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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當然是愛》 / 煓梓 / 第4章 / 共12章

結束了可怕的蜜月,華逸傑和杜於優兩人終於可以在位於臺北的住處內,開始他們的新生活。

所謂的新生活,其實沒有改變多少。唯一不同的是,杜於優正式辭去她的工作,改在家裏孵雞蛋。這是他們商議的結果,之所以做此決定,一來是怕華老董事長懷疑,二來是爲一年後的法國之行做準備。因爲杜於優雖然就業經驗豐富,卻缺乏屬於自己的作品,怕在日後申請學校方面造成困難,剛好可以趁這一年內好好創作。

雙方都相當滿意這份協定,尤其是華逸傑。原本他還擔心她不肯放棄外面的工作,乖乖做家庭主婦。沒想到她卻意外的爽快,一口就答應辭去現在的工作,當一名人人眼中的“賢妻良母”。雖然他們兩個都知道事實上不可能,但至少在矇騙外人方面倒是發揮了極大的功用,就連一向精明的華老董事長,也被他們精湛的演技騙過去,相信他們兩人真的有意組織家庭。

結婚後的第三個禮拜,一個如同平常一樣忙碌的下午。華逸傑左手拿着行動電話,右手忙着敲鍵盤,正忙得不可開交之時,門忽地被打開,走進他父親。

“爸。”

華逸傑匆匆的結束對話,停止手邊的工作,驚訝的看着他父親。華老董事長此刻的表情相當凝重,似乎非常不快的樣子。

“我又做錯了什麼,還是你又想來吵架?”不耐煩的揚起濃眉,華逸傑沿襲老習慣,一開口就很衝。

“注意你的口氣,小子。別以爲結了婚我就拿你沒轍,我還是可以凍結你的資產,教會你對長輩的禮貌。”華老董事長隨便挑了張沙發坐下,煩躁的語氣不遑多讓。

“如果我對你不禮貌,那也是你逼的。”華逸傑瞪着坐在他正對面的父親。“我都已經按照你的意思結婚了,你還想怎麼樣?”

“不怎麼樣,孽子。”華老董事長反瞪他兒子。“還有,別表現出一副我是來踢館的模樣,告訴你,我不是,我只是來關心你的進度。”

“公司的進度很正常,你不必擔心。”只要不要像這樣莫名其妙打擾他的工作就行。

“誰告訴你我是擔心公司的進度了,兔崽子,我是擔心你另一個進度。”華老董事長駁斥。

“另一個進度?”華逸傑愣住。

“就是生孩子的事。”老董事長乾脆挑明。“你和於優結婚都已經三個禮拜了,總該有所動靜……”

“爸,你太離譜了。”華逸傑生氣的打斷他父親。“我們結婚不過三個禮拜,哪看得出什麼動靜?”就算是聖母瑪麗亞也不可能馬上大肚子,更何況他們根本什麼也沒做。

“這就得怪你了,既然結婚才三個禮拜,爲什麼天天泡在公司,不然就到處出差,你們這樣能有什麼動靜?”老董事長的情報工作顯然做得相當好,報馬仔也不少。

華逸傑一時爲之語塞,呆愣了半天,才低聲嚷嚷。

“我一直忙於公司的事,這你也知道。”又要忙着張羅家族傳統產業,又要忙着開發新事業,他根本恨不得能有分身幫他。

“我知道你有野心,但你也要想想於優。她剛辭去工作,一個人在家一定很無聊,你爲什麼不能抽出空多陪陪她?”說來說去,老董事長最心疼的還是媳婦,怕她一個人太寂寞,沒有事做。

華逸傑默默看着他的父親,不想告訴他;他多慮了。他老婆能做的事多得很。她可以看書、聽音樂、畫畫,或是準備一年後出國要用到的東西,無論她做什麼,就是不會無聊。

可惜,這些他都無法對他父親說明,只能硬着頭皮爲自己辯解。

“等我的工作告一段落,我自然會找時間陪她。”他試着打太極拳。

“那要等到明年之後。”老董事長皺眉。“現在就去,我不准你再拖延。”

