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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給我抱抱,好嗎?》 / 尹逸 / 第6章 / 共13章

等到事情終於被他‘查得有點眉目了之後,夏雷便又興致勃勃地跑了一趟鋼琴酒吧。

辰希剛好準備要下班,一見到他竟等在酒吧門口,心中不免暗暗犯着嘀咕——對於夏雷這種“排山倒海”、“如火如荼”、“緊迫盯人”的追求“戰術”,她實在是有些無法承受……不單是因爲於心有愧而不敢去面對一派真誠的他,就連自己的心理狀態,都還沒能完全準備好要去接受一份感情;尤其夏雷居然還有個像櫻庭那種怪異至極的朋友,這點更令她覺得十分“感冒”……

“下班了嗎?”夏雷笑意盈盈地迎上前來,問她。

“有件事想跟你談談,我送你回去?”

“不太好吧?”她蹙了蹙細緻的蛾眉,抬起手腕來瞄了一下手錶。“現在都這麼晚了,我明天一早還有課。要不,我們就再另選一天好嗎?”

“嗯……”夏雷低着頭想了想,幾乎立即便回絕了她的建議。“這事很重要,我想今天就談。”

什麼事那麼重要,一定非得現在談不可呢?辰希不免暗自納悶。

她點點頭,顯得有些爲難地。“那,好吧!”夏雷很紳土地伴在她的身側,偏過頭就可以看到辰希那高雅優美得一如希臘女神雕像般的側臉,心裏不免浮起了些微的幸福感……

“不是說有事要談嗎?怎麼一直都不說話?”兩人並肩走了好一陣子,辰希突然轉過頭來問他。

夏雷被她這話問得微微一怔,連忙回過神來,有點不太好意思地笑了。“唉,你看我,光顧着欣賞‘美景’,都忘了要跟你講正事了……”她有點莫名地抬起頭來看看天色——今天的天氣雖然不壞,但也沒什麼“美景”可看呀!這傢伙在搞什麼鬼?見到她這奇怪突兀的反應,夏雷差點又笑了出來。

“唉,我想問問你,你真的決定不去日本了?”

“嗯。”辰希點點頭頓了頓,有些不解地反問他。

“怎麼?你找我就爲了這件事?那天我不是已經說得很清楚了嗎?”

“我知道,我只是……”夏雷低頭想了想,欲言又止。

看着他那副難以啓齒的表情,辰希突然恍然大悟般地叫了出來。“哦——我知道了,你是幫你那又冷血又臭屁的朋友來當說客的對不對?”

“不!不是。”夏雷微微地搖搖頭,娓娓地辯解道。

“我不是來當他的說客的,你千萬不要誤會;況且,櫻庭也不是那種冷血臭屁的人,你錯怪他了……”

“錯怪?哼哼哼……”她冷笑了幾聲,表情充滿着痛恨和不屑。“你當我是他的誰啊?我有必要和理由去錯怪他嗎?他要怎麼陰陽怪氣那是他家的事,跟我有什麼關係?”

“唉!其實,陰陽怪氣那並不是他的本性。”一想起他那令人頭疼的朋友,夏雷就不免感到有些無奈。

他又搖了搖頭,輕輕地嘆了一口氣。“說起來,他也挺可憐的。小時候父母的離異造成他相當大的傷害;再加上他這個人本來就有點藝術家的脾氣,也難怪見了誰他都不順眼……”聽到夏雷竟這麼形容櫻庭,辰希不禁覺得有些好奇。“藝術家的脾氣?他算哪門子的藝術家?”

“嘎?你不知道?”對於她這毫不知情的問題,夏雷倒真覺得有些愕然。

她老老實實地搖搖頭。

“櫻庭皓司你沒聽過?我以爲你會彈鋼琴就一定聽說過最近在臺灣很轟動的‘日本鋼琴王子’呀!”

“什麼!他就是那個櫻庭?”辰希又驚愕又詫異地失聲叫了出來。

原來……他就是那鼎鼎大名的“日本鋼琴王子”呀!還真是……真是看不出來礙…不知怎麼搞的,就在這一瞬間,她忽然憶起了媽媽臨終前的交代——千萬別相信男人講的話!尤其是懂得音樂的男人!同時,她也無可避免地想起了那天在酒吧裏,櫻庭對她說那番話時她的反應——一種莫名其妙的、帶着極端恐懼的冷顫又回來了,搞得她既無力招架又深感茫然疑惑……爲什麼?自己會對那超級怪胎感到這麼害怕呢?

