祐明鬱悶地躺在牀上,兩眼空洞、緊鎖着眉頭地望着前方;他除了非常地配合喫藥外,其它只要跟復元沒有關聯的事,他一概不理不睬。
尤其不願跟潘夫人有任何的接觸。
他心中只掛念着依萱,他要讓自己趕快康復,他可憐的依萱一定急壞了。
潘夫人端進了一碗人蔘湯,整棵上好的人蔘躺在圓型的藥碗裏,她溫和地說:“喝湯吧。”
祐明緊閉着眼。他不願看她,她坐在牀沿一會兒,識相地說:“趁熱趕快喝了湯,人蔘可以補氣。待會醫師還會過來,你準備一下。”說完她又看了他一眼,沒有笑容的離開。
祐明痛苦地用他正常的左手猛捶着牀,他每捶一下,心就像被撕裂般痛楚。他好恨自己連讓一個小女人安定的生活都辦不到,這還算是男人嗎?
他試着想舉起受傷的右腳,因使力教五官擠在一起,他一試再試,腳還是不聽使喚,他全身肌肉拉扯着他,他幾近哀嚎地呻吟着。
“爸,又在痛了嗎?”潘玲衝進他的房間。
祐明突然用力抓住潘玲的手,乞憐的看着她。如果他是乞丐,那眼神必定可以要到很多錢。
他指着桌上的紙、筆,喫力地寫出“依萱”兩個字,歪斜的筆劃,看得令人心酸。
“爸,你不要爲難我。”潘玲說完,就拉出被祐明緊握的手,跌跌撞撞的地跑出門。她怕自己再待下去,會答應父親的要求。
祐明絕望地放鬆了身體,他錐心地想着依萱,現在只有將希望放在她的堅強跟智慧上了。
???
依萱每天清晨沿着外雙溪慢跑;她三餐按時又注重營養,她要讓自己容光煥發,她不要讓祐明瞧見自己病懨懨的樣子。她又去找了詩嘉。時間過得真是快,她的兒子已經學着走路,咿咿呀呀地學着說話了。
這回是無事不登三寶殿,但她跟詩嘉保證,下一次登門拜訪,絕對是聊天、話家常。
她仍求了詩嘉的先生給了她潘宅全新的防盜路線設計圖。
她沒有告訴欣欣跟沈姐,她決定要自己獨自面對這次困難。
正彥給了她潘夫人詳細的作習時間。她選了跟上次一樣的星期六。聽正彥說潘夫人最近在週六時常徹夜不歸,也許這對她是一個好機會。
正彥非常緊張,他一直勸依萱不要那麼做,但她的心意已決,誰都無法動搖她的決心。
收線前,正彥還特別提醒她:“我岳父已換了房間,他住在一樓後傭人住的那間房間。”
依萱停了幾秒後馬上說:“好,我知道。”
正彥要做的事只是將大門打開。
她跟欣欣借了車,雖然她一再追問借車的目的,但她仍三緘其口。她不願再讓朋友爲她擔心了。
“依萱,做什麼事一定要顧慮自己的安全。”欣欣認真地叮嚀。
“謝謝你,你真是我的好朋友。”依萱又再一次謝謝欣欣。
依萱在客廳的空位上做着拉腰運動,她的臉上呈現着剛毅的線條,她已做好見祐明的萬全準備了。
???
潘夫人今天穿了一襲淺灰色直筒寬褲裝,頭髮用一個長型的皮雕寬髮夾夾起來,手挽着一個黑色Cucci長型皮包,典雅高貴地在六點半出門。
她交代潘玲說:“如果時間太晚,我就不回來了。”
潘玲連聲應好,她也不多問,她一直認爲她到朋友家打牌去了。
正彥今晚回來得特別早,喫過晚餐後就在客廳裏坐立不安,報紙翻來翻去,沒看進大字一個。
“你好像有心事?”潘玲端來一杯咖啡給他。
“喔,別瞎猜了。”正彥眼神閃爍地回答。
潘玲緩緩地喝着咖啡,她偶爾偷瞟着俊俏的正彥。她好想走進他的世界,但偏偏他像霧一樣讓人捉摸不定。
最近正彥看潘玲的眼神溫柔多了,是依萱的那席話打醒了他,讓他自錯誤的迷失中甦醒;他細細地審視他和潘玲的愛,也許正像依萱所說的,他其實是愛着潘玲的,只是他不願去承認罷了。
是那要不得的“男性尊嚴”讓他痛苦了好一陣子。
他來回踱步着。他站在落地窗前,盯着他已看過好幾次的大鎖了。
潘玲靜靜地看着神色異常的丈夫,心裏起了很大的問號。她不知道今晚他的早歸到底會有什麼事發生?