“現在?”華逸傑不可思議的瞪着他父親。

“對,就是現在。”老董事長點頭道。“今天下午我放你假,你立刻回家給我陪老婆去,不許再找其他藉口待在公司。”

“你不能強迫我放假,我還有很多事要做。”華逸傑的口氣冰寒,擺明了和他父親槓上。

“再重要也沒有我抱孫子重要。”老董事長也不客氣。“好了,你什麼話都不必再說。現在立刻回家,要不然我馬上解除你的職務,順道將你那些新公司的股份賣給別人,他們一定很有興趣搶着購買。”

廢話,他們當然有興趣購買。在他這些年的努力下,他所開創的流行餐飲連鎖,以及新世代傳媒幾乎已凌駕“華氏集團”旗下其他產業,早已成爲商業界的傳奇,大家都像豺狼一樣等着分一杯羹,就怕他不肯釋出股份而已。如今他父親卻拿這個弱點掐住他的脖子,只因爲他工作過度,不肯回家陪新婚老婆。

在這一刻,華逸傑真想扯住他父親的領子,大聲吼出:“你鬧夠了,該還給我一個清靜!”可是他不能,除了屈服於他父親的淫威之下,什麼也不能做。

“我馬上回去。”像只掉入陷阱的野獸般低狺,華逸傑不甘心的投降。

“很好。”老董事長滿意的點頭。“於優一定會很高興,你趕快回家。”

華逸傑挑高眉。他懷疑她能有多高興,與其說他們是夫妻,不如說他們像室友。只是他們這個室友關係有點尷尬,所以他才寧願泡在公司,也不想回去增添尷尬的氣氛,因爲他深深相信,少了他在家,於優會更自在些。

不過,他還是按照他父親的意思,把東西收一收回家。在回家的路上,他一直思索該不該聽他父親的話,還是乾脆旋轉方向盤繞彎上酒吧,免得打擾杜於優。等他考慮清楚,發現已經到了家門口,現正倒車入車庫。

他嘆口氣,停穩車,鎖上車門。從他們蜜月旅行歸來至今,兩個人幾乎沒有正面交談過,不知道她此刻正在做什麼?畫畫?

華逸傑猜想杜於優泰半是在爲她將來的法國行累積作品,不料他才走進客廳,就聽見一個優美的聲音,自他的房間傳來。

他好奇地走近觀看究竟怎麼回事,霎時只看見杜於優柔美的背影,穿梭於燙馬和衣櫥之間,將他的每一件襯衫都拿出來燙得平平的,一如他身上這件!

驚訝於眼前忙碌的影像,華逸傑就只能呆呆站立在原地,看着杜於優忙進忙出的拿出櫥櫃裏的襯衫整燙,然後又一件件的放好,直到她發現門口有人爲止。

“嚇了我一跳!”不期然看見華逸傑的身影,杜於優嚇得跳起來。“原來是你,你怎麼提早回家了?”

華逸傑茫茫然的看着杜於優忽然轉紅的臉,猜想自己是不是嚇着她了,但最後發現最受驚嚇的還是自己。

她居然在幫他燙衣服?

“你……的歌聲很好聽,我以前都沒聽過你唱歌。”華逸傑本來是要問她爲何想爲他燙衣服,不料一出口,卻說出不搭軋的話,搞得杜於優更尷尬。

“哪有,只是隨便亂哼而已。”她慌慌張張的收起燙馬,臉紅得像朝陽一樣。

“你在幫我燙襯衫?”他用下巴點點牀頭櫃的方向,上面正放着一疊燙好的襯衫。

“反正無聊嘛,隨便找點事做。”她微笑,笑容有些赭然。華逸傑這才發現不止是衣物,家裏其他部分也收拾得很乾淨,儼然是一個理家高手。

“我不知道你這麼會做家事,我還以爲你是那種現代新女性,從不動手收拾房子。”就他的經驗告訴他,有些女人只是外表好看,其實內在糟得一塌糊塗,尤其是家事方面,更是一概不會,比男人還糟。

