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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辣娘子》 / 唐純 / 第4章 / 共10章

\"死丫頭,現在再沒有人給你撐腰了吧?\"

一直遠遠跟在顧翩翩身後的黑白雙煞等了許久,眼見南宮麒不可能再回頭了,這才現出身來。

顧翩翩斜睨他們一眼,無動於衷。

她的命雖然不值錢,但,她手上的東西夠值錢了吧?至少,臨死之前,她不算一無所有。

\"臭丫頭,別敬酒不喫喫罰酒,如果引得少教主親自來了,你可就喫不了兜着走了。\"黑煞怨毒地說道。追了她這幺久,卻沒絲毫進展,還屢屢被她身邊的那個男人嚇得逃跑,他還有什幺顏面回去覆命?顧翩翩喫完了最後一口炊餅,又慢條斯理地拍掉嘴邊、手上沾上的碎屑,這才懶懶地道:\"那你們就去請他來啊!\"

\"你別以爲少教主看上了你,你就可以烏鴉變鳳凰了。\"黑煞語氣裏滿是濃濃的恨意,\"你現在犯的可是叛教大罪,想想你姑姑吧,她可是教主的親妹子,現在又怎幺樣呢?\"

顧翩翩緩緩昂頭,寒星似的眼眸從黑白雙煞身上掃過。

\"這可是你逼我的。\"沒有人可以在她面前侮辱姑姑,絕對不可以!

哪怕是犧牲掉自己的性命,她也要他們付出代價。

雖然明知道顧丫頭的武功差他們哥倆一大截,但,不知道爲什幺,黑白雙煞看見她那冷凝的目光,脊背上竟然冒出涔涔冷汗。

只見顧翩翩狀若瘋虎一般,毫無章法地衝向他們,一下子逼得他們手忙腳亂。

饒是黑白雙煞的武功再高,也暫時拿她沒法子。

顧翩翩早已失去理智,她只知道要讓他們閉上那兩張臭嘴。姑姑天仙一樣的人物,怎幺可以被這兩張狗嘴侮辱?

反正她留在世上也嫌多餘,何不就此多拉兩個人墊背?到時候,在黃泉路上也不寂寞了。

突然,有什幺東西一下晃花了她的眼,她也不管不顧。嘶一聲,也許是衣袖被劃破的聲音,也許是皮膚被割裂的聲音,她只感到一陣痛楚,眼睛痛、耳朵痛、肌膚痛:心痛,全身上下部在痛……諸般痛楚最後全都彙集到一片鮮紅色的血光裏。

南宮麒不明白自己的眼皮爲什幺一直在跳,跳得他煩躁不安。

馬蹄踏在石板道上的畦畦聲,彷彿是一道道催命的符咒,擾得他心神不寧。

特別是文繡臨死前的那一幕,一而再、再而三地從眼前滑過,那哀怨的眼神、悽愴的話語,-一化爲利刃,直刺他的心窩,彷彿文繡又一次在他的懷抱裏漸漸失去氣息。

不!不!他不能再一次眼睜睜地看着悲劇重演。

從前,他的無情、他的冷漠,曾經阻斷了文繡活下來的機會;而今,難道又要因爲他的自私,再一次斷送一個女孩如花般燦爛的生命嗎?

不!他不能這幺殘忍!他猛地掉轉馬頭,狠狠地抽了一鞭,馬蹄揚起,箭一樣地向來時路奔回。

終於,他看見了他們分手的那個涼亭,同時也看見了陷入瘋狂,如一隻浴血蝴蝶的她。他整個人怔住了。

她不是曾經告訴過他嗎?要珍惜自己的生命。而她,轉眼就忘了個乾乾淨淨。

他救過她不是嗎?那幺,她的那一條命不也是他的了?他不許,他絕不允許她如此糟蹋自己!

不只是心痛,不只是不捨,還有自責,深深地絞割着他的心。

他這一生中,只有她對他表現過那幺強烈的依賴之情。而他,竟然狠心將她棄於危難之中。

文繡啊文繡,你曾用血喚起我的良知,而我卻在上天的考驗面前退縮了。

他大喝一聲,吼出了心中所有的悲傷與憤怒,衝進漫天飛揚的血雨之中。

彷彿山崩地裂,彷彿電閃雷嗚,顧翩翩恍飽的神志一點一點清醒過來。

她看見血紅的帷幕之下,一人一馬如天神般向她奔來,那晶亮的眉眼,如炯炯寒星;威武的氣勢,如滔滔江河。

這是夢吧,還是她臨死前的幻覺?

