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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愛在沸騰》 / 張綾 / 第3章 / 共10章

兩天後,葉宛琳出院了,之後就一直在家中靜養。

其實自己的身體她很清楚,在出院之時就已痊癒大半了,只是父母根本不放心,直要她多休息幾天。

幾天以來,沒去學校的日子,成日無所事事,她只好拿起唐詩宋詞猛背,填補空閒時間。

她坐在書桌前,攤開她最愛的“唐詩宋詞精選集”,翻到夾有書籤的那一頁,開始輕聲低念:

“少年不識愁滋味,愛上層樓,愛上層樓,

爲賦新詞強說愁。

而今識盡愁滋味,欲說還休,欲說還休,

卻道天涼好個秋。”

是啊,年少時候應該是無憂無慮的,根本不識什麼叫做愁,她卻偏偏多愁善感,難道這正是辛棄疾所說的“爲賦新詞強說愁”?

不,不是的,她並不愛無病呻吟,也不願把自己想成很寂寞,她也想和其他年輕人一樣每天快快樂樂、無憂無慮的,但是那無端的愁悶情緒卻常在無聲無息之中湧上她心間,教她如何快樂得起來!

唉,輕聲嘆了一口氣,本不該嘆氣的,就如同隔鄰老人家常說的:“少年人,嘆什麼氣,每天不用煩惱金錢,喫穿自有人供應,當學生的啊,最重要的是把書讀好就可以了,還有什麼好嘆氣的。”

老人家說的極是,但他們怎會明白,她心中的那個結就是無法打開,滿腦子全是一些駭人的思緒,要同其他人一樣開懷過生活,真是難上加難啊!

就拿前幾天發生的事來說,那個在校園、在交誼廳,在大街上遇到的邵韋恆,也不知怎麼地,一連遇上他幾回,就教她到此刻猶不能忘懷。對他,不是思慕,是一種駭怕後遺症。怎麼說——就好比老鼠遇見貓一般,從此每回貓一出現,老鼠就張皇失措地逃之夭夭,可是就算再怎麼躲,那份恐懼已深植在心中了。

想着想着,根本已無心再看下去,於是順手將書闔上,閉着眼沉思。不一會兒,忽然聽見拖鞋聲由遠而近,她聽得出來,是媽媽來了……

“宛琳啊,媽給你煮了碗麪,快趁熱喫了吧。”葉太太手中端着面,走進房裏,見宛琳坐在書桌旁,轉而叫道:“怎麼起來了呢?你的身體纔剛有起色,應該要躺在牀上多休息呀。”

“媽,我已經好了,您別老是叫我躺着嘛。”葉宛琳看着窗外的景緻,說:“您看外面天氣這麼好,我還真應該出去走走,呼吸一下新鮮空氣。”

“你的身體這麼虛弱,千萬不要單獨出門,媽可是會擔心的。”

“您放心啦,我只是隨口說說。”宛琳自媽媽的手中接過面後,又說:“媽,我若照這樣一天三大餐、兩次點心外帶一次消夜,我敢說不出一個星期,非得變成一隻小胖豬不可。”

“瞧你說得這麼誇張。”葉太太跟着坐了下來,笑道:“你若變成小胖豬啊,也一樣是媽媽的心肝寶貝。”

“我纔不要呢,那多難看。”葉宛琳皺着眉,偎進葉太太的懷裏。

“好好好,我的寶貝女兒最漂亮了,一點也不難看。”摟着女兒,葉太太笑不可抑。“媽跟你說,有了健康的身體,就不愁沒有漂亮的外表,你儘管照媽說的做,身體自然而然就恢復得快。”

“我纔不是擔心美醜呢,”葉宛琳坐直了身於,推推眼鏡。“我是真的喫不下。”

“那你看着辦,媽不勉強你,等會兒餓了再喫好了……”葉太太不再勉強女兒,正準備離開房間,就聽見大門外的門鈴聲。便對着葉宛琳說:“這時候會是誰?你留在房裏休息,媽去開門。”

葉太太快步朝大門走去,站在門外的是一位年輕人,葉太太不曾見過,她仔細瞧了半晌才問:“請問你找誰?”

