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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不是真愛我》 / 邵藍 / 第9章 / 共12章

潔白的月兒吊掛穹蒼,夜涼如水。

闕言情緒複雜地望着身旁因倦極而沉沉睡去的容顏,瑩亮的月光透過薄紗窗簾灑落在大牀上,點點晶瑩剔透的光澤映照在她白皙無瑕的裸背,成爲暗夜中最勾動人心的圖畫。

結束了一場絕無僅有的歡愛,他沒有一絲疲累,反倒意識十分清明,方纔的纏綿彷彿一場夢,醒來後仍無法分辨那究竟是真實或虛幻。

長指順着夏晴優美的背脊滑至頸項,闕言面無表情的俊容幾不可見地顫動,若有所思。

一直以爲執意地找尋夏晴,是因爲無法忘記當年那椎心刺骨的恨,所以不顧一切地找尋她的身影。沒有理由在他痛苦的時候,她仍擁有天真無憂的美好,他要毀了她,讓她也嚐嚐被人玩弄、痛不欲生的感受究竟有多難忘……他一直是這樣認爲,只要羞辱了她,他也就能得到心靈上的救贖……

結果不是,他看到了光裸頸項上閃着銀白光輝的項鍊。

其實它只不過是一條不起眼的鏈子,簡單地串着一隻設計獨特的戒指——他永遠不會忘記,那是當年自己請人精心設計的結婚戒指,樣式簡單而唯一,那是他首次送給夏晴的禮物。

“不是丟了嗎?”闕言挑起細鏈凝視,她當年不是告訴他,她逛街時不小心弄丟了?怎麼會出現在這裏,而且是以一種被珍視的方式收藏在她潔白的細頸上?

望着她熟睡如天使般的面孔,闕言臉色複雜迷惑。

想捨棄這段感情的人不是她?爲何她能若無其事地將婚戒掛在身上?如果真的在乎兩人的感情,當初又爲何毅然決然地離他而去?

他不由得在心底思忖任何的可能性。“是你天生就具有表演天分,還是這其中有什麼被我忽略了……”

回答他的,是細碎而又淺薄的呼吸聲。

夜,更深沉了。

過午時刻,蔚夏晴悠悠轉醒。

第一個閃進她腦海的念頭就是昨晚的“擦槍走火”,她掀開身上的薄被,低叫呻吟,光裸末着寸縷的身子早已說明了一切。

瞧她多傻,明知他只是想要報復當年她給的恥辱,利用自己來填補空虛,而她卻毫無招架之力,甚至全盤接受了他的火熱纏綿,爲何自己總是抗拒不了他?

何需問呢?能讓她拋去一切無怨無悔的答案也只有一個,即使他將奪去父親的公司,即使他羞辱她……夏晴嘆了一聲,翻身下牀。

還好闕言已經先到公司,否則她真不知該怎麼去面對他。

隨意地挑了件他的襯衫套在身上,走至房外的小陽臺,抬眼望去,陽光早已閃耀,微風吹拂她全身,奇蹟似地消除不少歡愛後的痠疼。

環顧佔地數十坪的飯店頂樓套房裏,整齊排放他的物品,冷調擺設一如闕言的性格,這裏想必是他的臨時居所之一吧?

這裏是他的居所,而不是“家”……在夏晴的心裏,家是代表溫暖的地方,它應該是小小的屋子,就像以前她與闕言住的地方——有個溫馨的花園,每當天氣晴朗時,她就會親手做些點心,兩個人像孩子一樣,到花園去野餐;又或者當雨天的時候,她就會待在書房一整天,兩個人靜靜享受舒服的下午,雖然不豪華、空間不大,但只要兩人有着相同的心思,共同經營,即使是小小的公寓,對她而言都有如皇宮般豪華啊!

不過,那樣的情境應該不可能重見了吧……

“叮咚!”

神遊太虛的她冷不防被突如其來的電鈴聲給嚇了一大跳,她撫着胸口,自門上小孔看去,是飯店的女服務生。

夏晴打開房門。“有什麼事嗎?”她記得自己沒叫客房服務。

“闕先生交代,若你午時還未下樓用餐,就將餐點送到房間。”

“是嗎?”夏晴看得出女孩眼神中的輕視與不屑,看來女孩也將她當作搶人丈夫的狐狸精了。她無奈地搖搖頭,打開門讓女孩將東西送人房中。“放在桌上就行了。”

“是的。”女孩面無表情地布好餐點,然後拿出一個信封。“這是早上一位先生請櫃檯轉交給你的信,請查收。”

“我的?”夏晴狐疑地接過信封,她在臺灣的朋友並不多,這信會是誰給她的?送走了服務生,她走至桌邊靠坐着,將信打開。

龍飛風舞的字跡狂放地刻畫信上,夏晴定睛一看——勿忘約定!