可是,爲什幺夢中的感覺如此真實?她彷彿被一隻強勁有力的臂膀抱了起來,然後偎進一副寬闊溫暖的胸膛,是姑姑口中說的;最安全的那一種,可以遮擋一切風雨的那一種。

她在極度的疼痛之中,舒心地微笑了,喃喃地對自己說:\"顧翩翩,不要醒來,不要醒來。\"

麒麟樓踏雪軒裏很久都沒有這樣忙碌過了,自從那噩夢般的一天過去之後,整個麒麟樓便籠罩在一片愁雲慘霧的凝重之中。

先是夫人過世,接着是老樓主殉情,然後是兄弟反目、叔嫂私奔,再然後便是三小姐自盡、大公子失蹤。這一連串的打擊使得原本興旺和諧的麒麟樓,像是被某種咒語壓住一般,愈來愈陰沉,愈來愈詭異,得不到半絲解脫。

可是,今天不一樣了,今天,大公子回來啦!

而且,他還帶了一個年輕的女孩子回來。

如果,她不是渾身是血;如果,她不是一直昏迷;如果,不是大公子嚴令不準接近的話,她早就被麒麟樓上上下下包圍起來了。

爲什幺?因爲她是第一個被大公子帶回來的女子呀!

但,更重要的是,她有着一張酷似三小姐的臉。

今天早晨,當衆人還沉浸在一成不變的沉痛之中時,就聽見大門被轟的一聲踢開了,已經成了驚弓之鳥的丫鬟們,頓時驚恐地聚集在一起。

緊接着,她們便聽見了那熟悉而威嚴的聲音,焦急的吼着--

\"快!快!去請劉大夫來!\"衆人這才醒悟,看到大公子手上打橫抱着的女孩,臉色蒼白,血浸漫一身。

南宮麒想也不想,便抱着顧翩翩筆直向踏雪軒而來。

這裏,是文繡以前的居所,屋子裏的陳設都按她生前的樣子擺放着。

他從來不許任何人踏進這裏一步,但,不知道爲什幺,一種直覺,令他將顧翩翩安置在踏雪軒中。

聞訊而來的劉大夫顧不得寒暄,擰着眉,仔細地察看了一下翩翩的傷勢,這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道:\"沒什幺大礙,都是些皮外之傷,她身上的血可能有一部分是別人的。\"

衆人這才放下高懸的一顆心來,麒麟樓是再也禁不起任何打擊了!

\"不要醒來!顧翩翩,不要醒來!\"她掙扎着告誡自己,因爲辛苦,她顯得有些咬牙切齒。

\"姑娘!姑娘!醒醒!快醒醒。\"坐在一旁的丫鬟蘭香嚇了一跳,趕緊搖晃着她的身子,催她醒來。

顧翩翩滿心不願地睜開雙眼,那對漆黑的瞳眸轉呀轉的,就是弄不清楚自己身在何方。

\"姑娘!你醒了?太好了,我去廚房給姑娘端碗粥來。\"蘭香說着,旋了個身,邁着輕快的步子向外走去。

\"慢着。\"翩翩及時叫住了她,\"你給我端什幺來?\"

\"粥呀。\"蘭香笑着重複一遍。

這個女孩子越看越像三小姐了,睡着的時候像,現在醒過來了,那對滴溜溜轉動的黑眼珠更是像。以前,三小姐對她可好了;現在,她要把她對三小姐的喜愛,全部都放到這個叫翩翩的女孩身上。

\"粥?\"顧翩翩重複了一遍,眼睛鼻子極度不爽地皺在一塊。

這是什幺鬼地方?刻薄人也不是這個樣子吧。她已經快餓扁了耶!居然只肯給她一碗清粥?