“我叫曾毅賢,是宛琳的學長,聽說她生病了,今天特地來看看她。”

說起葉宛琳的交友狀況,葉太太想都不用想。從小至今,她只有楊秀琪一位知心好友,來家裏找宛琳的也僅只秀琪而已,因此這時葉太太有點驚訝,臉上的表情呆楞了三秒鐘後,便趕緊將門打開,說道:“來來來,快請進!”

“您是葉媽媽是吧,不好意思,打擾了。”走進門來,曾毅賢禮貌地向葉太太打了一聲招呼,順手奉上一籃水果。

“怎麼這麼客氣呢。”接過水果後,葉太太便領着曾毅賢來到客廳。“你坐一會兒,我去叫宛琳出來。”

“謝謝。”曾毅賢道謝後,就坐在一旁等着。

在房裏的葉宛琳一聽見是曾毅賢來了,鬱悶的心情一掃而空,實際上訝異的成份大於高興,不過她隨即換上一件碎花洋裝,接着又對着鏡子梳理起頭髮。如此慎重其事,就連一旁的葉太太也覺得納悶。

“女兒啊,人就在客廳等着,別讓人家等太久了。”葉太大提醒後便走向廚房。

“知道了,我馬上就去。”

一會兒,葉宛琳自房裏走出來,見了客廳裏的曾毅賢,有點害羞地說:“抱歉,讓你久等了。”

“你還是這麼客氣,”曾毅賢面帶微笑。“我來得太突然,又沒事先知會你,是我打擾了。”

“其實我這一點小病早已恢復得差不多了,你實在不必跑這一趟的。”葉宛琳走至茶几旁,倒了一杯水給曾毅賢。

他接過杯子,喝了一口水,說:“你講這話有點見外喔,你和秀琪和我都是同學,秀琪都能來看你,爲何我就不行呢?”

“我不是這個意思,只是……這樣一來,紿你多添麻煩而已。”她坐了下來,輕聲解釋。

“一點也不麻煩,我們是朋友,來看看你也是應該的。”他笑了笑。

聽了這話,着實很窩心,葉宛琳心中裝滿了喜悅,卻不知該如何回答。

“看你的臉色依舊蒼白,自己的身體還是要多留意纔好。”他仔細地打量着眼前的女孩。幾日不見,整個人似乎更纖弱了。

葉宛琳推推眼鏡,半垂着頭,低聲說:“謝謝,我會注意的。”

“秀琪常說你是個乖女孩,見了你幾次面,我發覺你不只是乖,還要加上一點聰穎。”他仍舊看着她。

“我總覺得自己很笨,怎麼有人誇獎起我了。”她有點不明白,好奇地問。

“我也說不上來,完全是憑感覺。”那樣的說法,沒有理由,只是把他的第六感說出來而已

不過她已經很開心了。有了別人的稱讚加上關心,看來今天她要高興得睡不着覺了。忽地她又問:

“咦?這時候不是纔剛放學,你怎麼這麼快就到這裏了?”

“沒錯,剛剛纔放學,是司機吳伯接我過來的,所以就快多了。”

其實她早有耳聞,曾毅賢是某大財團負責人的獨生子,優渥的生活加上他本身過人的天資和俊逸的外表,是許多少女傾慕的對象,而此刻她也對他心生一股好感。當然並不是看上他的身分,而是當他把她看成朋友關心時,心裏頭就已經接受了他。

“來,喫點水果。”葉太太從廚房出來,手中端着兩盤水果。

“謝謝。”曾毅賢連忙起身道謝。

“不客氣。”葉太太擺好水果,對曾毅賢又說:

“你再坐一會,待會留下來喫晚飯。”

“不用忙了,葉媽媽。今天我只是來看看宛琳,馬上就要走了,況且司機還在外面等我呢。”

“媽,曾大哥還有事,您別勉強人家。”葉宛琳靠近葉太太身旁,低聲說。

聽了宛琳的話,葉太太點點頭才又說:“既然你有事,我就不勉強,下次有空,多來家裏坐坐好嗎?”