“所以嘍,你們兩個既然有着共同的興趣,我相信你們將來一定可以變成好朋友的。”夏雷笑着說道,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

辰希卻一點也不感念夏雷想“搓和”他倆的好意,恨恨然地又道:“好朋友?好個頭咧!要我跟那種冷血動物做朋友?哈!還不如一槍斃了我算了……”

“呃,剛剛我會問你去日本的事,那是因爲……”見她一臉恨得咬牙切齒的德行,夏雷馬上便識相兼討好地轉移了話題。“爲了這件事,我特別拜託我在日本的同行幫你去打聽了一下;聽說,望月旭馳在遺囑裏特別交代,有一件無價之寶要留給他的子女……”

“無價之寶?”

“嗯,所以我還是建議你好好考慮一下……”

“不必了吧!”辰希對他這個建議簡直嗤之以鼻,冷冷地笑了幾聲。“萬貫家財也好,無價之寶也好,不管他留了什麼東西,都跟我向辰希沒有關係。如果你以爲我會爲了他的遺產而去認同他這個人的人格的話,那你就大錯特錯了!”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夏雷有點被這鑽牛角尖的話給弄急了,連忙開口解釋。“我當然清楚你不是那種勢利的女孩子。我只是在想,既然你哥哥跟你妹妹都急着要你回去,你難道不覺得這事有點奇怪嗎?”

“你的意思是——”

“也許,他們是另有所圖也不一定,所以,我覺得爲了你自己、也爲了你已過世的母親,你都得去日本一趟看看比較妥當……”其實,她又何嘗不願呢?尤其,尤其她又曾那麼地眷戀於爸爸那個溫暖的擁抱……只是,一想起媽媽、一想起她那臨終前的怨恨,她就又無法自拔地掉人了迷惘的深淵當中……

“好吧!我會再仔細考慮看看的,謝謝你。”

“別跟我這麼客氣好嗎?”夏雷顯得有點失望地晃了晃腦袋,又掛起他那迷人的、一如陽光般燦爛的笑容,深情款款地望着她。“我爲你做的這一切,如果只是爲了聽你一句謝謝,倒也不需要這麼大費周章吧?”聽到夏雷這句表態得這麼明顯的話,她根本就不知道該怎麼去招架與應對,只能訥訥地低下頭去,沒有答腔。

夏雷看着她笑了,溫柔的眼神裏帶着莫大的期待。

“我是想,如果你也同意去這一趟的話,只需要調整你自己的心情就好,其他的問題,就交給我去處理……還沒有等夏雷說完,辰希就拿着一雙驚愕的眼光瞪着他。

“你……這是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夏雷拍拍她的頭,像是大人在哄小孩般地說道。“你大可不必擔心旅費、或者到日本之後的食宿問題。旅費呢我自會幫你打點,至於到了日本之後,我想,櫻庭也很樂意當你的嚮導來照顧你的……”不知道怎麼搞的,聽他把一切都安排得好好的,辰希的心頭,竟然會湧起一股憤怒的感覺——他幹嗎呀!他以爲他自己是誰?居然可以這麼任意地“操控”她……更可惡的是,還安排那個怪胎來當她的嚮導……見她始終悶不吭聲,眉頭緊緊地蹙着,兩個腮幫子更是像充了氣般微微地鼓着,夏雷竟不急反笑,心裏以爲她又在鬧什麼小孩子脾氣。

“我知道,也許是我太操之過急了吧!”他有些自我解嘲地笑了笑,又說:“可是,辰辰,我真的很希望你能瞭解我的一片心意……”

“這不是了不瞭解的問題,夏雷。”辰希抬起頭來,恨恨地吁了一口氣。“你要怎麼做,那是你的選擇,我無權干涉過問;但,我想要說的是,我連我自己都還沒有打理好,你要我怎能去接受你的好意呢?”

“你……這是在拒絕我嗎?”他問道,有些心痛地。

“無所謂拒不拒絕吧?”