她想了想,忽然神祕地對蘭香招了招手。

蘭香狐疑地走到她面前來。

顧翩翩笑着對蘭香眨眨眼睛,然後伸手在自己身上掏摸起來。

完了!她的臉陡然間變得蒼白,一把捉住蘭香的手,使勁地搖晃道:\"我的衣服呢?我的行李呢?\"

原來是這幺回事,蘭香安撫性地拍拍她的手,笑道:\"你的衣服染了太多血,已經不能穿了,現在暫時穿我的衣服,等你好了之後,再請綢緞莊的人來爲你做衣裳。至於你的行李,我都給你好好收着呢!\"

聽她這幺一說,翩翩放心地拭了拭額上的汗,輕聲懇求道:\"好姊姊,你幫我把包袱取來,我給你一樣好東西。\"

蘭香倒不希罕她給什幺好東西,但,面對\"三小姐\"的企求,她無論如何都狠不下心來拒絕。再說,這又不是什幺難事。

她爽快地答應了,不一會兒,便提着一個藍布包袱走了進來。

顧翩翩眼睛一亮,連忙搶過包袱,仔細搜檢了一番。還好,聖月令還在,金豆子也還在。

她長長地吐了一口氣,這昏迷的遊戲可真不好玩,差點嚇掉了她的魂。

她眼見蘭香還杵在這兒,忙甜甜一笑,道:\"好姊姊,再麻煩你給我弄點好喫的東西來,錢不是問題,瞧,這是給你的。\"

說着,她從包袱裏揀出兩顆大小一樣,成色相同的金豆子來,毫不猶豫地塞到蘭香懷中。

\"這--我不能要,顧姑娘是麒麟樓的客人,我怎幺能要客人的錢呢?\"蘭香慌忙推辭。

\"你說這是麒麟樓?\"顧翩翩掩不住心裏的那一份狂喜。

麒麟樓?天下第一樓?她怎幺這幺好命啊!多少人景仰的地方,她只需暈一暈就可以進來了,實在是太好了!

\"那我是怎幺來的?\"她急急地攀住蘭香問道。

\"是我們大公子帶你回來的。那天,你渾身是血,樣子好嚇人哦!\"蘭香提起當日的情景,仍不免膽顫心驚。

\"大公子?你們大公子是不是老是穿得黑不拉嘰,一張臉總是臭臭的,好象人家欠了他八百吊錢似的?\"顧翩翩瞪着一雙充滿期望的杏眼。

她早猜到,他不是一個簡單的人,卻沒料到他竟然是麒麟樓的大公子!武林盟主南宮麒?

蘭香怔一怔,細細回想一下,覺得大公子的確如她所形容的那樣,忍不住噗哧一聲笑了出來,然後又趕緊抿住嘴巴,咳兩聲,表情嚴肅地道:\"不可以這幺說大公子!\"

顧翩翩的眼睛亮了起來,整個人好似飄向了雲端。

這幺說,那不是夢了哦!真的是他騎着白馬,像天神一樣突然出現在她的面前,救回了她。

她先是無法控制地微笑起來,接着大笑,然後是手舞足蹈地跳下牀,興奮地拉住蘭香大聲道:\"走!蘭香,帶我去找他。\"

剛說到這裏,她腳一軟,咚的一聲坐倒在地。

蘭香慌忙地將她扶了起來,一邊將她按到牀上,一邊埋怨道:\"你纔剛剛好,哪裏有力氣呢?還是先喫點東西,明天再去向大公子道謝吧!\"

顧翩翩一邊乖乖地拉好被子,一邊連聲催促道:\"那你快去給我端好喫的來,什幺叫化雞、爆牛肚、清蒸鮭魚,越多越好。\"

蘭香本想告訴她,昏迷後剛清醒的人,飲食最好清淡一點,但看她那一臉期待的樣子,實在不忍心掃她的興,只好無奈地笑笑,領命而去。

夜深了。

南宮麒獨立中庭,目光定在幽黑的蒼穹。陣陣夜風拂來,吹不開他凝霜不化的冷峻容顏。

從小,他就是孤獨的,沒有任何人曾陪他在深夜看過星空,他也從沒有試着走進任何人的心裏。

可是,上天在他習慣了孤獨、習慣了憎恨的時候,突然將一方柔情的天空展現在他的面前。

然而,那樣的快活也僅僅只有幾刻而已吧!甚至快樂之中,還夾雜着深濃的絕望相綿遠的憂傷,讓他在往後的日子裏,嚐盡苦澀和悔恨的滋味。

是的,他從來就沒有好好去關心、去了解過文繡,就好象他從來沒有真正認清過他自己一樣。

以前,他不知道自己追求的是什幺,現在,他同樣不知道自己需要什幺。

顧翩翩的突然闖入,讓他措手不及,而他以往的信仰和堅持,全部被她所扭曲了。

在認識她以前,他從來不知道自己也有着善心的一面。

也許,唯一的解釋是因爲他想贖罪,想向文繡贖罪,也想向他曾經被自己背棄的靈魂贖罪。

從踏雪軒裏篩漏而出的點點燈火,斑駁地投映在他墨黑的瞳眸上,令他奉已微蹙的眉心,又擾得更深了。

這幺晚了,她在做什幺?爲什幺還沒有休息?

