作可以在家做?而且,這幾天我都沒看見你……難道,你都沒出門?”

方茵茵的語氣裏有掩不住的好奇。打從搬家以後,除了前兩天,她還曾經遇見這位神祕的鄰居,接下來,她就再也沒有看見過他了。

一開始她還很慶幸,覺得老天爺待她不薄,她祈禱別再見到袁夏生,老天爺還真的就讓她不再見到他。

可是,隨著好幾天過去,方茵茵反倒有點擔心起袁夏生來。

想到那些獨居老人暴斃家中、或是罹患重病的人無人聞問的新聞,又見袁夏生的房門早晚都沒動靜,方茵茵甚至還想過要按按門鈴,探探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不過,在她還沒付諸行動之前,袁夏生就自己到陽臺來透氣,讓她不禁鬆了口氣,而擔心消除之後,取而代之的,就是無止盡的好奇。

“我做的是……出版業。這幾天我的確沒出門,不過我沒事平常家裏都放著一堆存糧,夠我撐上好幾天的了,所以就算關在家裏一星期也沒差。”袁夏生輕描淡寫地帶過,他一向不愛跟人說自己的職業。

“你的生活方式……聽起來真不健康。”方茵茵瞪大眼睛。

這人居然可以間在家裏好幾天,足不出戶?

難怪袁夏生看起來總是頹廢得很!儘管,隱藏在鬍子之下的面孔,似乎相當端正……

方茵茵不禁偷看起袁夏生的輪廓和五官。他的輪廓完美,五官端正,尤其是那雙眼睛,漂亮又深邃……長在男人身上,還真是有點暴殄天物的一雙眼啊,男人的眼睛,生得這麼漂亮要做什麼?

正在胡思亂想的時候,袁夏生的聲音又傳來。

“喂,你在幹什麼?”

“幹什麼……?”方茵茵往自己手上一瞧,她雖然在偷看他,可是手上也沒停啊。“我在曬衣服。”

“曬衣服?我從剛剛開始就想問你了,你是不是沒曬過衣服啊?”

“啊?”方茵茵茫然不解,她做的有什麼不對嗎?

把衣服套上衣架,掛在竹竿上,等它幹,不就是這樣?

“你曬衣服前,要把衣服抖一抖。”

袁夏生皺眉,儘管手上空空的,但還是模擬給她看。

從剛剛看方茵茵曬衣服開始,袁夏生就覺得奇怪極了,方茵茵簡直像是沒做過家事的人一樣,洗好的衣服全部堆在一個籃子裏不說,連曬衣服前,也沒有將衣服抖一下。

“抖?爲什麼要抖?”方茵茵學著袁夏生的動作,也跟著抖抖衣服。

看著她像嬰兒學步的樣子,袁夏生儘管覺得好笑,但還是忍住笑意,保持冷酷的模樣。

“這樣衣服纔不會皺。你以前到底怎麼一個人過活的?”

袁夏生從上大學開始,便習慣了自己在外住宿的生活,對於這些生活細節,他大半都懂。

而方茵茵,卻像個初次獨自生活的新手,叫人擔心。

果然,方茵茵聽到袁夏生這句話,便有點不好一息思地低下頭。

“我、我沒自己一個人生活過,先前都是跟父母住在一起……”

“那爲什麼會突然想要一個人搬出來?”

“因爲……嗯……”

如果老實說出是因爲聽到綠松莊的傳聞,才讓她不顧父母反對,硬要一個人生活、以爲這樣就可以得到好姻緣的話,會不會被袁夏生笑?

方茵茵戒備地看了袁夏生一眼,以這個人的個性,一定會狠狠笑她的!

“因爲?”袁夏生見她說話說一半,開口催促。

“沒、沒什麼啦!”方茵茵轉過頭,心虛逃避這個話題。“人總是要學著獨力嘛……”

“哦?”袁夏生的眼神裏帶著幾分不信。

方茵茵躲避他的眼神,假裝很忙碌似的,一會兒抖衣服,一會兒撿夾子,而袁夏生繼續悠閒地站在他的陽臺,偷得浮生半日閒,最是舒服不過。

等他要進屋子裏去時,瞄了眼方茵茵手上的衣服,揮揮手,懶洋洋說道:“還有,下次洗衣服時,別忘了把深色衣物跟淺色分開來洗。你手上的衣服,我看是不能再穿了。”

聽他一說,方茵茵翻著自己的白襯衫,果然,有幾處被染上淡淡粉紅。

再往洗衣籃裏一翻,很明顯的,罪魁禍首是一件紅色T恤,而剩下幾件白色衣物,也全都糟蹋了。

“啊,可惡……”

又學到一點,只是這一點,是在他人的諷刺加實質上的損失下學到的。

方茵茵懊喪地站在原地,看著自己衣物跺腳。

“祝福你﹃獨立的生活”,一切順利。”

“你這傢伙——”

真的很過分耶!諷刺她,難道是他的生活樂趣嗎?

在方茵茵的怒吼還沒爆發出來前,袁夏生早已悠然自得地打開落地窗,回到自己屋裏,陽臺空蕩蕩的,讓方茵茵有氣無處發。

“討厭鬼!”方茵茵恨恨地低罵一聲,看著手上幾件毀掉的衣物,小瞼垮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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