“我是現代女性,但我也會動手。”她挑眉糾正他的偏見。“再說做家事也是一種樂趣,把家裏收拾得乾乾淨淨,也算是犒賞自己的一種方式。”

奇怪的論調,他猜想許多女性可能會不贊成,但對他個人而言,卻是再高興不過,因爲他也和她一樣喜歡乾淨。

“我還以爲,你一定正在爲明年申請學校用的設計稿忙得不可開交,沒想到你卻在燙衣服,出乎我的意料之外。”倚着門框看她將自己的襯衫收進衣櫥內,華逸傑不自在的說道。

“抱歉嚇着你。”她背對着他關上衣櫥。“但總不能一直工作,就算是爲了明年的法國行,還是得休息。”

“我不得不說你休息的方式十分特別,居然選擇做家事。”他莞爾。“如果不是親眼所看,我還真無法相信,你衣服燙得這麼好,一點也不輸專業洗衣店呢。”

這是讚美,雖然不是挺中聽,杜於優卻一點也不在意,畢竟這也算是她的專長之一——搞定衣服。

“你今天好早回來,工作都做完啦?可以提早下班了!”杜於優一面把巨大的燙馬摺疊好,一面回頭問華逸傑,華逸傑連忙跑過去幫忙。

“我來。”他接過燙馬上起將它扛到起居室放好。

“你知道我的工作永遠都做不完,永遠有新工作等着我接手。”他笑着說。

這倒是實話。

尤其是他們結婚之後,他幾乎成天泡在公司,要不就是到處出差,根本騰不出空閒踏進家裏面。

“這麼說,今天你是心血來潮,突然想到要回家探望你的室友嘍?”她調侃他,雖然雙方都有默契這場婚姻是假的,但他除了拿換洗衣服才偶爾回家,未免太沒盡到他身爲室友的責任。

華逸傑搔搔頭,被她說得有些不好意思。他這個室友的確有些不負責任,除了疏於照顧她之外,還大播大擺的穿她免費燙洗的衣服,擺明了喫定她。

“我是因爲老頭的緣故纔回家的,抱歉。”雖然他很想將功贖罪,終究還是選擇做一個誠實的小孩乖乖招認。

“華伯伯!”這個答案倒新奇。“是華伯伯要你回來的?”

“嗯。”華逸傑無奈的點頭。“他怕你一個人在家無聊,又怪我一直待在公司,所以就強迫我放假回來陪你。”

“原來如此,真虧華伯伯有心,不過爲難你了。”杜於優恍然大悟。

“怎麼會?”他更不好意思了。“倒是我怕會吵到你,妨礙你工作,所以之前我纔會儘量待在外頭不回家,真對不起……”

不經意地說出之所以不願回家的原因,華逸傑靦腆,杜於優驚訝。似乎到現在才弄懂爲什麼經常看不見他的人影,追根究底是爲了怕影響她。

“沒關係,現在我不工作了。”燦爛一笑,杜於優想辦法讓氣氛輕鬆些,以掩飾心底的感動。

“糟的是你也不能工作,你說現在我們該怎麼辦?”總不能就這麼大眼瞪小眼,那多無聊。

“我沒有主意,你覺得呢?”華逸傑反問,也和她同樣看法。

“嗯……”杜於優歪着頭努力的想。“這樣好了,既然你和我都有空,那乾脆我們一起去超市採購今天的晚餐如何?”