從蘭香報告顧翩翩已醒來的消息到現在,已經整整一天了,他還沒有踏進踏雪軒半步。

不是因爲他太忙,而是因爲他還沒有想到,該怎幺處置那個麻煩的女孩。

是夠麻煩的,二十多年來,他早已習慣了所有心事深藏心底。可是,顧翩翩不同,她習慣將喜怒哀樂,全部表現在臉上。

這種表達方式對他來說,既新鮮又難堪。

有時候他想,如果當初文繡肯像翩翩這樣,將自己的感情顯露於外,那幺,是不是所有的結局都會有所改變?

腳步不由自主地穿過迴廊,終於,他停駐在燈火之外。

門裏,是顧翩翩壓抑的呻吟和蘭香恐慌的哭音。

\"顧姑娘,你怎幺樣?忍一忍,再忍一忍,天一亮就好了。\"

怎幺回事?難道她的傷還沒有好?蘭香爲什幺不告訴他?爲什幺不去請大夫?

居然還叫她忍?

一股無名火迅速從胸腔裏猛竄上來,他手一揮,用力撞開了緊閉的門扉。

顧翩翩和蘭香同時震愕地抬起頭來,一見到門邊冷似冰霜的南宮麒,嚇得呆若木雞。

南宮麒猛地意識到自己的莽撞,遂輕嘲地扯弄一下嘴角,道:\"怎幺?這個地方我不能來嗎?\"

\"不!不!大公子,不是這樣的……\"蘭香感覺到自己的聲音微微發顫。

南宮麒一雙幽瞳眯了起來,直視着歪靠在牀邊,一頭汗一臉笑的顧翩翩。

\"你怎幺了?聽說今天早上就醒過來了是嗎?\"

顧翩翩彷彿沒聽到他的話一般,徑自興奮地嚷道:\"我就知道你會來看我的,是不是。我就說過了嘛!\"說着,又一臉得意地瞅了瞅蘭香。

這個女人,可真夠自以爲是的,南宮麒的俊顏瞬間冷得令人脊背發寒。

顧翩翩還想繼續說什幺,可是,猛然間又似是有什幺東西牽扯住她一般,讓她欲言又止,一張臉在頃刻之間變得蒼白。

\"顧姑娘喫過藥了嗎?\"南宮麒的語氣裏帶着一種森寒的嚴厲。

蘭香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喫過了,全都喫了。\"顧翩翩搶着說道。

\"那幺,是劉大夫的醫術退步了?\"

\"不會呀!怎幺會呢?我剛剛還和蘭香說起,劉大夫真好比華佗再世呢!瞧,我現在不知道多有精神。\"顧翩翩一邊笑說着,一邊作勢要下牀來。

蘭香剛想伸手去扶,卻又害怕地縮回手來。

南宮麒急忙喝止她愚蠢的行爲。

顧翩翩身體有恙,這是不爭的事實,但,爲什幺她和蘭香那幺怕他知道?

他漠然轉過身,冷靜地離開踏雪軒。

既然她不想讓他知道,那幺,他就裝作不知道。只要她性命無憂,他又何必那幺執着?

這是第一次,麒麟樓裏發生了一件沒有被追根究底的事。

他竟然爲了她,再一次破例。

顧翩翩怎幺也想不到,自己在麒麟樓醒來的第一晚,會在痛苦的折磨中度過。

當黎明曙光終於從遠方升起的時候,她才迷迷糊糊地睡着,睡夢中,滿是雞鴨魚肉猙獰的嘴臉。

她嚇了一跳,驚醒過來,揉揉眼睛,太陽似乎已經升到中天了。

她再一驚,喊了聲:\"蘭香。\"

屋外有個甜甜的聲音應了一聲,然後,一道嬌小的身影推門而入,她的手上還端着一盆水。

小姑娘見到她,甜甜一笑,道:\"顧姑娘,蘭香姊姊到廚房熬粥去了,我叫梅香,就讓我來幫你梳洗好嗎?\"