僅只四字、一把鑰匙,以及另一張寫上地址的信箋。

是他!

原本疑惑的腦袋想起了幾天前答應接下的委託,有點啼笑皆非地想,這封揚沒頭沒尾的,就不怕她要是對那天答應的事忘掉的話,該怎麼辦?

封揚算準了她會回來,還大費周章的託人送來信與那棟別墅的鑰匙,看來他口中的這位朋友,對他而言真的很重要了。

蔚夏晴偏頭想了一下,心中馬上有了決定。

反正剛回臺灣的她除了展平集團的事需煩心之外還算空閒,而闕言一時之間還不可能回來,那麼她去看看又有何妨?

換上了衣裙,她隨手將信箋擱在桌上,踏着回臺後首次感到輕盈的腳步,前往封揚信箋中的地址。

蔚夏晴拎着花了一整個下午採買回來的物品,踏着疲累卻又歡欣的腳步,乘着夜色,慢慢地走回闕言的住處。

對她而言,即使闕言對她再無感情,她也不想留在一個像是豢養情婦的飯店套房內,這樣會讓她原本薄弱的自尊更加蒙塵。

循着記憶,她走回了他第一天帶她回來的家,站在屋外望向昏暗的屋內,看來闕言要不還在公司,要不就是回飯店了。

那就好……

夏晴放鬆地吁了口氣,趁着今天下午,她按着地址到了封揚信中的地點,這才發現,原來那處竟是她與闕言以前的家!

經過了五年的時間,不但地址變了,連原本的小屋子也改建成一棟美麗的大別墅,周圍的景色也不同記憶中的模樣,事過境遷,所有的人、事、物都變了……

她顫巍巍地拿着信封中的鑰匙,開啓了大門,一種莫名的熟悉感襲上她的心。

五年前,這裏是她幸福的所在,而今日卻已成爲別人的家園,大而空洞的空間全無一絲溫暖,滿布灰塵的傢俱看來,那位思念妻子的男主人想必怕睹物思情,許久沒來了吧!

好可惜,無來由的疼痛攫住了她的知覺,也許是她自己的幸福無法把握,更希望那位男主人能夠在這裏,經由她的手,找尋到曾有的甜蜜時光……

當下,她知道自己已經做出了決定——

不管是爲了那位深情的男主人,還是紀念她曾在這裏擁有的美好回憶,她一定要盡力幫助這裏恢復一個“家”應有的溫暖!

所以她跑遍了整個臺北市,就只爲了找齊所有的設計用品及繪圖紙。當初自日本回臺時,並未想過自己會久待,只帶了簡單的衣物就回來了,如今若要在這裏待上一段時間,重新採買是必要的。

不過,她可不認爲闕言會允許她做這些事,所以得瞞着他進行。

幸好那時闕言給的住處鑰匙沒被她丟掉!她決定先抱着買回來的物品放在他的房子裏藏好後,再若無其事地回到飯店。

反正他現在只將自己當作泄恨的工具,她早回晚回,對他而言限本就無所謂吧?夏晴無奈地笑了笑。

反手關上大門,夏晴輕巧地搬着整個下午採買回來的成果,小心翼翼地放在沙發上,再坐下來揉捏發酸的肩膀。

“你捨得回來了?”

倏地,冷漠的嗓音劃開沉靜的空間,剎那間燈火通明,嚇了她一大跳。

蔚夏晴撫着胸口,眸子眨了眨,好不容易纔熟悉了眼前的光亮。

“你……怎麼會在這兒?”

“我不該來嗎?”冷鬱染黑了他的俊顏,闕言的領帶隨意吊掛椅背,乾淨的襯衫此時正微微敞開,露出衣料底下因呼吸急促而起伏不定的結實胸膛。

“你在生氣,爲什麼?”只因她的晚歸嗎?蔚夏晴納悶地盯着他瞧,一時之間也忘了得先藏好她的東西。

“爲什麼?”很好,他也很想知道自己該死的在生哪門子的氣!