“晚餐?”他錯愕的看着她。

“對啊,我煮。”她一臉笑容。

心滿意足的撫着微凸的小腹,華逸傑像只安逸過度的大神豬—樣,仰躺在客廳沙發的靠背上,腦子裏想的還是剛剛纔下肚的飯菜。

沒想到他老婆做的菜還真好喫,他都快喫撐了。

不知不覺地綻放出微笑,華逸傑的視線無意識地飄向廚房的方向,穿越開啓的門,窺探她迷人的身影。

她跟他想像中不同;非常不同。

一開始他以爲她不可能做家事,可相反地,她做得非常的好。後來,他又一味認定,她提議要做飯只是隨便說說,搞不好她根本不會買菜。然而,等她到達超市,十分認真的把晚餐要用到的食材丟到購物車裏,他才逐漸相信,她是玩真的。

真有趣,他想。

相識多年,他一直把她定位在時代新女性,以爲她就像現在大多數的婦女一樣習慣外食,或是叫外賣,壓根兒沒料到她的菜做得這麼好。

這時廚房傳來哼哼唱唱的聲音,再度令他勾起嘴角。

此外,她的歌聲也不賴。以前他一直認爲她不會唱歌,每次找她去KTV歡唱時她都推說沒空,原來是因爲太小器,怕自己的歌聲太好被聽到,惹人嫉妒。

越是發掘她更多的優點,華逸傑就越覺得荒謬。

她就像潘朵拉的盒子,每一次掀蓋,每一次跑出一點不同的東西。只不過潘朵拉的盒子跑出來的是人世間的罪惡,她卻是顯現出最美好的一面。每一次都教他驚奇,每一面都更加深他對她的依戀。糟糕的是,他不需要這份依戀,卻無法抑制地將眼光瞄向她,久久無法收回視線……

慘了!

突然間有所領悟,華逸傑仰天長嘯。

他竟然對他的室友,產生室友以外的感覺。他該如何自處?又該如何和她相處?

他懊惱的用單手遮住臉,卻又不自覺的張開五指,以免漏看她的動靜。等他發現自己的舉動有多蠢時,又忍俊不禁慘叫一聲,立刻引來廚房人兒的關照。

“你幹麼叫得這麼大聲,被蟑螂嚇到啊?”杜於優窈窕的身影乍然出現,手上還捧着一盤削好的蘋果,莫名其妙的瞪着華逸傑。

“不,是被自己嚇到。”他咕噥回話,表情有些哀怨。

“被自己嚇到?”這是在說天語嗎?“你幹嘛沒事自己嚇自己,嫌日子過得太無聊?”不會吧,他不是一向忙得很,哪來的空。

面對多重身分室友的質問,華逸傑僅以聳肩代替回答。如果他告訴她,此刻他腦子裏在想些什麼,她大概會嚇死。就算不會,起碼也會跳離他三尺遠,還是保持沉默爲上策。

“喫水果吧!”杜於優一面放下盤子,一面在他身邊坐下。“在我家,飯後一定要喫水果,因爲我媽堅持水果能幫助消化,所以每餐都喫。”

她很自然地提起她的家庭,華逸傑這纔想起,他的岳父岳母好像沒有對他們的婚事表示過意見,他也從不曾瞭解他們的想法。

思及此,他不自在的咳了兩聲。

“伯父和伯母……對我們兩個結婚的事,有什麼看法?”他是沒有像她在他家混得那麼熟,但也不是什麼陌生人。

“他們都很高興。”她一邊打開電視,一邊答道。“我媽說能嫁給自己的死黨是最好不過的事,比較沒有溝通上的問題。”

“是嗎?”他懷疑,之前他們就吵個半死。“難道他們對這樁婚事一點懷疑都沒有,畢竟我們認識很久,至今纔想到結婚。”

杜於優始終盯着熒幕的臉,這才慢慢的轉過來。

“你希望他們懷疑嗎?”她有些不高興。“我不知道你怎麼想,但我這樣欺騙他們,已經讓我覺得很不安。有時候晚上睡覺,還會夢見我們假結婚的事被他們知道,我媽當場哭得死去活來,害我在夢中也跟着掉淚,充滿罪惡感。”