\"好啊。\"

顧翩翩暗中吐了吐舌頭,後悔着不該不聽蘭香的勸告。暴飲暴食之後,肚子足足痛了一宿,偏又不能讓人知道,否則,蘭香少不了要受一頓責罰。

禍是她闖的,她可不要別人爲她承擔。

還好,一切都過去了,現在的她,全身上下,無一處不舒坦。

換上梅香爲她準備的一件淡藍色衫子、一條湖綠色綢緞長褲,她的嬌軀更顯纖細窈窕,再將綢緞般的黑髮細細地編成髮辮,銅鏡中的容顏煥然一新。

\"真像!\"梅香忍不住讚歎道。

\"像什幺?\"顧翩翩不經意地問道。

\"沒,我說真像仙女一樣。\"梅香慌忙掩飾。大公子吩咐過的,麒麟樓裏誰也不準提起三小姐,所以,梅香和蘭香一樣,都只能在心裏驚歎。

顧翩翩集然一笑,道:\"你說的話我喜歡聽,賞你一錠金子。\"說着,她塞給梅香一錠金元寶。

梅香怔怔地看着她,既歡喜又不敢置信,從小到大,她還從沒見過這幺大一錠金子呢!

\"拿去呀,它已經屬於你了。\"顧翩翩好笑地看着梅香。

以前,她也是像梅香這樣的,別人給的一點點賞賜,就會讓她高興上好幾天。

可是,現在不一樣了,現在,被賞賜的那一點點快樂,已經滿足不了她日益膨脹的心,她要的,是將快樂一點一點收買,哪怕只是一句微小的話語,哪怕只是一個崇拜的眼神。

\"顧姑娘,花園裏的花開得好漂亮呢!要不,你先出去走走,等蘭香姊姊將粥熬好了,我再給你送去。\"梅香等不及地想討好這位漂亮又闊氣的顧姑娘。

\"不用了,我去找蘭香吧。\"折騰了一宿,她的肚子早就餓得咕咕亂叫了,哪還能等她送來?不如去廚房找她好了,說不定還能順便撈點什幺好喫的東西。

走出房,但見滿園青翠繞目,紅紫迎人。

在江南早已開盡的緊花,依然在這北寒之地的山中爭奇鬥豔。

呀!這裏是天下第一樓,而他竟然是武林盟主呢!她一邊走着,一邊想着,一邊笑着。一顆芳心早已絲絲縷縷地纏繞到了那張冷淡而帥氣的俊顏之上。

她忽然極想極想再重溫,他那日曇花一現的溫柔。

她漫不經心地走着,忽然--

\"呀!\"她痛叫了一聲,額頭重重地撞在轉角的柱子上。

\"你--沒事吧?\"站在身邊的男人手伸出一半,神情尷尬地看着她。

\"你說有沒有事呢?你既然站在這裏,爲什幺不拉我一把?\"顧翩翩沒好氣地瞪他一眼。真是的,見死不救。

男人心虛地紅了臉。

耶!他臉紅?顧翩翩奇怪地彎下膝,臉對臉地對他研究起來。

虎背熊腰,粗獷剽悍,他看起來一點也不像是一個未見世面的小男生呀!爲何會有這樣扭捏的表情?

雖然早已盯着她看了半晌,但,如此近距離的對視,仍不免讓他一時失了神。

\"喂!\"

他回過神來,耳根發熱,避開她的視線,慌慌張張地跑了開去。

奇怪,他幹嘛那樣看她?

顧翩翩望着他的背影,一抹疑問躍上心梢。

\"顧姑娘,你起來了?\"端着清粥從廚房裏出來的蘭香,見了她,歡喜地招呼道。

\"嗯。\"她漫不經心地應一聲,指着那快要消失的青衣人,問道:\"他是誰?\"

\"哦!他呀,名叫獵風,大公子的貼身護衛,是怪人一個呢!\"蘭香一邊帶着翩翩朝前走,一邊說道。

頓一頓,她忽又疑惑地轉過頭來,看她一眼,\"莫非,他頂撞了姑娘?\"

\"沒……沒有。\"顧翩翩掩飾地一笑。

貼身護衛?武功應該不錯吧?思及此,她露出淺笑,一切算計盡在眸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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