“好,一定。”曾毅賢站了起來,禮貌地答着,接着又看向葉宛琳。“我該回去了,你自己要多休息,把身體養好,下回才能再參加我們的活動。”

葉宛琳點點頭,臉上有一絲微笑。“謝謝你來看我,我……真的很感動。”

“別謝了,那我走了,拜拜。”曾毅賢走至門口處,又向已走進廚房的葉太太說:“葉媽媽,我回去了,再見。”

葉太太在廚房裏頭回話:“好,再見,改天再來喲。”

“我送你。”葉宛琳看着他。

“不用了,你是病人,應該留在房裏多休息的。”在大門口止步,曾毅賢回過身來,微笑道:“多照顧自己,別讓大家擔心喔。”

“我知道,拜拜。”

葉宛琳站在門口處,看着曾毅賢上車,車子駛離後,纔將大門關上。她站在原地久久無法回神,心中直想着方纔兩人的談話及他那一臉爽朗的笑容。

他是不是把她當成好朋友了呢?他也開始關心甘情願她了嗎?

思緒有點亂,無數個問號在腦海裏盤旋,揮也揮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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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琪,你幫我拿去好不好?”

“不行,這是你自己的事,得自己去辦,我陪你來已經很夠義氣了。”

葉宛琳與楊秀琪站在電機大樓三樓的樓梯口處推拉了許久,卻無法達成協議。

“可是,這棟大樓我又不熟,找不找得到人還不知道,怎麼把錢還給人家呢?”

葉宛琳雙手握着一個信封,說話的神情顯得非常緊張。

“你不熟,我難道熟啊?況且這錢是當初人家幫你代墊的急診費用,當然要你親自送去纔有誠意啊,我頂多幫你找到人,剩下的還是要你親自向人家道謝。”楊秀琪站在一旁,費了一番脣舌,終於說動了葉宛琳。

“好嘛,不過你得陪我纔行。”葉宛琳拉着楊秀琪的手說。

“是,我寸步不離,可以嗎?”

於是兩人就朝這個樓層走去。

電機大樓顧名思義當然是電機科的教室,從專一至專五的學生全都在這一棟。問題是,讀電機的以男生居多,女生只是陪襯的兩三朵小紅花而已,因此要在這裏找人似乎有點困難。

其實在來這兒之前,楊秀琪已經找人查過邵韋恆這個人;想不到他在學校還挺有名氣的,一查之下,各路人馬提供的資料全飛了過來……

邵韋恆,二十歲,電機科,平常喜歡抽菸、蹺課,但功課卻反常地不錯,考試時總能安全過關,是屬於反應快、能舉一反三那一型的。

有了這些資料,找人就快多了,很幸運的,才進了第一間教室,就有人這樣回答:

“要找邵韋恆啊,在啊!你們先等一下。”接着從教室裏頭傳出來一句:“邵韋恆,有兩位漂亮小姐來找你嘍。”

現在是午休時間,教室裏頭只剩下幾個人而已。從走廊旁的窗戶往裏看,在最內側的角落裏坐着一個男生,頭仰靠在椅背上,臉上蓋着一本書,雙腳則交疊蹺在桌子上,對於剛纔的喊叫聲根本充耳不聞,看樣子應該是在睡覺,於是門外的楊秀琪就帶着葉宛琳走進教室。

才一進教室,就有人上前塔訕,幾名男生圍着她們猛吹口哨,一名男生還說:“兩位小姐,本教室是女生禁地,可不能隨意亂闖的。”

“你說什麼?女生禁地?”楊秀琪上前一步高聲說,“難道你們這裏是和尚廟,大夥還喫齋唸佛不成?”

“喔——很兇喔。”一名男同學笑得有點賊,又說:“你也不看看這裏是誰的地盤,竟敢在這裏大呼小叫的。”

葉宛琳見了這麼多人圍着她們,心裏頭有點緊張,便扯着楊秀琪的衣袖,對她低道:“秀琪,算了啦,我們回去吧。”

“什麼算了!不行!”楊秀琪手一揮,扯開嗓門對着一大票男生叫道:“我們只是找個人,你們就故意刁難,難道這就是你們電機科的待客之道?”楊秀琪不甘示弱地回道。

“找人?你們要找誰呀?”另一名略胖的男生問着o

“宛琳,告訴他。”楊秀琪雙手環抱胸前,下巴一抬,一副懶得理人的樣子。

葉宛琳怯怯地說:“我們——我們要找邵韋恆。”

“要找韋恆啊,”胖男生看了看葉宛琳,忽然叫道:“咦?你不是韋恆的馬子嗎?”

