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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榜眼馴夫術》 / 丁爰 / 第7章 / 共10章

“你說什麼,這是以前芙蓉公主用的玉錦綵緞?”

當狄丞雁將錦緞拿給春萼與秋蕊看後,才見春萼吞吞吐吐的說明這條錦緞的來歷。

“照這麼說,當時你看到緞兒時,就知道她是芙蓉公主了?”怪不得那天看她表情錯愕,卻怎樣也不肯說出實情。

“我……我只是覺得有點像,但又怕認錯,畢竟我真正見過芙蓉公主的次數,也不過在元宵燈會上那一次。”她才見過芙蓉一次面,而秋蕊更是一次也沒見過。

所以說,緞兒就是芙蓉,芙蓉就是緞兒!

那麼,他可大膽臆測,應該是芙蓉在被人蛇販子送往錢通海的府第時,想找機會逃跑,纔會摔至山溝,僥倖逃過一劫。

再將時間往前估算,大抵也算吻合。真沒想到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芙蓉就這樣被他們給碰見了。

他在想,也許是耶律吹雪思念手足之心,感動了上蒼,才讓她的妹妹芙蓉,能平安地歷劫歸來。

“狄公子,照這樣看來,我們是不是該跟裘莊主表明兩位公主的身分?”春萼認爲這事遲早是紙包不住火。

狄丞雁搖搖頭,“裘震虎是正是邪,到現在尚未明瞭,只有等孫瑜他們兩人去調查後,纔可知道他與錢通海之間,到底有無密切的關連。”

“那要是公主醒了之後,發現到芙蓉公主,那該怎麼辦?”

“那就只能見機行事,直到孫瑜查明裘震虎的真正身分,再做打算。”只怕裘震虎與錢通海若是同一路人馬,那事情可就棘手了。

在三人達到初步的共識後,返回耶律吹雪房間,在長廊一端,就聽到屋裏傳來尖叫與哭喊的聲音。

“吟霜,我是姐姐啊,你再看清楚點,認真地看清楚點……”

一進到屋內,便看到耶律吹雪已經醒了,她一手緊緊抓着緞兒,還不停對她哭喊着。

現場已有一羣丫頭盡力排解,但還是無法將兩人拉開。

受到驚嚇的緞兒,只是一味地閃躲,她不停哭泣與尖叫,一心就想要逃離這個房間。

“不要,放開我,快放開我……”緞兒又是抓又是打的,只想將耶律吹雪的手,從自己的手臂上揮開。

“雪兒,你先把手放開,你嚇到她了!”狄丞雁一進門,立刻將兩人給區隔開來。

驚魂未定的緞兒,縮着身子依偎在狄丞雁的懷裏,那張被淚水沾溼的小臉,早已經被耶律吹雪的舉動,給嚇得面無表情。

爲免人多嘴雜,狄丞雁先將所有的丫頭請走,並讓春萼與秋蕊守在門口,免得隔牆有耳,衍生出不必要的事端。

狄丞雁先將緞兒安撫在一張月牙凳上,只是一瞧見狄丞雁要走了,緞兒的小手便伸了出去扯住他的衣角,那種依依不捨、難分難離的親密模樣,全都看進耶律吹雪的眼中。

又經過一番勸哄,緞兒才放開狄丞雁。

狄丞雁來到耶律吹雪牀邊,看她氣色紅潤,雙目清明,心裏的人石頭這才放了下來。

“太好了,看你這樣子,應該已經沒事了!”

當他伸手探她的額際時,卻被耶律吹雪給一手揮開。

“謝謝你的照顧,我已經沒事了。”她口氣似乎又恢復到以往的驕蠻。

她本想沉默以對,但卻又沉不住氣。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你知不知道那人就是我妹妹吟霜,

耶律吟霜,芙蓉公主。”

“雖然你知道她是耶律吟霜,但她並不知道你是耶律吹雪。”

狄丞雁的簡單一句話,讓耶律吹雪內心起了變化,開始思索

着狄丞雁話中的涵義。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他將耶律吟霜如何被裘震虎發現,並喪失記憶一事,—五一實說給耶律吹雪得知。

他必須讓她知道,耶律吟霜並不是不認她這姐姐,而是腦部受過重創的她,根本就記不起她有姐姐,甚至連自己的身分也不清楚。

“怎會……搞到這般田地?”