才九點,正彥就催着潘玲上樓,並吩咐傭人趕快上樓休息,還不忘在傭人的茶杯裏偷偷放入了少量的安眠藥。
爲了讓潘玲早點入睡,他還熱情澎湃地跟她做了一場瘋狂的愛。
???
在潘宅外久候的依萱,看見正彥房間裏兩閃一滅的暗號後,準備潛入潘宅。
大門虛掩,依萱很容易就進了大門。她還是先破壞了防盜系統的總機,才躡手躡腳地推開銅製的客廳大門。
正彥很細心,爲她留下了盞小夜燈,讓她很清楚地將整個客廳盡收眼底。
正彥說他會把一個咖啡杯放在進入祐明房間的桌子上,她很容易便看見那個咖啡杯,她心中一喜,就往那個方向走去。
突然,她又想起什麼,趕快停下腳步,她差點忘了在祐明的房間門口也有一個警報器。
她站在祐明虛掩的房門口,心跳快得像急駛的火車,她穩住亂顫的手,好輕、好輕地推開門。
躺在牀上的祐明心有靈犀地轉過頭來,他的五臟六腑全震開來!他用未受傷的手揉揉眼睛,幾乎不相信他日夜期盼、憂心忡忡的依萱,竟風姿綽約地站在微弱的燈光下。
他以爲依萱會因這次的鉅變而被擊倒,他以爲她會虐待自己而讓自己沮喪不振;然而,她依然成熟美麗,他知道她的健康是爲了他而維持。
依萱柔腸寸斷地凝視着祐明,昔日英姿煥發的他已不再,換得的是渙散瘦弱的病人。
她緩緩地走過去,牀旁的小矮櫃擺着一大束黃玫瑰,她最愛的黃玫瑰。
祐明的左半邊臉頰因興奮而抽搐着,他喫力地張開嘴想叫她,卻只能發出“依、依、依”的聲音。
依萱聽得心碎,碎亂的心彷彿繁星般照亮她的臉,她乾枯不再溼潤的淚腺,再一次爲她所愛而奔流,她恍惚若夢的淚沾溼了他們緊握的雙手。
祐明憂喜參半地撫着依萱的頭。他喜的是聰明的依萱真如他所想不顧危險地來找他,憂的是他的行動還沒有辦法像上回一樣跟她走。
“祐明,你讓我擔心了。”依萱泣不成聲地說。
祐明仍無法說話,他噙着淚水,用手指着桌上,依萱回頭望了一眼,會意地拿來紙、筆。
“走。”祐明在紙上寫着。
“你要我走?”依萱梨花帶淚地說。
祐明重重地點頭,心如刀割地癡望着她。
他原已失去光澤的臉龐再度燃起了希望,他呆滯的眼神在剎那間恢復了生命力。
他推着依萱,要她走。
“不,我要帶你走。”依萱倔強地說。
祐明無法搖頭,仍是用手推開她,眼神堅決地要她走,嘴裏還是發出“依——依——走——走——”口齒不清的單音。
依萱不管他,她用力想扶起祐明,扶了一半又跌回了牀鋪,她一次又一次地扶起他,卻又一次又一次地跌下。
祐明傷心地發出“嗚嗚”的哭泣聲,依萱則頹喪地趴在他身上。
兩人的眼淚裏充塞着莫可奈何的無奈。
爲何他們的愛如此的坎坷曲折呢?依萱怨嘆着磨人命運,但她不願被擊倒,她又再一次想扶起祐明。她千辛萬苦地來這一趟,無論如何都要帶走他,即使用拖的,她也要拖他走。
而祐明淌着淚水阻止她。他知道她花再大的力氣也是惘然。憑她一個弱女子,帶不動他的。
祐明拂去依萱臉上的淚水,在紙上又寫着“找人幫忙”。
依萱馬上了解他的意思,祐明要她多帶點人來。
她好後悔,心裏嚴重地自責着。她不該逞強,她應該找沈姐、永財他們來幫忙的。