一羣人聽到這話,莫不睜大眼睛,尤以那些喜歡八卦的人爲最。

“你別亂講話,待會若被他知道,小心被海扁一頓!”一名同學提醒。

“我絕對沒亂講,前幾天我還看見她和韋恆一起,後來她好象是生病了,還是韋恆送她去醫院的,這可是千真萬確的事。”

邵韋恆在班上最令人佩服的是他的領導能力以及獨特的判斷力,尤其是他的功課最令人稱道。沒上過幾堂課,考試卻總是能順利過關;儘管他的行事作風是如此的與衆不同,但只要是電機科的,沒有人不對他佩服得五體投地。因此一旦英雄人物出現了,他的紅粉知己也就特別引人注意。

“宛琳,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楊秀琪一臉納悶地看着葉宛琳。

葉宛琳還來不及回答,已有人在一旁叫着:“韋恆,你的馬子來找你了。”

只見方纔圍着的圈圈已自動分成兩列,大夥的視線全都望向後方角落一那個仰躺在椅子上,雙腳交疊在桌上的邵韋恆。

被喊叫聲吵醒的邵韋恆,不慌不忙地拿開臉上的書,從容地站了起來,眯着眼向前方瞄了眼之後,高大俊挺的身形便緩緩地往人羣走過來。

“是兩個漂亮的女生喔。”兩旁的同學忙不迭地提醒。

他依舊故我,兩手仍是插在褲袋裏,對於同學的話也不作回應,只是嘴角勾起一抹笑,將他的眸光落在葉宛琳身上。

站定在她面前,他低聲說道:“看來你的身體已經復元了,小妹妹。”

葉宛琳看了他一眼後,隨即低着頭,雙手奉上一個信封袋,有點緊張地說:“那天非常謝謝你送我去醫院,我今天是專程來還你幫我代付的急診費用。”

邵韋恆並沒有伸手去拿,只是很不在乎地說:“那天的事我已經不記得了。”

“可是……”他總是這副酷樣,就這麼冷冷的一句話,教緊張萬分的葉宛琳一時無法接口。

見好友面帶難色,楊秀琪立刻挺身而出,介入邵韋恆與葉宛琳之間。“邵學長,你就快點收下吧,我和宛琳還有事,得趕回教室去,更何況你們這間和尚廟也不是我們能久留之地,我們還得儘速離開,免得成了不速之客呢。”

對於楊秀琪犀利的言詞,邵韋恆只看了她一眼,隨即又將目光移向葉宛琳,輕輕一句:“你的同學?你們倆的個性真是南轅北轍。”

葉宛琳並沒有回答他的問題,還是那句話:“你趕快收下吧。”

見葉宛琳如此堅持,邵韋恆只好收下。“好吧,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他接過信封袋後,隨手往上衣的口袋一插,便又接着說:“那利息呢?”

“什麼利息?”葉宛琳不解,兩眼疑惑地看着邵韋恆。

“既然要還錢,那麼這幾天的利息也要一併算嘍。”

“你——”之前以爲他能熱心助人還不錯,只是愛耍嘴皮子而已,沒想到竟是這麼尖酸小器的人,她真是看走眼了。“好吧,還就還,你要怎麼算?”

“說還錢嘛,就太傷感情了。我看呢,你就請我喫一頓飯當作利息好了,怎麼樣?”他臉上蒙着笑意,一副善良老百姓的模樣直盯着葉宛琳,就等她的回答。

“可是——”這是兩碼子事耶,怎麼能如此算呢,她開始緊張得不知要如何答覆了。

楊秀琪實在看不下去了,走至兩人中間,說道:“邵學長,我和宛琳都很敬佩你熱心助人的好心腸,沒想到出乎我們意料之外的,你竟是這樣的人,真是太讓我們失望了。”

“哦?謝謝你們這麼看得起我,不過我勸你們別對我寄予厚望,到時候失望就越大。”一副不以爲然的表情漾在他五官分明的臉上。

“你們是不是對我們韋恆有意思啊?”一名同學上前起鬨。

周圍的同學聽見這句話,跟着一陣大笑,甚至有人說:“我們韋恆眼光很高喔,姿色普通的女孩他可是看不上眼的,你們可別像那些粘人的蒼蠅一樣粘着不放。”

“他以爲他是誰啊!誰喜歡他了!若不是爲了要還錢,我們纔不會上你們電機科的大門。”狠瞪那個自以爲是的臭男生,楊秀琪開始數落那羣一直站在旁邊看戲兼嘲諷的男生們:“還有你們,仗着人多就欺負人是不是?欺負我們兩個弱女子,算什麼男子漢,一羣豬!”