耶律吹雪只覺得腦袋一片混亂,狂喜與狂悲,兩種截然不同的心情,像是火與冰,同時澆灌着她的心靈。

喜的是,她找到她的妹妹;悲的是,她卻不認得她……

“在她還未認出你之前,最好別再刺激她,況且,咱們暫居客地,裘莊主跟錢通海是敵是友,我還不是那麼瞭解,要是提早讓吟霜的身分曝光,對我們而言,並不是件有益的事。”

她聽着狄丞雁的話,覺得還有幾分道理。

“那還要等到什麼時候?”她馬上問。

“這一兩天吧,孫瑜和鄭渾已經分別前往錢通海所開設的商號及城裏,打探裘震虎這個人的底細,我想,是敵是友,很快就見分曉。”

就在耶律吹雪情緒慢慢平穩後,耶律吟霜卻悄悄地來到狄丞雁身後。

她還是帶着戒慎恐懼的心,看着耶律吹雪,但她的手卻是自動挽向狄丞雁,說道:“丞雁哥哥,你……陪我到花園走走,好不好?”

吟霜的話,不知道爲什麼,克讓耶律吹雪莫名生起一種澀澀苦苦的滋味,特別是看到她的手挽着狄丞雁時,那種不舒服的感覺就更加強烈了。

而她的表現,狄丞雁當然也看到了。那種看似毫不在乎,卻又不滿的矛盾表情,將耶律吹雪的心思全寫在臉上。

“雪兒姐姐病剛好,身子還沒完全復原,所以我得在這陪陪她,不如,找春萼和秋蕊陪你,好不好?”

“不必了,你陪吟霜吧,我想一個人四處走走。”說話者,正是耶律吹雪。

她不願狄丞雁爲了她,而壞了妹妹的興致。

撐起纔剛康復不久的身子,耶律吹雪傲然地挺起腰桿,在兩位丫頭攙扶下,先行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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爲了慶祝耶律吹雪大病初癒,裘震虎特別選在煙霞山莊的攬雲樓,爲她擺上一桌上好酒宴。

同時,鄭渾與孫瑜也查出,裘震虎和錢通海其實是生意上的死對頭,兩人因爲同時控管川、滇、黔三地的稻米輸出和藥材、釀酒及茶葉等民生物資,在惡性競爭下,早巳交惡多年。

不過讓衆人感到欣慰的是,裘震虎除了在生意場上與錢通海會有零星的衝突外,在地方上,他可是時常開倉賑濟,廣濟天下。

而且要是碰到旱災或是撈害,他更是將自己倉庫裏的米麥捐獻出去;要是不夠,還花錢向鄰縣買進大量糧食,像這樣的大善、人,鄉里間,只要一提到他,莫不豎起大拇指讚揚的。

在確認這些消息後,狄丞雁這下才更加放心地住了下來。

甚至連兩位公主的真正身分,也認爲沒有必要隱瞞,坦誠不諱地向裘震虎直接表明。

“來來來,今天可說是喜事連連,牡丹公主大病初癒,咱們家緞兒原來是契丹的芙蓉公主,這樣天大的喜事,值得好好地幹上一杯。”裘震虎舉起金盃,先是一飲而盡。

他坐在主位上,最得寵的三夫人則依偎在他懷裏,纖纖蘭花指慢慢剝着荔枝。

爲了好生款待這遠方嬌客,裘震虎不惜將剛從嶺南送來的荔枝,拿出來分享衆人。

這整簍鮮美的荔枝,殼如紅繒,膜如紫網,果肉乳白晶瑩,讓人看了便垂涎三尺,忘了還有其他美食的存在。

坐在狄丞雁身邊的耶律吟霜,清澈的大眼轉呀轉的,對着他說道:“丞雁哥哥,你剝給我喫,好不好?”

啪的一聲!耶律吹雪手中的筷子應聲而斷,所有人不約而同將目光集中到她身上。

看着衆人訝異的神色,耶律吹雪這纔看到自己手中那雙象牙筷,在她強大的手勁下,已攔腰而斷。

“對……對不起,我不小心抓得太用力,裘莊主,我能再換一副新的嗎?”她一笑帶過,強擠的笑讓自己看來有些不自然。

裘震虎稍微愣了一下,這才說道:“能……當然能,小紅,替牡丹公主換上一副新的筷子!”