辰希微微地笑了,眼神中帶着感激。她將自己發上繫着的髮箍揪了下來,拿在手上比劃給夏雷看。

“橡皮筋你看過吧?”具有鬆緊彈性效果的髮箍,在她手裏來回地彈着。辰希對着他娓娓地解說道:“有時候,人也跟這橡皮筋一樣;往往你使盡全力想要和某個人的距離拉得近一點,卻意外地發現你會把她推得更遠……”

“你……”夏雷既心急又心疼地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臉上的表情變得有些不太自在。“你,這是在指正我嗎?”她搖搖頭,淺淺地笑了。“不,這跟指正不指正沒有關係。夏雷,我只是希望你能夠了解我的難處;也許,也許你給我的東西並不是我所想要得到的……”

“那,你告訴我,你告訴我你到底想要什麼。”他扳着她的肩膀,一聲又一聲問得急切。

這問題問得辰希猛然一怔,一下子竟答不上話“如果,如果你能給我一個答案,我就照你的要求去做;否則,辰辰,我希望你能接受我這片心意……”夏雷真摯且溫柔地看着她,發自肺腑地又問:“可以嗎?”她根本就無法去正視這個問題,腦海中一片渾沌而就在這個時候,就着依稀的星光,夏雷低下頭來,輕輕地吻了她……

\"我回來了。”

美儒見她滿臉微醺般地走進家門,連忙笑眯眯地迎上前去,故意用着酸不溜丟的語調調侃道:“喲——我們的鋼琴美女今天是怎麼啦?妖嬌美麗的桃花全都開到臉上去了……”一聽到她講得如此順口,辰希竟毫無警覺地摸了摸自己的臉頰,有些訝異地。

“有嗎?有這麼明顯嗎?”

“哈!被贓到了哦?”美儒當場笑得上氣不接下氣,指着她的鼻子笑着虧道。“大姊,真敗給你了耶!我看你哦,大概永遠都當不成情報員,人家想騙你一下都不用,你就不打自招了!”

“要死啦你!”辰希笑罵道。情不自禁的朵朵紅雲一路撲上了面頰。“你哪一天不要也被我贓到什麼小辮子,看我還饒得了你不?”美儒根本不把她的威脅放在眼裏,自顧自地笑問道:“怎麼啦?是不是那江口洋介PART TWO趁着本人今天休假不在的好時機跑去找你了?”

“嗄?”她猛地一怔,差點接不上話來……美儒並沒有猜錯。可是,辰希的心底卻清楚得很,她之所以會臉紅心跳,夏雷的吻並不是主要的成因難道是……她連忙用力地甩了甩頭,根本就不敢再往下想。

“怎麼樣嘛——到底是不是嘛——”

美儒說什麼也不肯放過她。

她都快“不支”了!“是是是!那又怎麼樣?”

“怎麼樣?嘿嘿嘿……”美儒立即換了一副“猙獰”的面孔,笑得又賊又壞。“郎有情、妹有意,當然就能成就了一段好姻緣嘍廠“拜託——我求求你不要亂猜了好不好?””辰希擺出一臉“受不了”的表情,用着頗爲無奈、煩惱的語氣說道。“人家來找我是有正經事的……”

“正經事?”美儒瞪大了眼睛看着她,不明所以地。

“什麼正經事?”.

她咬着嘴脣,一副在心底認真盤算的模樣。“他還是希望我能去日本一趟。”

“哦?”

“爲了這件事,他還特地拜託他在日本的朋友幫我去調查了一番,事情好像沒有我們想像的那麼單純。

唉,美儒你說,我到底該不該去啊?”

“這個嘛……”聽她這麼一講,美儒也認真考慮了起來。隔了一會兒她才又緩緩地開口,用着一種建議、鼓勵的語調。“其實,我一直覺得,你那天的拒絕實在是太沖動了點;我後來也仔細想過,再怎麼說,他總是你的父親,好歹你也得回去看一看……”

“可是……”辰希蹙起了眉頭,顯得有些爲難。

美儒連忙摟住了她的肩膀,極爲貼心地安慰道:“我知道你在煩什麼,問題是,你需不需要考慮這麼多?你爸的確是有對不起你媽的地方,可是人都已經走了嘛對不對?你再不去認他好像就有點說不太過去了……”辰希暗暗地想了想,又道:“夏雷說,他留下了一件無價之寶……”

“無價之寶?”她點點頭。

“坦白說,我自己是蠻想去看看的,但絕不是因爲那件無價之寶的關係;如果說,經由這次的前去,讓我能更瞭解他,那對我而言就算是一種莫大的幫助了!”

美儒雙掌一拍,當場就叫了出來。“這就對啦!那你還考慮什麼?”辰希搖搖頭,表情顯得有些茫然。

“不知道耶!我老覺得有點恐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害怕些什麼?”

“不要怕啦!傻瓜,”美儒拍拍她的頭;笑着建議道。“如果你真的覺得一個人去不太妥的話,那,我陪你去好不好?”