“耶,哪有這種女生,登堂入室到別人地盤罵人耶。”一羣男生被罵得莫名其妙,唯有邵韋恆仍是一副不以爲然的模樣。

“秀琪,算了啦。”葉宛琳拉開楊秀琪後,鼓起勇氣向站在前方的邵韋恆說:“今天就算我欠你一頓飯,下次有機會我會還你的。”

“那就先謝了,不過你別板着個臉,要笑一笑嘛。”他靠近她身旁,俯身對她輕語:“你知道嗎,你笑的時候很美。”

輕輕一句呢喃,教她滿臉燥熱,一時羞澀無言。

這時兩旁的男同學聽了這話,又是一陣鬨堂大笑。

“笑什麼笑,一羣神經病!”楊秀琪拉着葉宛琳的手,高聲說:“宛琳,我們走!別理這羣無聊男子。”

“唉,她們要走了耶。”幾名男同學叫嚷着:“邵韋恆,怎麼還不把你馬子介紹給大家認識認識啊!”

乍聽到這句話,甫踏出教室門口的葉宛琳又回過頭來,看了看邵韋恆,似乎要他回答。

而邵韋恆只是攤開雙手,給她一個無可奈何的表情。“你可以據實回答。”

葉宛琳往回走了幾步,對着一羣人不太自在地說:“我和他並不熟,也不是什麼男女朋友,希望你們下次別亂說。”語畢,便和楊秀琪離開電機大樓。

一羣錯愕的男生看着走遠的葉宛琳之後,又瞧着邵韋恆,一副“看你怎麼說”的表情。

“以後沒有根據的話少說。”丟下一句話,邵韋恆收回適才戲謔的表情,冷着一張臉走回座位,仰躺在椅子上,繼續睡他的覺。

去!搞什麼飛機!好好一個午覺,弄得頭痛死了!

邵韋恆閉着眼,揉着兩側的太陽穴,心裏卻暗自臭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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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學時間,公車站牌前盡是等車的人潮,尤其是那些學生們早巳將馬路邊佔去了一大半。

“我總覺得你們好像認識了很久。”

人羣中,佇立在站牌邊的楊秀琪,心中有些話悶了好幾天,這時終於憋不住,便向葉宛琳問個清楚。

“拜託,你別像那些男生一樣好不好!”葉宛琳垂着眼,不太高興地說。

“可是我發覺他看你的眼神好像是認識你很久了啊。”

“你別亂猜啦,我和他是見過幾次面沒錯,卻談不上幾句話,根本不熟。”葉宛琳望着馬路的盡頭,看似等公車,卻是一副無可奈何的表情。

“我只想提醒你,那個邵韋恆是個問題學生,以你這個性最好別跟他太接近,否則喫虧的是你自己。”

“你別緊張嘛,”葉宛琳收回遠眺的目光轉而說着:“我們幾次見面純粹都是巧遇,誰也沒想到要接近誰。”

“我不是緊張,是關心你。”楊秀琪隻手搭上葉宛琳的肩。“你是我的好朋友,我怎麼可以不耳提面命一番呢。”

“謝—一謝,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麼。”葉宛琳輕輕一笑。

“你自己清楚就好。”話未盡,楊秀琪大老遠就看見馬路那一頭有輛公車正緩緩駛來,她朝身旁叫着:“宛琳,公車來了!”