依萱含淚地點頭。她只好下次再來。她深情吻上他乾裂的嘴脣,她的舌滋潤着他的脣,她的生生世世將守候着他,直到天荒地老。
“賤女人!”突然,一句尖銳的辱罵從門口傳來,憤怒的潘夫人有如巨人般站在門口。
潘夫人是回來拿東西的,她本來是要到溪頭渡假的,沒想到讓她撞上了這一幕。
祐明和依萱驚惶地互望着,怔忡出神地望着咬牙切齒的潘夫人。
僵硬而令人窒息的氣氛,飄忽而不真實地像霧一樣漸漸罩上了小小的房間。
“好一對狗男女!幽會幽到家裏來了!不要臉的狐狸精竟然登堂入室了,我真低估了你!”潘夫人酸言酸語地說着。
依萱不知該怎麼辦,只好眼睜睜地任由潘夫人用不堪入耳的言語侮辱她;她跪在祐明牀前,像一隻受驚的小狗。
祐明憤恨地看着潘夫人,他發出刺耳的聲音,他要潘夫人住嘴。
“怎麼樣?你心疼了嗎?難道我罵得不對嗎?”潘夫人挑釁地說。
依萱一會就恢復了鎮定。其實她這次會如此貿然而來,也想過會遇見她,這是遲早要面對的問題,只要能帶出祐明,她已準備逆來順受。
她絕不頂潘夫人一句話,畢竟她奪走了她的丈夫。不管有多麼冠冕堂皇的理由,她還是介入別人家庭的第三者,潘夫人口中的狐狸精。
祐明仍用他的左手揮舞着,他睜大着雙眼,眼球像要凸出來了。
“好一對癡男怨女,你們的愛還真要驚天地、泣鬼神了。可惜喔,那個癡男是我合法的丈夫!”潘夫人的怒氣未歇,依萱不說話,她的怒火就越大。
“潘夫人,我非常的抱歉,我沒有理由來爲自己脫罪,只能求你成全我們、諒解我們。愛情這檔事,我也沒辦法解釋。”依萱低聲下氣地說,她不想逞口舌之能,最重要的還是讓潘夫人消氣。
她終究是搶了別人的丈夫。
“哎喲,這是什麼世界啊?自己犯了賤還能自圓其說,裝出一副聖女的樣子。你別說笑了,要我成全你們,哼!休想。”潘夫人冷笑地說。
“求你成全我們,讓我帶祐明走!”依萱跪在地上求着她。
祐明束手無策地望着妻子,又難過地揮手叫依萱走。
“走——走——”祐明哽咽地說。
潘夫人看着他們難分難捨的樣子,一時怒由心生,她心中的仇恨快速的滋長,才一會工夫,仇恨已像青苔一樣緊緊附着她的心。
潘夫人怒火焚身,她衝過去要拉開依萱,依萱不願離開祐明,死命地抓住牀沿。
“你這小狐狸精還真倔強啊。”潘夫人冷酷地說着。
她拉不開依萱,祐明又拼命地揮舞着手,目光哀求地望着妻子。
潘夫人失去了理智,她刻薄地提起一些早已被遺忘了的陳年往事,她心一狠,拿起整盆的黃玫瑰往依萱的身上一砸,碰一聲巨響,依萱應聲倒下,滿身是水及玻璃碎片,額頭上並流出了鮮血。
祐明震驚地拿起枕頭往潘夫人身上扔,他不知所措地望着依萱。
一直輾轉難眠的正彥聽到了劇烈的聲響,叫起潘玲直奔而下。
他們瞠目結舌地望着混亂的小房間。
“媽,不可以啊!”潘玲尖叫着。
潘夫人正舉着槍對着滿臉鮮血的依萱,而祐明卻因驚慌,身體不停地顫抖着。
“媽,你冷靜一點!”正彥也喊着,他要過去奪下潘夫人的槍。
“不要過來!”潘夫人喝止正彥。“再過來我就開槍跟那個小賤人同歸於盡!”
