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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吉祥酒娘子》 / 馥梅 / 第10章 / 共12章

窗外,瑞雪終於飄下,代表年關將近了。

這一陣子,可以說是萬荏彌最愜意的一段時間了。

每天,她愛喝多少酒,就喝多少酒,各家名酒在鍾家的酒窖裏全都找得到,她根本巴不得就住在酒窖裏。

所謂人生得意需盡歡,莫使金樽空對月,她啊,正在徹底執行呢!

「嗝……對酒當歌,人生幾何,呵呵,鍾其揚,來,你也陪我喝一杯,美酒當前,錯過可惜啊!」她很大方的替他倒了一杯,殷勤的親手端到他脣旁,嬌憨地笑着。

「彌兒,妳今天又喝掉我酒窖裏多少酒?」照她這種喝法,就算有十個酒窖也不夠她喝,他得想個辦法搶救那些珍貴的美酒,不能讓它們消失得太快。

「唉唷,三八才計較這個,小老闆不是這麼小氣的人吧?」萬荏彌呵呵地笑着,對他親暱的稱呼,這段日子已經習慣了。手上本來要給他喝的酒,很順手的送進自己的嘴裏。「酒嘛,就是要給人喝的,光是放在酒窖裏,它們會哭的。」

「我看會哭的是妳吧!」這陣子真是太寵她了。「明天同我到酒樓去。」

「嗄,爲什麼?」

「妳忘了,妳可是我的助手,年宴快到了,妳不來幫忙行嗎?」這小傢伙,根本就忘了這件事了!

「我纔不要咧!當初接下這份工作我可是很不得已的,現在我的身分都攤在陽光下了,我幹麼還要做牛做馬的累死自己啊?」她又不是傻瓜。

「妳還真是理直氣壯。」鍾其揚差點失笑。「別忘了妳到如意酒樓的目的。」爲了拐她陪他到酒樓,他提醒她,她的破壞大計。

「呵呵,我這幾天想了很多,終於領悟之前我有多笨了。」

「難得妳終於領悟這種搞破壞的念頭很蠢?」

萬荏彌瞪他一眼。「抱歉,你會錯意了,對於我偉大的計劃,我一點都不覺得蠢,我只是領悟到,沒有必要現在搞破壞,我只需要等到舉辦年宴那天,在你做的菜裏動些手腳,就沒問題啦!」

真是執迷不悟啊!

「是嗎?那我請問妳,妳要怎麼接近那些食物?」年宴可是準備給皇帝喫的,馬虎不得,閒雜人等可不許接近的。

「哈哈,這還要問,我是你的助手,本來就在一旁了,哪還需要想辦法接近?」

鍾其揚似笑非笑的瞅着她。「可是剛剛我好像聽見有人不要這個工作了,不是嗎?」

「嗄?」她一愣,隨即呵呵乾笑。「唉唷,只是暫時的咩,等到年宴的時候,我就回去當你的助手了。」

「不。」他斷然的搖頭。想得真美!

「你說不是什麼意思?」她瞇起眼。

「妳認爲我會要一個什麼都不懂,什麼都不會,也不打算學習的助手嗎?要嘛,妳從現在開始就跟着我,我會好好的訓練妳,要不,妳現在不想辛苦,那年宴妳也不必參與了。」

「卑鄙,你威脅我。」萬荏彌氣惱。

「這不叫威脅,彌兒,這是老實說,妳自己考慮,明日卯時一到,不見妳的人,我就當妳拒絕了。」說完他拿走她的杯子,將裏頭的酒一仰而盡。

「啊!你竟然搶我的酒喝。」沒來得及搶回來,她扼腕的發現那是最後一杯。

鍾其揚望着她,下一瞬間,抬手攫住她的後腦,往前一壓,溫熱的脣封住了她因爲錯愕而微啓的粉嫩脣瓣,將口中的酒哺餵給她。

「咳咳……」沒料到他有此一舉,她一個不察,嗆得厲害。「你……咳,你不要臉!」討厭,他最近老是愛吻她,他到底把她當什麼啊?如果喜歡她,就說啊,更何況,如果真喜歡她,怎麼又會忍心讓她辛勞?

哼,肯定只是愛佔她便宜。可惡!