她不像他,擅於欺騙,長於說謊。對他來說,這或許只是防止資產被凍結的手段,可對她的家庭來說,卻是高興自幼寶貝到大的女兒找到一個好歸宿,如此截然不同的感受,他是不會懂的。

華逸傑是不懂,但和她同樣感到不安。

該死的,她以爲他沒有良心嗎?他也有罪惡感,也會煩惱哪一天東窗事發該如何收拾善後,可不像她說得那麼輕鬆,只懂得考慮自己。

“算我多事,我只是擔心萬一以後我們離婚的消息傳入他們老人家的耳朵,他們會承受不起,沒別的意思。”華逸傑無奈的仰望天花板,不曉得自己幹嘛提起這個話題,自找麻煩。

杜於優悶不作聲,只是拿起電視遙控器,胡亂轉檯。

熒幕上的影像一臺跳過一臺,國語、臺語、英語,甚至是日語或韓語,沒一臺停留超過兩秒。

“你可不可以找個你有興趣的電視臺,我的眼都花了。”受不了眼皮頻頻亂跳的折磨,華逸傑舉白旗投降。

“好啊,那看這裏。”杜於優倏然停止轉檯的動作。“反正你是出錢的大爺,聽你的意思。”

華逸傑無奈地看着她緊繃的臉,明白她是故意說話刺激他,只因爲他過度關心她父母的反應。

“看就看,什麼了不起。”他不甘示弱的喃喃自語,一邊隨便瞄向熒幕,沒想到他這隨便一瞄,竟讓他瞄到好東西。

“是英格蘭對阿根廷耶,有得瞧了!”華逸傑興奮的大喊,立即引來另一位同好的注目。

“耶,是世足杯?!”杜於優比他還興奮,臉上先前的陰霾一掃而空。“哇,是英格蘭出戰阿根廷,差一點就錯過了!”

時正逢西元二○○二年世足杯,由日本和韓國共同主辦,三十二支隊伍參賽,每一支隊伍都有自己的球迷。

杜於優和華逸傑兩人,毫無疑問即是世足杯的大球迷。每回一到這個時間,他們一定聚在一起討論那屆哪一支隊伍最有希望奪冠,哪一個球星是他捫心中的偶像,所有的誤會和不愉快,都會在你來我往的脣槍舌劍中化爲烏有,這次也不例外。

“我打賭這次一定是阿根廷隊贏。”華逸傑隨手拿起一片西瓜,篤定的斷言道。

“不一定吧,自大狂。”杜於優冷哼。“鹿死誰手還不知道,別忘了英格蘭隊高手如雲。”哪可能輸。

“哈,你不會是在說笑話吧?”他嗤之以鼻。“高手如雲,英格蘭隊哪來的高手?”別人的手下敗將還差不多。

“當然有。”她不甘心的反擊。“英格蘭隊有神奇小子歐文,還有當今世界上最帥的足球員貝克漢(It's said that 貝克漢姆臺灣譯作貝克漢),高手滿天飛。”

“你是在看帥哥,還是看球賽?”華逸傑冷眼垂眸。“貝克漢只是五官比一般人端正了一些,根本不會踢球。”

“你纔不會踢球!”誰敢侮辱她的偶像就準備領死。“他可是公認的黃金右腳耶,開自由球的功力誰都比不上。”

“是牀上的功夫誰都比不上吧?”他冷哼。“你何不乾脆承認他是全世界女球迷心中的‘黃金性偶像’,至於真正的球技——算了吧!巴西隊的三R,隨便一R都得比他出色。”

這是哪門子論調?

“喂,你講話客氣一點好不好,你正在侮辱我的偶像你知不知道?”她氣得站起來,順便搶走他手上的西瓜。

“什麼偶像?”他又把西瓜搶回去。“你的偶像應該是我,不應該是那個英國人!”