狄丞雁眼角不停瞄看一旁的耶律吹雪,看得出她表面上裝得很鎮定,可內心卻是波濤洶湧,就連對桌的鄭渾與孫瑜,也十足有默契地不發一語,唯獨不知情的裘震虎,還在想着如何極力撮合耶律吟霜與狄丞雁。

光是狄丞雁他們住進府裏的這幾天,吟霜就有意無意地向裘震虎表態,只要是明眼人,都能聽得出她話裏頭,究竟藏有什麼玄機。

誰叫裘府難得出現如此玉樹臨風、器宇軒昂的男子,別說是耶律吟霜了,就連府裏的丫頭,也都對這位貴客,中意極了。

“緞兒啊,你來我們裘家巳半年有餘,這還是我頭一道看到你這麼開心,心情這麼愉悅的。”

裘震虎兩顆眼珠子,只在耶律吟霜與狄丞雁兩人之間遊走,根本就沒注意到耶律吹雪的五官,已經扭成一團。

“是啊,有丞雁哥哥在,不但我開心,就連丫頭們也開心,樹上的鳥兒也開心,水裏的魚兒也都好開心喔!”耶律吟霜開懷的說着。

“能看到你這麼開心,我也很替你感到高興,那你想不想以後常常讓丞雁哥哥陪你啊?”

裘震虎很少看到耶律吟霜笑得這麼開懷,自是希望她的這份快樂,能永遠持續下去。

“嗯……想啊!”她害羞地點着頭。

啪的一聲,桌上的羊脂白玉杯,突然間摔落在地。

毫無疑問地,所有人再度將焦點移向耶律吹雪身上,她仍舊不自在地笑着:

“真是不好意思,又摔壞了一個杯子。”

裘震虎笑笑說道:“摔壞就摔壞了,再換一個就是了,小紅,給牡丹公主換上新的杯子。”

狄丞雁黑眸灼灼,看得出耶律吹雪體內,正隱燃着一股怒火,準備噴出,只怕再不轉移衆人的話題,別說是筷子杯子,恐怕連桌子都要被她掀了。

唉!真是苦了她了,對方是自家妹子,於情於理,身爲人姐的,哪能雞腸鼠肚,沒有雅量呢?

爲了不讓耶律吹雪再有驚人舉動,他立即轉了話題問道:

“據聞,錢通海與不肖人蛇分子掛鉤,從事女子販賣一事,裘莊主可有耳聞?”

裘震虎神色略異,眉宇之間,有着不尋常的顫動。

這次,他總算將目光放在耶律吹雪臉上,似有忌憚說道:“在下未曾聽聞。”

“可是明明就……”一旁的三夫人才要開口,便被裘震虎從桌.底下,緊緊將手抓住。

“錢通海與裘某,僅是生意上的競爭對手,至於私底下他做了哪些事,裘某確是一概不知。”

“難道說,連有大量外族女子被賣到巴蜀,裘莊主連聽都沒聽過?”這點,狄丞雁則持高度懷疑。

裘震虎瞄了狄丞雁一眼,若說沒聽過,那真是睜眼說瞎話。

“略有耳聞,只是裘某一直忙於生意,實在無暇過問其中詳實。”裘震虎一語帶過,口氣中,似有難言之隱。

“大量外族女子流人蜀中,接着又無端離奇失蹤,這種事竟然在此地無人聞問,裘莊主,難道你不覺得奇怪?”聽出裘震虎刻意避重就輕,耶律吹雪不得不出聲請教。

“此事僅僅是街談巷議之言,在下又何需熱衷其中呢?”他輕鬆地夾一塊辣子雞放進嘴裏說道。

“那麼對於我妹妹突然間摔到山溝處,你也不覺得她在那兒出現,有些奇怪嗎?”聽他這樣避重就輕,耶律吹雪再也不想客氣了。

“在下早說過於,巴蜀一帶,盜賊猖獗,芙蓉公主落難,本是情理之中的寥,何足怪哉?”