「明天卯時,記住。」鍾其揚深深的望她一眼,才起身離開她的臥房。

「去就去,到時候你不要後悔就好了。」萬荏彌噘着紅脣,她一定要大肆破壞,讓他悔不當初。

走着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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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天開始,如意酒樓就「熱鬧滾滾、人聲鼎沸」,最常出現的聲浪就是──

「呸!這是什麼啊?」

「啊,這甜湯怎麼這麼鹹?你們是打死賣鹽的不成。」

「天啊!這百花釀魚肚竟然是甜的。」

「嗯!西瓜盅竟然是酸的。」

諸如此類,不勝枚舉,漸漸的,新的傳言又繪聲繪影的傳了開來。

聽說,鍾小老闆自從祕食錄遺失之後,廚藝大幅滑落,慘不忍睹,原來真正厲害的,是祕食錄,失了祕食錄,料理天才也只能變蠢才了。

「唉!阿彌,你真是……」三位二廚大哥苦着臉,這阿彌根本就是光明正大的動手腳,面對她那張嘻皮笑臉,再看看無動於衷的小老闆,他們也不知道該怎麼說了。

再這樣下去,如意酒樓會被阿彌給搞垮的。

有鑑於此,忠心耿耿的他們來到鍾隨安面前訴苦──

「沒聽說我病了嗎?這種事找你們小老闆就行了。」坐在牀上,鍾隨安已經答應兒子讓他全權處理,而他盡全力配合當個抑鬱成疾的病人。

病了?忠心耿耿兼忠厚老實的大夥全都一臉狐疑,不懂掩飾。老闆看起來紅光滿面,身形比起前一陣子是更加圓潤了,橫看豎看倒着看,都不像是生病的人啊!

可是既然老闆都這麼說了,身爲忠心耿耿兼忠厚老實的下屬,自然不會去質疑老闆的話。

因此,就變成了今日這般局面……

「啪!」甲高禮神準無比,掛在肩頸的毛巾一甩,正中桌上的蒼蠅。

「唉!連蒼蠅都沒幾隻,不夠咱們打發時間。」梁二坐在椅子上,雙手托腮、兩眼無神。

廚房竈火已經兩天沒點燃了,也就是說,如意酒樓已經兩天沒一個客人上門。

「妳還真的毫不手軟啊!」斜靠在門框上,鍾其揚雙手環胸,看着酒樓慘淡的狀況,萬分感嘆。這就是所謂的破壞容易經營難吧!不知道等年宴過去,要重建如意酒樓的名聲得花多久的時間?

「哼哼,後悔了吧!」萬荏彌得意的用鼻子哼了哼。

「後悔倒還不至於,只是挺佩服妳的。」他故意道。反正連半個客人也沒有,再糟也不過如此了。而且,沒客人,她的破壞功力就施展不開,此時不氣她,更待何時?

突然,門口傳來一陣騷動。

「啊,客倌,裏面請,要喫什麼要喝什麼,本店目前正在做半價優惠哦,請……」熱絡的招呼像被人硬生生的勒住喉嚨,倏地卡住了。

「嘖,真難得,竟然還有客人敢上門。」萬荏彌不懷好意的一笑,又準備大展身手了。

「不,小傢伙,這個客人妳不能動。」

「哼,我管你!」

「小傢伙,他是左宰相,妳敢動嗎?」

左宰相大人!

好吧,她是不敢。

「他現在來幹麼?人我們都自己救出來了,他來得太慢了啦!」念幾句應該沒關係吧!

「應該有事要談,我去去就來。」

萬荏彌聳聳肩,看鐘其揚上前,和那個據說是左宰相的人上三樓去。

「喂,你有沒有聽說,那左宰相大人因爲一場意外,結果失去記憶呢。」

「我聽過不只如此,左宰相大人還整個個性都變了。唉!以前的左宰相大人是多麼完美的人啊……」

「唉!」同聲一嘆,惋惜一個完人的消失。

嘆歸嘆,送菜、送酒還是照樣送上去,可是不到兩刻,樓上便有了動靜,原本還在嘰嘰咕咕說八卦的衆人立刻噤聲,一會兒之後,就看見小老闆領着左宰相下樓來,兩人在門口又談了幾句,左宰相大人便上馬,駕的一聲,策馬離去。

「哇!在大街上騎快馬,他就不擔心撞倒人喔!」萬荏彌不苟同的說。

門口,剛剛爲左宰相大人牽馬過來的李成驚愕的瞪着她,先是因自己目前的工作覺得丟臉,可一轉眼,他想到,爲什麼萬大小姐會在這裏?難道這一陣子如意酒樓的不順,全都是萬大小姐搞的鬼!