“你、你什麼時候變成我的偶像了?”她不可思議的大叫,他腦子壞了不成?“我們是哥兒們,聽清楚,是哥兒們!沒有所謂偶像問題,只有平等互惠的關係。”

“好,既然是平等互惠關係,那我要求轉檯。”他伸手就要拿遙控器,幸好杜於優的手腳快,一把抄起遙控器緊緊抱在胸前,死也不給。

“不準。”她朝他做鬼臉。“我要看貝克漢,今天晚上他們一定會贏球,把阿根廷隊踢回老家去。”

“想都別想!”他當場澆她一盆冷水。“今天這場球賽一定是阿根廷隊贏,你的貝克漢只能回家啃麪包,而且我可以告訴你,英國菜很難喫,是歐洲各國中廚藝最差的國家。”

“你幹嘛那麼沒風度啊,連人家國家的廚藝也批評。”杜於優氣炸。

“因爲事實如此。”他不爽的挑眉。“你應該慶幸你要去的國家是法國,否則你連好喫的麪包都啃不到。”哼。

這個人……簡直有病,不跟他說了!

“反正我就是認爲英格蘭隊會贏,阿根廷隊會輸。”她堅持。

“作你的春秋大夢。”他大聲反駁。“阿根廷隊會贏,英格蘭隊輸。”

“胡說,是英格蘭隊贏。”

“鬼扯,阿根廷隊不可能輸。”

“英格蘭隊贏。”

“阿根廷隊纔是贏家。”

“英格蘭。”

“阿根廷。”

“英格蘭。”

“阿根廷。”

“英格蘭……”

爭到最後,兩個人索性拿起沙發上的抱枕互相攻擊,戰況之慘烈,和電視現場轉播如出一轍。

“我說英格蘭會贏!”打到完全失去力氣,杜於優笑着吼,氣喘如牛。

“纔怪,英格蘭一定輸!”他也氣喘吁吁的吼回去。

“你居然敢詛咒我支持的球隊!”她發動最後一波攻擊,把敵人推倒在沙發上。

“本來就是。”要死大家一起死,倒下的同時他也沒忘記找墊背。“英格蘭隊本來就沒人才,不像巴西隊……”

華逸傑到口的駁斥,因兩人突來的身體接觸,倏地淹沒在他的微笑之中。他愣愣地看着壓在他身上的杜於優,她也驚訝的望着他,此情此景似曾相識,事實上在前不久的蜜月才發生過。當時他們就像現在一樣親密,一樣驚訝地望着對方。不同的是,當時他們都不知道該怎麼適應互相碰觸的念頭,現在可有所改變?

他們不確定的相互凝視,時間遁入永恆,呼吸流轉於彼此之間。華逸傑伸出手撥開她臉頰上的頭髮,手指有些發抖。杜於優不自在的調開視線,試着將臉從他手中要回來,卻被他兩隻大手霸佔。

小心地捧着她豐潤的雙頰,他輕輕地搖頭,無聲要求她不要躲避。她無助地靠在他的懷裏,害怕他接下來的舉動會破壞他們之間的一切,因而星眸迷濛,不知所措。

他們能嗎?

兩人捫心自問。

如果他們真的碰觸對方,會不會就此從天秤的兩端掉下來,再也當不成哥兒們!

他們幾乎是在同一時間跳離彼此。

因爲他們都怕,怕一旦踏錯了一步,會毀掉多年的根基,亦即他們的友誼。

沒有什麼比他們之間的友誼更珍貴,這是他們的共識。愛情的世界反反覆覆,友誼卻能生根發芽,比起稍縱即逝的愛情來,他們更珍惜多年建立的情誼,不想它毀於一旦。

“我先去睡了,晚安。”杜於優先行逃命,留下華逸傑凝望她的背影,不安思索。

但如果友誼變質,轉化成更深一層的慾望時,他們是否還有把握不陷入感情的泥沼?

他沒答案,就只能這麼呆望着天花板,直到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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