“契丹遠在千里之遙,我妹妹會突然出現於此,你一點也不覺得奇怪?何況裘莊主識多見廣,交友廣闊,難道連她腰間繫的那條鸞鳳錦織帶,也看不出爲皇家之物?”她猛地拍桌站了起來,對於裘震虎虛應敷衍的態度,實在難忍怒氣。

她那火爆娘子脾氣,又再度彰顯無遺,連孫瑜與鄭渾看了,也不禁捏一把冷汗,生怕她不高興,那條不長眼的長鞭就要招呼到裘震虎身上。

“公主,有話好好說,畢竟芙蓉公主現在也已經找到,你應稍微寬心纔是。”

狄丞雁可不願耶律吹雪的壞脾氣,又把一位可以拉攏的朋友得罪。

“找到吟霜,全是機緣巧合,並不代表裘莊主能置身事外。”此話一語雙關,影射裘震虎有同流合污之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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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別忘了你是客人!”爲了避免引起裘震虎不悅,狄丞雁不得不板起臉來說重話。

當着衆人的面訓斥她,這狄丞雁還有沒有把她放在眼裏啊?看着他和吟霜卿卿我我也就罷了,就連她念裘震虎幾句,他也看不順眼!

“行,那你繼續當你的貴客,我不奉陪了!”說完,一個轉身便掉頭離去。

耶律吹雪這樣的我行我素,恣意妄爲,讓狄丞雁對裘震虎可說是歉疚不已,雖然他想追出去,但他畢竟是客人,這樣提早離席實在太不禮貌了,因此只好作罷。

“鄭渾、孫瑜,你們倆去看好牡丹公主,要是讓她踏出煙霞山莊一步,我唯你們倆是問。”

兩人面有難色的互看一眼,怎麼這等苦差事會落在他們倆身上,這……這要他們赤手空拳去擋這頭母獅子,豈不要他們的命嗎?

“還不快去,真要讓她給跑了嗎?”

兩人唯唯諾諾,最後還是硬着頭皮追了出去。

耶律吹雪的不諒解,裘震虎也是莫可奈何,他先請三夫人將耶律吟霜帶離席位後,這纔對狄丞雁托出實情。

“狄兄,剛纔不方便告知,實有難言之隱。”裘震虎臉色抑鬱,一副心事重重樣。

“究竟是什麼事,裘莊主直言無妨。”

“其實這件事,幕後的主使者,聽說是……”

狄丞雁斂緊了眉,凝神靜聽着。

“聽說是……契丹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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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孫瑜、鄭渾、春萼與秋蕊四人以肉身阻擋下,才讓耶律吹雪暫時打消離去的念頭。她氣得衝回客房,將門一甩,來個相應不理。

早知道病一好,就要忍受這麼多鳥氣,她寧願不要生那場病,那她就不會來煙霞山莊,自然也不會遇到這麼多不如意的事。

可若真是這樣,那她不就碰不到吟霜?要是碰不到吟霜,不就失去這回前來巴蜀的真正意義?

不過說來說去,最讓她煩惱的,就是吟霜竟對狄丞雁感到興趣,而且還這樣大膽示愛,一點也不知避諱。

然而,再仔細想想,吟霜的個性不也就是這樣嗎?

而且她現在根本就忘了自己是芙蓉公主,她怎麼顧慮得到她這個姐姐呢?

話說回來,就算她恢復記憶,但兩姐妹同時愛上一個男人,那種窘態與尷尬看在外人眼裏,好像是姐妹倆多麼飢渴,纔會搶男人搶得這麼兇……

搶?她愛上狄丞雁了!?

真是昏了頭了,她寸不會去愛上那老在衆人面前給他難堪的傢伙,不過就是個小小的榜眼,何來過人之處?

不過就皮相好看了點,武功了得了點,生病時會照顧人了點,熱心助人、古道熱腸了點,修養好了點,風度好了點,體恤下屬了點,除此之外就沒別的優點了啊,像這樣的男人,哪值得她牽腸掛肚啊?

一想到在今天席宴上,他當着裘府一家老小的面,讓她如此難堪,光憑這點,就夠讓她恨他恨進骨髓裏了!

這口氣要是不討回來,身爲公主的顏面何在?

突然間,她靈機一動,一個小小的計謀在她腦袋瓜裏浮現。

她決定將狄丞雁灌個爛醉,將他風度翩翩的僞善面具破除,到時,再讓吟霜和裘府上下的奴僕,排成一列站在他面前,看他洋相出盡,顏面盡失。

這下她就不信吟霜還敢要他,裘震虎還會看得起他!

以她酒國女英雄的酒量,她有十足把握,可以從狄丞雁身上好好扳回一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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