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書頁
18

第10章(1)

《任性娘子》 / 丹菁 / 第22章 / 共23章

下雨了嗎?可這雨水怎會是溫的?

抱着疑問,艱澀地睜開疲憊得彷若膠着的眼皮,昏暗不明的視線中只見到一雙噙淚的水眸,還有突地揚笑的嬌俏脣瓣。

「一念,我們回長安好不好?」她笑着,淚卻一串串地淌在他的臉頰上,串串皆帶着她椎心的思念。「小白說他已經找到神醫了,我們趕緊回長安好不好?你不會有事的。」

嗚,她可是好不容易纔找到他的,怎能在這個當頭有所閃失?

不管他答不答應,就算是用綁的,她也要把他綁回長安,她絕對不會讓他再恣意妄爲地漠視自個兒的身體。

「這裏是哪裏?」低嗄的嗓音聽來有些模糊。

修一念撐起沉重的身軀,稍稍往後挪,微微拉開彼此的距離;他想要甩掉那滴落在他心頭的淚,想要忘掉淚水在他心的鹹澀。

想不到他非但沒救了她,反倒讓她給帶了回來。身爲男人,他真是窩囊到連自己都唾棄自己

「這兒是我暫住的酒肆客房,這兒的掌櫃收留我在這兒吟唱又供我喫住,他是一個好人,對我真的很好。」說真格的,和其他人比起來,他真的是好多了……

不對,她現下不是要和他談這件事。

要趕緊回長安才成,要不然若是延宕了病情該如何是好?

「他待你好?」他難受地倚着牀柱,慢慢地調節呼吸,淡淡地勾脣哂笑。「倘若他真待你好,又怎會任你讓人帶走卻毫不吭聲?」

這算哪門子的好?話說回來還不是因爲她的歌喉不錯,粉顏傾城,尚有利用價值,否則誰願意待她好?倘若不是她自個兒有武學底子可以自保,她的下場真教人不敢想像。

「可算來算去也不干他的事啊,他沒有必要保護我。」她說着說着,卻突地發覺他……「你很擔心我對不對?所以你纔會來找我。」

是這樣子的,是不?

衣無愁笑開了杏脣,噙淚的水眸裏有着絢美的光痕,教他看了傻眼。

「你……傻瓜!」他別過臉去,有點手足無措。「可就算真要找我,也不該是你來啊,大白呢?」

「他要留在府裏打理各個商行,因而只好由我來。」這不能算是謊言,而且……「我好想你、好擔心你,不知道你到底到哪裏去了,才一轉身你就不見了;倘若不是大白猜想你可能往北走,我就算找上一輩子也找不到你。」

然即使現下找到他了,她懸着的心還是緊繃着。她不知道他願不願意和她一道回去,不知道他會不會再用話傷她……

但是傷她也無妨,只要他願意陪着她回長安,即使要休了她也無妨。

她只要他好好的,其餘的都無所謂了,倘若沒有他,說再多亦是無用。

「你……」心狂然震了一下,卻又咬牙忍着內心的悸動。「你好好的長安不待,來這兒作啥?你壓根兒不需要擔心我,你該擔心的人是潛入宮中的世無常而不是我!」

真是個笨丫頭,大白要她來她便來了嗎?

「我怎麼能不擔心?當年若不是因爲我害你摔落樹下,你今日……」

「倘若小白在信上寫得夠仔細,你就該知道我的眼睛即將失明是因爲我自個兒不認輸。是我要小白到你娘房裏偷祕笈,不聽你孃的教訓,硬是要以內勁衝破淤塞的筋絡,逼着自個兒走火入魔;這事兒完全不干你的事,你犯不着老是在我面前擺張愧疚不已的臉,你不需要再因此而對我愧疚不已。你回去吧!看是要待在修府也好,回無憂閣也好,怎樣都好。」

他怒不可遏地打斷她千篇一律的說辭。他受夠了她謙卑得教他厭惡的舉止,更惱她夜闖修府只是爲了他虛弱的身子。

沒道理自己犯的錯誤,到了最後卻要由他人承擔。

「但是不能否認的是因爲我先害你掉到樹下,你不得已纔想要以內勁強行突破淤塞的筋絡,導致走火入魔的,是不?」淚水再次氾濫成災。

說來說去還不都是因爲她?

倘若不是她的緣故,他這長安城的貴公子又怎會如此痛苦,甚至命在旦夕?