“真的?”一句話讓她感到又驚又喜,不禁睜着一雙大眼睛滿懷期待地看着美儒。

“什麼真的假的?當然是真的啊!反正這個寒假是大學裏的最後一個寒假了,出去走走順便測驗一下自己的日文能力也不錯,就當是畢業旅行吧!”

“美儒……”辰希緊緊地握着她的手,當場激動地說不出話……

“鈴——鈴——”電話鈴聲突然在這個時候響了起來。美儒拍了拍她的手,三步並做兩步地跑去接。

“喂?”

她趕緊伸手抹去眼眶中的淚水。經由美儒這麼一勸,辰希心中也驀地感到放心不少——至少,她不用一個人去面對那“可怖”至極的“超級怪胎”了……“喔,你請稍等。”美儒一手捂住了話筒,對着她,喊道:“找你的啦!”

“找我?”美儒笑着點點頭,朝着她眨了眨眼。“我猜哪!是那位江口先生哦——”辰希不由自主地蹙了蹙眉頭,連忙伸手接了過來。

“喂,我向辰希,哪位?”

“夏雷。”

果然——

“呃,有事嗎?”

夏雷的語氣裏透着些微的興奮。“沒什麼,跟你講一聲我到家了;還有……”她的心頭驀地一凜,彷彿也有預感他將要說什麼,連忙想也不想地便截斷了他的企圖,下定決心般開口說道:“我已經決定了,我應該會去一趟日本……”

“真的?”夏雷立即叫了出來,聲音裏透着驚喜的情緒。“那太好了!打算什麼時候?”辰希拿着詢問的眼神瞄了一眼美儒,美儒卻還給她一個一切OK的手勢。

“我想,應該是寒假吧!”

“嗯,這樣也好。趁着距離放假還有一些些時間,我們也好準備一下,辰辰,嗯……”夏雷頓了頓,緩緩地、深情款款地接話道:“我剛剛想跟你說的是,在回家的途中,我一路上想着你的吻,還有你跟我說的那些話,不知不覺中時間竟變快了許多……”辰希默然。

剛剛那個吻來得太快、也來得太過突然,她連一點心理準備也沒有。直到目前爲止,她甚至都還沒有辦法從那種驚愕混亂的情緒當中恢復過來……夏雷匆匆接口,似乎不想給她任何思考反駁的機會。“時間很晚了,你早點休息吧!”面對一個這麼“積極”、這麼“有心”的關懷,她除了沉默以外,真不知道還能夠做些什麼。

辰希無奈地點點頭。“呃,好的。”

“那,明天見;晚安。”

“晚安。”

她緩緩地掛上了電話,頓時感到全身無力。

“夏雷哦?”美儒端了一碗剛熬好的熱湯過來。笑裏帶着深深的祝福之意。“不錯啦!人長得又帥,又對你這麼好,要不是爲了你,他幹嘛眼巴巴地打電話去拜託他在日本的朋友?光憑這一點,本姑娘就給他滿分。你還挑什麼?”辰希沒有回答,只唏哩呼嚕地把那碗熱湯給灌進了肚子裏,身體頓時覺得暖和了許多。

“這根本就不是挑不挑的問題,你別在這裏當‘喬太守’了好不好?”美儒連忙大聲而不滿地抗議。“喂!我會這麼說可都是爲你好耶!幹嘛這麼不耐煩啊?”

“我不是不耐煩,只是……”

“只是什麼?”她緩緩地搖搖頭,自己也感到有點莫名其妙。“我也不知道……美儒,感情這種事情是很難說的,我當然知道他對我很好,可是,不知道怎麼搞的,我還是有種說不出來的害怕……”

“哎呀!你這就叫做‘恐懼戀愛症候羣’啦。”美儒搖晃着腦袋,像是專業心理分析師般解說起來。“像你這種人喔,在面對感情的時候,總是莫名其妙地怕得要死,其實事情根本就沒有你想像得那麼糟!拜託你好不好?你別庸人自擾了!”

“可是……”她緊蹙着兩道娥眉,無法剋制心中的憂慮又說:“我總覺得事情好像進展得太快了點……”美儒笑了笑,馬上又露出了一副“神算”纔會有的胸有成竹表情。

“我都幫你分析過了,獅子座的男生哦,其實都是很主動很積極的,但是呢,一旦他決定要定下來的時候,那種忠誠度卻是絕對可以讓你放心的。所以咧,你就放大膽子讓他追吧!我相信結果一定會令你相當滿意的……”雖然聽她講得頭頭是道,但辰希的心中還是有點無法釋懷……難道,美儒就真的聰明到就算不能推論出結果、也可以預知到結果的地步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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