看着大家屏息害怕的模樣,潘夫人哈哈大笑,笑聲令人不寒而慄。
“媽!我求你,不要衝動啊,把槍放下吧!”潘玲跪在地上苦苦哀求。
“是啊,媽,有話慢慢說。”正彥說着,他擔心地望着受傷而瑟縮在牀角的依萱。
“哈哈哈!你們都怕了是不是?你們不是有情有義嗎?來呀,來跟這枝槍講理啊,哈哈哈!”潘夫人對着祐明叫囂着。
“媽,先看看依萱要不要緊吧。”潘玲也擔心着按着頭的依萱。
“死不了的,我應該再狠心些,我下的力道還不夠,只讓那賤人傷了皮肉。怎麼,連你也心疼了嗎?”潘夫人怒斥着潘玲。
“媽,把槍放下吧。”正彥溫和地說,慢慢地靠近潘夫人。
“天啊!是她搶走了我的丈夫,你們卻都站在她那一邊,我到底是做了什麼缺德事啊?要老天如此折磨我!既然如此,我就跟她同歸於盡,讓你什麼都沒有!”潘夫人扣住了板機,正彥心一急,推撞了她一把。
“砰”一聲,子彈往旁邊射出去,正好射中潘夫人最近才刻意擺上的結婚照。
“啊!”潘玲慘叫一聲,以爲母親射中了依萱。
潘夫人也嚇着了,她手裏還握着槍,一動也不動地站着。
正彥看機會來了,快速地搶走潘夫人手中的槍。
“你們都欺負我!”潘夫人哭天搶地地說,愴涼地望了所有人一眼,踉蹌地奪門而出。
“媽!媽!”潘玲和正彥叫着,他們回神追了出去,而潘夫人已駕車加速離去。
一切就像一場劫難一樣,驚爆的暴風圈,暫時得到了平靜,依萱的臉色已慘白得說不出話來。
潘玲趕快扶起依萱,拿掉她身上的碎玻璃,然後要正彥去拿一套乾淨的衣服和醫藥箱。
被踐踏的黃玫瑰和碎玻璃散落一地。被正彥搖醒的傭人,驚惶地整理着地板。
牆上還留着明顯的彈痕及一把黑亮的手槍。
潘玲小心地爲依萱上藥,還好玻璃插得不深,只是皮肉之傷。
正彥要傭人去煮咖啡,他想,在這個時候大家都需要它。
“爸,這該怎麼辦呢?”潘玲仔細地爲依萱貼上OK繃後,憂心地說。
“讓我們先離開。”祐明在紙上寫着。
“這——不好吧?如果不治根處理,你們在一起也很痛苦,我是女人,我瞭解這種苦的。”潘玲理解地說。
“是啊,爸,既然已經鬧開了,就乾脆徹底解決。其實媽是個明理人,她只不過在氣頭上,過陣子我們再好好勸她。”正彥說得有理。
四個人表情凝重地思索着,他們對剛纔的火爆場面都還驚魂未定。
“你們放心吧,讓我好好照顧他,他如果完全復元了,我就會離開。”一直緊抿着嘴的依萱,喃喃地說着。
她感激地望着潘玲和正彥。如果沒有認識祐明,她到死都不相信,他們有一天竟會如此地牽扯在一起。
“依萱,我不是這個意思。”潘玲趕快解釋。
“是啊,依萱,我和潘玲都希望你們可以在一起。如果沒有你,我岳父可能一輩子都要躺在牀上了。”正彥接着說。
他們同時轉頭看向祐明,他用表情及手贊同正彥所說的話,他只擔心依萱禁不起這次打擊。
“我看,你先回去休息,這裏就交給我跟正彥。爲了我爸爸的快樂及身體,我們會盡力而爲的。”潘玲安撫着說。依萱的臉轉向祐明,正要說話,突然,電話像催命似地在寂靜的午夜響起。
“小姐,是醫院打來的!”傭人急着轉告。
潘玲一驚,趕忙地接起電話。
“是、是!傷勢重嗎?”