瞬間,他知道自己立功的機會來了。

「小老闆!」他立即衝進酒樓,來到鍾其揚面前。

「什麼事?」鍾其揚蹙眉。

「小老闆,我已經知道這一陣子咱們酒樓生意一落千丈的原因了。」李成興奮的說。

「喔,說來聽聽。」鍾其揚不動聲色。

「全都是她搞的鬼!」李成手一指,指向站在廚房門口的萬荏彌。

她一愣,倒忘了李成的存在了,不過何妨?鍾其揚早就知道啦!

「爲什麼說是她搞的鬼?」

「小老闆,你被她給騙了,她是個姑娘,而且還是吉祥酒樓的大小姐,她女扮男裝混進酒樓,就是要破壞咱們酒樓的生意。」

「我知道。」鍾其揚聳肩。

「小老闆不用感謝我,揭穿她是身爲酒樓一份子應該做……你知道?」正想高談忠貞不二言論的李成突然一頓,錯愕地望着鍾其揚,再望向一臉嘲弄笑容的萬荏彌。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爲什麼和他預想的狀況完全不同?

「沒錯,我知道,而且我還知道兩件你絕對不知道的事,你想不想知道?」

「哦?」

「第一,她的確是來搞破壞的,這點你知道,你不知道的是,她一切的破壞行動,都是我默許的。」

「嗄?」

「第二件你不知道的事,就是,你、被、開、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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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左宰相大人帶來的是何清文的消息。

事情果然如他們所料,何清文得到祕食錄之後,巧手改造了它的封面,變成「宋氏食記」,然後將「宋氏食記」獻給皇上,並聲稱那是何氏祖傳的食譜。

皇上果然大爲歡喜,馬上就命御廚依照菜譜烹調幾道美味佳餚,可御廚卻發現了食譜的問題,照其烹煮,喫了一定會造成身體不適。

皇上知道後大怒,立即下令逮捕何清文,關進大牢候審。

何清文恐怕難逃一死,現在就等着判輕判重,來決定他的家人能不能逃過一劫了。

一切算是告一段落,只不過,如意酒樓的災難因爲萬荏彌的鍥而不捨,依然持續着。

午後,雪花徐徐飄落,直到入夜,積雪已經漫過腳踝。

鍾府裏,一道鬼祟的身影就着暗夜、冒着風雪,悄悄的往西廂的方向而去。

「奇怪,那天明明看見他放在這裏……」鬼祟的人低喃着,蹲在酒窖的入口旁,在數個花盆間摸索着。

「妳在找這個?」一隻大大的鑰匙掛着長長的繩索,「掉」在她的面前。

「啊,就是它!」鬼祟的人歡喜的一呼,伸手要抓,鑰匙卻被快速的抽走。

「萬荏彌,這三更半夜的,妳不睡覺跑到酒窖找鑰匙做什麼?」鍾其揚明知故問,早料到被他禁酒之後,她一定會走這一步。

「好吧,既然被你發現了,我也沒話好說。」萬荏彌站起身,一副慷慨就義的模樣。「你想怎樣?」

他好笑的看着她誇張的表情。

「我沒想怎樣啊!」

「那好,鑰匙給我。」標準的得寸進尺。

「不。」他笑着拒絕。

「鍾其揚,你別太過分喔,你憑什麼不許我喝酒?」

「如果我說,憑妳要喝的那些酒都是我的,妳覺得可以嗎?」這女人真的很囂張,不過他就是喜歡她這般直率無僞。

「你、你食言而肥,明明答應要每天給我一壺酒的,結果竟然言而無信。」

「我說過,只要妳別再搞破壞,我就一天給妳一壺酒。」再繼續下去,別說等到年宴,如意酒樓現在就差不多要關門啦!

「不行,我已經答應我娘一定要完成任務。」她猛搖頭,心裏掛着美人嬌。不成功,美人嬌就要成仁啦!