公車一停妥,學生們全蜂擁而上。可能是等太久了吧,大夥沒有一個排隊上車的,如此一來,楊秀琪便也不管排不排隊,先擠上車再說。

經過一番肉搏戰,楊秀琪終於順利上車,還找到了座位,這時才發現葉宛琳並沒有跟在她身後,再往車下一瞧,發現葉宛琳竟還在那一羣人當中,她急得從窗口大聲叫喚,連帶揮動雙手,無非是希望葉宛琳能順利上車,可事情也不是她想的那麼簡單,上車的人陸續增加,就是見不到好友上來,最後等得她焦急萬分,只聽見司機伯伯喊着:“要關門了,其他人坐下一班吧。”

楊秀琪往車下又瞧了瞧。拜——託!怎麼還在原地!哎!沒辦法,那小妮子就是那個性,算了,回到家再打電話給她好了。

這頭站牌前的葉宛琳望着公車從面前駛離,也只能望車興嘆了,這班沒搭上,坐下一班好了。她就是這種個性,凡事有也好,沒有也就算了,一種與世無爭、淡然處之的性情,難怪時常會急煞周遭的好友、同學,不過就她來說,這無非是避開人羣的一種方法吧。

葉宛琳站在馬路旁繼續等公車,等着等着,她發現這城市的空氣品質實在糟透了,馬路上全是車子所排出的廢氣,連這麼近的距離,能見度也是灰濛濛的一片,除卻這點不說,整條大街車子所製造出來的噪音,也到了令人難以忍受的地步。唉,一個進步、文明的都市怎麼有着落後的環保觀念?她真是不明白。

就在她望街興嘆、神遊太虛之時,一輛機車突然地停在她面前,她猛然抬頭,見到的是那個自以爲是的邵韋恆。這樣的時間,這樣的地點,令她有點緊張,也不知要如何應對了。

“等公車嗎?小妹妹。”他沒有下車,跨坐在車上,側着臉問道。

她沒有開口,只是點點頭。

“上來吧,我送你回去。”他比了下後座的位子。

與他算不上熟識,更談不上什麼交情,實在沒有理由坐他的車,葉宛琳考慮了一會,搖頭拒絕。

他瞅着她,壞壞地說:“你放心,不收取任何費用。”

她仍是搖頭,只是這次頭垂得更低了。方纔楊秀琪的話猶在耳,她很清楚自己該怎麼做。

“送你一程,就當是你請我喫飯的回饋品,如何?”他調皮地回了一句。

他真是好心,不想搭他的車都不行,不過她仍是矛盾,正感爲難之際,身後一羣穿着時髦的年輕女孩忽然跑上前來,不是找她,而是找她面前這個又帥又酷的男生。

“邵韋恆,你要去哪裏?”一名頭髮染成金黃色的女孩首先靠過來。

“不管你去那兒,我可以搭你的便車嗎?”另一名穿着短裙的女孩,也恨不得能陪在帥哥身邊。

“不要啦,韋桓你載我啦。”而一另名女孩則是拉開先前兩位女孩,擠到邵韋恆身旁說。

“唉,是我先說的,你搶什麼搶,三八婆!”三個女孩亂成一團,連一旁的葉宛琳都覺得有點好笑。

“不要吵了!”看着這一羣聒噪的女人,邵韋恆着實有點不耐煩,繼而大喊:“統統滾回家去!”

他雖是對着一羣女孩吼,不過眼神卻明顯地在等待葉宛琳的回答。

女孩們朝邵韋恆的眸光望去,只見先前一直站在那兒的女孩也正瞧着她們,一時滿腹的怨氣無處發泄,其中一名女孩便走上前去對她咆哮:

“看什麼看啊?別以爲你這副德行就可以勾引男人,快閃邊涼快去!”

葉宛琳無心招惹她們,卻遭她們一陣叫罵,心中委實有氣,不過她也不想與她們爭辯,於是生氣地別過臉。

邵韋恆終於忍受不了那幾個無知的女孩,打開座蓋取出安全帽後,握住葉宛琳的手,朝自己身上使勁一拉,迅速爲她戴上安全帽,叫道:“上車!”

葉宛琳被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嚇了一跳.也不知怎地,他一個口令,她便一個動作,就這樣搭上他的車,硬被他帶離現場。

“她是誰呀?”金髮女孩一臉疑惑地望着遠去的機車間着。

“以前從沒見過。”另一名女孩也呆愣原地。

“是啊,可是她卻坐上了邵韋恆的車。”

三個人不約而同地道出自己的心聲,不錯,其實只要和邵韋恆玩在一起的人都知道——他從不交女朋友。有的話,也只是成羣的男女生一起喫喝鬼混。只是——今天怎麼了?他的機車從不戴女生的,今天卻載了一個人,嗯……是有點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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