“好,我們馬上過去。”潘玲急着掛上電話。
“什麼事?”正彥關心地問。
“媽出車禍了。”潘玲蹙着眉說。
“嚴不嚴重?”正彥和依萱同時問。
“護士說只是撞斷了骨頭,正在急救,可能沒什麼大礙。”
“我們趕快到醫院吧。”正彥說着,急忙去開車。
“爸。”潘玲叫着。
祐明揮着手要她趕快去。
“你們趕快過去,有我在。”依萱說。
潘玲望了依萱一眼,就跑了出去。
“希望什麼事都沒有。”依萱說。
她又坐回牀沿,祐明輕撫着她傷痕累累的臉,他真寧願由他來受這個苦。
“依——”祐明微張着口叫。
依萱用手指頭放在他的嘴上,甜甜地笑着。她要他好好休息。
她輕輕地拍着他,她也閉上了眼睛,彷彿隔世的愛再一次考驗着他們。
他們爲愛付出的代價,真的無法衡量啊!
而在情人的眼裏,即使驚濤駭浪、即使狂風暴雨,只要能長相廝守,再多的阻撓、困難,都不足爲懼。
此時此刻,只能靜靜地握住彼此的手,無需一言半語,他們都心滿意足。
???
由於醫院跟潘宅有一段距離,正彥開了近一小時的車纔到醫院。
他們正巧碰到護士推着潘夫人出來。
讓他們意外的是,他們遇見了公司的其中一位董事——蔡茂興,他是擁潘派,跟祐明有着極深的交情。
“蔡伯伯,你怎麼會在這裏?”潘玲訝異地問。
“是啊,蔡董,你怎麼在這裏?有事嗎?”正彥也問,他們顯然聯想力很差。
蔡董牽強而尷尬地笑着。他想說剛好路過醫院,但只有呆子纔會相信他的話。是有人會經過醫院,但應該不會“順便”走進醫院,而且還在急診室。
他們等着蔡董的回答,還好潘夫人醒了,暫時替他解了圍。
“媽,還痛嗎?”潘玲關心地問。
潘夫人悵然地搖搖頭。她是因車速太快而失控撞上電線杆的。
“媽,想喫東西嗎?我去買。”正彥說。
“我不要緊,你們留一個在這裏就好,明天都還得上班。”潘夫人和藹地說。她跟幾小時前憤怒無情的樣子真是天壤之別。
“我留下來好了。”開口的竟是蔡董。
潘玲困惑地望望蔡董,再望着母親,母親坦然的表情讓她喫驚。
她百思不解地想着很多事,她怎麼想都無法把母親跟蔡董聯想在一起。蔡董是她從小尊敬的伯伯。
“媽,這是怎麼一回事?”潘玲吶吶地問,她已無法再接受另一個違反常理的事實。
“茂興,告訴他們吧。早該說的,是我太任性了。”潘夫人難過地說。
“不、不、我不要聽,我什麼都不聽!”潘玲受傷地跑出病房。
“潘玲、潘玲、!”正彥追出去。
正彥在樓梯口抓住了潘玲,她一連串遭遇了這麼多事,從小嬌生慣養的她,徹徹底底的崩潰了。
她趴在正彥的肩上啜泣,她已無法再戴上堅強的面具,她是被捧在手心長大的孩子,她真的不願去面對潘氏多事的三年。
“好了,別難過了。”正彥哄着她。
“還好,我還有你的肩膀可以依靠,不然我真要無依無靠了。”潘玲抬起頭說。
“原諒媽吧,她也苦得很。”
經過了那麼多風浪,正彥已懂得用較寬容的角度去看事情了,尤其是愛情。
此時,蔡董由遠而近地走過來。
潘玲一開始有點抗拒,但正彥的眼神安定了她。
“其實我早就要公開了,只是你母親一直在掙扎,她拉不下面子。”蔡董解釋。
“那爲什麼我媽還要拆散我爸跟依萱呢?這對她不是更好嗎?”潘玲問。
“都是面子害的。她拉不下那個臉,她認爲應該由她先提出離婚,而不是在丈夫外遇後再離,她要不得的自尊心認爲自己像棄婦。”蔡董解釋。
“你們——在一起多久了?”潘玲不諱言地問。
“五、六年了。”蔡董坦白地說。
潘玲不可思議地眨着眼睛,心中百感交集。連愛情都可以欺騙,那還有什麼事是真實的呢?