「不干你的事,當初若不是你掉下樹便是我掉下樹,你以爲我是那種寧可讓你摔死,也貪圖自保之人嗎?」喉頭乾澀得像是着火一般,即使只是這樣倚着牀柱,亦讓他覺得疲憊萬分。「你還是趕緊回去吧,否則我們兩個人在這種地方獨處之事若是傳回長安,饒是無常也無法相信咱們之間是清白的。」

聽他一次吧,不會再有下一次了……

「我們之間何來的清白?況且咱們兩人獨處一室又有何不對?你是我的夫婿,而我是你名正言順的妻子,爲何又會談到無常?」她不解地湊近他,偏不讓他再度閃躲。

「你不是喜歡無常嗎?倘若你和我在同一個房間裏頭過夜,又有誰會相信我們的清白?你不會想讓無常誤會你吧?」別過眼,他有點微喘,卻又不想讓她知道他的體力早已在之前的狂奔中耗盡。

「這跟無常有什麼關係?」她不解得很。「我們之間的事爲什麼要提到無常?更何況我們之間早就不清白了,是不?」

「我們之間何來的不清白?」

無法理解的心悸在壓迫着他的呼吸,修一念感覺自己不管怎麼吐納氣息,都無法拋開體內莫名的躁進。

爲什麼要他說這麼多?難道她真的一點都不懂嗎?

這個笨丫頭怎會如此地愚蠢!

「你親了我、抱了我,我們還同睡在一張牀上!」她本是想說得更理直氣壯,可不知道爲什麼一對上他深沉的眸,她就再也提不起志氣。「是夫妻才能這麼親暱的,是不?」

難道這樣還不算親暱嗎?難道真要如大白所說的……

俏臉羞得如錦霞團簇,然她卻沒發現。

「那……」他不禁語塞。她說的沒錯,一點錯都沒有,但是……「你喜歡無常的,是不?橫豎我們之間還沒有行周公之禮,你大可放大膽回去找他,帶着他一道離開長安,我絕對不會怪罪你們。」

送佛都送上西天了,他所能做的極限便是如此,只希望她真的懂了。

「是誰說我喜歡無常來着?」衣無愁一愣,彷佛忘了他的舊疾似的撲到他的身上。「我從沒說過我喜歡無常的不是嗎?爲什麼你老是要無常帶我離開長安?是因爲我真的那麼惹你厭惡嗎?還是因爲我害你受傷的關係?你打算一輩子都不原諒我了嗎?」

是這樣子的嗎?是因爲她造成了他身上的傷,所以他纔會無所不用其極地將她趕離他的視線之外?

「你、你別以爲你騙得了人?以往咱們三個人在一起時,你的眼神便總是放在無常的身上,你以爲我不知道嗎?」這丫頭是蠢得不知道自個兒的感情嗎?「我大人大量有成人之美,你根本不需要擔心我;況且……我不知道已經說過多少次了,那件事不干你的事,你不需要再擱在心上,畢竟已經過了十年了。」

至今他仍慶幸那一日他接住了她,要不他會恨自己一輩子。

「既然你都說你已經原諒我了,爲何還要趕我走呢?」她幾乎把整個身子貼在他身上。「我們已經是夫妻了,況且我和無常之間根本就不像你所說的那樣;我會一直跟着他是因爲從小他便在我的身邊,就像我大哥一樣。」

這是在他消失不見的那天,她才猛然醒悟她對無常是一種雛鳥心態,反倒對一念卻是一種刺骨的相思……

對了,方纔他說他發現她的眼神老是放在無常身上,這是否意味着他一直在看着她?否則他怎會知道?

「你這丫頭根本連自己的感情都不懂!」他疲憊地閉上眼,不想再辯解這無謂的問題,更不想再讓她靠近他。

「我怎麼會不懂?」她探出纖手輕捧着他冰涼而蒼白的臉。「雖說你老是喜歡逗我,說盡狠話傷我的心,但那一天我找不到你的時候,我的心好痛好痛,痛得我以爲我快活不下去了。我對你的心,不是因爲內疚,也不是因爲虧欠,而是因爲當我看到你因舊疾復發而蹙眉的模樣,我就跟着難受,但是當我看見你勾脣淡笑着,儘管那只是對我的譏諷,我也會感到開心。一念,這種感覺跟面對無常時不一樣,真的不一樣。我沒有辦法想像若是有一天你又不見了,我到底該怎麼辦。不管發生什麼事,你都要告訴我,不要再放我一個人在後面追,你不等我的話,我會跟不上的。」

淚水落在他冰涼的臉上,帶來一陣刺熱,蔓延到他的雙眼。

📖 喜歡本書的讀者也在看 返回目錄

⚙️ 排版設置

主題
字號
行距
字體
寬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