忙了一天,好不容易結束了和高階主管們的冗長會議,回到了辦公室,面對一室的冷調及堆積如山的文件,突來一股沉悶,他蹙起眉頭,惱怒自己身在公司,心頭卻老是飄起一抹倩影,解開領帶隨意往沙發一丟,他抓起了桌上的電話,撥了一組纏繞腦海整個早上的號碼。

話筒裏的鈴聲響了老半天,就是沒人接,他差點將話筒摔回原位。

憶起清晨當他離開飯店前,搖都搖不醒她,才過了幾個小時,她就有力氣到處亂跑了?

還是根本就還沒清醒?他知道昨晚需索無度的歡愛耗損她大部分的體力,可也不至於累成這樣吧?

“嘟嘟嘟……”在撥了第三邇後,仍是無人回應。

他簡直坐立難安,說服自己會有這麼激動的反應是怕蔚夏晴趁他不在時跑掉,絕不是擔心她一夜疲累的身子!

最後……

“取消下午的會議。”闕言簡單地丟下一句,驅車離開公司,直接回到飯店頂樓。

面無表情地梭巡空無一人的室內,滿桌他曾囑咐的餐點一動也沒動,而她的人早已離開。

果然——

女人不可相信!闕言陰晴不定地在桌邊找到一個信封與白紙,四個大字映入他的眼底,也燃點他極欲剋制的怒火。

勿忘約定!

就是這四個字讓他腦袋裏什麼都管不了,在忙碌的工作時間開着車繞盡臺北的大街小巷,最後他回到這裏,並且希望這個不知死活的女人還記得回家。

“是啊,你不覺得你的脾氣來得很古怪?”蔚夏晴實在想不通,才五年沒見,闕言的性子也變得太多了吧?

“那是——”闕言霎時住了嘴,不,他絕不承認此時心頭沸騰的怒火是因爲怕她離開!

“是什麼?”他欲言又止的,搞了半天,她還是不懂。

她那副搞不清楚狀況的表情實在教人生氣,闕言冷下了臉,“你今天去哪裏了?”

“我……我是去……”糟糕,她忘了要先藏好東西了。夏晴的眼神不停往身邊飄去,闕言銳利的眸光一瞄,馬上發現可疑物品。

他大手一撈,早她一步提起袋子,一件件地檢視。“製圖紙、工程筆、消字版……”

所有東西都是室內設計會用到的工具。

糟糕,被抓包了!深怕他在一怒之下把她的東西全部丟掉,夏晴快速地伸出手想搶回。“呃……這是我——”

闕言刻意地揚高手中的袋子。

“爲什麼怕我知道?”她遮遮掩掩的行跡十分可疑。

夏晴左搶右攔就是拿不回自己的東西,終於氣惱地叫道:“我……只是想畫設計圖,打發一些時間。”

闕言眯眼,“而你以爲我會反對?”

“你不會嗎?”蔚夏晴慍惱地喊出,“在你眼中,我也不過就是曾經背叛你的女人,沒有自我、沒有情緒,只能隨着你的喜怒哀樂而轉,在連情感都必須漠視的情況下,我該怎麼期望你會答應我唯一的興趣?”

闕言緊盯着她抿嘴握拳的神情,印象中,夏晴總是柔順依人,如此堅決力爭的態度倒是第一次。時間與分離已將她訓練成獨立自主的女人,而他竟發現有些欣賞這細微的改變——

尤其在得知“某些事”後,他盯着覆在鎖骨上的項鍊。

蔚夏晴被他凝視的眼神盯得渾身不自在,她偏過頭不看他。“對不起,我太激動了。”

該死!她又忘了自己的身分,不該太放任受傷的情緒進發,不但無助自己難堪的情緒,萬一惹惱了他,那麼父親的公司該怎麼辦?

他眼中閃爍奇異的神采,平穩地反問:“背叛的女人……你是嗎?”

“你離題了。”她轉過身,閃躲他的問題,不想再回到那是與否的爭論中。“是我對不起你,我願意留下來……這樣還不夠嗎?”

“不夠。”闕言帶着魅惑的笑容步步進逼,“若我要的是你的心呢?給不給?”

蔚夏晴懷疑自己聽錯了,他的口吻像是在向她索取某種誓言。

“別玩笑了!我聽不懂。”恨她入骨的人只懂得掠奪,就連最後的自尊也想佔據,他只是換了另一種較……溫柔的說法。

闕言大聲朗笑,“是這樣嗎?”