蔡董把他跟潘夫人交往的經過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潘玲聽得怔忡出神。
“走吧,我們去看媽吧。”正彥挽着潘玲的手往病房走去。
正彥重新看着潘玲、想着潘玲,他猛然覺醒,他要的愛其實一直伴着他,此秒此分起,他會好好珍惜她;比起他們花了一輩子在追愛,他的愛情順利幸福多了。
他可不要等到失去,再來惋惜。
???
正彥和潘玲回到了潘宅,就馬上到祐明的房間。他一定也急了。
依萱幫祐明颳了鬍子,整理了頭髮,還幫他換了乾淨的衣服,看起來精神很好。
“潘夫人沒事吧?”依萱代祐明問。
“沒事,只是小骨折,休養幾天就好了。”正彥回答。“爸,我們遇見蔡伯伯了。”潘玲說,表情非常不自然。
“他有說什麼嗎?”祐明寫着。
潘玲看了正彥一眼,正彥用鼓勵的眼光回望她;她準備說出一切,讓所有的事一次解決。
“爸,媽跟蔡伯伯……”潘玲難以啓口。
“我什麼都知道,我是知道了他們的事後纔跟依萱在一起的。”祐明慢慢地寫。
“你早就知道了?”潘玲驚訝地問。
祐明用肯定的眼神看着大家。
正彥佩服地望着祐明。什麼纔是真正的愛?有包容,沒有仇恨,纔是真正的愛啊。原來,很多人都擁有愛,但能實踐愛的人有幾個呢?
依萱又崇拜地看着祐明。她的選擇一直沒有錯,她這一生轟轟烈烈的愛,也是她唯一的愛,擁有這樣的愛,她的生命中已別無所求。
???
經過依萱耐心地陪祐明覆健及他自己的毅力,祐明已可以拿着柺杖走路了,雖然還口齒不清,但連醫師都肯定他的復元狀況。
依萱幫着他穿上西裝。今天他要當證婚人。結婚的不是別人,就是沈姐和周祕書。
這足以跌破專家眼鏡的組合!
原來那次沈姐跟周祕書相撞後,沈姐就主動約他,兩個老大不小的曠男怨女就這麼對上了。
如果不是依萱發生變故,她一定封不住嘴的。
“不是說不結婚的嗎?”大腹便便的欣欣這下可有得“虧”沈姐的機會了。
“你儘量用力地取笑我吧,我已穿好了防彈背心準備迎接子彈。”沈姐臉不紅氣不喘地說。
“好了,人家今天當新娘,就別鬥嘴了。”詩嘉幫沈姐掛項鍊。
“對嘛,以後有的是機會。”依萱也幫她求情。
“好吧,好吧,這些美女幫你求情,今天就不跟你鬥了,但只有今天喔。”欣欣得意地說。
她們現在要串門子可方便了。祐明又開始參與公司的事,他把曾經幫過他們的朋友全湊在一起。沈姐和周祕書住二樓,欣欣和永財就住他們隔壁,而詩嘉夫婦住最頂樓,依萱的母親住一樓。她不習慣坐電梯,這是祐明聊表心意的方法。他們可都樂得很,也許努力一生,他們也換不得如此昂貴的房子。
而最大的喜訊則是潘玲跟依萱都懷孕了。祐明高興得每天覆健、每天鍛鍊身體,他一下子做了爺爺和爸爸,這真是老天爺送給他最大的禮物了。
潘夫人和蔡董移民加拿大,就住在老夫人的隔壁。最令人震驚的是:老夫人也早知道他們的事。如今的圓滿,老夫人歸功於她每天求神拜佛的功勞。
當然,老夫人並不知道她在加拿大的時候潘宅發生的事。
沈姐的婚禮是傳統式的,喜筵裏還有歌舞團表演,這樣的婚禮不但累壞了新郎新娘,連跟着幫忙的依萱也大喊喫不消。
“我們也來辦個婚禮吧。”祐明問着開着車的依萱。
“我們已經辦過了呀。”依萱笑着答。
“有嗎?新郎是誰?我怎麼不知道?”祐明裝傻地問。
“在臺中的小教堂啊。”依萱閃着手指上的戒指說。
“嗯,我忘了耶,我們再舉行一次吧。”
“那可要等你兒子出來再說了。”依萱指着她微凸的肚子說。
車子停紅燈,祐明低下頭,將耳朵貼在依萱的肚子上。他滿足地微笑着,他們的生命正悄悄地延續着。
???