「那我也莫可奈何。」鍾其揚聳肩。

可惡啊!萬荏彌心裏交戰着,美人嬌和各家名酒在她心裏衡量着。啊,兩個都無法放棄。

好吧,硬的不行,她不會來軟的嗎?

於是她拉着他的手臂開始又搖又晃的撒嬌,「你不能這麼殘忍啦,沒酒喝,日子很難過耶,全身都不對勁了,你瞧瞧,我的臉色是不是又蠟又黃,再這樣下去,我會死的,你忍心見我這麼一個大美人香消玉殞嗎?」

鍾其揚失笑,「妳放心,禍害遺千年,妳會長命百歲的。」輕輕攫住她的下巴,低頭給她一個吻,趁她怔愣的時候笑道:「考慮清楚再來找我,美酒隨時候着。」說完,便笑着離去。

「可惡,鍾其揚,你又偷吻我!」好一會兒,終於回過神來的萬荏彌發現人早已經離開,只能懊惱的大喊。

「哈哈哈!」黑暗中傳來大笑,讓她氣得直跳腳。

「可惡,你別走。」她惱怒的追了上去,一縱跳上他的背就是一陣拳打腳踢。

「哈哈,再左邊一點,對對對,那兒正酸呢,嗯……很舒服。」他當她是在幫他搥背。

厚!這傢伙。

她忍無可忍,一拳往他後腦勺給搥了下去。

「哎呀!彌兒,妳是打算謀殺親夫啊?」鍾其揚不正經的調侃。

「你……你胡說什麼,什麼親夫,誰要嫁給你啊!」萬荏彌倏地紅了臉。

「不是妳嗎?妳抱也抱了、親也親了,難不成不打算認帳啊?」

「鍾其揚,你再胡說!我什麼時候對你又抱又親的,是你纔對。」這人怎麼變得這麼油嘴滑舌的,一點都不像他們初見面時的模樣。

「好好好,是我對妳又抱又親的。」他笑。

「你……我不理你了啦!」滑下他的背,轉身就打算奔離。

「等一下。」他及時抓住她。

「放手,我不理你了。」她嬌嗔。

「不行,妳不可以不理我。」

「哼!誰規定我一定得理你?」

「娘子怎麼可以不理相公呢?」

「誰是你娘子,你少胡說。」她羞紅了臉。

「彌兒,我有個主意,妳聽不聽?」他牽着她的手,在她推就之下進入她的臥房。

「什麼主意?」

「這一次的年宴,我們兩家乾脆合爲一家,一起參與,如何?」這件事他已經考慮了幾天,覺得是個不錯的主意,既可以解了吉祥酒樓的燃眉之急,也可以讓如意酒樓免除現今的「災難」。最主要的,就是他已經決定,她將是他的伴侶。

「兩家合爲一家?你的意思是……」萬荏彌有點懷疑。

「反正我是主廚,妳是助手,我代表如意酒樓,妳當然代表吉祥酒樓,兩家合爲一家已經是定局了,不是嗎?」

「是有道理,可是……你真的願意?」他沒必要這樣做的,因爲從中得到好處的只有吉祥酒樓而已。

「是我提出來的,不是嗎?」鍾其揚微笑。

「可是……爲什麼?你沒必要這樣做啊!」

「妳不知道嗎?」他深凝着她。

「我不想胡猜。」若會錯意,太難堪。

「那麼我就直言了。」鍾其揚伸出食指勾起她的下巴,讓她直視着他。「因爲如意酒樓的小老闆打算迎娶吉祥酒樓的大小姐,所以兩家人以後就是一家人了,一家人一起參加年宴,一起在年宴上大展身手,很正常,不是嗎?」

「所以……你打算娶我?」萬荏彌問。

「沒錯,妳有意見嗎?」他瞅着她。

「只有一個小小的疑問。」心,冒着快樂的泡泡。

「什麼疑問?」他笑問。

「你憑什麼認定我一定會答應嫁給你?」

「因爲如果妳答應嫁給我,成親之後,我就將這把鑰匙交給妳保管。」將酒窖的鑰匙拿出來,在她的眼前晃了晃。

「好!成交。」豪氣萬千的應允。

她終於爲了酒,把自己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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