他伸手拉過她,大手環過她的肩膀,親密地將她環抱,胸前項鍊隨着輕薄的衣料觸動他的感覺。

是他誤解了什麼?還是她的演技太精湛……闕言狀似不經意地瞄了眼身下明顯僵硬成雕像的女人。

“你……快放開我。”夏晴難爲情地低喊,不停地想掙脫這個總讓她魂牽夢縈的懷抱,一張俏臉嫣紅似火,真不明白自己爲何就是學不來對他的一舉一動處變不驚?

“別動,”他懶洋洋地瞟了身下的人兒一眼,“如果你想讓我在這個地方跟你相好的話,那就儘量掙扎。”

果然,他恫嚇的話馬上奏效,蔚夏晴大氣不敢喘一聲,就怕兩個再次擦槍走火,但此時緊密的親暱貼觸,卻怎麼也阻止不了昨夜火熱的纏綿再次脫軌竄入腦海。

“爲什麼不敢面對我?”闕言溫熱的氣息緩緩地吐在她耳畔,像個魅惑人心的撒旦,悄悄地勾弄少女凡心。“難不成你怕我?”

“我纔沒有!”夏晴輕聲反駁,她只是想不透,昨晚對她恨之入骨的人怎麼今天突然變得溫柔多情起來?不經意地瞄到他眼中閃爍的光芒,看得出來心情很愉快。“你……今天發生什麼事了嗎?”

闕言愣了下,偏過頭挑眉道:“你覺得呢?我該知道什麼事?”

他的話是什麼意思?蔚夏晴聽得出一絲絃外之音,“想要我做什麼就請直說,不要拐彎抹角。”她沉着地頂了他一句,受不了他撲朔迷離的態度。

“你的說法很有趣。”怪了,今天心情好,連肝火都很難燒得旺。“也許我真的誤解了什麼。”

“啊?”蔚夏晴腦筋突然轉不過來,被動地被他帶進懷裏,攬坐在沙發上。“你真的好……奇怪。”

“沒什麼好奇怪。”他挑弄着她的柔順發絲,湊近鼻子嗅聞馨香,“我只是發現某些事不如我所料想,你有事要告訴我嗎?”

夏晴心頭一跳,想起封揚的囑託。“沒,我會有什麼事?”

是嗎?

“你在臺灣還有與哪些朋友聯絡?”闕言突兀地天外飛來一句。

朋友?沒有。與她相熟的好友也只有瞿諾一人,其他學生時代的朋友早已因爲自己遠赴國外多年而失去了音訊,“你怎麼這麼問?”

他從一進門就沒頭沒腦的問了一堆怪問題。

“嗯?”他淡淡嗤哼。

很好,那張“勿忘約定”的紙條還揉在他的外套口袋,猶如芒刺在背。

看樣子值得他好好“研究”的事情不只一件了。

來日方長,目前這些“瑣事”可以先緩一緩。

“餓了嗎?你梳洗一下,我帶你去用餐。”闕言站起身,準備替她將整袋物品提上車。

一雙小手拉住他的衣袖,他不解地回頭看她。

“闕……闕言……我們可不可以……我想住在這裏就好,別回飯店好嗎?”闕言今晚的心情似乎不錯,夏晴試着向他提起自己的想法。

“怎麼?住得不好?”俊顏挑動一絲笑意,“還是昨晚太累了?”

“不是。”夏晴在他的注視下面紅耳赤,光看他那雙閃爍的眸子也知道這男人想到哪裏去!

“我只是……不想讓人徒增揣測,這樣對你……跟楚嫣也不好。”夏晴低聲說道。

“看不出來你挺爲我們着想哪!”闕言說不出來此時滑過心底的是何種情緒,見到夏晴失去光彩的臉龐,他莫名地煩躁起來。

蔚夏晴以爲他爲她的提議不悅,畢竟這兒將會是他與楚嫣的新居,她怎能與楚嫣相比呢?

“我知道自己的身分,如果你不願意,那就算了!”夏晴認分的笑容顯得苦澀。

闕言盯着她落寞的神情,沉默了一會兒。

“隨便你。”他雲淡風清地丟下一句,逕自爲她提袋上樓。

“你……”

闕言淡淡地瞟了她一眼,“至於設計的事……我也不是那麼不近人情,如果你喜歡就去做吧!”

他真的答應了?!

夏晴癡愣地望着闕言爲她提物的挺拔身影,手不自覺地撫上服貼胸前的鍊墜,彷彿他的輕柔撫在她的胸口,奇異地將哀傷疼痛情緒撫慰了。

她開始很沒骨氣地想,也許,她與他之間並不是一定要互相傷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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