依萱忙着做菜。今晚一大票人又要到家裏喫喫喝喝了,連潘玲和正彥也要來。
時間還早,門鈴聲就響起,依萱以爲是收報費的。
“老闆。”是周祕書,他傻傻地站在門口。
“進來呀,站在門口做什麼?現在是下班時間,你該當我是朋友。來,趕快進來。”祐明招呼着。
周祕書一坐下,依萱就端來冰涼的水果汁。
“是不是又被轟出來了?”依萱開玩笑地說。她最清楚沈姐的火爆脾氣了,何況這已不是第一次了。
“是我自己要上來透透氣的,反正待會就要上樓了嘛。”周祕書搔着頭說。
依萱和祐明笑着。這夫妻可真是絕配,只要配對了,什麼樣的個性,都有人會愛不釋手的。
時間一到,客人就一個個接着過來,客廳鬧烘烘的,好不熱鬧。
欣欣就要生了,說話時還帶喘。
“爸,我跟依萱預產期都差不多,到時候你可不能偏心啊。”潘玲跟着依萱使眼色,存心逗祐明。
“不會的,我一定疼我的孫子。”祐明不知道已經踏入陷阱。
“你疼孫子,那我兒子誰疼?”依萱馬上說。
“好、好,都疼、都疼。”祐明趕快補着說。
“岳父,我看你這下可慘了,這兩個女人可心懷不軌啊。”正彥裝出無辜的表情。
大夥都笑了,歡騰的笑聲,讓大家真的忘了過去。似乎在他們的生命中沒有憂愁過。
“對了,爸,媽跟奶奶下星期就回來了。”潘玲說。
“這麼快?有沒有搞錯?依萱跟你還有好幾個月才生,她們就急着想幫你做月子啊!”祐明誇張地說。
“真是人在福中不知福,像我可都要自己來。”欣欣嘟着嘴說。
“那好,她們太久沒做過月子了,就拿你當實驗品好了。”祐明大方地說。
“真的啊?那感激不盡了!”欣欣高興地說。
“那,不好意思吧。”永財謙和地拒絕。
“哎呀,別假了,這下你們可‘卯死’啊。”沈姐不拘小節地說。
老實木訥的周祕書只是點頭笑着,看得出他是“怕老婆俱樂部”會員。
祐明看着年輕的一輩如此活潑有活力,突然悲從中來。“幹嘛啊?突然不說話。”沈姐像哥兒們一樣對着祐明說。
“有一件事,在座各位一定要答應我。”祐明煞有其事地說。
大夥變得鴉雀無聲,幾雙眼睛望着祐明。
“什麼事啊?這麼神祕。”欣欣問。
祐明深吸了口氣,鄭重而正經地看着大家。
“如果哪一天我先死了,你們一定要幫我照顧依萱。”大家鬨堂大笑,沒想到他要交代這事。
“爸,什麼死不死嘛,你還能生兒子,表示還年輕力壯。”正彥大笑地說。
“對嘛,說什麼死,烏鴉嘴。”依萱不高興地說。
“哇!太感人了,真是生命誠可貴,愛情價更高啊。”沈姐聽了也耍寶着。
“我是說真的。如果我先死,而你們沒有好好照顧依萱,我做鬼都會來找你們喔。”祐明吐出舌頭,像殭屍一樣比劃着。
“啊,我嚇死了,比去潘宅救你還嚇人!”沈姐也裝出害怕的模樣。
一羣人因爲愛而曾經猜忌、分離和傷心難過,最後又因爲愛把大家緊緊地連在一起。
他們都會有新的一代出現,而他們都有十足的默契,除非孩子們自己相戀,不然他們絕不會對兒女做出可笑的婚姻承諾。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